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長青公主展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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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理培訓生的集中培訓剛剛結束,陸念慈就接到了第一個輪崗通知——戰略投資部,為期三個月。

  這個安排是黃麗萍親自敲定的。

  哈佛管理學和金融學雙碩士,高盛和摩根史坦利的實習經歷,不去戰略投資部簡直是暴殄天物。

  戰略投資部在長青大廈的二十二樓,整個樓層只有三十幾個工位,可每一個工位上都坐著一個精兵強將。

  這裡的人不多,可長青集團每年上百億的投資決策,有一半以上是從這個樓層出去的。

  陸念慈報到那天,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外套,白色襯衫,黑色西褲。

  頭髮還是紮成馬尾,臉上只塗了一點潤膚霜,乾淨利落。

  部門總監姓何,叫何志遠,四十五歲,之前在摩根大通做了十幾年投行,被周明義挖過來負責長青的戰略投資。

  他的眼睛很毒,看人看事一針見血,部門裡的人私下叫他「何一刀」。

  何志遠翻了翻陸念慈的簡歷,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哈佛的?高盛和摩根史坦利都待過?為什麼不去華爾街,跑回香港來?」

  陸念慈說:「華爾街是做交易的,長青是做事業的,我想做事業,不想做交易。」

  何志遠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說什麼。

  他把簡歷合上,丟在桌角,站起來從柜子里抽出一沓文件,足有幾百頁,啪的一聲摔在她面前。

  「這是長青汽車收購歐洲某零部件公司的盡調報告,你先看完,三天後告訴我,這筆買賣能不能做。」

  陸念慈看著那沓比磚頭還厚的文件,心裡倒吸了一口涼氣,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把文件抱起來,說了一聲「好的何總」,轉身走出了他的辦公室。

  回到自己的工位,她先把文件分成三摞——財務數據、法律條款、技術評估。

  然後一摞一摞地看,一頁一頁地翻,一行一行地讀。

  財務數據里有看不懂的,她就翻開大學時的公司金融教材對照著查。

  法律條款里有不明白的,她就去長青的法務部請教。

  技術評估里有弄不清楚的,她就打電話給汽車研究院的工程師。

  第一天她看完了兩摞,工位上的檯燈亮到凌晨一點。

  第二天她看完了最後一摞,又在網上查了那家歐洲公司的所有公開信息,從財報到新聞到行業分析,不放過任何一條線索。

  第三天她開始寫報告,從晚上八點寫到凌晨三點,寫了刪,刪了寫,反覆改了好幾版。

  不是不滿意內容,是不滿意表達——何志遠說過,好的投資報告不是寫給自己看的,是寫給決策者看的,要讓人在三分鐘之內抓住核心。

  第四天早上,何志遠剛到辦公室,就看到陸念慈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份裝訂好的報告。

  「何總,盡調報告我寫好了。結論是——不建議收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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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志遠接過報告,沒有翻開,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為什麼?」

  陸念慈把報告翻到第三頁,指著上面的一段分析。

  「這家公司的技術確實不錯,在歐洲商用車零部件市場有口碑。可它的負債太高,淨債務是EBITDA的四倍多,現金流覆蓋不了利息。長青如果收購,首先要幫它還債,加上收購溢價,總投資額至少比估值高出三成,這筆錢投下去,五年之內看不到回頭錢。」

  何志遠的眼皮跳了一下。

  這個負債率的數據是他讓財務部算了很久才算出來的,盡調報告的原件里寫得很隱晦,沒有直接點破。

  可陸念慈不僅看懂了,還直接寫在了結論里。

  「你怎麼算出淨債務是EBITDA的四倍多?」

  陸念慈說:「盡調報告裡附了它過去五年的財務報表,我在Excel里重新算了一遍,審計報告裡有一些調整項,我把它還原了。」


  表格里數據密密麻麻,可比原版清晰得多。

  他把報告放在桌上,沉默了幾秒。

  「你學過會計?」

  「哈佛商學院必修課,拿了A。」

  「報告寫得不錯,你把第三頁的分析再細化一下,補充一下行業對標數據,下周一之前給我。」

  陸念慈說了一聲「好的」,帶上了門。

  何志遠坐在辦公室里,又把那份報告翻開看了一遍。

  他注意到報告最後一頁的角落裡寫了一行小字——「本報告共耗時三天,參考文獻見附錄。」

  他搖了搖頭,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這個年輕人,有點意思。

  接下來的一個月,陸念慈像一顆被擰緊的螺絲釘,死死地嵌進了戰略投資部的工作節奏里。

  何志遠給她派了一個又一個任務,看項目、寫報告、做模型、跑盡調,從不嫌多,從不嫌累。

  她加班加到部門最晚,報告改到沒有錯別字為止,每一個數據都要反覆核對三遍以上才敢放進PPT里。

  有一次她做的財務模型出了一個小差錯——一個公式拉錯了,導致估值偏差了百分之五。

  何志遠在評審會上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報告摔在桌上。

  「陸念慈,你知道百分之五的偏差是多少錢嗎?三個億,夠買一個上市公司了。」

  陸念慈的臉漲得通紅,指甲掐進了掌心裡,可她一句話都沒有解釋。

  因為她知道,何志遠說得對。

  三個億的偏差,不是小錯,是大錯。

  在會上被罵,比在項目上虧錢強一百倍。

  散會後,她在洗手間裡站了好一會兒,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了好幾圈,最後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她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頭髮,深吸了一口氣,回到工位上,打開那個財務模型,把每一行公式都重新檢查了一遍。

  在旁邊的白紙上寫了一張大大的「檢查清單——公式無錯,邏輯自洽,數據可溯」。

  何志遠後來聽別的同事說,那天晚上陸念慈的工位燈亮到凌晨三點,電腦屏幕上是那個被他否定的財務模型,旁邊攤著一張寫滿公式的白紙。

  他沒有說什麼,可在那份修正後的報告上簽了字,批了三個字——「推進吧。」

  輪崗的第二個月,戰略投資部接到了一個緊急任務——評估一家內地晶片設計公司的投資機會。

  這家公司的技術在國內算一流,可跟長青晶片比起來差距不小,估值卻開得不低。

  何志遠讓陸念慈主導這個項目的盡職調查,限時兩周。

  陸念慈接到任務後,沒有急著看財務數據,而是先花了兩天時間調研晶片設計行業。

  她把國內外的競爭對手全部列了出來,畫了一張競爭格局圖,標出了每家公司的技術路線、市場份額、估值水平。

  然後她用了三天時間跟那家晶片公司的管理層開了三場會,從技術到市場到戰略,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地拋出去,有時候問到對方答不上來。

  對方CEO後來跟何志遠打電話的時候說了一句:「何總,你們那個姓陸的小姑娘,比我們投資人問得都細,她是你們部門的老人?」

  何志遠笑了一下:「不是老人,是新人,哈佛剛畢業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傳來一聲苦笑:「哈佛的,難怪。」

  盡調報告的最後結論是——估值偏高百分之二十,建議暫緩投資,等下一輪估值回調後再進。

  何志遠把報告拿給周明義看,周明義翻了幾頁,目光停在了最後一段。

  那段話是陸念慈寫的,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刀刻出來的。

  「長青做投資,不是做規模,是做價值,估值不到位,再好的公司也不值得進,錢在口袋裡不會咬人,投錯了才會。」

  周明義看了三遍,然後拿起電話撥通了陸長青的號碼。

  「陸先生,念慈在戰略投資部做了一個晶片項目的盡調報告,結論和建議都很紮實,這孩子,有您當年的風範。」

  陸長青說:「我知道。報告留一份,我明天看。」

  輪崗的最後一個月,陸念慈被派去參與一個跨國併購項目——長青汽車有意收購一家德國汽車零部件企業。

  這個項目牽涉到德國勞工法、歐盟反壟斷審查、跨境稅務架構,複雜程度是之前幾個項目的總和。

  何志遠把這個項目交給她的時候說了一句話:「這個項目我不看過程,只看結果,做好了,你在我這兒的輪崗成績是優秀,做不好,之前所有的好評一筆勾銷。」

  陸念慈說:「何總,做不好我主動申請延長輪崗。」

  何志遠沒有接話,轉身走了。

  陸念慈站在他的辦公室門口,手裡抱著那沓厚厚的項目資料,手心微微出汗,可心跳很穩。

  她花了一個星期把這家德國公司的底細摸了個透——從創始人到管理層,從技術專利到客戶合同,從資產負債表到或有負債。

  然後她又花了一個星期跟長青汽車研究院的工程師開會,一項一項地驗證對方的技術是否真的領先。

  工程師們一開始不太願意跟她多聊,覺得一個搞金融的小姑娘根本不懂汽車技術。

  可她問的問題越來越細,細到某個零部件的材料牌號、熱處理工藝、疲勞壽命測試數據。

  一個老工程師忍不住問她:「你是學材料的?」

  陸念慈搖了搖頭:「我是學管理的,可我知道,不懂技術的投資人,不配給長青做投資決策。」

  老工程師看了她一眼,臉上的表情從不耐煩變成了認真。

  他把技術評估報告從頭到尾講了一遍,用了整整一個下午。

  跨國併購項目的最終報告交上去的那天,何志遠花了一個多小時才看完。

  報告不是簡單的財務分析和法律條款羅列,而是一份完整的投資決策書。

  從行業趨勢到標的定位,從協同效應到整合風險,從估值邏輯到退出路徑,每一個模塊都寫得清清楚楚。

  報告的最後附了一張整合路線圖,把收購後前六個月的工作分解到了每個星期,每一項任務都標註了負責人和時間節點。

  何志遠在報告封面上寫了一段評語——「該員工在輪崗期間表現出極強的學習能力和分析判斷能力,能夠獨立完成複雜項目的盡職調查和投資分析,建議在輪崗結束後安排至投資部核心崗位。」

  他把評語拿給陸念慈看的時候,陸念慈說了一句讓何志遠愣住的話。

  「何總,謝謝您的認可,可我覺得自己還有很多東西要學,德語我不懂,德國的勞工法我也只是看了翻譯件。下次再遇到德國項目,我想去德國待兩個月,把當地的情況摸透了再做判斷。」

  何志遠看著她的眼睛,那眼睛裡沒有謙虛的客套,沒有表演的成分,只有一種誠懇的、踏實的、知道自己在哪裡、要去哪裡的清醒。

  他說:「好,下次有德國項目,我派你去。」

  長青大廈的頂樓,陸長青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陸念慈在戰略投資部輪崗期間寫的幾份報告。

  他不是以父親的身份在看,是以長青集團董事長的身份在審閱一個員工的成果。

  財務報表做得乾淨利落,邏輯鏈條清晰完整,風險提示一針見血。

  他在一份報告裡看到了一行批註,字跡很工整,每個字都寫得端端正正——「投資不是賭博,是算帳,帳算清楚了,贏的概率自然就大了。」

  女兒像他,不是像他的長相,是像他的脾氣。

  婁曉娥的電話打了進來。

  「長青,念慈說她在戰略投資部輪崗結束了,下周要去市場部,你說她能不能吃得消?市場部那邊天天加班,應酬也多。」

  陸長青說:「你女兒比你想像的能吃苦,她在哈佛那兩年,每天睡不到六個小時,周末都在圖書館。」

  婁曉娥沉默了片刻,聲音低了下來。

  「我就是心疼。」

  陸長青說:「心疼就給她多燉幾次排骨湯,別的事,讓她自己去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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