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昊家最後一夜
地面的裂縫還在擴大。
五行流轉塔底傳來一陣陣沉悶的震動，像是有什麼東西隔著厚重的地層，用指節一下下敲擊石壁。裂縫邊緣，土色光芒忽明忽暗，原本完整的陣紋被從中間撕開，靈光沿著斷口向四周退散。
昊家老族長抬起頭，掌心的血已經流干。
他看了一眼塔身，又看向祖地內層正在後撤的族人。
「撤出外院。」
沒人動。
幾個年輕族人望著他，臉上還帶著不敢相信的神色。
「聽不懂嗎？」老族長的聲音沙啞，卻壓過了四周的撞擊聲，「把能帶走的人帶走，別再守這座已經漏水的船。」
話音落下，他五指驟然收緊。
體內血脈像被點燃，蒼老的身軀中忽然爆出一片赤金色光芒。五行光幕重新合攏，擋住從外牆壓來的黑狼魂影，光幕中央卻立刻浮出數道細密裂紋。
他咳出一口血。
張崗顯站在塔前，衣角被五色光流吹得微微揚起，神情沒有半點變化。
他抬起一隻手。
五道顏色不同的元力同時落下，分別纏住塔身五層。金色像鎖，木色像藤，水色壓住塔基，火色燒過陣紋，最後一層土色元力沉沉墜下，整座五行流轉塔都跟著向下一沉。
塔內光流開始逆轉。
祖地外庭的陣眼一個接一個熄滅。
金楓魔門的元邪從正面撞入，狼脈魔門則繞開光幕，撲向趕來支援的各家護衛。那些原本還想守住自家駐地的人，被黑狼魂影截斷退路，只能在混亂中各自逃命。
昊家老族長盯著張崗顯。
「你要的是一座塔，何必把整座城的人都拖進去？」
張崗顯看著他，語氣平靜。
「你們守的是一座城。」
他五指微微向下。
塔身發出一聲低鳴。
「我取的是城底下的東西。」
土色光芒驟然暗了下去。
胡吹又被一陣踉蹌的腳步聲驚醒。
外院的撤離通道已經亂成一團，傷員被礦工架在中間，老人和孩子貼著牆根走。黑火透過屋檐的縫隙落下來，砸在石地上，濺起一小片焦黑的火星。
石阿大壓低聲音，讓所有人不要出聲。
秦婆緊緊護著衣襟，名單原件還藏在裡面。
胡吹又抬頭，看見昊然林從斷牆後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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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的白衣早已被血和灰染透，左肩有一道貫穿傷，握劍的手卻還穩著。那雙眼睛掃過隊伍，最後停在胡吹又身上。
「走廢水道。」昊然林說。
「昊家準備把我們交出去？」
胡吹又擋在隊伍前面，胸口的黑色石片微微發熱，「還是等我們走到裡面，再把黑牌和名單一起收走？」
昊然林沒有回答。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灰白色通行片，扔向胡吹又。
胡吹又抬手接住。
通行片上刻著昊家外院的舊紋，邊緣已經裂了一角。
「礦場的帳還沒算完。」昊然林說，「你活著出去，再來算。」
胡吹又捏緊通行片。
「你以為給我這個，我就——」
後方忽然傳來金色魂光撕裂石牆的聲音。
一名金楓魔門元邪穿過煙塵，直奔撤離隊伍而來。
昊然林轉身出劍。
劍鋒與金色楓葉撞在一起，他腳下的石磚立刻塌陷，身體卻沒有退開半步。
胡吹又看著手裡的通行片，想把它扔回去。
秦婆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追兵到了。」
「我留下。」
「你留下，名單怎麼辦？」
胡吹又的話停在半句。
石阿大已經拽住他的胳膊，將他往水道入口拖去。傷員和老人從兩側擠過，沒人回頭喊，也沒人有時間回頭喊。
昊然林擋在最後面。
他沒有看胡吹又，只抬劍劈開一道落下的金色楓葉。
「走。」
胡吹又咬緊牙，最終還是轉身。
五行塔前，昊家老族長忽然向後退了一步。
他的腳跟踩中第三處陣基。
陣基下方，赤金色光芒驟然膨脹。
「既然守不住……」他望著張崗顯，眼底的血絲一根根浮出來，「那就一起毀了。」
祖地內層的三處陣基同時亮起。
五行流轉塔劇烈震動，塔身五層光流被強行扯向不同方向。張崗顯卻像是早已等著這一刻，五道元力驟然收緊，直接壓住了陣基上方的地脈。
爆開的力量沒有向外擴散。
它被地面重新吸了回去。
張崗顯借著那股反衝之力，抬手向上。
五行流轉塔從地面一點點拔起。
塔底離開石台的剎那，整座天涯城同時暗了一下。
東門的黑火壓過城牆，中央街區的屋檐接連坍塌，遠處幾家勢力駐地的護陣像被拔掉了根，成片熄滅。
城中的鐘聲只響到一半。
然後斷了。
昊家老族長跪在陣基旁，雙手撐著地面，嘴角不斷滲血。
張崗顯將五行流轉塔收入空間法器，轉身看向祖地外院。
那裡已經沒有完整的光幕了。
「可惜。」
他只說了兩個字。
水道入口處，金色魂光再次撞來。
昊然林被震得向後滑出數丈，肩膀撞在石門上。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傷口，呼吸明顯沉了下去。
追來的元邪抬手，數片金色楓葉在半空展開。
「通行片交出來。」
昊然林沒有回答。
他回頭看向已經進入水道的隊伍，胡吹又正被石阿大拖著往裡走，秦婆護著衣襟，身後的礦工擠在狹窄的石壁之間。
胡吹又忽然掙開石阿大的手。
「我能留下！」
他轉身往回沖。
昊然林抬劍擋住金色楓葉，劍身被壓得彎曲，口中溢出一縷血。
「你回頭，後面這些人全都死在這裡！」
「那你呢？」
胡吹又站在水道里，聲音撞過石壁，顯得又急又啞。
昊然林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胡吹又沒能從裡面看出解釋，也沒能看出道歉。
只有一件事。
他還站在那裡。
「帶秦婆和石阿大走。」
昊然林抬腳踩住地面殘存的陣紋，體內最後一縷元力順著石壁流入舊陣基。
「別讓我再說第二遍。」
水道入口的石門開始合攏。
胡吹又向前一步，昊然林卻猛地揮劍，逼退追兵。金色魂光撞在他的胸口，他整個人晃了一下，仍然死死守在門前。
石阿大從後面抱住胡吹又的腰。
「走！」
「放開我！」
「你留下，誰帶他們出去？」
石門只剩下一道縫。
胡吹又看見昊然林單膝跪地，長劍插入石縫，肩背微微起伏。那張總是保持著溫和神色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疲憊。
胡吹又想說點什麼。
罵他也好，問他也好。
可石門合攏得太快，所有話都卡在喉嚨里。
最後映入眼中的，是昊然林抬劍擋住追兵的身影。
還有他腳下重新亮起的舊陣紋。
轟！
陣基在門外爆開。
石門徹底閉合。
胡吹又撞在門上，掌心貼著冰冷的石面。外面的撞擊聲一下比一下弱，像有人隔著厚厚的水底敲擊，傳到這裡時只剩下沉悶的迴響。
他沒有說昊然林死了。
也沒有說他還活著。
秦婆走到旁邊，把沾滿灰土的名單攤開，一頁一頁壓平。
「這次撤離記錄，寫什麼？」
胡吹又仍然看著石門。
「把他的名字記上。」
「獲救者，還是失蹤者？」
他的手指在石面上停了很久。
「先留空。」
黑暗裡，有人低聲問有沒有水。
秦婆立刻遞過去一個水囊。
胡吹又這才發現，自己手裡的水囊一直沒有打開。
石阿大靠著牆開始清點人數。
一個，兩個，三個……
胡吹又慢慢轉過身，接過秦婆手中的名單。
「我來記。」
水道盡頭忽然出現一小片天光。
眾人順著那點微弱的亮色往前挪動，身後的天涯城卻在無聲塌陷。牆體、街巷、屋頂和殘存的陣光接連沉入黑火，像一座被夜色吞掉的舊城。
高處，張崗顯站在昊家祖地上方。
五行流轉塔懸在他身後，五色光芒已經收斂大半。
「從今夜起，天涯城歸金楓魔門。」
聲音順著黑火傳開。
水道里沒人回應。
胡吹又低頭看向胸口。
黑色石片上的四道紋路，不知何時已經全部暗了下去。
他抬手按住石片。
下一刻，昊家祖地方向傳來一聲極輕的震動。
石片深處，一道微光重新亮起。
很短。
也很冷。
胡吹又抬起頭，看向那片已經看不見城牆的黑暗。
他沒有立刻得出答案。
只是把名單重新折好，塞進衣襟。
「繼續走。」
石阿大報出下一個人數。
水道盡頭的天光，終於又亮了一點。
五行流轉塔底傳來一陣陣沉悶的震動，像是有什麼東西隔著厚重的地層，用指節一下下敲擊石壁。裂縫邊緣，土色光芒忽明忽暗，原本完整的陣紋被從中間撕開，靈光沿著斷口向四周退散。
昊家老族長抬起頭，掌心的血已經流干。
他看了一眼塔身，又看向祖地內層正在後撤的族人。
「撤出外院。」
沒人動。
幾個年輕族人望著他，臉上還帶著不敢相信的神色。
「聽不懂嗎？」老族長的聲音沙啞，卻壓過了四周的撞擊聲，「把能帶走的人帶走，別再守這座已經漏水的船。」
話音落下，他五指驟然收緊。
體內血脈像被點燃，蒼老的身軀中忽然爆出一片赤金色光芒。五行光幕重新合攏，擋住從外牆壓來的黑狼魂影，光幕中央卻立刻浮出數道細密裂紋。
他咳出一口血。
張崗顯站在塔前，衣角被五色光流吹得微微揚起，神情沒有半點變化。
他抬起一隻手。
五道顏色不同的元力同時落下，分別纏住塔身五層。金色像鎖，木色像藤，水色壓住塔基，火色燒過陣紋，最後一層土色元力沉沉墜下，整座五行流轉塔都跟著向下一沉。
塔內光流開始逆轉。
祖地外庭的陣眼一個接一個熄滅。
金楓魔門的元邪從正面撞入，狼脈魔門則繞開光幕，撲向趕來支援的各家護衛。那些原本還想守住自家駐地的人，被黑狼魂影截斷退路，只能在混亂中各自逃命。
昊家老族長盯著張崗顯。
「你要的是一座塔，何必把整座城的人都拖進去？」
張崗顯看著他，語氣平靜。
「你們守的是一座城。」
他五指微微向下。
塔身發出一聲低鳴。
「我取的是城底下的東西。」
土色光芒驟然暗了下去。
胡吹又被一陣踉蹌的腳步聲驚醒。
外院的撤離通道已經亂成一團，傷員被礦工架在中間，老人和孩子貼著牆根走。黑火透過屋檐的縫隙落下來，砸在石地上，濺起一小片焦黑的火星。
石阿大壓低聲音，讓所有人不要出聲。
秦婆緊緊護著衣襟，名單原件還藏在裡面。
胡吹又抬頭，看見昊然林從斷牆後走出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身上的白衣早已被血和灰染透，左肩有一道貫穿傷，握劍的手卻還穩著。那雙眼睛掃過隊伍，最後停在胡吹又身上。
「走廢水道。」昊然林說。
「昊家準備把我們交出去？」
胡吹又擋在隊伍前面，胸口的黑色石片微微發熱，「還是等我們走到裡面，再把黑牌和名單一起收走？」
昊然林沒有回答。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灰白色通行片，扔向胡吹又。
胡吹又抬手接住。
通行片上刻著昊家外院的舊紋，邊緣已經裂了一角。
「礦場的帳還沒算完。」昊然林說，「你活著出去，再來算。」
胡吹又捏緊通行片。
「你以為給我這個，我就——」
後方忽然傳來金色魂光撕裂石牆的聲音。
一名金楓魔門元邪穿過煙塵，直奔撤離隊伍而來。
昊然林轉身出劍。
劍鋒與金色楓葉撞在一起，他腳下的石磚立刻塌陷，身體卻沒有退開半步。
胡吹又看著手裡的通行片，想把它扔回去。
秦婆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追兵到了。」
「我留下。」
「你留下，名單怎麼辦？」
胡吹又的話停在半句。
石阿大已經拽住他的胳膊，將他往水道入口拖去。傷員和老人從兩側擠過，沒人回頭喊，也沒人有時間回頭喊。
昊然林擋在最後面。
他沒有看胡吹又，只抬劍劈開一道落下的金色楓葉。
「走。」
胡吹又咬緊牙，最終還是轉身。
五行塔前，昊家老族長忽然向後退了一步。
他的腳跟踩中第三處陣基。
陣基下方，赤金色光芒驟然膨脹。
「既然守不住……」他望著張崗顯，眼底的血絲一根根浮出來，「那就一起毀了。」
祖地內層的三處陣基同時亮起。
五行流轉塔劇烈震動，塔身五層光流被強行扯向不同方向。張崗顯卻像是早已等著這一刻，五道元力驟然收緊，直接壓住了陣基上方的地脈。
爆開的力量沒有向外擴散。
它被地面重新吸了回去。
張崗顯借著那股反衝之力，抬手向上。
五行流轉塔從地面一點點拔起。
塔底離開石台的剎那，整座天涯城同時暗了一下。
東門的黑火壓過城牆，中央街區的屋檐接連坍塌，遠處幾家勢力駐地的護陣像被拔掉了根，成片熄滅。
城中的鐘聲只響到一半。
然後斷了。
昊家老族長跪在陣基旁，雙手撐著地面，嘴角不斷滲血。
張崗顯將五行流轉塔收入空間法器，轉身看向祖地外院。
那裡已經沒有完整的光幕了。
「可惜。」
他只說了兩個字。
水道入口處，金色魂光再次撞來。
昊然林被震得向後滑出數丈，肩膀撞在石門上。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傷口，呼吸明顯沉了下去。
追來的元邪抬手，數片金色楓葉在半空展開。
「通行片交出來。」
昊然林沒有回答。
他回頭看向已經進入水道的隊伍，胡吹又正被石阿大拖著往裡走，秦婆護著衣襟，身後的礦工擠在狹窄的石壁之間。
胡吹又忽然掙開石阿大的手。
「我能留下！」
他轉身往回沖。
昊然林抬劍擋住金色楓葉，劍身被壓得彎曲，口中溢出一縷血。
「你回頭，後面這些人全都死在這裡！」
「那你呢？」
胡吹又站在水道里，聲音撞過石壁，顯得又急又啞。
昊然林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胡吹又沒能從裡面看出解釋，也沒能看出道歉。
只有一件事。
他還站在那裡。
「帶秦婆和石阿大走。」
昊然林抬腳踩住地面殘存的陣紋，體內最後一縷元力順著石壁流入舊陣基。
「別讓我再說第二遍。」
水道入口的石門開始合攏。
胡吹又向前一步，昊然林卻猛地揮劍，逼退追兵。金色魂光撞在他的胸口，他整個人晃了一下，仍然死死守在門前。
石阿大從後面抱住胡吹又的腰。
「走！」
「放開我！」
「你留下，誰帶他們出去？」
石門只剩下一道縫。
胡吹又看見昊然林單膝跪地，長劍插入石縫，肩背微微起伏。那張總是保持著溫和神色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疲憊。
胡吹又想說點什麼。
罵他也好，問他也好。
可石門合攏得太快，所有話都卡在喉嚨里。
最後映入眼中的，是昊然林抬劍擋住追兵的身影。
還有他腳下重新亮起的舊陣紋。
轟！
陣基在門外爆開。
石門徹底閉合。
胡吹又撞在門上，掌心貼著冰冷的石面。外面的撞擊聲一下比一下弱，像有人隔著厚厚的水底敲擊，傳到這裡時只剩下沉悶的迴響。
他沒有說昊然林死了。
也沒有說他還活著。
秦婆走到旁邊，把沾滿灰土的名單攤開，一頁一頁壓平。
「這次撤離記錄，寫什麼？」
胡吹又仍然看著石門。
「把他的名字記上。」
「獲救者，還是失蹤者？」
他的手指在石面上停了很久。
「先留空。」
黑暗裡，有人低聲問有沒有水。
秦婆立刻遞過去一個水囊。
胡吹又這才發現，自己手裡的水囊一直沒有打開。
石阿大靠著牆開始清點人數。
一個，兩個，三個……
胡吹又慢慢轉過身，接過秦婆手中的名單。
「我來記。」
水道盡頭忽然出現一小片天光。
眾人順著那點微弱的亮色往前挪動，身後的天涯城卻在無聲塌陷。牆體、街巷、屋頂和殘存的陣光接連沉入黑火，像一座被夜色吞掉的舊城。
高處，張崗顯站在昊家祖地上方。
五行流轉塔懸在他身後，五色光芒已經收斂大半。
「從今夜起，天涯城歸金楓魔門。」
聲音順著黑火傳開。
水道里沒人回應。
胡吹又低頭看向胸口。
黑色石片上的四道紋路，不知何時已經全部暗了下去。
他抬手按住石片。
下一刻，昊家祖地方向傳來一聲極輕的震動。
石片深處，一道微光重新亮起。
很短。
也很冷。
胡吹又抬起頭，看向那片已經看不見城牆的黑暗。
他沒有立刻得出答案。
只是把名單重新折好，塞進衣襟。
「繼續走。」
石阿大報出下一個人數。
水道盡頭的天光，終於又亮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