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金融風暴
汶川地震的餘波尚未平息，另一場更猛烈、更持久的風暴已經在太平洋彼岸悄然醞釀。
二〇〇八年九月十五日，星期一。
陸長青像往常一樣，走進長青大廈的辦公室。
桌上的電腦屏幕亮著，財經新聞的標題像一根根針扎進他的眼睛——「雷曼兄弟申請破產保護，美國金融危機全面爆發。」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點開了新聞全文。
雷曼，一百五十八年的老店，美國第四大投資銀行，倒了。
美林被美國銀行收購了。
美國國際集團向美聯儲求助。
華爾街一片哀嚎，股市崩盤，信貸凍結，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到全球。
陸長青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前世，他經歷過這一切。
二〇〇八年，全球金融危機，從美國開始，席捲歐洲，衝擊亞洲。
出口萎縮，工廠倒閉，失業率飆升。
那一年，無數企業倒在了資金鍊斷裂的路上。
他睜開眼睛，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周明義的號碼。
「明義，通知各事業部負責人，一個小時之後開會。」
周明義的聲音有些發緊：「陸先生，是不是因為美國金融危機？」
陸長青說：「是，世界的冬天來了，可長青有棉襖，不怕冷。」
長青大廈的會議室里，氣氛凝重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周明義、趙岩石、張志強、林秀英、程遠、趙明、陸長壽、林振華，各事業部的負責人全到了。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是緊張。
美國金融危機的消息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的胸口。
陸長青站在白板前面，沒有寒暄，開門見山。
「各位，新聞你們都看了，雷曼倒了，美林賣了，美國國際集團要破產了。這不是一次普通的金融震盪，這是一場百年不遇的經濟危機，它會從美國擴散到歐洲，從歐洲擴散到亞洲，香港會受影響，內地會受影響，長青也會受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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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馬克筆，在白板上寫下了一行字——現金為王，活下去。
「危機來了，什麼最重要？不是利潤，不是擴張，不是市場份額，是現金，帳上有錢，死不了，帳上沒錢，再大的企業說倒就倒，長青從今天開始，進入戰時狀態。」
他在白板上一條一條地寫。
「第一，暫停所有非核心的投資項目，不是不做，是緩做。等危機過去了，機會有的是，現在把錢投出去，就是往火坑裡扔。」
「第二，嚴控所有事業部的運營成本，差旅費砍一半，招待費砍一半，辦公用品採購砍三成。不是長青摳門，是這個時候省下來的每一分錢，都是危機過後的子彈。」
「第三，加快應收帳款的回收，各事業部負責人親自去盯，客戶的款該收的收，該催的催。放出去的款收不回來，帳上的錢就是死錢。」
「第四，延長應付帳款的帳期，跟供應商談，不是不給錢，是晚一點給，非常時期，供應商也能理解，不理解的長青以後不合作。」
周明義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
趙岩石問了一句：「教官，地產板塊怎麼辦？工地不能停，停了損失更大。」
陸長青說：「工地不停，可新項目不開了，手上的項目保質保量幹完，賣一套房回一套款，廣告費砍一半，售樓處的裝修標準降一檔，房子還是那個房子，面子工程能省就省。地產是長青的錢袋子，錢袋子不能漏，也不能空。」
林秀英問：「服裝板塊呢？出口訂單會不會受影響？」
陸長青說：「會，美國一感冒，歐洲就打噴嚏，出口訂單肯定會減少。長青服裝從今天開始，重心從出口轉內銷，國內的消費市場雖然也會受影響，可底子厚，扛得住。大運運動和長青戶外的國內渠道要鋪開，別光盯著國外。」
張志強問了一句：「晶片板塊呢？研發投入要不要砍？」
陸長青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晶片的研發投入，不砍，不但不砍，還要加。」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以為危機來了，該砍的砍，該縮的縮。
可陸長青說不砍，還要加。
陸長青走到白板前面，又寫下了第二行字——危機，是危險，也是機會。
「各位，危機危機，有危就有機。別人在收縮的時候，長青在擴張，別人在裁員的時候，長青在招人，別人在砍研發的時候，長青在加研發。等危機過去了，別人還在喘氣，長青已經跑在了最前面。」
他在白板上寫下了三條機會。
「第一，人才抄底，華爾街的投行在裁員，矽谷的科技公司在縮編。那些被裁掉的工程師、分析師、基金經理，都是人才。長青要把他們招過來，工資不用開太高，危機時期能找到一份穩定工作就不錯了。等危機過去了，這些人就是長青的財富。」
「第二，技術收購。美國、歐洲的一些科技公司撐不下去了，專利在賣，技術在賣。長青要找專業的機構盯著，有價值的專利、技術、研發團隊，能收的全收，現在買，是地板價。」
「第三，市場份額擴張。競爭對手撐不住了，就會讓出市場。長青要趁機吃掉那些市場份額。手機、汽車、晶片、服裝，每一個板塊都是一樣，別人退，長青進，別人賣，長青買，別人怕，長青不怕。」
程遠問了一句：「陸先生，網際網路板塊呢？飛信還要不要燒錢？」
陸長青說：「燒，不但要燒，還要加大力度燒，經濟危機來了，用戶不出去消費了，宅在家裡幹什麼？上網。上網幹什麼？聊天、看視頻、逛商城。飛信的用戶時長會漲，長青視頻的播放量會漲，長青商城的交易量會漲，這是長青網際網路板塊的機會，不是危機。」
趙明站起來說了一句：「陸先生，飛信的伺服器夠用，可帶寬不夠。用戶量再漲的話，高峰期會卡。」
陸長青說：「帶寬不夠就加。加錢，加帶寬，加伺服器。危機時期，別的公司都在減預算，長青要反其道而行之，別人減，長青加，別人省，長青花。等經濟回暖了，長青的基礎設施已經比競爭對手領先了一大截。」
陸念慈舉起手，問了一句：「陸先生，長青的現金儲備夠不夠支撐這些擴張？」
陸長青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夠，長青從九七年亞洲金融風暴之後，一直保持著低負債、高現金的策略。帳上的現金儲備，加上華夏銀行的授信額度，夠長青在不盈利的情況下撐三年，三年之後，危機早就過去了。」
他轉過身，在白板上寫下了最後一行字——長青，不裁員，不降薪。
「各位，這句話不是寫給你們看的，是寫給長青所有員工看的。危機來了，外面很多公司在裁員、在降薪，長青不裁，一個都不裁，長青不降，一分都不降。員工是長青的根基，根不能斷，基不能毀。只要長青有一口飯吃，就分給每一個員工一碗粥。」
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然後有人開始鼓掌。
掌聲不大，可很堅定，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散會後，各事業部的負責人各自領了任務，回去落實。
周明義留了下來，跟陸長青單獨商量了幾件大事。
「陸先生，房地產板塊的收縮，趙岩石那邊意見很大。他說好不容易拿到的幾塊地，不開發的話，政府的開工期限到了會被收回。」
「告訴他，地不會爛在手裡。跟政府談，申請延期開工，非常時期，政府也會理解，實在不行，長青可以先把地圍起來，象徵性地打幾個樁，不算違約，辦法總比困難多，別死心眼。」
周明義又問：「出口轉內銷，服裝板塊的渠道建設需要時間，能不能等？」
陸長青說：「不能等 ，等就是死。長青服裝從今天開始，全國招商 大運運動的專賣店，長青戶外的專櫃，一個城市一個城市地鋪。不用豪華裝修，能用就行。不用黃金位置，有人流就行。先把攤子支起來，等經濟回暖了，再升級改造。」
周明義在筆記本上記下了「全國招商」四個字。
陸長青又說了一句：「另外，你跟華夏銀行的林行長打個招呼，經濟危機期間，長青系的上下游企業可能會遇到資金困難。華夏銀行要優先保障長青供應鏈上的中小企業貸款。他們的廠子不能倒，廠子倒了，長青的供應鏈就斷了，供應鏈斷了，長青的生產線就得停。」
周明義點了點頭，說了一聲「明白」。
危機來得比預想的快。
十月份，香港恒生指數從兩萬兩千點跌到了一萬兩千點，幾乎腰斬。
港股哀鴻遍野，無數上市公司的市值蒸發了一半以上。
長青集團旗下的長青地產和長青服裝兩家上市公司，股價也跌了三到四成。
投資者恐慌了。
有股評人在電視上說長青的股價還會再跌，建議賣出。
有基金開始減持長青的股票，把資金轉移到現金和國債上避險。
陸長青看到這些新聞的時候，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財務部的號碼。
「從明天開始，長青集團啟動股票回購計劃。長青地產和長青服裝兩家上市公司的股票都要回購。不要一次買完，分批買，每天買一點，不是為了托股價，是為了告訴市場——長青對自己的股票有信心。」
財務總監問了一句：「陸先生，回購的預算多少？」
陸長青說了一個數字，財務總監倒吸了一口涼氣，可他沒有再問。
因為陸長青說話從來不打折扣。
回購計劃啟動的第一天，長青地產的股價沒有漲，可跌勢穩住了。
第二天，長青服裝的股價小幅回升。
有股民在論壇上發帖：「長青在回購股票，別人在跑，長青在買，這是什麼操作？」
有人回帖：「長青的老闆不傻，他買，說明他覺得股價低了，他敢買，我就敢跟。」
帖子下面跟了幾十條回復，有人支持，有人反對，有人觀望。
可不管怎樣，長青的股價在這個風雨飄搖的十月里，成了港股市場上最抗跌的那一批。
十一月份，危機的影響開始傳導到實體經濟。
長青汽車的銷量出現了下滑。
不是產品不好，是消費者捂緊了錢袋子。
買車的少了，換車的也少了。
4S店的客流量比上個月少了將近三成，銷售顧問站在展廳門口望眼欲穿。
老孫把銷售數據拿給陸長青看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陸先生，十月份銷量跌了一成五，十一月份還在跌。如果趨勢不變，明年第一季度的銷量可能會跌三到四成。」
陸長青翻著那份報告，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汽車是周期行業，有漲就有跌，跌的時候不要慌，漲的時候不要狂，長青汽車從今天開始，做兩件事。第一，降庫存，生產線從兩班倒改成一班倒，減少產量，消化庫存。第二，保渠道。4S店的返點不要降，銷售顧問的提成不要減。渠道是長青的命脈，渠道不能垮。經銷商撐不住了，長青要扶他們一把，不是借錢給他們，是給他們更長帳期、更低保證金。」
老孫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行字，轉身走了。
長青手機的日子比汽車好過一些。
智慧型手機是剛需，經濟再差，該換手機還是要換。
可珠峰和泰山的銷量增速明顯放緩了，原來每個月增長百分之十，現在只增長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
林振華在月度經營會上把這個數據拿出來說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絲焦慮。
陸長青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的話：「增速放緩不是問題，問題是長青手機的市場份額有沒有增長？競爭對手有沒有在降價？用戶對長青品牌的認知有沒有發生變化？」
林振華翻開另一份報告：「市場份額增長了兩個百分點，競爭對手在降價促銷，力度很大。用戶對長青品牌的認知，高端形象沒變，可性價比的認知在下降，因為競爭對手降價比我們狠。」
陸長青想了想，說了一句：「不跟，長青不降價。降價是毒藥，喝的時候爽，喝完就上癮。今天降了，明天用戶等你再降。你降不動了，用戶就去買別人的。長青要做的不是跟別人比便宜，是讓用戶覺得值。」
林振華把這個策略帶回去執行了。
十一月份，長青手機的銷量增速繼續放緩，可利潤沒有下滑。
因為不降價，賣一台賺一台的錢。
聖誕節前，陸長青在長青大廈的會議室里召開了一場年終總結會。
會議室里坐滿了人，各事業部的負責人把一年的成績和問題攤在桌上。
數據有好有壞，可沒有一塊業務是虧損的。
陸長青站在白板前面，把那幾條戰時措施又念了一遍。
現金為王、嚴控成本、加快回款、人才抄底、技術收購、擴張市場份額、不裁員不降薪。
每一條都做到了，每一條都做得很紮實。
他把白板上的字擦掉，寫下了兩個大字——「活著。」
「各位，二〇〇八年快過去了。這一年，長青經歷了雪災、地震、金融危機。可長青活下來了，不僅活下來了，還活得很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可二〇〇九年會更難，危機不會這麼快過去，冬天不會這麼快結束，長青要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帳上的現金還能撐多久？三年，三年之後，危機一定過去了。不是因為我未卜先知，而是因為經濟有周期，冬天再長，也會過去，春天再晚，也會到來。」
二〇〇八年九月十五日，星期一。
陸長青像往常一樣，走進長青大廈的辦公室。
桌上的電腦屏幕亮著，財經新聞的標題像一根根針扎進他的眼睛——「雷曼兄弟申請破產保護，美國金融危機全面爆發。」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點開了新聞全文。
雷曼，一百五十八年的老店，美國第四大投資銀行，倒了。
美林被美國銀行收購了。
美國國際集團向美聯儲求助。
華爾街一片哀嚎，股市崩盤，信貸凍結，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到全球。
陸長青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前世，他經歷過這一切。
二〇〇八年，全球金融危機，從美國開始，席捲歐洲，衝擊亞洲。
出口萎縮，工廠倒閉，失業率飆升。
那一年，無數企業倒在了資金鍊斷裂的路上。
他睜開眼睛，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周明義的號碼。
「明義，通知各事業部負責人，一個小時之後開會。」
周明義的聲音有些發緊：「陸先生，是不是因為美國金融危機？」
陸長青說：「是，世界的冬天來了，可長青有棉襖，不怕冷。」
長青大廈的會議室里，氣氛凝重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周明義、趙岩石、張志強、林秀英、程遠、趙明、陸長壽、林振華，各事業部的負責人全到了。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是緊張。
美國金融危機的消息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的胸口。
陸長青站在白板前面，沒有寒暄，開門見山。
「各位，新聞你們都看了，雷曼倒了，美林賣了，美國國際集團要破產了。這不是一次普通的金融震盪，這是一場百年不遇的經濟危機，它會從美國擴散到歐洲，從歐洲擴散到亞洲，香港會受影響，內地會受影響，長青也會受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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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馬克筆，在白板上寫下了一行字——現金為王，活下去。
「危機來了，什麼最重要？不是利潤，不是擴張，不是市場份額，是現金，帳上有錢，死不了，帳上沒錢，再大的企業說倒就倒，長青從今天開始，進入戰時狀態。」
他在白板上一條一條地寫。
「第一，暫停所有非核心的投資項目，不是不做，是緩做。等危機過去了，機會有的是，現在把錢投出去，就是往火坑裡扔。」
「第二，嚴控所有事業部的運營成本，差旅費砍一半，招待費砍一半，辦公用品採購砍三成。不是長青摳門，是這個時候省下來的每一分錢，都是危機過後的子彈。」
「第三，加快應收帳款的回收，各事業部負責人親自去盯，客戶的款該收的收，該催的催。放出去的款收不回來，帳上的錢就是死錢。」
「第四，延長應付帳款的帳期，跟供應商談，不是不給錢，是晚一點給，非常時期，供應商也能理解，不理解的長青以後不合作。」
周明義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
趙岩石問了一句：「教官，地產板塊怎麼辦？工地不能停，停了損失更大。」
陸長青說：「工地不停，可新項目不開了，手上的項目保質保量幹完，賣一套房回一套款，廣告費砍一半，售樓處的裝修標準降一檔，房子還是那個房子，面子工程能省就省。地產是長青的錢袋子，錢袋子不能漏，也不能空。」
林秀英問：「服裝板塊呢？出口訂單會不會受影響？」
陸長青說：「會，美國一感冒，歐洲就打噴嚏，出口訂單肯定會減少。長青服裝從今天開始，重心從出口轉內銷，國內的消費市場雖然也會受影響，可底子厚，扛得住。大運運動和長青戶外的國內渠道要鋪開，別光盯著國外。」
張志強問了一句：「晶片板塊呢？研發投入要不要砍？」
陸長青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晶片的研發投入，不砍，不但不砍，還要加。」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以為危機來了，該砍的砍，該縮的縮。
可陸長青說不砍，還要加。
陸長青走到白板前面，又寫下了第二行字——危機，是危險，也是機會。
「各位，危機危機，有危就有機。別人在收縮的時候，長青在擴張，別人在裁員的時候，長青在招人，別人在砍研發的時候，長青在加研發。等危機過去了，別人還在喘氣，長青已經跑在了最前面。」
他在白板上寫下了三條機會。
「第一，人才抄底，華爾街的投行在裁員，矽谷的科技公司在縮編。那些被裁掉的工程師、分析師、基金經理，都是人才。長青要把他們招過來，工資不用開太高，危機時期能找到一份穩定工作就不錯了。等危機過去了，這些人就是長青的財富。」
「第二，技術收購。美國、歐洲的一些科技公司撐不下去了，專利在賣，技術在賣。長青要找專業的機構盯著，有價值的專利、技術、研發團隊，能收的全收，現在買，是地板價。」
「第三，市場份額擴張。競爭對手撐不住了，就會讓出市場。長青要趁機吃掉那些市場份額。手機、汽車、晶片、服裝，每一個板塊都是一樣，別人退，長青進，別人賣，長青買，別人怕，長青不怕。」
程遠問了一句：「陸先生，網際網路板塊呢？飛信還要不要燒錢？」
陸長青說：「燒，不但要燒，還要加大力度燒，經濟危機來了，用戶不出去消費了，宅在家裡幹什麼？上網。上網幹什麼？聊天、看視頻、逛商城。飛信的用戶時長會漲，長青視頻的播放量會漲，長青商城的交易量會漲，這是長青網際網路板塊的機會，不是危機。」
趙明站起來說了一句：「陸先生，飛信的伺服器夠用，可帶寬不夠。用戶量再漲的話，高峰期會卡。」
陸長青說：「帶寬不夠就加。加錢，加帶寬，加伺服器。危機時期，別的公司都在減預算，長青要反其道而行之，別人減，長青加，別人省，長青花。等經濟回暖了，長青的基礎設施已經比競爭對手領先了一大截。」
陸念慈舉起手，問了一句：「陸先生，長青的現金儲備夠不夠支撐這些擴張？」
陸長青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夠，長青從九七年亞洲金融風暴之後，一直保持著低負債、高現金的策略。帳上的現金儲備，加上華夏銀行的授信額度，夠長青在不盈利的情況下撐三年，三年之後，危機早就過去了。」
他轉過身，在白板上寫下了最後一行字——長青，不裁員，不降薪。
「各位，這句話不是寫給你們看的，是寫給長青所有員工看的。危機來了，外面很多公司在裁員、在降薪，長青不裁，一個都不裁，長青不降，一分都不降。員工是長青的根基，根不能斷，基不能毀。只要長青有一口飯吃，就分給每一個員工一碗粥。」
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然後有人開始鼓掌。
掌聲不大，可很堅定，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散會後，各事業部的負責人各自領了任務，回去落實。
周明義留了下來，跟陸長青單獨商量了幾件大事。
「陸先生，房地產板塊的收縮，趙岩石那邊意見很大。他說好不容易拿到的幾塊地，不開發的話，政府的開工期限到了會被收回。」
「告訴他，地不會爛在手裡。跟政府談，申請延期開工，非常時期，政府也會理解，實在不行，長青可以先把地圍起來，象徵性地打幾個樁，不算違約，辦法總比困難多，別死心眼。」
周明義又問：「出口轉內銷，服裝板塊的渠道建設需要時間，能不能等？」
陸長青說：「不能等 ，等就是死。長青服裝從今天開始，全國招商 大運運動的專賣店，長青戶外的專櫃，一個城市一個城市地鋪。不用豪華裝修，能用就行。不用黃金位置，有人流就行。先把攤子支起來，等經濟回暖了，再升級改造。」
周明義在筆記本上記下了「全國招商」四個字。
陸長青又說了一句：「另外，你跟華夏銀行的林行長打個招呼，經濟危機期間，長青系的上下游企業可能會遇到資金困難。華夏銀行要優先保障長青供應鏈上的中小企業貸款。他們的廠子不能倒，廠子倒了，長青的供應鏈就斷了，供應鏈斷了，長青的生產線就得停。」
周明義點了點頭，說了一聲「明白」。
危機來得比預想的快。
十月份，香港恒生指數從兩萬兩千點跌到了一萬兩千點，幾乎腰斬。
港股哀鴻遍野，無數上市公司的市值蒸發了一半以上。
長青集團旗下的長青地產和長青服裝兩家上市公司，股價也跌了三到四成。
投資者恐慌了。
有股評人在電視上說長青的股價還會再跌，建議賣出。
有基金開始減持長青的股票，把資金轉移到現金和國債上避險。
陸長青看到這些新聞的時候，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財務部的號碼。
「從明天開始，長青集團啟動股票回購計劃。長青地產和長青服裝兩家上市公司的股票都要回購。不要一次買完，分批買，每天買一點，不是為了托股價，是為了告訴市場——長青對自己的股票有信心。」
財務總監問了一句：「陸先生，回購的預算多少？」
陸長青說了一個數字，財務總監倒吸了一口涼氣，可他沒有再問。
因為陸長青說話從來不打折扣。
回購計劃啟動的第一天，長青地產的股價沒有漲，可跌勢穩住了。
第二天，長青服裝的股價小幅回升。
有股民在論壇上發帖：「長青在回購股票，別人在跑，長青在買，這是什麼操作？」
有人回帖：「長青的老闆不傻，他買，說明他覺得股價低了，他敢買，我就敢跟。」
帖子下面跟了幾十條回復，有人支持，有人反對，有人觀望。
可不管怎樣，長青的股價在這個風雨飄搖的十月里，成了港股市場上最抗跌的那一批。
十一月份，危機的影響開始傳導到實體經濟。
長青汽車的銷量出現了下滑。
不是產品不好，是消費者捂緊了錢袋子。
買車的少了，換車的也少了。
4S店的客流量比上個月少了將近三成，銷售顧問站在展廳門口望眼欲穿。
老孫把銷售數據拿給陸長青看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陸先生，十月份銷量跌了一成五，十一月份還在跌。如果趨勢不變，明年第一季度的銷量可能會跌三到四成。」
陸長青翻著那份報告，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汽車是周期行業，有漲就有跌，跌的時候不要慌，漲的時候不要狂，長青汽車從今天開始，做兩件事。第一，降庫存，生產線從兩班倒改成一班倒，減少產量，消化庫存。第二，保渠道。4S店的返點不要降，銷售顧問的提成不要減。渠道是長青的命脈，渠道不能垮。經銷商撐不住了，長青要扶他們一把，不是借錢給他們，是給他們更長帳期、更低保證金。」
老孫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行字，轉身走了。
長青手機的日子比汽車好過一些。
智慧型手機是剛需，經濟再差，該換手機還是要換。
可珠峰和泰山的銷量增速明顯放緩了，原來每個月增長百分之十，現在只增長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
林振華在月度經營會上把這個數據拿出來說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絲焦慮。
陸長青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的話：「增速放緩不是問題，問題是長青手機的市場份額有沒有增長？競爭對手有沒有在降價？用戶對長青品牌的認知有沒有發生變化？」
林振華翻開另一份報告：「市場份額增長了兩個百分點，競爭對手在降價促銷，力度很大。用戶對長青品牌的認知，高端形象沒變，可性價比的認知在下降，因為競爭對手降價比我們狠。」
陸長青想了想，說了一句：「不跟，長青不降價。降價是毒藥，喝的時候爽，喝完就上癮。今天降了，明天用戶等你再降。你降不動了，用戶就去買別人的。長青要做的不是跟別人比便宜，是讓用戶覺得值。」
林振華把這個策略帶回去執行了。
十一月份，長青手機的銷量增速繼續放緩，可利潤沒有下滑。
因為不降價，賣一台賺一台的錢。
聖誕節前，陸長青在長青大廈的會議室里召開了一場年終總結會。
會議室里坐滿了人，各事業部的負責人把一年的成績和問題攤在桌上。
數據有好有壞，可沒有一塊業務是虧損的。
陸長青站在白板前面，把那幾條戰時措施又念了一遍。
現金為王、嚴控成本、加快回款、人才抄底、技術收購、擴張市場份額、不裁員不降薪。
每一條都做到了，每一條都做得很紮實。
他把白板上的字擦掉，寫下了兩個大字——「活著。」
「各位，二〇〇八年快過去了。這一年，長青經歷了雪災、地震、金融危機。可長青活下來了，不僅活下來了，還活得很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可二〇〇九年會更難，危機不會這麼快過去，冬天不會這麼快結束，長青要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帳上的現金還能撐多久？三年，三年之後，危機一定過去了。不是因為我未卜先知，而是因為經濟有周期，冬天再長，也會過去，春天再晚，也會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