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是不是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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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我看清掌心那面縮小的古鏡那一刻,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直衝頭頂,渾身的血液都像是瞬間凍住了。

  我是真的怕,怕得要命。

  之前幻境裡的所有詭異畫面、所有驚悚的經歷,一瞬間全部衝進腦子裡,死死纏著我的神經,壓得我心口發悶,連呼吸都變得急促沉重。

  大街上人來人往,路人穿梭不息,正是因為身邊還有這麼多活人,我才硬生生咬緊牙關,把差點衝出口的尖叫死死咽了回去。

  可我根本壓不住心底的恐慌。

  渾身的皮膚一陣一陣發涼,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衣裳,指尖、手臂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整個人都處在極度的慌亂和驚懼之中。我死死盯著掌心那面巴掌大的古鏡,心臟狂跳得像是要直接撞碎胸膛。

  我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丟掉它!立刻丟掉它!

  我猛地發力,瘋狂甩動手臂,拼盡全力想要把這面邪門的鏡子直接甩飛出去。

  可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無論我怎麼用力甩、怎麼猛地揮手,這面鏡子就像徹底和我的手掌皮肉長在了一起,牢牢吸附在掌心,紋絲不動。

  我急得心慌,騰出另一隻手,死死扣住鏡面,用力掰、用力扯,拼了全身的力氣想要把它從我手上剝離。

  可一切都是徒勞。

  它不松、不掉、不挪分毫,就像天生就該長在我掌心,任憑我怎麼掙扎掙脫,半點用處都沒有。

  越甩不掉,我心裡越慌,恐懼感層層疊疊往上堆,壓得我頭皮陣陣發麻。

  我腦子裡飛快閃過回家的念頭,可下一秒立刻被我徹底否決。

  絕對不能回家。

  家裡就只有夫人,她就是個普通人,半點幫不上我的忙。我要是帶著這麼一件邪門的東西回去,不僅解決不了問題,只會平白讓她擔驚受怕、滿心惶恐。

  我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陳大年。現在這種詭異又棘手的怪事,除了他,我再也找不到任何人可以依靠、可以商量。

  我不敢耽擱半分,壓著渾身的慌亂,強裝鎮定,腳步慌亂又急促,一路快步狂奔,直直朝著陳大年的府邸趕去。

  一路上我心緒大亂,滿腦子都是這面詭異古鏡的異變,腳步一刻不敢停,幾乎是快步疾走,恨不得瞬間衝到陳大年身邊。

  我對他家熟得不能再熟,從小到大跑了無數次,早已駕輕就熟。

  陳家府里的下人個個都認識我,見我神色匆忙、步履急促趕來,不用我多說半句,更不用提前通報,直接默默側身放行。

  我一刻沒歇,穿過庭院、跨過迴廊,腳步匆匆直衝客廳。

  剛踏入客廳,我一眼就看見陳大年閒適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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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正翹著二郎腿,慢悠悠端著茶杯品茶,雙眼微微眯著,整副姿態慵懶又逍遙,一臉悠然自得的樣子,完全是一副清閒自在的狀態。

  聽見腳步聲,他抬眼看到我,眸子瞬間一亮,立馬放下茶杯,語氣輕快又親近:

  「哥,你今天怎麼突然過來了?」我臉色沉沉的,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了陳大年的招呼。

  陳大年一眼就看出我神色不對,臉上原本輕鬆自在的笑意瞬間斂得乾乾淨淨,再也沒有了方才悠閒喝茶的鬆弛模樣。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相處十幾年,彼此早就默契到了骨子裡。對方情緒是好是壞、有沒有心事、是不是遇上麻煩,只需一眼神色便能看得通透。

  見我這般凝重陰沉的臉色,他心裡瞬間明白,我絕對是遇上棘手的大事了。

  我沒有多餘的寒暄,也沒有開口解釋半句,徑直朝著陳大年的書房走去。他家我從小到大往來無數次,路徑熟得不能再熟,根本無需指引。

  陳大年見狀也不多問,安安靜靜地跟在我身後,全程一言不發,氣氛瞬間沉了下來。

  走進書房後,他反手輕輕帶上門,隔絕了外面所有聲響。

  剛轉過身,他便立刻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凝重:

  「哥,怎麼回事?你臉色怎麼差成這樣?」

  我沒有半點多餘的廢話,直接緩緩攤開手掌,將掌心那枚巴掌大小的古鏡展露出來。

  陳大年目光落上來,先是一臉疑惑,帶著幾分不解的好奇。

  「咦?這鏡子看著怎麼這麼眼熟?哥,你一個大男人手裡拿著面小鏡子,還搞得神神秘秘的,到底出什麼事了?」

  我眉頭擰得更緊,臉色沉如靜水,一言不發。

  見我沉默不語、神色愈發難看,陳大年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態,認真湊近細看幾眼,抬手摸著下巴細細思索。

  片刻後,他瞳孔微微一縮,終於反應過來。

  「我想起來了!這東西要是放大數倍,不就是咱們之前那面詭異的古鏡嗎!」

  我重重點頭,沉聲確認:

  「沒錯,就是那面古鏡。」這句話落下的瞬間,陳大年整個人像是被驚雷劈中一般,渾身驟然僵住。他身體本能地劇烈一顫,雙腿發軟,控制不住地連連往後倒退。慌亂間根本看不清身後的路況,後背重重撞在實木房門上,發出沉悶厚重的「砰」聲,震得門板微微晃動。

  可他渾然不覺後背的撞擊疼痛,整張臉瞬間血色盡褪,慘白得沒有一絲溫度,連嘴唇都變得乾裂泛白。

  他抬起手,五指不受控制地劇烈哆嗦、微微蜷縮,指尖顫得厲害,死死指著我掌心那枚小小的古鏡,聲音都在發飄、發顫,滿是崩潰與難以置信。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反覆呢喃著,語氣慌亂又慌亂,滿是顛覆認知的惶恐。

  「那面鏡子我明明親手送去鐵匠鋪燒毀的!那天的火勢滔天,熊熊烈火直接把鐵匠鋪的熔爐都燒穿了,整塊銅鏡早就該燒成廢鐵殘渣,連一點痕跡都留不下!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完好無損地出現在你手裡!這根本說不通!」

  我靜靜看著他失態惶恐的模樣,心裡所有的疑惑瞬間豁然開朗。

  以我對陳大年的了解,他做事向來穩妥縝密,但凡處理棘手東西,必定做到萬無一失、斬草除根,絕不會留任何隱患。

  他此刻這般失態、這般驚駭欲絕的反應,半點作假的成分都沒有。足以證明,當初他是真的徹底銷毀了這面古鏡,沒有半點敷衍,更沒有半句謊言。

  心頭的沉鬱愈發濃重,我不再耽擱,對著陳大年,將這段時間所有詭異離奇的遭遇,一五一十、從頭到尾全盤托出。

  我細細講了這面古鏡莫名出現在我家中,毫無徵兆將我拖入虛無詭異的幻夢空間;講了我為了徹底擺脫隱患,特意將它丟入荒無人煙的後山斷崖,以為從此徹底清淨;更講了今日清晨,這枚本該徹底消失的邪門古鏡,竟詭異復甦,憑空出現在我的掌心,死死吸附、甩脫不掉的所有怪事。

  我緩緩訴說著所有細節,字字沉重,句句詭異。

  而一旁的陳大年,聽得渾身寒意徹骨,越聽越怕,後背層層疊疊冒出細密的冷汗,很快浸透了貼身的衣衫,整個人從頭到腳都透著深入骨髓的驚懼。

  他再也不敢站在我近處,眼底的恐懼壓都壓不住。手腳慌亂地踉蹌幾步,快步拽過一旁的實木凳子,狼狽又急切地挪到離我足足好幾米遠的牆角邊,遠遠坐下。

  全程他始終微微躬身、脊背緊繃,眼神死死盯著我掌心的古鏡,一刻不敢挪開,整個人處於高度戒備又極致恐懼的狀態,刻意和我拉開了極大的距離。

  看著他這副避之不及、生怕被沾染半點晦氣的模樣,我又好氣又好笑,沒好氣地開口吐槽。

  「你至於躲我這麼遠嗎?」

  我看著他慫態盡顯的樣子,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調侃。

  「平日裡你一口一個哥喊得親熱,天天跟我吹牛逼,說咱們兄弟情深、可以兩肋插刀,為了我上刀山下火海、替我去死都心甘情願。結果真遇上事了,你倒好,躲得遠遠的,生怕沾到半點麻煩。」

  「你這副樣子,也太沒義氣了,搞得我跟什麼洪水猛獸一樣,讓你這麼不待見、不敢靠近。」陳大年聽著我這番帶著埋怨的吐槽,臉上再也沒有半分躲閃的慌張,只剩下濃濃的無奈與揮之不去的恐懼。

  他抬眸認真看著我,眼神赤誠又凝重,字字句句都是掏心窩的真話:「哥,你真的誤會我了。

  如果是尋常兇險,別說跟你上刀山下火海,就算現在讓我替你擋災、替你挨刀,哪怕替你去死,我眼睛都不會眨一下。咱們兄弟這麼多年,我的情義你心裡該清楚,我從來不是貪生怕死、不講義氣的人。

  但唯獨這面古鏡,是真的不一樣!

  你根本不知道,當時我被拖進那片虛無空間之後,到底遭遇了什麼。那裡面有東西!那東西活活折磨了我不知道多久,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真的比死還要難受百倍千倍!」

  我緊緊盯著陳大年的神色,這一刻看得清清楚楚。

  他臉上的凝重絕非作假,眼底翻湧的陰影和懼意根深蒂固,是刻在骨子裡的後遺症。我瞬間徹底明白過來。

  原來當時那面古鏡不止困住了我,同樣也將陳大年強行拽入了那片詭異的虛無異空間。

  他不是單純被困,而是被空間裡的詭異異物,硬生生折磨了許久許久。

  我心頭一震,連忙追問:「到底怎麼回事?當時那片空間裡的東西,折磨你了?」

  陳大年重重點頭,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光是回憶那段經歷,身體都下意識緊繃發顫,可見那陰影有多深。

  「哥,當初你在書房失控發瘋,那件事我本來打算爛在肚子裡一輩子。

  你清醒之後,我就再也沒想過要跟你提半個字,甚至故意逼著自己去淡忘、去屏蔽那段記憶,只想徹底當成沒有發生過。

  我當時滿心以為,只要把這面古鏡徹底丟去鐵匠鋪燒得乾乾淨淨,所有的噩夢就會徹底終結,我這輩子都不用再回憶那種地獄般的折磨。

  可誰能想到,這邪門的鏡子居然陰魂不散,再次出現在了你面前。既然躲不過,那我今天就全部告訴你。」

  他咽了口乾澀的唾沫,聲音帶著難以壓制的顫抖,緩緩道出了當時的地獄遭遇。

  聽完這一切,我眉頭死死緊鎖,心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壓住,又酸又疼,滿心都是說不出的愧疚與心疼。

  我從來不知道,當年我失控發瘋、懵懂受難的時候,我最親的兄弟,為了護我,獨自墜入地獄,承受了這般非人般的折磨。

  他獨自扛下了所有的痛苦和陰影,事後半句不提、默默隱忍,從來沒有讓我分擔過半分恐懼。

  這一刻我無比自責,只覺得自己這個當哥哥的,實在太過差勁、太過不稱職。一想到這裡,我默默站起身,心裡不停責怪自己。

  我感覺自己實在太自私了。陳大年是這麼好的兄弟,若是因為我的事情,日後連累他搭上性命,那就算我死了,也會死不瞑目。

  我沒有再多說什麼,默默朝著書房門口走去。

  我不能繼續留在他這裡了。誰也說不準,這面邪門古鏡接下來會不會再次發難,傷害到陳大年。這種事情,是我絕對不願意看到的。

  陳大年見我一言不發起身就要離開,連忙開口喊住我。

  「哥,怎麼了哥?」

  我聽見他的聲音,回過頭看著他。

  「兄弟,謝謝你。但是這件事,還是我自己來解決吧。你也幫不上什麼,就算你留在我身邊,也只會多一個平白犧牲的人,沒必要。」

  話音落下,我伸手就要開門離開。

  就在這個時候,陳大年猛地沖了過來,一把死死按住書房的門板。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還藏著一絲責怪。

  「哥,你這樣,就是太不把我當兄弟了!我確實是真的害怕,可要是你現在遇上麻煩,我就縮在一旁躲著,那我還配當你的兄弟嗎?」


  我深吸一口氣,心裡湧上一絲欣慰,抬手拍了拍陳大年的肩膀。

  「大年,謝謝你,這種時候你還願意站在我這邊。但是真的沒必要,這種事情你幫不上忙,跟我在一起,只會白白送命。」

  陳大年聽完,情緒更加激動。

  「哥,你這話就太見外了!如今你遇上這檔子事,我若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那我還算不算你的兄弟?」

  聽到陳大年這番赤誠滾燙的話,我心底狠狠一顫,一股溫熱的酸澀瞬間涌遍全身。

  這一刻,所有的壓抑、惶恐、不安,都被這份實打實的兄弟情撫平了大半。

  我看著眼前一臉執拗、滿眼赤誠的陳大年,心底滿是動容與欣慰,緩緩露出一抹釋然的淺笑。

  「大年,不管是從前,是現在,還是往後餘生,無論發生什麼變故,你永遠都是我的兄弟,是我這輩子最信任、最交心的兄弟。」

  我語氣溫柔又鄭重,字字真心,沒有半分敷衍。

  「但兄弟的情義,從來不是靠這種送死的險境來證明的。

  這面古鏡的詭異,你比誰都清楚。它不是普通的兇險,是能無聲無息吞噬神魂、折磨人心的邪物。這件事,你是真的幫不上任何忙。

  你留在我身邊,非但幫不到我,最後只會平白無故受到牽連、白白犧牲。

  恰恰是因為我太把你當兄弟,太在乎你,我才必須走。

  我絕對不能因為我自己的禍事,連累我唯一的好兄弟,讓你再次落入那種生不如死的絕境,更不可能讓你為了我,白白搭上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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