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七章 悟玄丹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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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悟玄丹入腹的那一刻,李慕寒感覺那股藥力與之前服用過的所有丹藥都截然不同。九轉玄黃丹是雄渾霸道,如江河決堤,藥力所過之處壁障盡碎;養元丹、凝元丹則是溫養經脈,如同春雨潤物。而悟玄丹的藥力入體之後,並不直衝丹田,也不急於發揮作用。它像是一層被稀釋過無數倍的月光,沿著經脈緩緩流向四肢百骸,細密而溫柔地覆蓋在每一條經脈的表面。那種感覺極輕極薄,輕得讓人幾乎要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服下了丹藥。但就在那層幾不可察的光膜附著之後,一股極其微妙的力量才開始慢慢向識海滲透。

  李慕寒在養魂木下閉目盤坐。混沌戒中的灰霧已經比從前淡了許多,混沌青蓮的道韻如同潮汐般緩慢起伏。他感覺那層由悟玄丹藥力所化的光膜,正以一種近乎凝滯的速度在經脈中推進。每推進一寸,他都能更清楚地感知到那些曾經被忽略的法則脈絡。時間法則不再是丹田中一團銀白色的光,而是一條條纖毫畢現的細線,從識海延伸出去,纏繞在每一縷真元的流轉之間。空間法則的線條則更加繁密,層層疊疊,如同蛛網,將他體內每一處竅穴和經脈勾連成一個完整的坐標系。甚至連劍之法則,也在這層藥力的浸潤下顯露出了新的層次。從前他感悟劍意,憑的是心與劍的共鳴。如今這一層層劍意仿佛被拆解開來,每一分鋒銳都有跡可循。

  兩個月後,最後一縷藥力終於完全融入了他的識海。他緩緩睜開眼睛,灰霧中那層來自混沌青蓮的清光似乎比之前更柔和了幾分。他對時間法則、空間法則和劍之法則的感知都變得更加清晰,尤其是對歸元那一式,他有了新的理解。劍光鎖定的對象是氣息,而氣息本身也是法則的一部分。若能將劍之法則與時間、空間法則更深地融合,鎖定之後,便能在目標瞬移的瞬間判斷出它下一步的位置。這是一個方向,他記在了心裡。

  真仙后期的瓶頸在悟玄丹藥力的浸潤中自然消散了,沒有劇烈的衝擊,沒有轟然的碎裂,就像冰面在春日陽光下慢慢化開,整個過程安靜得近乎理所當然。他的修為穩步跨入了真仙后期巔峰,距天仙境界只差一步。那一步看似觸手可及,但他知道,真正要跨過去,還需要一場屬於自己的機緣。

  他睜開眼後,先將一顆中品悟玄丹交給殷沙麗。殷沙麗正在混沌戒的另一側照料九曲靈參,接過丹藥時低頭看了看,說:「我先把它放一放,等真仙中期的基礎再穩固一些再服用。」李慕寒沒有勉強。他又將三顆中品悟玄丹分別餵給了饕餮、火鳳和冰蟾。三頭靈獸在混沌戒中各自尋了一處角落盤踞下來,開始煉化丹藥中的藥力。混沌戒中一時安靜了下來,只有灰霧在緩緩翻湧,靈藥的氣息與丹藥的余香混合在一起,瀰漫在整片空間之中。

  三頭靈獸的煉化過程持續了數月之久。饕餮最先完成煉化。它的身軀在煉化的最後階段忽然放出一種極其深沉的氣息,那氣息如同一座沉寂了萬年的火山驟然甦醒,混沌戒中的灰霧在那一瞬間被它身上的威壓壓得向四周退散。它的修為在那一瞬間凝聚成形,跨入了天仙初期。饕餮的鱗甲顏色比之前更深了幾分,赤金色的光澤中透著一絲沉暗,像是經歷了一次徹底的蛻變。它從角落裡站起身,昂起頭,發出一聲低沉而悠長的咆哮。那咆哮在混沌戒中迴蕩,讓火鳳和冰蟾的煉化都微微頓了一下。

  火鳳緊隨其後完成了煉化。它的羽毛在清光中亮得如同一輪落到凡間的太陽,火焰中的紫金色雷光比以往更加璀璨。它的修為從真仙后期攀升到了真仙后期巔峰,距離天仙只差最後一步。冰蟾也在稍後突破了,修為同樣達到了真仙后期巔峰。它的軀體更加透明了,如同一塊被月光穿透的冰晶,體內那三道法則的流轉速度幾乎看不到滯澀。

  殷沙麗最終也在丹藥的輔助下突破到了真仙中期巔峰。她的氣息比以往更加沉穩,水之法則與冰之法則的融合也更進了一步。她走出混沌戒時,九曲靈參化作的小白兔正蹲在她的肩頭,兩隻耳朵豎著,對周圍的一切顯得格外機敏。

  沈月瑤和沈月夢各得了一顆下品悟玄丹。她們沒有李慕寒和殷沙麗那樣的體質,煉化起來更為吃力,兩人在洞府的修煉室中閉關了將近一年,才將悟玄丹的藥力完全吸收。出關那天,沈月瑤的氣息明顯增強了許多,修為突破到了真仙中期巔峰。她的神色比之前鬆弛了不少,眉眼間那股因逃亡而生的緊繃終於淡了幾分。她走到李慕寒面前,鄭重地施了一禮:「多謝李大哥的丹藥。若沒有這顆悟玄丹,我和月夢想要突破,還不知要等多少年。」李慕寒擺了擺手:「這份因果是乾元爐帶來的,你們能有所進步,對我自己的道心也有益處。丹藥再好,也得你們自己爭氣。不必太過放在心上。」沈月夢在旁邊聽著,沒說話,但握著那枚空藥瓶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目光在洞府中輕輕掃過,像是要把這份恩情記在極深的地方。

  李慕寒將剩餘的悟玄丹清點了一遍,下品還剩四顆。他決定將這四顆下品悟玄丹連同之前積攢的一批輔助丹藥一併出手。殷沙麗主動接過了這個任務。她帶著沈月瑤和沈月夢一起去了坊市。三人選在靠近主街的位置支起攤位,將丹藥一瓶瓶碼好,又特意把悟玄丹的價格標籤放在了最顯眼的地方。素兒從殷沙麗的袖中探出半截身子,金色的角在晨光中一閃一閃。沈月瑤蹲在攤位旁整理玉瓶,沈月夢則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留意著四周的動靜。

  「悟玄丹」三個字果然足夠吸引人。攤位前很快便圍了不少人。但真正出手買的人不多,畢竟兩萬仙晶一顆的價格,對於大多數真仙修士來說並不是小數目。就在攤前人群漸散之時,一個穿著無極宗外門長老服飾的修士停在了攤位前。他看起來四十餘歲,麵皮白淨,眉間帶著幾分久居上位的傲氣。他先是在攤前站了站,又用兩根手指夾起那枚貼著「悟玄丹」標籤的玉瓶,湊到眼前端詳了一會兒,才慢悠悠地道:「兩萬仙晶一顆,太貴了。我出一萬五,你賣不賣?」

  殷沙麗的聲音平而穩:「兩萬仙晶,不講價。」

  那人的面色微微沉了一下,轉頭看了看左右,發現沒人注意這邊,便重新將目光落在殷沙麗和沈家姐妹身上。他的語氣多了幾分施壓的意味:「你們三個真仙中期,擺攤賣悟玄丹這種品階的丹藥,也不怕燙手?一萬五,我全要了。這是我給你們的最後價格。」他說著,便伸手向攤位邊緣探去,作勢要掀翻攤位上的玉盒。

  殷沙麗沒有動。但她手中的太陰寒月劍已經出鞘半寸。劍尖從攤位下方斜斜挑起,不偏不倚,恰好指向那人手腕內側的筋脈位置。劍鋒上凝著一層薄薄的寒霜,寒氣順著劍尖向外滲去,將那人的袍袖都凍得硬了幾分。她的聲音依然平穩,眼神卻冷了下來:「想找麻煩,得先過我這一關。」

  那人瞳孔一縮,後退了半步,法器已在掌中。殷沙麗動作更快,她將攤上的丹藥一收,整個人已飄身而起,向坊市外掠去。沈月瑤和沈月夢緊隨其後。四人一前兩後,不過幾個呼吸便已落在坊市外的一片開闊空地上。那天無極宗的外門長老也追了上來,法器在手,真元催動,顯然動了真怒。

  殷沙麗先動了。她已不想和這人多費口舌,一出手便是殺招。寒月劍以極快的速度連出三劍,三劍看似簡單,卻分別封死了對方左、右、後三個方向。那長老的法器堪堪擋住了前兩劍,第三劍便已破開他的護體仙元,在他的肩頭留下了一道極細的劍痕。不等他反擊,沈月瑤已從側面欺近,數道風刃凝成一線,直取他的下盤,將他的退路完全封死。沈月夢則以土之法則在他腳下凝聚出一道突起的石棱,那石棱生得又急又快,正正插進他正在調整的步伐之間,將他的重心硬生生打斷。

  殷沙麗抓住他重心失衡的那一瞬間,將蒼銀寒霜印從袖中祭出。銀白色的小印在半空中急速膨脹,寒霜之力如瀑而落,頃刻間覆蓋了他體表的護體仙元。那人只覺周身一冷,四肢如同浸入了萬載寒冰之中,動作慢了整整半拍。就在這半拍之內,殷沙麗的玄天捆仙繩已然脫手。金色繩索如靈蛇出洞,沿著他的雙臂飛速纏繞,在收緊的一瞬間將他的兩條胳膊牢牢捆在身側。緊接著,太陰寒月劍的劍尖已經停在了他的咽喉之前。劍尖極穩,甚至已經刺破了他頸側的皮膚,滲出一滴極小的血珠。殷沙麗看著他,一字一句地道:「這裡是城裡,我留你一命。滾。」

  她收回捆仙繩。那長老捂著脖子連退數步,面上青白交加。他看了看殷沙麗手中的劍,又看了看自己已經被凍得發硬的道袍,終究沒敢再放狠話,只從喉嚨里擠出一聲冷哼,轉身化作一道遁光,灰溜溜地消失在了坊市方向。

  圍觀的人群中響起幾聲低低的議論。有人說那無極宗長老素來跋扈,今日倒被三個真仙中期的女修教訓了。也有人在問那悟玄丹是不是還有貨。殷沙麗沒有理會那些言語,帶著沈月瑤和沈月夢走回攤位前,重新擺好攤位。說來也怪,那場爭執過後,反而有更多人圍了過來。或許是因為她們的實力讓人信服,又或許是「無極宗長老都搶著買」的傳聞在極短的時間內傳遍了半條街。四顆下品悟玄丹在一個多時辰內便被陸續買走,連同那些輔助丹藥也一併售出,一瓶不剩。

  殷沙麗清點了一下儲物袋中的仙晶。四顆悟玄丹每顆兩萬,再加上其他丹藥的進項,總收入已經超過十萬。她給沈月瑤和沈月夢各分了三千仙晶。沈月瑤接過那袋仙晶時本想推辭,說自己什麼也沒做,分不到這麼多。殷沙麗已經站起身來,將儲物袋在腰間掛好,語氣輕描淡寫:「下回我再出來賣丹藥,你們幫我看著攤子就行。這些仙晶,拿去買些修煉資源吧。」沈月瑤猶豫了一下,才將那袋仙晶收進儲物袋裡。沈月夢也接了,低著頭沒說話,只是將那袋仙晶攥得極緊。

  三人在暮色中穿過坊市的街道向洞府走去。仙燈沿著街道兩側依次亮起,將青石板路染成一片溫潤的暖黃色。天元城的風從南邊吹來,帶著一股極淡的花香,和著坊市中未散盡的煙火氣,在暮色中緩緩流淌。洞府的禁制在殷沙麗催動令牌時向兩側退開。李慕寒正坐在會客廳的石桌旁,面前擺著一卷攤開的丹方。他聽見門響,抬頭看了一眼。殷沙麗將儲物袋放在桌上,說:「四顆悟玄丹和那些輔助丹藥全部賣出去了,總共十萬多仙晶。」

  殷沙麗和李慕寒說起了坊市中有人搗亂的事。李慕寒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確認她有沒有受傷。殷沙麗沖他笑了笑,表示無事。李慕寒又把那捲丹方往她那邊推了推:「再過兩年多就是煉丹大賽。我打算趁這段時間把幾種高階丹藥的煉製手法再鞏固一下。你這些日子在外面奔波,也辛苦了,先歇歇吧。」殷沙麗在他對面坐下,拿起那捲丹方看了一遍,放回桌面上,說:「好。我也該把真仙中期巔峰的修為再穩固一下了。」

  沈月瑤和沈月夢各自回了修煉室。洞府的仙燈在她們的修煉室門口依次亮起,門扉合上後,會客廳中便只剩下了那盞暖黃色的主燈和兩個相對而坐的身影。李慕寒將那捲丹方捲起來收回混沌戒中,起身向煉丹室走去。殷沙麗坐在石桌邊沒有動,看著他的背影一點一點被煉丹室的門框吞沒。門縫裡透出一線暖光,將他的影子從門檻處一直拉到會客廳的地面上,極長,極淡。

  混沌戒里的灰霧緩緩翻湧著,那些靈獸正在各自的角落中安靜地沉睡著。火鳳棲在九天玄黃果樹的枝頭,翅膀收攏,呼吸綿長。饕餮趴在岩漿湖邊,偶爾噴出一口灼熱的氣息。冰蟾懸浮在混沌青蓮旁,周身清光流轉。殷沙麗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剛剛放回儲物袋的那袋仙晶,又抬起頭望向窗外。天元城的夜色正沿著城牆緩緩流淌,而洞府中的燈火依然亮著,將夜色擋在了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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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起身走到煉丹室門口,沒有推門,只是靜靜站了一會兒。門縫裡傳來極輕的火焰舔舐聲,還有乾元爐偶爾發出的一聲低鳴。她知道,接下來兩年多的時間,這座洞府中最常亮起的,大約便是煉丹室里的這盞燈了。她轉身回了自己的修煉室,將門輕輕合上。窗外的月光從禁制邊漏進來,照在石床上,像鋪了一層極薄的霜。洞府中一片安靜,只有煉丹室的燈火還在暖烘烘地亮著,將整座洞府的夜色都烘得柔軟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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