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五行流轉塔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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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火落下之後,天涯城的街道便不再像一條街道。

  胡吹又貼著牆根往前走,腳下是被踩碎的藥包、木牌和半截染黑的布幡。街邊食鋪的門板燒了一半,裡面的鍋還倒扣在地上,油水順著磚縫淌過去,被黑火映成一片發亮的污痕。

  前方有人在喊水。

  也有人喊著家人的名字。

  更多的人什麼都不喊,只顧著往中央街區擠。

  西牆方向,黑狼魂影不斷從屋檐間撲下,將幾處宅院裡的護衛逼出來。人群被那些護衛撞散,又被後面追來的狼影趕著往前跑,整條街像一隻被塞滿的木桶,隨時都會從中間裂開。

  胡吹又抬起頭,看見一塊歪斜的牌匾。

  天涯學院。

  他曾經在山谷里說過,自己進城以後,第一件事就是去學院門口轉一圈,第二件事是找個最漂亮的女先生問路,第三件事是讓所有人知道,大平山谷也能出個了不得的人物。

  他只停了一步。

  「別停。」

  石阿大在後面低聲道:「中間街道要堵死了。」

  胡吹又收回目光,朝身後的礦工揮手。

  「貼牆走!別去搶中間那條路,誰被擠倒了,後面的人就別想再起來!」

  秦婆跟在傷員旁邊,衣襟被人撞得歪了一下。她剛伸手去扶,手裡的名單便從袖中滑落,掉進了滿是灰水的地面。

  與此同時,一輛裝滿水囊和藥箱的車從旁邊衝過去。

  車夫不停地喊著讓路,車輪碾過一名老人的腳邊,幾隻水囊從車上滾下來,被兩側的人爭搶著撿走。

  胡吹又看了那輛車一眼。

  只是一眼。

  他轉身蹲下,將名單從泥水裡撈了起來。

  紙頁沾上血和灰,最前面的幾個名字已經看不清了。秦婆伸手接過,指尖在紙邊停了停,趕緊把它折好,重新壓進衣襟。

  「帳冊還在昊家外院。」她說。

  「我知道。」

  胡吹又抬頭看向那輛已經被人群推遠的車。

  「先把名單帶進去。帳冊以後還能找。」

  秦婆沒有回答,只把名單往衣服里又藏深了一寸。

  她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低頭看了眼前方的路。

  昊家外院的側門就在街道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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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前聚著一隊黑牌勞工,還有十幾名昊家護衛。護衛手裡的長刃沒有出鞘,卻橫在門檻前,誰靠近一步,魂鎖便跟著亮一分。

  「黑牌交出來,名單留下,按新名冊登記!」領頭護衛喝道,「外院只收能證明身份的人!」

  「我們從天涼山礦場逃出來。」胡吹又把抄錄名單舉起來,「六十七人,傷員八個,老人三個,剩下的還能走。先放傷員進去。」

  護衛看了一眼那份抄錄件。

  「人數不對。」

  「哪裡不對?」

  「你們的黑牌只有六十四塊。」

  胡吹又的手指頓了頓。

  少掉的那幾塊,都是礦難里沒能帶出來的人。

  護衛往前一步,目光掃過秦婆和她的衣襟。

  「原件呢?」

  秦婆沒有說話。

  石阿大立刻站到她身前,肩膀擋住了護衛的視線。

  「傷員先進去。」他說,「要搜,等他們躺穩了再搜。」

  「這裡不是你們礦場。」

  護衛的元力壓下來,石阿大臉上的血色頓時淡了幾分。

  胡吹又伸手攔住他。

  「原件我只帶了一份抄錄件。」

  他把抄錄名單遞得更近,語氣卻比剛才低了。

  「先讓傷員進門,我留下登記。人數、傷勢、礦場事故,我一個個說。你們要拿人,先拿我。」

  護衛盯著他。

  「你算什麼?」

  「工首。」

  胡吹又說完,自己都覺得這個稱呼有些空。

  那塊工首木牌還在他腰間,可城牆上的黑火已經把昊家的名頭燒得不剩多少分量。


  「現在算個記人數的人。」

  側門內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年輕護衛從裡面跑出來,壓低聲音說了幾句。領頭護衛臉色微變,終於將門縫拉開。

  「傷員先走,老人隨後。其他人不要亂。」

  門開了。

  礦工們剛往前挪了幾步,外院上方便傳來一聲沉悶的震響。

  像有一座山在地下翻身。

  昊家祖地深處,五行流轉塔從地面緩緩升起。

  塔身一共五層,金色光芒沿著第一層的紋路亮起,緊接著是木、水、火、土。五種顏色一層層向上鋪開,最後在塔尖匯成一道刺目的光柱,直衝夜空。

  整座外院的石磚都開始發光。

  老人和傷員被護衛拉進門內,其他礦工也顧不上爭搶,跟著光幕覆蓋的方向往裡跑。

  胡吹又站在最後,看見遠處的黑狼魂影撲上外牆。

  光幕微微一震。

  黑狼被五色光流從中間撕開,散成一片黑霧。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聲好。

  下一刻,外牆另一處便被金色魂光撞出裂紋。

  那聲叫好卡在半路。

  昊家外院的最高處,一名滿頭白髮的老人站在陣基中央,掌心被刀鋒劃開,鮮血順著陣紋流入地面。

  「守五處陣眼!」

  他的聲音傳遍外院。

  「只守,不追!離陣的元邪不要管,先保住塔和內層!」

  昊然林站在西側牆頭,手中長劍已經染黑。他剛擋開一道黑狼魂影,頭頂便有金楓魔門元邪掠過光幕,落在牆外的陣紋上。

  他回身一劍。

  金色魂光與劍鋒撞在一起,震得整面牆都往下沉了一寸。

  胡吹又隔著人群看見這一幕,胸口的黑色石片突然發熱。

  四道紋路在衣料下亂閃。

  那感覺只出現了一瞬,又像被什麼隔開,沉了下去。

  祖地外,黑火沿著城中地脈爬行。

  東門方向的火牆忽然矮了一截,緊接著,整個天涯城的水渠同時傳來一聲悶響。原本還在街邊流淌的水聲徹底斷了。

  白髮老人望著升起的五行塔,聲音壓過牆外的撞擊聲。

  「塔一旦接上地脈,天涯城還有半夜可守。」

  半夜。

  胡吹又聽見這三個字,心裡沒有松下來。

  半夜夠不夠把所有人送出去?

  沒人回答他。

  側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慘叫。

  一名金楓魔門元邪撞開殘缺的光幕,落在外牆下方。那人抬手一揮,金色楓葉魂印在半空鋪開,幾名昊家護衛連退數步,手裡的兵器同時斷裂。

  昊然林從牆頭躍下,擋在那人面前。

  「帶人退進內院!」他朝胡吹又喝道。

  胡吹又低頭看了眼地上的短刃,彎腰撿起。

  「你守得住嗎?」

  昊然林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了一眼胡吹又身後的礦工,又看向外院裡不斷收縮的光幕。

  「你留下,只會多一個傷員。」

  金色魂光再次壓來。

  昊然林橫劍擋住,腳下石磚裂開,肩膀也隨之沉了下去。

  胡吹又握緊短刃。

  他想留下。

  這一次不是為了證明自己能打,而是因為那個人擋在他們前面。

  可石阿大已經從後面抓住了他的衣領。

  「走!」

  「我還能——」

  「你還能帶六十七個人走!」

  胡吹又的話停住了。

  石阿大拖著他往內院退,礦工們在兩側護住傷員和老人。秦婆走到最後,手掌一直壓在衣襟上,像是在確認那份名單還在。

  胡吹又回頭看了一眼。

  昊然林還站在那裡。

  他沒有回頭。

  五行光幕忽然大亮,整座外院都被白光吞沒。

  光幕之外,張崗顯從黑火深處走來。

  他的腳落在祖地石階上,周圍陣紋便一層層熄滅。金、木、水、火四種光流依次晃動,只有土色光芒仍死死壓在地面。

  白髮老人抬起染血的手。

  「張崗顯,天涯城不是你想拿就能拿的東西。」

  張崗顯看了眼升起的五行塔,又看向老人。

  「我有一個計劃。」

  他的聲音不高,牆內外卻都聽得清楚。

  「先讓你們自己把塔底的門打開。」

  白髮老人臉色驟變。

  張崗顯抬起一隻手,五道顏色不同的元力同時壓向塔身。

  五行流轉塔發出低沉的轟鳴。

  最底層的土色光芒,忽然暗了一下。

  地面裂開。

  裂縫從塔腳一路延伸,穿過陣基,直達昊家祖地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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