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童子尿來了
陳大年又望了望書房眾人，見那些下人都低著頭，一個個像是做錯事的孩子，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胸口裡，連大氣都不敢出，更不敢和他的眼神對視。
一時之間，書房裡安靜得有些發悶，氣氛尷尬到了極點，仿佛連牆上那盞燭火跳動的聲音都能聽得見。
陳大年也沒有過多糾結，畢竟自己也不是這裡的主人。這些下人說到底還是哥府上的人，回頭等哥清醒過來了，自然由他自己去管教，自己犯不著越俎代庖，平白讓人覺得自己手伸得太長。眼下最要緊的事情，還是先找到童子尿，其他的都可以往後放。
陳大年想了想，轉頭看向旁邊還在尷尬地搓著手、東張西望假裝很忙的張三，說道：「你小子，過來。」
張三被陳大年點名，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訕訕地笑了笑，趕緊小跑著湊到陳大年跟前，彎著腰，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等著陳大年發話。
陳大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說道：「既然你們這邊都找不到童子尿，那你就去我府上跑一趟，跟我府上的管家說，就說是本老爺的命令——本老爺要童子尿，叫他們儘快找幾個還是童子的下人過來這邊。你快去，手腳麻利點，這是關乎你家老爺生死的事，耽誤不得。」
張三聽到這話，臉上的嬉皮笑臉也收了起來，認真地點頭應道：「陳老爺您放心，我現在馬上就去辦。」
說完，張三轉身便走，腳步又急又快，像是一陣風似的往門口衝去。
結果剛走到書房門口附近，他腳步一頓，又回過頭來補了一句：「陳老爺，那如果……在您府上也找不到童子呢？那到時候我要去哪裡找？」
陳大年一聽這話，氣不打一處來，抬手又是一下敲在張三的腦袋上，沒好氣地說道：「你當你家老爺是什麼人？你以為本老爺府上的下人，像你們這邊的人這麼散漫啊？個個好吃懶做的，連個童子都找不出來。」
「本老爺府上規矩嚴得很，下人們都是本本分分做人，別說一個童子，你信不信找出十幾個都沒問題？你放心，本老爺府上保證有童子的，等一下叫他們過來就好。」
張三被這麼一說，也不敢再磨蹭了，縮了縮脖子，連連點頭，轉身就往門口走。
結果剛走到門口，迎面就跟一個人撞了個正著。張三猝不及防，被撞得往後踉蹌了一步，差點沒站穩。
他抬起頭一看，原來是平時在花園裡修剪花草的老黃。
老黃差不多六七十歲了，頭髮花白，背也有些駝，身子骨本來就弱。被張三這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這麼一撞，整個人頓時顫顫巍巍地向後倒去，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張三眼疾手快，在電光火石之間一把扶住了老黃，硬是把他給穩住了，沒讓他摔下去。
等老黃站穩之後，張三也是嚇了一大跳，心臟怦怦直跳，後背都冒出了一層冷汗——這老黃要是真被自己撞倒了，這個年紀摔上一跤，輕則臥床幾個月，重則怕是連命都要搭進去，那自己可真是闖了大禍了。
他定了定神，看著還在喘氣的老黃，隨即也是沒好氣地說道：「老黃，現在府上事情多，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忙，各忙各的。你看咱們老爺都成這樣了，好多人都急壞了，跑進跑出的，腳底下都帶著風。」
「您這麼大年紀了，就不要到處亂走了，萬一被人家撞倒了摔了，別人還得騰出手來照顧您，您這不是給大家添亂嗎？您要是沒事的話，就回後園去，把那些花花草草再收拾一遍，等府上事情平息了再說，別來這裡添亂了好不好？」
張三數落了老黃這一通，又側過身子繞過老黃，也沒再多看，抬腳就往門口走去。而這時，老黃卻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張三的胳膊。
張三被拉住，有點著急，打算甩開老黃的手，說道：「老黃，現在都什麼時候了？有什麼事都先放一放，不要來打擾我！我現在真的有正事要辦，耽誤不得！」
說著，張三就想甩開老黃的手。
可奇怪的是，老黃平時看著那副瘦瘦弱弱、風吹就倒的樣子，手上的力氣卻大得出奇。張三甩了一下，沒甩開，又甩了一下，還是沒甩開。那隻手就像一把鐵鉗子一樣，牢牢地箍在他的手腕上。
張三心裡有些納悶，平時看老黃修剪花花草草的時候，動作慢吞吞的，一副連鋤頭都掄不動的模樣，怎麼這會兒手勁這麼大？可眼下也沒工夫細想，他急得額頭都冒了汗，又使勁掙了兩下，愣是沒能把自己的手抽出來。
老黃見張三這麼著急，他也不是那種不識趣、不分輕重的人，隨即開口說了一句：「你們……不是要找童子嗎？」
本來還急得火燒眉毛的張三，在聽到老黃這話的瞬間，整個人頓住了。他甩手的動作一下子停住，回過頭，直愣愣地望向老黃，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你知道哪裡有童子？你知道咱們府上哪裡有童子嗎？那你知道還不趕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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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黃見張三這副急切的模樣，也沒有再拖延，點了點頭，平靜地說道：「是啊，咱們府上有。我……就是童子啊。」
這話一出，張三直接就聽愣了，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眼睛直直地盯著老黃，嘴巴微微張著，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像是以為自己聽錯了一樣。
而老黃的聲音雖然不大，但畢竟是在書房裡，大家挨得也都比較近，這話一字不落，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書房裡先是安靜了一瞬，緊接著，眾人都有點不敢相信地紛紛轉過頭，齊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老黃。
有人忍不住開口道：「老黃，不是吧？你還是童子？你這麼大一把年紀了……還是童子嗎？」
老黃被大家這麼一問，臉上頓時露出幾分尷尬的神色，乾咳了一聲，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說道：「童子……分年齡的嗎？我就是童子啊，你們不相信嗎？」陳大年聽到老黃這話，雖然心裡也覺得有些新奇，這麼一把年紀了居然還是個童子，但他畢竟也是見過世面的人，知道這童子不童子的，跟年齡壓根就不是一回事。有人成了家生了娃照樣不算稀奇，也有人一輩子孤身到老，到死都是童子身。這玩意兒從來就不是按年齡來論的。所以他也只是略感意外，並沒有過多糾結，直接對著老黃說道：「老黃，那你既然這樣，還等什麼？你趕快去尿啊！別耽誤時間了。算了算了，你也別找地方了，直接就對著我哥的臉尿下去就行，這樣最快，省得來回折騰耽誤功夫。」
老黃聽到陳大年這話，卻沒有動，也沒回應，只是老臉通紅地站在原地，兩隻手來回搓著衣角，一副為難到了極點的模樣。
陳大年見老黃這副扭捏的樣子，有點沒好氣地說道：「老黃，你還不過去嗎？難道還要老爺我親自請你過去？一把年紀了，還扭扭捏捏地站在那裡，像個未出閣的姑娘家似的，你害什麼臊啊？」老黃被陳大年這麼一說，乾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神色，搓了搓手，聲音有些發虛地開了口。
「陳老爺，我老頭雖然活了這麼一大把年紀了，該看淡的也早都看淡了，該想開的也想開了。可是……可是這臉面的事，我老頭子還是放不下啊。」
他說著，目光往屋裡掃了一圈，又趕緊收了回來。夫人坐在那邊，懷裡摟著小姐，幾個丫鬟也都站在角落裡，一個個低眉順眼地候著。老黃壓低聲音，又補了兩句。
「您看看，夫人和小姐都在這屋裡頭，邊上還有好幾個丫鬟站著。您讓我老頭子就這麼當著這一屋子人的面，直接對著我家老爺撒尿……這頭一條，就是對我家老爺的大不敬啊。」
他頓了一下，臉上的褶子都擰到了一處。
「這第二嘛……我老頭子要是真干出這種事來，那還成什麼了？那不成老混蛋、老流氓了嗎？往後我這老臉往哪兒擱？」
陳大年聽到這話，愣了一愣，隨即也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聲音緩和了下來。
「您老說的是，是我太著急了，一時沒考慮周全。」
他轉頭在屋裡掃了一圈，目光落在桌上那個青花瓷花瓶上，順手拿了起來，遞到老黃面前。
「老黃，那您就拿著這個花瓶，去隔壁房間方便吧。快去快回，不能再拖了。」
他說著，又回頭看了一眼地上正被死死按住、還在拼命掙扎的我，眉頭緊緊鎖著。
「你看你家老爺，感覺好像越來越瘋狂了。再不快點兒，怕是真要出大事。」
老黃順著陳大年的目光，也看了看地上那個癲狂的身影，沉默了片刻，沒有再說什麼。
他點了點頭，接過陳大年遞來的花瓶，轉身朝隔壁房間走去。過了好一會兒，大家本以為老黃這麼大年紀了，方便起來應該也快，可左等右等，卻遲遲不見老黃回來。
書房裡的氣氛本就沉悶壓抑，時間在這種時候走得格外慢。這一小會兒的耽擱，讓人越發焦躁起來，下人們面面相覷，有人忍不住探頭往門口張望了幾眼，又縮了回去。
陳大年有些沒好氣地對著身邊的張三說道：「你小子能不能機靈點？都等這麼久了，你不會自己主動去隔壁看看老黃好了沒有？」
張三被陳大年無緣無故訓了一通，心裡雖然有點委屈，但也不敢表露出來，只得連連點頭應道：「是是是，小的這就去，這就去。」
說完，他趕緊轉身，小跑著朝隔壁房間走去。
結果剛走出書房門口沒幾步，就看到老黃正慢吞吞地迎面走來。他手裡提著那個青花瓷花瓶，步子顫顫巍巍的，兩隻手緊緊捧著瓶身，像是捧著什麼千斤重的東西一樣，一步一挪地往前走。
張三看到老黃這副模樣，忍不住無語地說道：「老黃，看你這樣子，那花瓶好像很重似的，至於嗎？」
老黃還沒來得及開口，張三已經大步上前，一把接過了老黃手裡的花瓶。
他接的時候心裡還想著應該沒多重，手上的力道也沒怎麼使，結果入手的一瞬間，花瓶猛地往下一沉，差點從他手裡滑脫出去。張三嚇了一跳，好在他反應夠快，手忙腳亂地趕緊加了把力，這才堪堪把花瓶穩住，沒讓這壺好不容易接來的東西澆在地上。
等他把花瓶穩穩抱好的時候，一股濃烈的尿騷味直衝鼻尖，熏得他眼睛都眯了起來，眉頭緊緊皺成一團，差點沒背過氣去。
他有點疑惑地低頭看了看懷裡的花瓶，又有點不敢相信地抬頭望了望老黃，忍不住開口道：「老黃，你這麼大年紀了，還能尿這麼一大壺？這少說也有好幾斤的量吧？」
他咂了咂嘴，又補了一句：「而且你到底吃了什麼，上火還是怎麼的？你這尿怎麼黃成這樣？跟你這老黃的名字還真是對得上——你姓黃，尿出來的尿也黃得厲害。」
說著，他還忍不住扇了扇鼻尖的空氣，皺著臉補了一句：「還有這味兒也太嗆人了，辣眼睛。」張三說完這話，也沒等老黃回應，直接就轉身往書房裡面走去，腳步輕快，邊走還邊興奮地嚷道：「好了好了！童子尿來了！童子尿來了！」
他捧著花瓶，興沖沖地進了書房，徑直就往陳大年跟前湊去，像是獻寶一樣，滿臉邀功的表情。
陳大年見他這副模樣，頓時眉頭一皺，直接大聲呵斥道：「你小子給我站住！別走過來！」
張三被這一聲喝住，腳步猛地一頓，愣在原地，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陳大年。
陳大年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繼續說道：「既然已經找到童子尿了，那你直接拿去潑你家老爺不就行了？還用得著專門跑過來給我看？怎麼，還得讓我幫你聞一聞，判斷一下是不是真童子尿？」
他說著，捏著鼻子，又補了一句：「你這小子也太不機靈了！你還沒進門口，那股味兒就已經衝到老爺我鼻子裡來了。這還用看？」
張三被陳大年這麼劈頭蓋臉一頓訓，訕訕地站在原地，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說什麼好。
陳大年見他這副傻愣愣的模樣，又揮了揮手說道：「行了行了，趕緊去，直接給你家老爺用上，別在我這兒杵著了。這味兒太沖了，老爺我快頂不住了。」
張三這才回過神來，哦哦了兩聲，捧著花瓶轉身朝地上還被死死按住的我走去。
一時之間，書房裡安靜得有些發悶，氣氛尷尬到了極點，仿佛連牆上那盞燭火跳動的聲音都能聽得見。
陳大年也沒有過多糾結，畢竟自己也不是這裡的主人。這些下人說到底還是哥府上的人，回頭等哥清醒過來了，自然由他自己去管教，自己犯不著越俎代庖，平白讓人覺得自己手伸得太長。眼下最要緊的事情，還是先找到童子尿，其他的都可以往後放。
陳大年想了想，轉頭看向旁邊還在尷尬地搓著手、東張西望假裝很忙的張三，說道：「你小子，過來。」
張三被陳大年點名，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訕訕地笑了笑，趕緊小跑著湊到陳大年跟前，彎著腰，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等著陳大年發話。
陳大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說道：「既然你們這邊都找不到童子尿，那你就去我府上跑一趟，跟我府上的管家說，就說是本老爺的命令——本老爺要童子尿，叫他們儘快找幾個還是童子的下人過來這邊。你快去，手腳麻利點，這是關乎你家老爺生死的事，耽誤不得。」
張三聽到這話，臉上的嬉皮笑臉也收了起來，認真地點頭應道：「陳老爺您放心，我現在馬上就去辦。」
說完，張三轉身便走，腳步又急又快，像是一陣風似的往門口衝去。
結果剛走到書房門口附近，他腳步一頓，又回過頭來補了一句：「陳老爺，那如果……在您府上也找不到童子呢？那到時候我要去哪裡找？」
陳大年一聽這話，氣不打一處來，抬手又是一下敲在張三的腦袋上，沒好氣地說道：「你當你家老爺是什麼人？你以為本老爺府上的下人，像你們這邊的人這麼散漫啊？個個好吃懶做的，連個童子都找不出來。」
「本老爺府上規矩嚴得很，下人們都是本本分分做人，別說一個童子，你信不信找出十幾個都沒問題？你放心，本老爺府上保證有童子的，等一下叫他們過來就好。」
張三被這麼一說，也不敢再磨蹭了，縮了縮脖子，連連點頭，轉身就往門口走。
結果剛走到門口，迎面就跟一個人撞了個正著。張三猝不及防，被撞得往後踉蹌了一步，差點沒站穩。
他抬起頭一看，原來是平時在花園裡修剪花草的老黃。
老黃差不多六七十歲了，頭髮花白，背也有些駝，身子骨本來就弱。被張三這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這麼一撞，整個人頓時顫顫巍巍地向後倒去，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張三眼疾手快，在電光火石之間一把扶住了老黃，硬是把他給穩住了，沒讓他摔下去。
等老黃站穩之後，張三也是嚇了一大跳，心臟怦怦直跳，後背都冒出了一層冷汗——這老黃要是真被自己撞倒了，這個年紀摔上一跤，輕則臥床幾個月，重則怕是連命都要搭進去，那自己可真是闖了大禍了。
他定了定神，看著還在喘氣的老黃，隨即也是沒好氣地說道：「老黃，現在府上事情多，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忙，各忙各的。你看咱們老爺都成這樣了，好多人都急壞了，跑進跑出的，腳底下都帶著風。」
「您這麼大年紀了，就不要到處亂走了，萬一被人家撞倒了摔了，別人還得騰出手來照顧您，您這不是給大家添亂嗎？您要是沒事的話，就回後園去，把那些花花草草再收拾一遍，等府上事情平息了再說，別來這裡添亂了好不好？」
張三數落了老黃這一通，又側過身子繞過老黃，也沒再多看，抬腳就往門口走去。而這時，老黃卻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張三的胳膊。
張三被拉住，有點著急，打算甩開老黃的手，說道：「老黃，現在都什麼時候了？有什麼事都先放一放，不要來打擾我！我現在真的有正事要辦，耽誤不得！」
說著，張三就想甩開老黃的手。
可奇怪的是，老黃平時看著那副瘦瘦弱弱、風吹就倒的樣子，手上的力氣卻大得出奇。張三甩了一下，沒甩開，又甩了一下，還是沒甩開。那隻手就像一把鐵鉗子一樣，牢牢地箍在他的手腕上。
張三心裡有些納悶，平時看老黃修剪花花草草的時候，動作慢吞吞的，一副連鋤頭都掄不動的模樣，怎麼這會兒手勁這麼大？可眼下也沒工夫細想，他急得額頭都冒了汗，又使勁掙了兩下，愣是沒能把自己的手抽出來。
老黃見張三這麼著急，他也不是那種不識趣、不分輕重的人，隨即開口說了一句：「你們……不是要找童子嗎？」
本來還急得火燒眉毛的張三，在聽到老黃這話的瞬間，整個人頓住了。他甩手的動作一下子停住，回過頭，直愣愣地望向老黃，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你知道哪裡有童子？你知道咱們府上哪裡有童子嗎？那你知道還不趕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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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黃見張三這副急切的模樣，也沒有再拖延，點了點頭，平靜地說道：「是啊，咱們府上有。我……就是童子啊。」
這話一出，張三直接就聽愣了，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眼睛直直地盯著老黃，嘴巴微微張著，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像是以為自己聽錯了一樣。
而老黃的聲音雖然不大，但畢竟是在書房裡，大家挨得也都比較近，這話一字不落，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書房裡先是安靜了一瞬，緊接著，眾人都有點不敢相信地紛紛轉過頭，齊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老黃。
有人忍不住開口道：「老黃，不是吧？你還是童子？你這麼大一把年紀了……還是童子嗎？」
老黃被大家這麼一問，臉上頓時露出幾分尷尬的神色，乾咳了一聲，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說道：「童子……分年齡的嗎？我就是童子啊，你們不相信嗎？」陳大年聽到老黃這話，雖然心裡也覺得有些新奇，這麼一把年紀了居然還是個童子，但他畢竟也是見過世面的人，知道這童子不童子的，跟年齡壓根就不是一回事。有人成了家生了娃照樣不算稀奇，也有人一輩子孤身到老，到死都是童子身。這玩意兒從來就不是按年齡來論的。所以他也只是略感意外，並沒有過多糾結，直接對著老黃說道：「老黃，那你既然這樣，還等什麼？你趕快去尿啊！別耽誤時間了。算了算了，你也別找地方了，直接就對著我哥的臉尿下去就行，這樣最快，省得來回折騰耽誤功夫。」
老黃聽到陳大年這話，卻沒有動，也沒回應，只是老臉通紅地站在原地，兩隻手來回搓著衣角，一副為難到了極點的模樣。
陳大年見老黃這副扭捏的樣子，有點沒好氣地說道：「老黃，你還不過去嗎？難道還要老爺我親自請你過去？一把年紀了，還扭扭捏捏地站在那裡，像個未出閣的姑娘家似的，你害什麼臊啊？」老黃被陳大年這麼一說，乾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神色，搓了搓手，聲音有些發虛地開了口。
「陳老爺，我老頭雖然活了這麼一大把年紀了，該看淡的也早都看淡了，該想開的也想開了。可是……可是這臉面的事，我老頭子還是放不下啊。」
他說著，目光往屋裡掃了一圈，又趕緊收了回來。夫人坐在那邊，懷裡摟著小姐，幾個丫鬟也都站在角落裡，一個個低眉順眼地候著。老黃壓低聲音，又補了兩句。
「您看看，夫人和小姐都在這屋裡頭，邊上還有好幾個丫鬟站著。您讓我老頭子就這麼當著這一屋子人的面，直接對著我家老爺撒尿……這頭一條，就是對我家老爺的大不敬啊。」
他頓了一下，臉上的褶子都擰到了一處。
「這第二嘛……我老頭子要是真干出這種事來，那還成什麼了？那不成老混蛋、老流氓了嗎？往後我這老臉往哪兒擱？」
陳大年聽到這話，愣了一愣，隨即也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聲音緩和了下來。
「您老說的是，是我太著急了，一時沒考慮周全。」
他轉頭在屋裡掃了一圈，目光落在桌上那個青花瓷花瓶上，順手拿了起來，遞到老黃面前。
「老黃，那您就拿著這個花瓶，去隔壁房間方便吧。快去快回，不能再拖了。」
他說著，又回頭看了一眼地上正被死死按住、還在拼命掙扎的我，眉頭緊緊鎖著。
「你看你家老爺，感覺好像越來越瘋狂了。再不快點兒，怕是真要出大事。」
老黃順著陳大年的目光，也看了看地上那個癲狂的身影，沉默了片刻，沒有再說什麼。
他點了點頭，接過陳大年遞來的花瓶，轉身朝隔壁房間走去。過了好一會兒，大家本以為老黃這麼大年紀了，方便起來應該也快，可左等右等，卻遲遲不見老黃回來。
書房裡的氣氛本就沉悶壓抑，時間在這種時候走得格外慢。這一小會兒的耽擱，讓人越發焦躁起來，下人們面面相覷，有人忍不住探頭往門口張望了幾眼，又縮了回去。
陳大年有些沒好氣地對著身邊的張三說道：「你小子能不能機靈點？都等這麼久了，你不會自己主動去隔壁看看老黃好了沒有？」
張三被陳大年無緣無故訓了一通，心裡雖然有點委屈，但也不敢表露出來，只得連連點頭應道：「是是是，小的這就去，這就去。」
說完，他趕緊轉身，小跑著朝隔壁房間走去。
結果剛走出書房門口沒幾步，就看到老黃正慢吞吞地迎面走來。他手裡提著那個青花瓷花瓶，步子顫顫巍巍的，兩隻手緊緊捧著瓶身，像是捧著什麼千斤重的東西一樣，一步一挪地往前走。
張三看到老黃這副模樣，忍不住無語地說道：「老黃，看你這樣子，那花瓶好像很重似的，至於嗎？」
老黃還沒來得及開口，張三已經大步上前，一把接過了老黃手裡的花瓶。
他接的時候心裡還想著應該沒多重，手上的力道也沒怎麼使，結果入手的一瞬間，花瓶猛地往下一沉，差點從他手裡滑脫出去。張三嚇了一跳，好在他反應夠快，手忙腳亂地趕緊加了把力，這才堪堪把花瓶穩住，沒讓這壺好不容易接來的東西澆在地上。
等他把花瓶穩穩抱好的時候，一股濃烈的尿騷味直衝鼻尖，熏得他眼睛都眯了起來，眉頭緊緊皺成一團，差點沒背過氣去。
他有點疑惑地低頭看了看懷裡的花瓶，又有點不敢相信地抬頭望了望老黃，忍不住開口道：「老黃，你這麼大年紀了，還能尿這麼一大壺？這少說也有好幾斤的量吧？」
他咂了咂嘴，又補了一句：「而且你到底吃了什麼，上火還是怎麼的？你這尿怎麼黃成這樣？跟你這老黃的名字還真是對得上——你姓黃，尿出來的尿也黃得厲害。」
說著，他還忍不住扇了扇鼻尖的空氣，皺著臉補了一句：「還有這味兒也太嗆人了，辣眼睛。」張三說完這話，也沒等老黃回應，直接就轉身往書房裡面走去，腳步輕快，邊走還邊興奮地嚷道：「好了好了！童子尿來了！童子尿來了！」
他捧著花瓶，興沖沖地進了書房，徑直就往陳大年跟前湊去，像是獻寶一樣，滿臉邀功的表情。
陳大年見他這副模樣，頓時眉頭一皺，直接大聲呵斥道：「你小子給我站住！別走過來！」
張三被這一聲喝住，腳步猛地一頓，愣在原地，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陳大年。
陳大年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繼續說道：「既然已經找到童子尿了，那你直接拿去潑你家老爺不就行了？還用得著專門跑過來給我看？怎麼，還得讓我幫你聞一聞，判斷一下是不是真童子尿？」
他說著，捏著鼻子，又補了一句：「你這小子也太不機靈了！你還沒進門口，那股味兒就已經衝到老爺我鼻子裡來了。這還用看？」
張三被陳大年這麼劈頭蓋臉一頓訓，訕訕地站在原地，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說什麼好。
陳大年見他這副傻愣愣的模樣，又揮了揮手說道：「行了行了，趕緊去，直接給你家老爺用上，別在我這兒杵著了。這味兒太沖了，老爺我快頂不住了。」
張三這才回過神來，哦哦了兩聲，捧著花瓶轉身朝地上還被死死按住的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