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琉璃鏡
先生，我不知道您有沒有從我那侄子那兒聽過我的事，也不知道他跟您把我的情況說得多細。不過不打緊，我還是自己從頭跟您交代一遍吧。
我叫吳國明，打小就生長在這落霞城，是這兒土生土長的本地人。
我們家算不上什麼名門大戶，但祖上兩代人都是經商的，多少攢下了一些家底。我爺爺那輩起就開始做生意，到了我父親手裡，更是把家業做得風生水起，在這落霞城裡也算是小有名氣。靠著祖上兩代人的打拼，給我們這些後輩留下了不少基業，日子一直過得還算殷實。
可到了我這一代，就不太行了。
我這人天生懶散，沒什麼生意頭腦，嘴也不夠甜，心思也不夠活絡。跟我爺爺和我爹比起來，差了不是一星半點兒。家裡的生意交到我手上之後，一年不如一年，遠不如從前那般興旺。
不過好在，老一輩打下的根基足夠紮實，留下的錢財也足夠豐厚。我自己心裡也清楚——我不是那塊做生意的料，硬撐著去做，反倒可能把老本都賠個精光。所以後來我也想明白了，索性就不再瞎折騰，靠著父親留下來的那些鋪面和資產，收收租子，打理一些舊日的營生，日子倒也能過得挺滋潤。
只要我不亂花錢，不沾賭，不敗家，那些家產足夠我安安穩穩地過完下半輩子了。但是人嘛，也不能太閒著。
我平日裡除了養養花、遛遛鳥，日子過得也算清閒自在。可偏偏我有一個不太好的毛病——就是喜歡收集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什麼古董字畫、奇石怪木，或者是那些市面上少見、與眾不同的新鮮玩意兒，只要是入了我的眼，我就忍不住想把它弄到手。
我也知道，自己買的那些東西，很多時候也就是圖個新鮮，買回家之後也沒什麼實際的用處，純粹是浪費錢。可沒辦法，性格使然。有時候在路上走著走著，無意間瞥見一件有趣的東西，腳就像被釘住了一樣，挪不動步子。非得湊近了多看幾眼，看完了又想琢磨，琢磨完了就想掏錢買下來。
以前我一直以為，這個愛好頂多就是讓我破費些錢財，損失些銀子罷了。可我萬萬沒有想到，正是因為這個愛好，差點讓我丟了性命，落到家破人亡的地步。如今想來，實在是悔恨不已。
這一切，都得從一面鏡子說起。
那天，我一個朋友知道我喜歡收集稀奇古怪的物件，特意約我一起去城郊的一個市集上逛逛。那地方魚龍混雜，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賣的也都是些來歷不明的東西。但我們這種人，恰恰就喜歡去那種地方淘寶。
也正是在那個市集的地攤上，我看到了一面琉璃鏡。
那是一整塊琉璃打磨而成的鏡面，足足有半人高，在陽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鏡框是用鎏金的銅框打底的，雕工精細，紋路繁複，一看就不是凡品。整面鏡子立在那裡，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貴氣。
最讓我移不開眼的，是它的清晰度。
要知道，這年頭尋常人家用的銅鏡，照出來的人影都是模模糊糊的，能看出個輪廓就不錯了。可這面琉璃鏡不同——它映照出來的人物影像，清晰得就像是真人站在你面前一樣，連眉毛睫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我只看了一眼，就再也挪不開眼了。那時候我也不知道怎麼了，看著那面鏡子，心裡莫名生出一種強烈的感覺——那面鏡子，本來就應該是屬於我的。
它不是別人拿來賣的東西，它好像一直在那裡等著我，等了很久很久。而今天我來這個市集，兜兜轉轉，最終的目的就是為了找到它。這種感覺非常強烈，強烈到讓我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我一旁的朋友見我站在那面琉璃鏡前駐足良久，也湊過來仔細端詳了一番，然後在我身旁笑著說道：
「吳兄，你眼光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啊。這麼大的琉璃鏡，本就是極為罕見的物件。更何況這鏡面還能如此清晰地照出人像，簡直跟真人站在你面前似的。再加上這鎏金的鏡框，做工考究，紋路精美——嘖嘖，說它是稀世珍寶也不為過啊。」
正當我們兩人站在攤位前交談議論的時候，一旁的小攤老闆也注意到了我們，留意到我們一直在盯著他那面鏡子看，便笑眯眯地走了過來，拱手招呼道：
「二位貴人，好眼力啊！一眼就瞧中了我這攤上最值錢的寶貝。」
他上下打量了我們一番，臉上的笑意更濃了：「我看二位這穿著氣質，就知道不是一般人，貴不可言吶。不是我奉承二位，我這面琉璃鏡，感覺就像是專程在這兒等著二位的。不然怎麼別人來來往往這麼多，都沒人多看一眼，偏偏二位一來，目光就黏在上面了呢？」
他搓了搓手，又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說道：「二位有所不知，我這面鏡子可不是普通的物件。它呀……」我們聽那掌柜說得有鼻子有眼的，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樣，仿佛這面鏡子當真來歷不凡，也不由得打起了幾分精神，想聽聽他到底能說出什麼花樣來。
那掌柜見我們認真在聽，便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說道：
「二位貴人，實不相瞞，這面鏡子可不是一般的凡物。據說是曾經被仙人使用過的，有仙人的法力加持在其中。它可不單單是一面普通的琉璃鏡，而是一面仙鏡！且不說它這琉璃材質本身就價值不菲，單憑『仙人用過』這四個字，就已經是無價之寶了。若是把它請回家中，擺放在廳堂之上，既能鎮宅辟邪，又能庇佑家宅平安。將來傳給子孫後代，也是一件能流傳百世的傳家寶啊！」
我那朋友聽完地攤老闆這番吹噓，臉上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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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照你這麼說，這面鏡子應當是很搶手的貨色才對。可我怎麼看著，從我們來到現在，來來往往的人也經過了不少，卻好像沒有一個人被你這面鏡子吸引住。我剛才路過的時候，甚至都沒有注意到它，幾乎是擦身而過的。要是真像你說的那麼神乎其神，不至於無人問津吧？」
那老闆一聽這話，頓時急了，連忙解釋道：
「哎喲喂，這位爺，您這話可就說岔了！這可是仙品！仙品講究的是什麼？講究的是一個『緣』字！有緣者得之，無緣者視而不見！而且這鏡子的價值極高，不是一般人能買得起的。那些沒有緣分、沒有實力的人，就算站在它面前，也是不配擁有它的！」
我站在一旁，自始至終沒有參與他們二人的對話。
我的目光一直死死地鎖在那面琉璃鏡上，細細地打量著它的每一處細節——鏡面的光澤、鏡框的紋路、鎏金的色澤，甚至連邊框上那些細微的刻痕都不曾放過。
說實話，我並不相信那老闆說的那些話。什麼仙人用過、什麼仙品法寶、什麼鎮宅辟邪——這種話，在古玩市場上我聽得多了，十個攤販里有九個都會編一套這樣的說辭來抬高價錢。
可奇怪的是，即便如此，我心裡那種強烈的感覺依然沒有消退半分。
我就是覺得，這面鏡子與我有緣。那時候，我甚至產生了一種極其奇異的感覺——那面鏡子仿佛在我的腦海里與我交談，它在跟我說話。
我聽不清它的聲音，卻能感受到它的意思。它在告訴我，無論如何都要把它帶走，一定要把它帶走。那種感覺強烈得不像是我自己的臆想，更像是一種真實的呼喚，一遍又一遍地撞擊著我的意識。
我深吸了一口氣，直接打斷了那老闆還在喋喋不休的吹噓，開門見山地問道：
「老闆，你直接報個價吧。」
那老闆見我自始至終一直盯著那面鏡子，目光幾乎沒有離開過半寸，而且一開口就直接問價，立刻便明白過來——這位才是真正有心要買的主兒。他也不再去跟我那朋友拉扯閒聊，而是將目光轉向我，臉上露出一副沉吟斟酌的模樣。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緩緩開口道：
「這位貴人，我看您這樣子，也是個識貨的人。這面鏡子與您確實有緣，我這話不是奉承，是真的能感覺到。」
他說完，故作姿態地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像是做了什麼重大決定一般：
「也罷，今天既然是緣分使然，那我就給您一個實在價——一萬兩黃金。這個價格已經是最便宜的了。您想想看，這麼大一塊琉璃，光是材質本身就價值不菲了。就算不提它是不是仙人用過這一點，單憑它這麼大一塊完整的琉璃鏡面，就絕對值這個價。」
我一聽這個數字，饒是我早有心理準備，也不由得瞳孔微縮，心中暗暗吃了一驚。
而我那朋友的反應就更大了。他直接瞪大了眼睛，聲音都拔高了幾度，幾乎是嚷出來的：
「什麼？！一萬兩黃金？！」
他指著那老闆，滿臉不可思議：「你這破攤販，還真敢開口啊！你知道一萬兩黃金是多少錢嗎？一萬兩黃金，那就是十萬兩白銀！十萬兩白銀能在城中心買好幾間上好的鋪面了！你一個小小的地攤，張口就要十萬兩白銀？你是想錢想瘋了吧？」
他越說越氣，聲音也越來越大：「你這是把我們當肥羊宰呢？不對——不是宰肥羊，你這是直接把刀架在我們脖子上，把我們當豬殺啊！」我那朋友越說越來勁，索性一口氣把話都說盡了：
「再說了，你這面鏡子擺在這兒應該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吧？如果真像你說的那麼貴重、那麼好，放在這人來人往、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怎麼可能沒有人駐足觀看？這麼漂亮的東西、這麼好的成色，不可能沒人圍觀討論的。可我們在這兒站了這麼久，來來往往的人也不少，幾乎沒有人多看一眼。你這面鏡子要是真像你說的那麼好，早就被人買走了，還輪得到我們？」
那老闆聽完我朋友這番話，臉色明顯掠過一絲不自然的變化，但很快又被他壓了下去，重新恢復了平靜。
可我心裡清楚，他剛才那一瞬間的反應，已經出賣了他。
其實老闆自己心裡也在犯嘀咕——他這面鏡子，他自己也覺得漂亮，琉璃材質，做工精細，怎麼看都是一件價值連城的寶貝。可奇怪的是，他擺在這麼顯眼的位置上這麼久，來來往往的人流也不算少，卻幾乎沒有人注意到它。
他也曾經主動拉著一些看起來有身份的貴人，熱情地向他們推薦這面鏡子，滔滔不絕地介紹它的來歷和價值。那些人聽了之後，嘴上雖然也認同這面鏡子的確值錢，可他們的表情卻出奇的平淡——沒有驚喜，沒有興奮，甚至連一絲好奇都沒有。就好像擺在面前的不是一面稀世罕見的琉璃鏡，而是一件普普通通的尋常物件。他報完價之後，那些人更是直接擺擺手就走了，連還價的興趣都沒有。
這讓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今天好不容易碰上了一個真正識貨、真正感興趣的買家，他心裡其實是有些激動的。開出那一萬兩黃金的價格，也不過是想先探探路、試試水，看看對方的反應再說。
而隨著我朋友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周圍的路人也紛紛停下了腳步，好奇地圍了過來看熱鬧。那些圍過來的人在聽說了事情的緣由之後，也都把目光投向了那面琉璃鏡。
我仔細觀察了一下他們的反應——沒有一個人露出驚艷的神色。他們的表情平淡得像是在看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器物，甚至有些人只是瞥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仿佛那面鏡子根本不值得他們多看一眼。
這情景，確實讓人感到有些蹊蹺。我那朋友也不是個沒腦子的人。他察言觀色的本事還是有的，看到周圍那些圍觀群眾對著這面鏡子露出的那種平淡至極的反應，心裡便已經有了幾分計較。
他壓低聲音對我說道：
「吳兄，你看看這些圍觀的人，你也應該看出來了——他們看到這面鏡子，根本沒有半點驚艷之色。這說明什麼？說明這玩意兒恐怕根本就不是什麼真正的琉璃鏡，更別提什麼仙家寶物了。就這，他還敢開口要一萬兩黃金？」
我叫吳國明，打小就生長在這落霞城，是這兒土生土長的本地人。
我們家算不上什麼名門大戶，但祖上兩代人都是經商的，多少攢下了一些家底。我爺爺那輩起就開始做生意，到了我父親手裡，更是把家業做得風生水起，在這落霞城裡也算是小有名氣。靠著祖上兩代人的打拼，給我們這些後輩留下了不少基業，日子一直過得還算殷實。
可到了我這一代，就不太行了。
我這人天生懶散，沒什麼生意頭腦，嘴也不夠甜，心思也不夠活絡。跟我爺爺和我爹比起來，差了不是一星半點兒。家裡的生意交到我手上之後，一年不如一年，遠不如從前那般興旺。
不過好在，老一輩打下的根基足夠紮實，留下的錢財也足夠豐厚。我自己心裡也清楚——我不是那塊做生意的料，硬撐著去做，反倒可能把老本都賠個精光。所以後來我也想明白了，索性就不再瞎折騰，靠著父親留下來的那些鋪面和資產，收收租子，打理一些舊日的營生，日子倒也能過得挺滋潤。
只要我不亂花錢，不沾賭，不敗家，那些家產足夠我安安穩穩地過完下半輩子了。但是人嘛，也不能太閒著。
我平日裡除了養養花、遛遛鳥，日子過得也算清閒自在。可偏偏我有一個不太好的毛病——就是喜歡收集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什麼古董字畫、奇石怪木，或者是那些市面上少見、與眾不同的新鮮玩意兒，只要是入了我的眼，我就忍不住想把它弄到手。
我也知道，自己買的那些東西，很多時候也就是圖個新鮮，買回家之後也沒什麼實際的用處，純粹是浪費錢。可沒辦法，性格使然。有時候在路上走著走著，無意間瞥見一件有趣的東西，腳就像被釘住了一樣，挪不動步子。非得湊近了多看幾眼，看完了又想琢磨，琢磨完了就想掏錢買下來。
以前我一直以為，這個愛好頂多就是讓我破費些錢財，損失些銀子罷了。可我萬萬沒有想到，正是因為這個愛好，差點讓我丟了性命，落到家破人亡的地步。如今想來，實在是悔恨不已。
這一切，都得從一面鏡子說起。
那天，我一個朋友知道我喜歡收集稀奇古怪的物件，特意約我一起去城郊的一個市集上逛逛。那地方魚龍混雜，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賣的也都是些來歷不明的東西。但我們這種人，恰恰就喜歡去那種地方淘寶。
也正是在那個市集的地攤上，我看到了一面琉璃鏡。
那是一整塊琉璃打磨而成的鏡面，足足有半人高，在陽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鏡框是用鎏金的銅框打底的，雕工精細，紋路繁複，一看就不是凡品。整面鏡子立在那裡，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貴氣。
最讓我移不開眼的，是它的清晰度。
要知道，這年頭尋常人家用的銅鏡，照出來的人影都是模模糊糊的，能看出個輪廓就不錯了。可這面琉璃鏡不同——它映照出來的人物影像，清晰得就像是真人站在你面前一樣，連眉毛睫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我只看了一眼，就再也挪不開眼了。那時候我也不知道怎麼了，看著那面鏡子，心裡莫名生出一種強烈的感覺——那面鏡子，本來就應該是屬於我的。
它不是別人拿來賣的東西，它好像一直在那裡等著我，等了很久很久。而今天我來這個市集，兜兜轉轉，最終的目的就是為了找到它。這種感覺非常強烈，強烈到讓我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我一旁的朋友見我站在那面琉璃鏡前駐足良久，也湊過來仔細端詳了一番，然後在我身旁笑著說道：
「吳兄，你眼光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啊。這麼大的琉璃鏡，本就是極為罕見的物件。更何況這鏡面還能如此清晰地照出人像，簡直跟真人站在你面前似的。再加上這鎏金的鏡框，做工考究，紋路精美——嘖嘖，說它是稀世珍寶也不為過啊。」
正當我們兩人站在攤位前交談議論的時候，一旁的小攤老闆也注意到了我們，留意到我們一直在盯著他那面鏡子看，便笑眯眯地走了過來，拱手招呼道：
「二位貴人，好眼力啊！一眼就瞧中了我這攤上最值錢的寶貝。」
他上下打量了我們一番，臉上的笑意更濃了：「我看二位這穿著氣質，就知道不是一般人，貴不可言吶。不是我奉承二位，我這面琉璃鏡，感覺就像是專程在這兒等著二位的。不然怎麼別人來來往往這麼多，都沒人多看一眼，偏偏二位一來，目光就黏在上面了呢？」
他搓了搓手，又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說道：「二位有所不知，我這面鏡子可不是普通的物件。它呀……」我們聽那掌柜說得有鼻子有眼的，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樣，仿佛這面鏡子當真來歷不凡，也不由得打起了幾分精神，想聽聽他到底能說出什麼花樣來。
那掌柜見我們認真在聽，便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說道：
「二位貴人，實不相瞞，這面鏡子可不是一般的凡物。據說是曾經被仙人使用過的，有仙人的法力加持在其中。它可不單單是一面普通的琉璃鏡，而是一面仙鏡！且不說它這琉璃材質本身就價值不菲，單憑『仙人用過』這四個字，就已經是無價之寶了。若是把它請回家中，擺放在廳堂之上，既能鎮宅辟邪，又能庇佑家宅平安。將來傳給子孫後代，也是一件能流傳百世的傳家寶啊！」
我那朋友聽完地攤老闆這番吹噓，臉上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超靠譜
「哦？照你這麼說，這面鏡子應當是很搶手的貨色才對。可我怎麼看著，從我們來到現在，來來往往的人也經過了不少，卻好像沒有一個人被你這面鏡子吸引住。我剛才路過的時候，甚至都沒有注意到它，幾乎是擦身而過的。要是真像你說的那麼神乎其神，不至於無人問津吧？」
那老闆一聽這話，頓時急了，連忙解釋道：
「哎喲喂，這位爺，您這話可就說岔了！這可是仙品！仙品講究的是什麼？講究的是一個『緣』字！有緣者得之，無緣者視而不見！而且這鏡子的價值極高，不是一般人能買得起的。那些沒有緣分、沒有實力的人，就算站在它面前，也是不配擁有它的！」
我站在一旁，自始至終沒有參與他們二人的對話。
我的目光一直死死地鎖在那面琉璃鏡上，細細地打量著它的每一處細節——鏡面的光澤、鏡框的紋路、鎏金的色澤，甚至連邊框上那些細微的刻痕都不曾放過。
說實話，我並不相信那老闆說的那些話。什麼仙人用過、什麼仙品法寶、什麼鎮宅辟邪——這種話，在古玩市場上我聽得多了，十個攤販里有九個都會編一套這樣的說辭來抬高價錢。
可奇怪的是，即便如此，我心裡那種強烈的感覺依然沒有消退半分。
我就是覺得，這面鏡子與我有緣。那時候，我甚至產生了一種極其奇異的感覺——那面鏡子仿佛在我的腦海里與我交談，它在跟我說話。
我聽不清它的聲音，卻能感受到它的意思。它在告訴我，無論如何都要把它帶走，一定要把它帶走。那種感覺強烈得不像是我自己的臆想，更像是一種真實的呼喚，一遍又一遍地撞擊著我的意識。
我深吸了一口氣，直接打斷了那老闆還在喋喋不休的吹噓，開門見山地問道：
「老闆，你直接報個價吧。」
那老闆見我自始至終一直盯著那面鏡子，目光幾乎沒有離開過半寸，而且一開口就直接問價，立刻便明白過來——這位才是真正有心要買的主兒。他也不再去跟我那朋友拉扯閒聊，而是將目光轉向我，臉上露出一副沉吟斟酌的模樣。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緩緩開口道：
「這位貴人，我看您這樣子，也是個識貨的人。這面鏡子與您確實有緣，我這話不是奉承，是真的能感覺到。」
他說完，故作姿態地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像是做了什麼重大決定一般：
「也罷，今天既然是緣分使然，那我就給您一個實在價——一萬兩黃金。這個價格已經是最便宜的了。您想想看，這麼大一塊琉璃，光是材質本身就價值不菲了。就算不提它是不是仙人用過這一點，單憑它這麼大一塊完整的琉璃鏡面，就絕對值這個價。」
我一聽這個數字，饒是我早有心理準備，也不由得瞳孔微縮，心中暗暗吃了一驚。
而我那朋友的反應就更大了。他直接瞪大了眼睛，聲音都拔高了幾度，幾乎是嚷出來的：
「什麼？！一萬兩黃金？！」
他指著那老闆，滿臉不可思議：「你這破攤販，還真敢開口啊！你知道一萬兩黃金是多少錢嗎？一萬兩黃金，那就是十萬兩白銀！十萬兩白銀能在城中心買好幾間上好的鋪面了！你一個小小的地攤，張口就要十萬兩白銀？你是想錢想瘋了吧？」
他越說越氣，聲音也越來越大：「你這是把我們當肥羊宰呢？不對——不是宰肥羊，你這是直接把刀架在我們脖子上，把我們當豬殺啊！」我那朋友越說越來勁，索性一口氣把話都說盡了：
「再說了，你這面鏡子擺在這兒應該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吧？如果真像你說的那麼貴重、那麼好，放在這人來人往、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怎麼可能沒有人駐足觀看？這麼漂亮的東西、這麼好的成色，不可能沒人圍觀討論的。可我們在這兒站了這麼久，來來往往的人也不少，幾乎沒有人多看一眼。你這面鏡子要是真像你說的那麼好，早就被人買走了，還輪得到我們？」
那老闆聽完我朋友這番話，臉色明顯掠過一絲不自然的變化，但很快又被他壓了下去，重新恢復了平靜。
可我心裡清楚，他剛才那一瞬間的反應，已經出賣了他。
其實老闆自己心裡也在犯嘀咕——他這面鏡子，他自己也覺得漂亮，琉璃材質，做工精細，怎麼看都是一件價值連城的寶貝。可奇怪的是，他擺在這麼顯眼的位置上這麼久，來來往往的人流也不算少，卻幾乎沒有人注意到它。
他也曾經主動拉著一些看起來有身份的貴人，熱情地向他們推薦這面鏡子，滔滔不絕地介紹它的來歷和價值。那些人聽了之後，嘴上雖然也認同這面鏡子的確值錢，可他們的表情卻出奇的平淡——沒有驚喜，沒有興奮，甚至連一絲好奇都沒有。就好像擺在面前的不是一面稀世罕見的琉璃鏡，而是一件普普通通的尋常物件。他報完價之後，那些人更是直接擺擺手就走了，連還價的興趣都沒有。
這讓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今天好不容易碰上了一個真正識貨、真正感興趣的買家，他心裡其實是有些激動的。開出那一萬兩黃金的價格，也不過是想先探探路、試試水，看看對方的反應再說。
而隨著我朋友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周圍的路人也紛紛停下了腳步，好奇地圍了過來看熱鬧。那些圍過來的人在聽說了事情的緣由之後，也都把目光投向了那面琉璃鏡。
我仔細觀察了一下他們的反應——沒有一個人露出驚艷的神色。他們的表情平淡得像是在看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器物，甚至有些人只是瞥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仿佛那面鏡子根本不值得他們多看一眼。
這情景，確實讓人感到有些蹊蹺。我那朋友也不是個沒腦子的人。他察言觀色的本事還是有的，看到周圍那些圍觀群眾對著這面鏡子露出的那種平淡至極的反應，心裡便已經有了幾分計較。
他壓低聲音對我說道：
「吳兄，你看看這些圍觀的人，你也應該看出來了——他們看到這面鏡子，根本沒有半點驚艷之色。這說明什麼？說明這玩意兒恐怕根本就不是什麼真正的琉璃鏡，更別提什麼仙家寶物了。就這，他還敢開口要一萬兩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