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章 百強爭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百強爭霸賽的賽制在昨日黃昏時便已由裁判長老當眾宣布:單場淘汰,勝者進入下一輪,敗者直接出局,沒有任何復活的機會。這一則消息在散場時便已在百來個勢力之間傳開,有人歡喜有人憂,但到了次日清晨,無論喜怒,都已經被晨風吹得乾乾淨淨。勝者繼續站在賽場上,敗者退到看台之後,不再被人想起。天驕大賽從來如此,榮耀只屬於那些還能留在場上的人。

  城主府的席位上安靜了片刻。方霄將黑塔放在膝上,指節有一下沒一下地叩著塔檐,沒有說話。熊剛依然端坐著,茶喝得比昨日慢了許多,那柄宣花板斧靠在他椅側,斧刃上還殘留著上一場劈開劍雨時留下的極淡白光。凌花閉著眼,像在養神。莊嚴則乾脆不再看場中,只將五柄劍排在身側,閉目打坐。五個人,折了一個。如今只剩四人。而百強爭霸,更是關鍵。

  城主方炎坐在主位上,將四人的神色逐一收在眼裡。他端起茶盞,極慢地飲了一口,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鍾:「天元城城主府,已連著三屆沒能闖進百強前十。三屆,三千年。我們在外面看著風光,背地裡早有人說城主府青黃不接,後繼無人。這一屆,你們既然已經站在這裡,就把那些話給我打回去。勝不驕,敗不餒。上場之後,你們代表的便不只是自己。」

  他說完便不再多言,只將茶盞輕輕擱下。杯底與案面相碰,極輕的一響,卻在席間久久不散。

  次日陽光照在演武場上時,第一場對陣名單已經在玉璧上亮了起來。凌花的名字先亮了出來,對面跟著的是葉青凰三個字。天妖宗核心弟子,葉青凰。凌花看到對陣表時沒有半點猶豫,只將赤紅羽扇握在左手,短劍在腰間按了按,又將被風吹亂的一縷碎發抿到耳後,起身向場中走去。她今日仍穿著那身暗紅色勁裝,高馬尾在晨風中輕輕甩動,像一簇不肯熄滅的火苗。

  葉青凰已經站在演武場中央等她了。那是個一襲黃衣的女子,身形纖長,面容秀美,眉眼間帶著一股從血脈里透出來的貴氣。她的身後沒有兵器,只懸著三十六枚極細的赤紅飛針。那些飛針在她身周緩緩旋轉,排成一個極規則的環,每一根針尖都透著火焰般的紅光。她的氣息比凌花更綿長,也更深。天仙中期。更讓李慕寒在意的,是她身上那股極淡卻極古老的血脈波動。天鳳血脈。與饕餮、火鳳同屬上古血脈的氣息,在這片演武場上格外顯眼。葉青凰精通空間、風、火三種法則。這三種法則任何一樣練到極致,都能在場中掀起驚濤。更何況是三種同修。

  裁判宣布開始。凌花率先出手了。她從不等人。赤紅色羽扇向前猛地一扇,一道火柱從扇面中翻湧而出,以極快的速度朝葉青凰的方向推進。那火柱極粗,幾乎將半面賽場都映成了赤紅色,滾熱的氣浪沖得場邊禁制都微微波動。葉青凰的身形卻在那道火柱抵達之前便消失了。不是殘影,是真正的瞬移。她以空間法則在火柱落下的同一時刻向側面連閃三次,每一次出現,都離凌花更近一分。她走得不急不慢,像是閒庭信步,可那速度卻快得讓看台上不少人只捕捉到幾縷黃影。火焰在賽場上炸開又熄滅,青白玉石被燒得通紅,卻連葉青凰一片衣角都沒能沾到。

  凌花也不指望一扇便能制敵。她右手在腰間一抹,短劍已然出鞘,以極快的速度射入空中。那柄短劍化作一道銀紅相間的流星,在虛空中往來穿梭,劍光如電,追著葉青凰的身影刺去。葉青凰的身形在短劍追近時又是一次瞬移,方向突兀到了極點。短劍撲空,劍尖插進石面,又倏然拔起。兩人在賽場中央一個追一個躲,一個以劍御風,一個以身化影,快得讓場下的真仙修士都看不清她們的招式。

  葉青凰在第七次瞬移之後不再躲了。她身後那三十六枚飛針在同一刻齊齊調轉方向,如一群被激怒的赤蜂,朝凌花爆射而去。飛針破空聲極尖,每一根針尾都拖著一縷火焰紋路,落地時便會在石面上留下一小片焦黑的痕印。凌花以羽扇在身周撐起一面火盾,將正面射來的飛針擋在盾外。可葉青凰的飛針走位極刁,忽而從左側繞來,忽而從上方俯衝,忽而三三兩兩同時擊在火盾同一點上,硬是憑著密集的攻勢將火盾表面砸出了一片蛛網般的裂紋。凌花咬牙撐著,以短劍斬落幾根近身的飛針,身形不斷後退,可葉青凰的攻擊如影隨形,根本不給她半點喘息。火盾上的裂紋越來越大,終於在某一刻「砰」地一聲碎成了漫天火星。凌花的身形在火盾碎裂的同時向左疾閃,仍被兩根飛針擦過肩頭和小臂,帶出兩道極淺的血痕。那兩根飛針入體即退,並不深,卻極刁,正好卡在她運轉仙元的關口上。凌花的臉色白了一瞬,隨即便恢復了那副清冷的神氣。

  葉青凰收了剩餘的飛針。那些細針重新排成圓環,安靜地懸回她的身側。她站在場心,衣袂輕輕落下,看向凌花的目光極平靜:「你的速度不錯。若再磨礪百年,我不如你。」

  凌花將羽扇慢慢合攏。火盾已經散了,但她握羽扇的手指依然很穩。她看了葉青凰一眼,像要說什麼,最終只極輕地「嗯」了一聲,平靜道:「我輸了。」聲音不大,卻落得極清晰。她轉身往城主府席位走去,步子不疾不徐,背脊挺得筆直,沒有回頭。那柄赤紅羽扇被她重新掛回腰間,短劍也已歸鞘。她走回座位坐下時,只將視線投向了天妖宗的席位,極短極淺地停了一瞬,然後便收回來了。

  李慕寒沒有出聲。熊剛也沒說話,只將茶壺往凌花那邊推了推。凌花沒接,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呼吸漸漸平了下去。

  下一場對陣名單緊跟著亮了出來。方霄站起身。他把那尊黑色鐵塔托在左掌中,玄銀槍掛在腰間。銀白錦袍的衣擺在晨風裡輕輕一動,人已不慌不忙地朝場中走去。他走到場邊時還朝城主方炎的方向略一點頭,很是從容。

  溫雲已經站在演武場對面。灰白色的長袍邊角繡著蒼月宗的銀白彎月。他身形不高,甚至有些清瘦,可那雙眼極冷,像兩柄淬過霜的劍。他身周懸著三十六柄飛劍,劍身帶著一層青綠色的幽光,劍刃在陽光下時明時暗,如同三十六條吐著信子的青蛇。天仙后期。這人的修為,是李慕寒目前在賽場上見過的最高的一個。他的骨齡已近十萬年,和那些年輕弟子不同,他身上的每一道劍意都是從無數次殺伐里淘出來的,老練,狠辣,不留餘地。他的目光在方霄的玄銀槍與黑塔上各停了一瞬,又淡淡移開,似乎並不如何在意。

  裁判一聲令下。溫雲的三十六柄飛劍同時暴起。那些帶著青綠色幽光的劍刃在離身的一瞬便排成了一張極密的劍網,劍光交錯,錚鳴如潮。這一劍,比莊嚴的劍陣更強,更穩,也更毒。方霄的玄銀槍幾乎在同一刻出手。槍尖連點,銀光乍起,如寒星墜地,正正點在劍網最密的幾處。槍芒與劍光相撞,如百鳥爭鳴,叮叮噹噹連成一線。溫雲的劍網被擋了第一波,卻並不散亂,那三十六柄飛劍像是長著他的眼睛,只一頓,便自行分成三股,一股正面壓進,另外兩股從上方與側翼包抄過來。方霄舞槍成幕,銀白色的槍幕將他護得極嚴。可溫雲的劍實在太密,也太快。兩股側翼劍鋒不斷撕開他的護身槍芒,他的身形開始被壓得節節後退,一步,兩步,三步,數息之間已快退到賽場邊緣。

  方霄沒有慌。他這一路從城主府走到這裡,靠的從來不只是槍。他忽然站定,手中那尊黑塔被他向天上一拋。黑塔離手即漲,由一握化為數丈,再由數丈化為十餘丈,烏沉沉地懸在溫雲頭頂。塔底亮起一圈極暗的光。下一秒,一股可怕至極的吸力傾瀉而下。溫雲的三十六柄飛劍首當其衝,原本凌厲如蛇的劍身在半空中齊齊一顫,隨後便再也穩不住形態,如秋風卷落葉般被那股吸力一把拽入了塔中。溫雲眉頭一皺,以真元強攝劍陣,可那黑塔也不知是什麼來路,吸力極強,任他如何催動,三十六柄飛劍都像石沉大海,再也感應不到半分。他還沒有來得及作出下一步反應,黑塔的吸力已轉到了他的本體上。溫雲腳跟離地,青白石板在他腳下被拖出兩道深痕。他低喝一聲,催動全部真元壓住下盤,可那股吸力仍然不可阻擋。他的身形終於拔地而起,如斷線紙鳶,被黑塔一口吞了進去。

  場中霎時一靜。方霄立在場邊,銀白錦袍獵獵翻動。他將黑塔緩緩托回掌中,等了一拍,才將溫雲從塔中放出。溫雲落地時踉蹌數步,面色鐵青。他抬頭看了方霄一眼,眼中滿是寒意,卻終是未再出手。方霄沒有看他,只平靜道:「你不是我塔中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這話說得很淡,卻讓場邊不少人聽得心頭一凜。

  溫雲悶哼一聲,收了殘存的幾絲劍意,拂袖下台。方霄也轉身往回走。只是他走回席位的這幾步,比來時要慢了些。李慕寒眼尖,一眼便看到他左肩處裂開了一道口子。那傷口不深,卻極細,正慢慢滲出血來。起初血是紅的,可不過片刻,流出來的顏色便有些發暗。傷口周圍的皮膚也在以一種極快的速度變得青黑。

  溫雲的劍上有毒。方霄走到座位前時,嘴唇已有些發暗。那尊黑塔在他掌中無意識地輕輕旋著。李慕寒已在這時站了起來。他走到方霄身前,從混沌戒中取出一隻極小的玉瓶,拔開塞子,滴了極小的一滴玄光神水出來,說:「張嘴。」

  方霄抬眼看李慕寒。他沒有多問,只極輕地點了一下頭,張開嘴。玄光神水入口,清冽入喉。那滴神水順著他的經脈極快地散開,只一息之間,青黑色的毒便從傷口處向外翻湧出來。黑色的血順著他的肩頭滴落,落在青玉石階上,騰起極細的青煙。方霄低頭看了一眼,傷口邊緣的黑色慢慢褪去,皮膚也一點一點恢復了血色。他轉了轉左臂,看向李慕寒,說:「這水很管用。」李慕寒將玉瓶收了,又取出一卷細布,替他將肩頭的傷口簡單包了包。方霄沒再多言,只道了聲謝,便在位子上坐下,重新將那尊黑塔置於膝上。

  凌花朝方霄的肩頭看了一眼,似要說話,最終只別過了臉。熊剛把剛倒好的一杯茶推到方霄面前:「先歇著,下一場還要打。」方霄點頭,將茶端起,慢慢地喝了。

  李慕寒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目光重新落向演武場中央的那面玉璧。下一輪的對陣名單正在緩緩滾動。城主府五名選手中,莊嚴和凌花已經先後出局,只剩他、方霄和熊剛三人,仍站在那片青白色賽場的邊緣,等著自己的名字被點亮。玉璧上的金色古篆還在不斷浮現,風從北部城牆那邊吹來,將一百零八面旗幟吹得獵獵作響。暮色正從演武場最遠的邊緣處緩緩漫上來,像一片極輕極沉的金色水汽。李慕寒將九柄劍又檢查了一遍。劍光極穩,映在他眼底,像幾道被按在鞘中的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