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測靈
徐浩第一次真正意識到自己在這個世界的處境，是七歲那年的冬至。
那天族中祭祖，祠堂里點了三十六盞長明燈，煙氣濃得嗆人。他跟著一眾族中小輩跪在後排，額頭貼著冰冷的青磚，聽前排的三叔公念祭文。念到「徐氏一脈，承天南靈脈之氣「的時候，他忽然在心裡默念了一遍「凡人修仙傳「五個字，然後指甲掐進了掌心。
疼的。
不是夢。
他當然早就知道這不是夢。三歲那年聽奶娘哼曲兒，唱的是「天南有仙山，山上有仙人，仙人撫我頂，結髮受長生「，那時他就認出了這是凡人世界的民間小調。只是知道歸知道，心裡總有那麼一絲「萬一「的僥倖。萬一只是相似呢？萬一只是巧合呢？
但祠堂里那些刻著符文的樑柱、供桌上靈光流轉的玉牌、三叔公手中那根一截一截泛紅的測靈香——這些東西他每天看、每天摸、每天聞，每一件事物都在告訴他：你確實在修仙界，你確實在徐家，你確實是那個「不知道有沒有靈根「的未知數。
祭祖結束，族人陸續散去。他留在最後，假裝繫鞋帶，等人都走了才站起來。祠堂正中的供桌上供著一塊巴掌大的青灰色玉圭，表面布滿細密紋路，那是徐家的傳家測靈玉，只用來測嫡系血脈。他盯著看了很久，最終沒有伸手去碰。
不是不敢，是時候未到。
徐家有規矩：年滿八歲方可測靈。早一天都不行，據說是祖上某位先輩七歲測靈時經脈未固，被靈力沖傷了根基，從此族規就定了下來。他算過，離自己八歲生辰還有四個月零七天。這四個月里他只能等，只能看，只能猜。
回房的路上經過演武場，幾個族中子弟在練拳。年紀最大的那個叫徐風，十二歲，鍊氣三層，是整個徐家年輕一輩的翹楚。他一套拳法打完，收勢時掌心隱約有靈光閃過，旁邊幾個孩子發出羨慕的驚呼。徐浩站在廊柱後面看了會兒，轉身走了。
他記得原著里天南地區的修仙世家，鍊氣三層是大部分子弟的起點，有些天賦好的十歲就能鍊氣五層。徐風十二歲鍊氣三層，放在普通家族裡算優秀，放在整個天南的棋盤上，連棋子都算不上。
可他自己呢？連棋子都還不是。
回到屋裡，他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本泛黃的手抄冊子。那是他這兩年偷偷謄錄的「原著筆記「——不是全部劇情，他記不了那麼多，只記了時間線和關鍵人物的動向。韓立生于越國青牛鎮，具體年份他不知道，因為他不知道自己所在的「現在「是原著劇情的哪一年。他試著推算過，從徐家族譜里找線索，但徐家在天南偏安一隅，族中最高修為不過築基中期，對外界的消息閉塞得很，根本拿不到有用的參照。
唯一能確定的是：他現在七歲，如果韓立已經出生，那最多不過比他大十幾歲；如果韓立還沒出生，那他就有更充裕的時間窗口。但無論是哪種情況，他都面臨一個最根本的問題——
他能不能踏上仙途。
沒有靈根，一切都是空的。他熟悉所有劇情、知道所有機緣位置、洞悉所有天命棋局，但如果連最基礎的修煉門檻都跨不過去，那些知識就是壓在腦子裡的廢紙。韓立以偽靈根起家不假，但偽靈根的前提是「有靈根「。萬一他是無靈根體質呢？萬一徐家八百年基業到他這一代出了個凡人呢？
他放下筆記，坐在床沿上，手心沁出一點薄汗。
「不怕。「他對自己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就算沒有，也有沒有的路。「
這句話他這兩年對自己說過無數次，但每一次說的時候，心裡都會有一絲極細微的顫抖。他讀過太多修仙小說，知道無靈根者在修仙界是什麼下場——凡人壽不過百，在築基修士眼裡跟蜉蝣無異。他前世活了二十多年，這一世又活了七年，兩輩子加在一起，捨不得死。
夜風從窗縫裡灌進來，帶著天南初秋的涼意。他縮進被子裡，閉上眼。
很久以前——可能是一兩歲的時候——他偶爾會在將睡未睡時感覺到一種奇怪的「嗡鳴「，像是極遠處有人敲了一口鐘，聲音穿過萬水千山落進他的腦子裡。那種感覺太模糊了，他當時以為是嬰兒神經系統發育不完全的錯覺，後來長大了就再沒出現過。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也沒人能告訴他。
他只知道，自己穿越這件事沒有任何異常。沒有系統彈窗，沒有開局禮包，沒有天降機緣。他就是一覺醒來換了具身體，換了個人世，從地球徐浩變成了天南徐浩。乾淨得像是被人用抹布擦過一樣。
但有時候他也想過：如果天道真有意志，自己這樣的穿越者怎麼可能安安穩穩活到七歲？修仙界裡有的是推演天機的大能，一個異界魂魄落入此方世界，難道真的沒有任何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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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通的事情他就不想了。活了兩輩子，他最大的長進就是學會了「等「。
等四個月。
等測靈。
等命運給他第一張牌。
窗外的月亮從雲層里露出來，照在他枕邊那本筆記的封面上。封面上沒有字，只有一行他自己畫的、歪歪扭扭的符號——那是前世手機鍵盤上「凡人「兩個字的九宮格數字。
他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幾秒，翻了個身，閉上眼。
明天又是尋常一日。去演武場看徐風練拳、去書房翻那本翻爛了的《天南風物誌》、在飯桌上聽族人聊哪個坊市又出了什麼靈材、然後回屋接著等。
等四個月後，那塊青灰色的測靈玉，握在他手裡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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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族中祭祖，祠堂里點了三十六盞長明燈，煙氣濃得嗆人。他跟著一眾族中小輩跪在後排，額頭貼著冰冷的青磚，聽前排的三叔公念祭文。念到「徐氏一脈，承天南靈脈之氣「的時候，他忽然在心裡默念了一遍「凡人修仙傳「五個字，然後指甲掐進了掌心。
疼的。
不是夢。
他當然早就知道這不是夢。三歲那年聽奶娘哼曲兒，唱的是「天南有仙山，山上有仙人，仙人撫我頂，結髮受長生「，那時他就認出了這是凡人世界的民間小調。只是知道歸知道，心裡總有那麼一絲「萬一「的僥倖。萬一只是相似呢？萬一只是巧合呢？
但祠堂里那些刻著符文的樑柱、供桌上靈光流轉的玉牌、三叔公手中那根一截一截泛紅的測靈香——這些東西他每天看、每天摸、每天聞，每一件事物都在告訴他：你確實在修仙界，你確實在徐家，你確實是那個「不知道有沒有靈根「的未知數。
祭祖結束，族人陸續散去。他留在最後，假裝繫鞋帶，等人都走了才站起來。祠堂正中的供桌上供著一塊巴掌大的青灰色玉圭，表面布滿細密紋路，那是徐家的傳家測靈玉，只用來測嫡系血脈。他盯著看了很久，最終沒有伸手去碰。
不是不敢，是時候未到。
徐家有規矩：年滿八歲方可測靈。早一天都不行，據說是祖上某位先輩七歲測靈時經脈未固，被靈力沖傷了根基，從此族規就定了下來。他算過，離自己八歲生辰還有四個月零七天。這四個月里他只能等，只能看，只能猜。
回房的路上經過演武場，幾個族中子弟在練拳。年紀最大的那個叫徐風，十二歲，鍊氣三層，是整個徐家年輕一輩的翹楚。他一套拳法打完，收勢時掌心隱約有靈光閃過，旁邊幾個孩子發出羨慕的驚呼。徐浩站在廊柱後面看了會兒，轉身走了。
他記得原著里天南地區的修仙世家，鍊氣三層是大部分子弟的起點，有些天賦好的十歲就能鍊氣五層。徐風十二歲鍊氣三層，放在普通家族裡算優秀，放在整個天南的棋盤上，連棋子都算不上。
可他自己呢？連棋子都還不是。
回到屋裡，他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本泛黃的手抄冊子。那是他這兩年偷偷謄錄的「原著筆記「——不是全部劇情，他記不了那麼多，只記了時間線和關鍵人物的動向。韓立生于越國青牛鎮，具體年份他不知道，因為他不知道自己所在的「現在「是原著劇情的哪一年。他試著推算過，從徐家族譜里找線索，但徐家在天南偏安一隅，族中最高修為不過築基中期，對外界的消息閉塞得很，根本拿不到有用的參照。
唯一能確定的是：他現在七歲，如果韓立已經出生，那最多不過比他大十幾歲；如果韓立還沒出生，那他就有更充裕的時間窗口。但無論是哪種情況，他都面臨一個最根本的問題——
他能不能踏上仙途。
沒有靈根，一切都是空的。他熟悉所有劇情、知道所有機緣位置、洞悉所有天命棋局，但如果連最基礎的修煉門檻都跨不過去，那些知識就是壓在腦子裡的廢紙。韓立以偽靈根起家不假，但偽靈根的前提是「有靈根「。萬一他是無靈根體質呢？萬一徐家八百年基業到他這一代出了個凡人呢？
他放下筆記，坐在床沿上，手心沁出一點薄汗。
「不怕。「他對自己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就算沒有，也有沒有的路。「
這句話他這兩年對自己說過無數次，但每一次說的時候，心裡都會有一絲極細微的顫抖。他讀過太多修仙小說，知道無靈根者在修仙界是什麼下場——凡人壽不過百，在築基修士眼裡跟蜉蝣無異。他前世活了二十多年，這一世又活了七年，兩輩子加在一起，捨不得死。
夜風從窗縫裡灌進來，帶著天南初秋的涼意。他縮進被子裡，閉上眼。
很久以前——可能是一兩歲的時候——他偶爾會在將睡未睡時感覺到一種奇怪的「嗡鳴「，像是極遠處有人敲了一口鐘，聲音穿過萬水千山落進他的腦子裡。那種感覺太模糊了，他當時以為是嬰兒神經系統發育不完全的錯覺，後來長大了就再沒出現過。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也沒人能告訴他。
他只知道，自己穿越這件事沒有任何異常。沒有系統彈窗，沒有開局禮包，沒有天降機緣。他就是一覺醒來換了具身體，換了個人世，從地球徐浩變成了天南徐浩。乾淨得像是被人用抹布擦過一樣。
但有時候他也想過：如果天道真有意志，自己這樣的穿越者怎麼可能安安穩穩活到七歲？修仙界裡有的是推演天機的大能，一個異界魂魄落入此方世界，難道真的沒有任何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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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通的事情他就不想了。活了兩輩子，他最大的長進就是學會了「等「。
等四個月。
等測靈。
等命運給他第一張牌。
窗外的月亮從雲層里露出來，照在他枕邊那本筆記的封面上。封面上沒有字，只有一行他自己畫的、歪歪扭扭的符號——那是前世手機鍵盤上「凡人「兩個字的九宮格數字。
他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幾秒，翻了個身，閉上眼。
明天又是尋常一日。去演武場看徐風練拳、去書房翻那本翻爛了的《天南風物誌》、在飯桌上聽族人聊哪個坊市又出了什麼靈材、然後回屋接著等。
等四個月後，那塊青灰色的測靈玉，握在他手裡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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