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第一次淬體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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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水蔓延到了胡吹又的鎖骨處。

  那股冷氣很濃烈,但是在這股冷氣之中卻奇怪地散發出一絲絲淡淡的草莓奶香。應該是劣質防腐藥液與血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香氣很濃,但是有毒。

  站在池塘邊上,張崗顯俯視著他。

  男人黑色的長袍被微風吹起了一角,眼睛裡面沒有一點溫度。

  張崗顯淡然地說道,「第三輪,提前進行。」

  聲音很小。

  就像雷聲一樣。

  池邊記錄的兩個年輕人吸了一口冷氣。

  「現在的情況是怎樣的?但是他還不能適應第二層!」

  「瘋了吧,這是要他的命……」

  另一個年輕人壓低了聲音,「噓,門主在看著呢!」

  池水上漲,直接把胡吹又的肩膀淹沒了。大水壓如鐵鉗般將他緊緊箍住。

  東面的血槽忽然傾斜,暗紅色的水流如同失控的瀑布一樣沖向了角落裡的許沉。

  咔嚓……

  固定住的鐵扣發出清脆的一聲響,隨後就破裂了。

  很輕。

  如同一片即將被捲入深淵中的落葉一樣輕盈。

  胡吹又看著許沉。

  他所在的位置還可以,不動的話,這一輪壓力他是可以承受住的。

  「要保護好他,就把自己的位置讓出去。」張崗顯的話像一陣沒有感情的穿堂風。

  真是一道經典的送命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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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吹又心裡不由得想吐槽。這就如同學校食堂的大媽問你,要最後一塊紅燒肉還是旁邊清炒苦瓜。

  「不要過來!」許沉在血水裡面掙扎,聲音已經快嘶啞了。

  「沒事。」胡吹又說。

  「你會死的。」

  「不會。」

  「別管我。」

  胡吹又看見一雙絕望的眼睛之後,心裡忽然有樣東西被戳了一下。

  他怎麼可能不管呢?

  胡吹又把頭仰起來看著張崗顯,嘴角掛著一種懶洋洋的笑容,「將東部的血槽全部打開。」

  在進行賭博。

  血池中的暗流比想像中的還要大。

  就像下課後去小賣部的人群一樣。

  胡吹又閉上了眼睛,第三重感知無聲無息地展開。

  水流衝擊,岩石震動,陸淮序在岸上急促的呼吸聲都被他聽的一清二楚。

  第二股力量在經脈中迅速流動,造成一種過電似的酥麻,刺痛的感覺。

  他已經開始移動了。

  人影已經快到只剩下一道殘影了。

  第一重力量緊緊的束縛住他的骨骼,在這血色狂暴之中給他帶來了一絲微妙的平衡。

  河水不斷地要把他衝下去。

  他偏不干。

  許沉的鐵扣已經全部脫離了牆面,整個人也被卷到了深槽邊上。

  胡吹又伸出一隻手來。

  指尖碰到許沉的手腕時,感受到的溫度與這片血池不同。

  在發抖嗎?

  胡吹又忽然用力一把抓住了斷掉的鐵扣。

  「你叫什麼?」

  「許沉……」

  「再說一遍。」

  「許沉。」

  胡吹又笑。

  這就對了。

  利用水流迴旋時出現的哪怕一秒鐘的空隙,將許沉,人以及鐵扣一起狠狠地按進牆壁上的固定槽中。

  砰——


  他做到了。

  緊接著從後面湧來一股強大的暗流。

  胡吹又腳下徹底踩空。

  被力量帶到血池最底層的黑暗之處。

  耳邊的聲音馬上就沒有了。

  「暗。」

  無盡的黑夜,有著令人感到壓抑的感覺。

  胡吹又的身體正在往下落。

  胸口的黑色石頭好像在燃燒一樣,非常熱,幾乎要把他的皮膚燙穿了。

  第四種力量,即一直潛伏在魂海之外、猶如兇猛野獸一般的它,在這個時候睜開了眼睛。

  轟——

  四道白色的花紋在他身上一起出現,明晃晃的就像撕破夜空的閃電一樣。

  血水被暴虐的力量逼得向兩邊退去,中間形成了一個奇怪的空洞。

  池底原本靜悄悄的五條淺溝開始劇烈搖晃起來,暗紅血液倒流如河,沖向被磨去一部分的黑石。

  痛。

  魂海好像是用生鏽的鈍刀不斷切開的。

  胡吹又的意識變得越來越模糊。

  眼前的景象開始不斷跳動,破碎。

  我?

  我在做什麼?

  記憶如同破碎的玻璃一樣,撒了一地。

  但是那個角落他還是記住了。

  將完全失去控制的狂暴力量用最後一點本能之力沖向東側的血槽。

  許沉那邊的水壓立刻就下降了。

  張崗顯的聲音穿過水麵,非常平靜,使人感到害怕,「記錄。」

  失控就是他所期望得到的結果。

  為了這個所謂的結果,人的性命又算得了什麼呢?

  岸邊。

  陸淮序的眼睛稍微有點縮小。

  他認為自己是旁觀者,沒有感情。

  但是當看到血池中痛苦掙扎、仍然想將生的希望留給別人的那個人時,為什麼他的心跳會變得這麼快呢?

  這是什麼感覺呢?

  陸淮序開始行動了。

  平時穿黑色長袍,下擺非常整齊,在疾風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手指發出冷光之後,就毫不猶豫地抓向了陣盤邊上的陣石。

  張崗顯稍微轉了下頭,「你幹了什麼呢?」

  陸淮序不說話。

  咔嚓!

  第一塊陣石被強制地拔出來了。

  血池中的水位明顯下降了。

  咔嚓!一聲。

  第二塊。

  主封陣發出刺耳的悲鳴,完美的閉環出現了一條裂縫。

  「停止。」張崗顯的話中開始帶上了寒意。

  這是上級發來的消息。

  「不可以再進行記錄了。」張崗顯說。

  「得記。」陸淮序咬著自己的後槽牙。

  「他會死掉的。」

  「那也是他價值所在。」

  淡淡的、屬於胡吹又身上特有的清冷氣息還縈繞在鼻尖。

  轉過身之後,他冷冷地望著一旁早已嚇傻了的煉血弟子。

  「關閉外面的血閥。」

  「啊?可是門主……」

  「關閉!」

  這是陸淮序第一次在眾人面前出醜。

  他的語氣十分焦急,不容置疑。

  煉血弟子的手發抖,按下了關閉的開關。

  由於受到的壓力釋放掉,所以血池裡開始出現大量的氣體。

  暗紅顏色翻滾之後漸漸平息下來,原來沉在水底的人影也慢慢浮出了水面。

  空氣中瀰漫著藥水的味道,並且還帶有微微的涼意。

  胡吹又被人拖到了冷冰冰的石台上。

  全身濕透了,黑髮粘在蒼白的臉頰上,有一種驚心動魄的脆弱。

  慢慢睜開眼睛。

  目光很模糊,看不清楚。

  胡吹又又自言自語,聲音很輕,一碰就會破裂,「這是什麼地方……」

  隔著鐵欄杆,許沉跪在地上,眼淚不斷地往下流,「胡吹又……對不起……」

  「我拖累你了……」

  胡吹又又愣了會兒。

  他感覺自己的記憶好像被人強行挖去了一個地方。

  見到淚痕滿面的時候,在他的腦子裡就只有一個大概的概念。

  「許沉……」

  「是我。」許沉說。

  「你還活著啊。」

  「活著,我活著……」

  胡吹又長長的出了口氣,嘴角上揚了一個很難看的笑容。

  「有水沒有?好渴,小爺都快渴死了。」

  甚至都沒有感覺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陸淮序蹲在了他的身邊。

  長手指覆在胡吹又的眼皮上,查看他渙散的瞳孔。

  手指有些發涼。

  一接觸的時候,胡吹又不自覺地縮了縮身子,心跳也莫名其妙地漏了一拍。

  陸淮序收起手來,聲音又恢復成原來沒有起伏的冷漠狀態,「魂海出現裂縫。」

  張崗顯負手而立居高臨下的看著那張快不行的臉。

  他好像是在看一件已經出現瑕疵的藝術品一樣。

  「第三輪,失敗。」

  宣判。

  沒有任何商量的可能。

  血池的大門發出隆隆的聲音之後就慢慢關閉了。

  又到了黑夜。

  在記錄室里的那塊冰冷的木牌上,負責記錄的弟子用刻刀加上了最後一行字。

  第三輪失敗後,魂海出現缺口,就改用封閉馴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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