第十三章 煉製陣盤陣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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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搬進陣堂後堂的第三天,劉師叔讓人送來了一塊令牌。銅製的,巴掌大小,正面刻著一個「火」字,背面刻著幾道簡單的符文紋路。送令牌來的執事弟子跟我說:「地火室丙字三號,每月五個時辰的免費配額,超了你自己補靈石。」他又從袖子裡抽出一張對摺的紙條遞過來,「劉師叔讓我順便把這個給你。」

  我打開紙條看了一眼,上面寫著幾個字:憑此條至陣堂材料庫領取空白陣盤基材及陣旗胚料。落款是劉師叔的印章。

  我接過令牌和紙條說了一聲多謝,他擺了擺手走了。當天下午我拿著紙條去了陣堂材料庫。庫房在主峰東側的一排矮屋裡,門半掩著,裡面光線很暗,櫃檯上堆著幾摞捲軸和玉簡。我把紙條遞給櫃後的老修士,他接過去看了一眼,轉身從後堂搬出兩摞東西擱在檯面上——六塊空白玉質陣盤,青白色的,每一塊都打磨得光滑平整;十二支陣旗胚料,銅芯外裹靈木,表面已經粗磨過,等著刻入引導紋路。老修士把東西清點了一遍,在冊子上記了一筆:「簽個字,領走了。」

  我提起那兩摞東西,沉甸甸的,比預想中重。

  地火室在陣堂後山的山腹里,入口是一道低矮的石門,門框上刻著「地火」兩個字。推門進去是一條向下的石階,窄窄的,只夠一個人走,牆壁上每隔幾步嵌著一塊夜光石,發著昏黃的光,照得台階的影子拖得很長。越往下走空氣越熱,到了第三道拐彎的時候,額頭上已經開始出汗了。丙字三號室在通道盡頭靠右的位置,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我的名字。我推門進去,裡面不大,一間石室大約一丈見方,正中央是一口三尺寬的圓井,井口用鐵柵欄封著,縫隙里透出暗紅色的光。靠牆有一張石台,檯面上放著幾樣工具:刻刀、銅筆、一罐硃砂靈墨,還有一小沓空白符紙。

  我把那兩摞材料擱在石台上,又把自己畫的疊陣圖紙鋪開,壓住邊角,然後從工具里挑了一支細刻刀,在指尖試了一下鋒口。刀刃貼著指腹划過,力道剛剛好,不會劃破皮,但能感覺到鋒口的銳利。

  第一塊空白陣盤拿起來的時候手感跟我想的不太一樣。玉質的,比木板重,比石板涼,表面有一層極薄的油膜,滑膩膩的。以前在徐家用碎木板刻過陣紋,在落雲宗用符紙畫過陣圖,但玉質陣盤是頭一回用——比木板硬,比石板脆,下刀重了會裂,輕了刻痕不夠深,硃砂滲不進去。我沒有急著動刀,把圖紙上的疊陣結構在心裡又過了一遍。基礎循環在最底層,加速循環疊在它上面,匯流節點處三道加固紋,收口處一道回水脈。主脈和節點一共七處關鍵位置,每一處的位置和深度都需要一次到位。

  我吸了一口氣,左手按住陣盤邊沿,右手握刀,沿著圖紙上第一條主脈的走向開始刻。刀尖碰到玉面的那一刻,玉料的紋理方向跟刀鋒的走向有些微妙的反抗,刻痕走得微微發澀,不順暢。我放慢速度,讓刀鋒順著玉料的紋理走,而不是強行切過去。第一段弧線走到匯流節點的時候,刀鋒被玉面里一道暗色的紋理擋了一下。我停了一瞬,把刀鋒偏了半分的角度,繞過那道紋理,重新接上原有的走向。接上的一瞬,刀鋒滑了過去,玉面上留下了一道均勻的細痕,深淺一致,沒有毛邊。

  我繼續往下走。第二條主脈、第三條主脈,然後是加速循環的疊層結構。疊層比基礎循環複雜,要在基礎循環的線路上面再加一層疊加的路徑,兩層的間距不能太近也不能太遠,太近了靈力會串,太遠了疊不起來。刻到第二層匯流節點的時候,我的手腕外側被石台邊沿硌了一下,刀鋒偏了一絲。我立刻停住,抬頭看了一眼,那道刻痕偏離了原有的走向大約半根頭髮絲的距離。不算大,但如果繼續往下走,靈力走到那一段會多出微小的阻力。如果這塊陣盤只是自己用,那點偏差可以忽略,但如果是準備拿去賣的,被人用測靈盤一量就能測出來靈力損耗偏高。我沒有猶豫,把那塊玉盤擱到一邊,拿起了第二塊。

  第二塊下刀的時候,我把石台上的雜物清開,讓手腕有足夠的活動空間。這一刀走得比第一塊順得多,主脈過了兩道彎還沒有阻滯感。整條基礎循環刻完用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比第一塊快了將近一半。疊層部分刻到第三層匯流節點的時候,我的動作慢了下來——第三層是整座疊陣最核心的部分,三條靈力路徑在這裡交匯、疊加、重新分配,任何一處刻痕的深淺偏差都會導致三層靈力在匯流時互相抵消而不是疊加。

  我停下來,把刻刀擱在檯面上,把圖紙又看了一遍,然後閉上眼,在腦子裡把第三層匯流節點處靈力走通的過程重新走了一遍。靈力從三條路徑同時湧入節點,在節點內匯合成一股,然後從出口處均勻流出——這個過程在圖紙上看是幾條線交於一點,但在實際操作中需要保證節點腔體的深度比主脈深兩分,才能在靈力湧入時形成足夠大的存儲空間,讓三條路徑的靈力先匯合再分散,而不是在入口處就互相擠壓。

  我睜開眼,重新握住刻刀,在匯流節點的位置下刀。刀鋒沿著圖紙上的邊界線走了一圈,形成一個圓形的凹槽,深度比主脈深兩分。刀鋒走出最後一道弧線的時候,我的手穩住了,沒有抖動,凹槽的邊緣光潔平整,跟圖紙上畫的位置完全吻合。我放下刻刀,把陣盤翻過來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正面,用手指沿著主脈的走向摸了一遍——每一道刻痕的深度都均勻,邊緣光滑,沒有毛刺,沒有裂紋。

  第二塊陣盤做完的時候我看了旁邊的計時香,從進地火室到現在已經過去兩個多時辰。剩下四塊陣盤和十二支陣旗都在石台上,我決定先休息一下,明天再來。

  第二天我在地火室待了六個多時辰,第三天又待了三個時辰。第二塊陣盤成了,第三塊在刻第四層輔助脈的時候刀鋒滑了一下,廢了一塊。第四塊走完了全程,匯流節點處刻了三道加固紋,收口處加了一道回水脈,整條路徑從頭到尾連成一體。陣旗六支,每一支上都刻著對應的靈力引導紋,跟陣盤上的主脈節點一一對應,插在陣盤周邊就能組成完整陣法。第四天下午,我拿著成套的陣盤和陣旗出了地火室。一共做成兩套完整的成品,廢了兩塊玉盤、三支陣旗。

  那天傍晚我帶著其中一套去了坊市。沒有擺攤,把陣盤和陣旗放在一個收陣法用品的攤子上。攤主是個三十多歲的灰袍修士,見我過來也沒抬頭,翻了翻陣盤看了看刀工,又拿測靈盤試了一下,然後抬頭看了我一眼:「這是你刻的?」

  「是。」

  「什麼價格?」

  「八塊下品靈石。」

  他把陣盤和陣旗收進攤子底下,從桌面上數了八塊下品靈石推到我面前。「以後有同樣的貨可以拿過來,我按這個價收。」

  我收好靈石,沒有多說,轉身走了。回去的路上經過許川的丙三舍,門半掩著,裡面亮著燈,他在桌邊翻冊子,聽到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是我,又看了一眼我手裡的儲物袋。「賣掉了?」

  「賣掉了。」

  「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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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塊。」

  他沉默了一會兒。「材料成本多少?」

  「四塊。」

  他點了點頭,沒再問了。那天晚上我回到石室,把賺到的靈石分成兩份——四塊收進儲物袋底層的夾層里,四塊擱在桌面上,留著下次買材料用。我坐在床沿上,把那四塊靈石按進儲物的夾層里,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掌心。那團暖意還在,不跳不響。我知道它能做的事比我今天做的多得多,但今天已經夠了。一天做了四塊靈石的利潤,對一個外門弟子來說已經是不錯的收入了。我收起靈石,吹了燈,在黑暗中躺了一會兒,手指尖還留著刻刀在玉面上走線的觸感。

  接下來幾天我沒有再去地火室,白天在石室里畫圖紙,把疊陣的幾種變體結構在紙上反覆推演,看看能不能把三倍效率再往上提一點。晚上坐在聚靈陣里吐納,靈氣從陣心湧入丹田的時候,流速比之前穩了不少。鍊氣七層中期的感覺已經比較明顯了,丹田裡的靈氣量比剛到落雲宗時厚實了一些,經脈壁也微微撐開了一點。有時候吐納結束之後我會翻開從藏經閣順帶記下來的那捲五行輪轉法的殘文,試著在體內走一圈五行循環。每次都停在同一個位置,靈氣走到肘彎處就堵住了,繞不過去。我沒有硬沖,停下來等它自己散掉,然後合上殘文,熄燈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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