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母親喜歡漂亮的姑娘
求不到麼？
崔觀塵看著她的背影。
前世，他確實什麼都沒有求到。
只求她平安。
可他連這個，都沒求到。
「表兄。」
蘇既明從偏殿裡出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燈油已經備好了。外祖父讓人帶來的祭文，也放進了後殿。」
崔觀塵應了一聲。
「我自己過去。」
他說完，看向寧卿卿。
「夫人先隨晚翠到廂房歇息。」
寧卿卿皺眉：「我不能跟你去？」
「只是添燈油。」
他溫聲道：「後殿陰冷，夫人不必陪我。」
寧卿卿還想說什麼。
崔觀塵已經抬手替她理好被風吹亂的一縷長發，
「聽話。」
說完，他轉身獨自朝後殿走去。
寧卿卿望著他的背影。
今日的崔觀塵很不一樣。
他在眾人面前替她正名時，依舊從容強勢。
可一旦走近蘇氏的長明燈，他身上便像多了一層誰也觸碰不到的孤寂。
「別追了。」
蘇既明忽然開口。
寧卿卿轉頭看他。
蘇既明的語氣仍算不上好。
「表兄每年都會獨自在後殿待一陣。」
「他不喜歡有人跟著。」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實用
「包括你？」
蘇既明一噎，
「包括所有人。」
他望著後殿方向，眉眼間少了幾分先前的敵意，多了些真正的擔憂。
「姑母去世時，表兄還不滿九歲。」
「他守了七日靈。」
「所有人都說他懂事，說他小小年紀便有崔家風骨，連一滴眼淚都沒在人前落過。」
蘇既明停了一下。
「後來我才知道，他不是不難過。」
「他只是不想讓外祖父、姑父和崔老夫人看見。」
寧卿卿沒有說話。
蘇既明重新看向她。
「我不知道表兄為何一定要娶你。」
「也不覺得他今日當著眾人的面說幾句話，你便真配得上他。」
寧卿卿眉梢輕揚。
這人安分不了半刻。
「你若只是覺得新鮮，便別在這種時候招惹他。」
蘇既明沉聲道：「更別仗著他喜歡你，拿他的真心取樂。」
寧卿卿看了他片刻。
倒沒有立刻反唇相譏。
她聽得出來，蘇既明說話雖不中聽，卻是真心心疼崔觀塵。
只是這份心疼，實在太會扎人。
「蘇公子。」
寧卿卿緩緩開口。
「你不用急著認我這個表嫂。」
「我也不缺你這一聲。」
她朝殿內抬了抬下巴，
「他今日難過，我不會站在外頭裝作看不見。」
蘇既明冷聲道：
「你憑什麼覺得自己能安慰他？」
寧卿卿笑了，
「安慰不了，我便陪他坐著。」
「總好過蘇公子守在門外，一面心疼他，一面還要攔著他的妻子。」
蘇既明被她噎住。
臉色一陣難看。
寧卿卿經過他身邊時，腳步停了停。
「還有。」
「我嫁的是你表兄，不是你。」
「你不用喜歡我。」
她抬眼看他，笑意明艷，
「只要他喜歡，便夠了。」
蘇既明氣得咬牙。
偏偏半句都反駁不了。
最後只側開一步，
「別讓他更難受。」
寧卿卿從他身旁走過。
「這句話，蘇公子留著提醒自己吧。」
寧卿卿走到偏殿門外，
裡面很靜，
「崔觀塵。」
裡面沒有回應，
她隔著門道：「我不問，也不勸。」
「你若想一個人待著，我就在外面。」
「你若不介意，我便進去陪你坐一會兒。」
許久，門內傳來他的聲音，
「進來吧。」
寧卿卿走到他身側，也撩起裙擺跪了下來。
「既明讓夫人進來的？」
「他想攔。」
寧卿卿從香案上取了三炷香，
「沒攔住。」
崔觀塵唇邊動了一下。
像是想笑，
最後卻只輕輕咳了一聲，
寧卿卿點燃香，雙手舉過眉心。
「婆母。」
「兒媳第一次來，不知道婆母喜歡什麼，禮備得不周。」
「下次再來，我給您帶吳記的桂花釀。」
崔觀塵側目看她，
「母親不喝酒。」
寧卿卿動作一頓。
「那你怎麼不早說？」
「夫人也沒問。」
「……」
她將香插進香爐，
「那便換成白梅香。」
「這個她喜歡。」
「我知道。」
寧卿卿看他一眼。
「方才裴姑娘已經說過了。」
崔觀塵聽出那一點酸意，
終於輕輕笑了，
「夫人還記著？」
「不記著。」
她回答得很快。
又補了一句：
「只是我婆母喜歡什麼，不勞外人提醒。」
崔觀塵唇邊的笑意更深。
殿裡的沉重也散去一些。
兩人安靜跪了一會兒。
崔觀塵抬手，指腹輕輕碰過牌位邊緣，
「母親若還在，今日看見夫人，應當會很高興。」
寧卿卿問：
「你怎麼知道？」
崔觀塵側過臉，
「她喜歡漂亮姑娘。」
寧卿卿沒忍住笑了一聲，
「那婆母今日見到我，總該還算滿意。」
「是。」
他回答得一本正經。
寧卿卿反手握緊他，看著牌位，語氣難得認真，
「婆母放心。」
「他現在有我。」
殿外的風吹動懸在檐下的銅鈴。
叮鈴一聲。
崔觀塵始終沒有說話。
只將她的手握得很緊。
寧卿卿沒有抽開。
長明燈里的燈油燃去一截。
兩個人仍並肩跪著。
過了很久，崔觀塵才低聲道，
「卿卿。」
「嗯？」
「謝謝你進來。」
寧卿卿側過臉，
「謝什麼？」
「蘇公子不是說了麼，我今日已經出夠風頭。」
她故意揚了揚下巴，
「既然出了風頭，自然要出到底。」
崔觀塵望著她，眼尾還帶著一點未散的紅，
卻終於笑了。
離開偏殿時，蘇既明仍站在廊下，
他看見兩人交握的手，目光停了一瞬，
寧卿卿經過他身邊，
蘇既明冷聲道：
「你最好記住自己說過的話。」
寧卿卿沒有停下，
「蘇公子還是先學會叫表嫂吧。」
「你——」
她已經被崔觀塵牽著走遠了。
蘇既明站在原地，氣得攥緊傘柄。
走下石階時，寧卿卿忽然聞見一股淡淡的桂花甜香，
她腳步微頓，
不遠處的小沙彌正提著幾包油紙包好的點心走過，
蘇既明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隨口道：
「寺外那家桂花糕又送來了？」
小沙彌點頭，
「是崔施主每年定的。」
寧卿卿回頭看向崔觀塵，
崔觀塵神色如常，
「祭禮用的。」
蘇既明皺眉，
「可姑母生前不是不愛吃甜食麼？」
話音落下，
崔觀塵淡淡看了他一眼，
蘇既明後面的話頓時咽了回去。
寧卿卿看了看那包桂花糕，又看了看身邊的男人，
慧明大師方才說過的話，卻在她腦中一遍遍響起。
受恩的人，未必會忘。
荒院。
暖爐。
每年一包、並非祭給蘇氏的桂花糕。
這些零散線索像一顆顆珠子，只差一根將它們串起來的線，
寧卿卿垂下眼，沒有驚動身邊的男人，
伸手替他將被風吹歪的衣領理好，
「山上冷。」
「夫君別又病了。」
崔觀塵垂眸看她，
「好。」
兩人繼續往前，
身後小沙彌打開油紙，
一股熟悉的桂花甜香，順著山風追了上來。
崔觀塵看著她的背影。
前世，他確實什麼都沒有求到。
只求她平安。
可他連這個，都沒求到。
「表兄。」
蘇既明從偏殿裡出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燈油已經備好了。外祖父讓人帶來的祭文，也放進了後殿。」
崔觀塵應了一聲。
「我自己過去。」
他說完，看向寧卿卿。
「夫人先隨晚翠到廂房歇息。」
寧卿卿皺眉：「我不能跟你去？」
「只是添燈油。」
他溫聲道：「後殿陰冷，夫人不必陪我。」
寧卿卿還想說什麼。
崔觀塵已經抬手替她理好被風吹亂的一縷長發，
「聽話。」
說完，他轉身獨自朝後殿走去。
寧卿卿望著他的背影。
今日的崔觀塵很不一樣。
他在眾人面前替她正名時，依舊從容強勢。
可一旦走近蘇氏的長明燈，他身上便像多了一層誰也觸碰不到的孤寂。
「別追了。」
蘇既明忽然開口。
寧卿卿轉頭看他。
蘇既明的語氣仍算不上好。
「表兄每年都會獨自在後殿待一陣。」
「他不喜歡有人跟著。」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實用
「包括你？」
蘇既明一噎，
「包括所有人。」
他望著後殿方向，眉眼間少了幾分先前的敵意，多了些真正的擔憂。
「姑母去世時，表兄還不滿九歲。」
「他守了七日靈。」
「所有人都說他懂事，說他小小年紀便有崔家風骨，連一滴眼淚都沒在人前落過。」
蘇既明停了一下。
「後來我才知道，他不是不難過。」
「他只是不想讓外祖父、姑父和崔老夫人看見。」
寧卿卿沒有說話。
蘇既明重新看向她。
「我不知道表兄為何一定要娶你。」
「也不覺得他今日當著眾人的面說幾句話，你便真配得上他。」
寧卿卿眉梢輕揚。
這人安分不了半刻。
「你若只是覺得新鮮，便別在這種時候招惹他。」
蘇既明沉聲道：「更別仗著他喜歡你，拿他的真心取樂。」
寧卿卿看了他片刻。
倒沒有立刻反唇相譏。
她聽得出來，蘇既明說話雖不中聽，卻是真心心疼崔觀塵。
只是這份心疼，實在太會扎人。
「蘇公子。」
寧卿卿緩緩開口。
「你不用急著認我這個表嫂。」
「我也不缺你這一聲。」
她朝殿內抬了抬下巴，
「他今日難過，我不會站在外頭裝作看不見。」
蘇既明冷聲道：
「你憑什麼覺得自己能安慰他？」
寧卿卿笑了，
「安慰不了，我便陪他坐著。」
「總好過蘇公子守在門外，一面心疼他，一面還要攔著他的妻子。」
蘇既明被她噎住。
臉色一陣難看。
寧卿卿經過他身邊時，腳步停了停。
「還有。」
「我嫁的是你表兄，不是你。」
「你不用喜歡我。」
她抬眼看他，笑意明艷，
「只要他喜歡，便夠了。」
蘇既明氣得咬牙。
偏偏半句都反駁不了。
最後只側開一步，
「別讓他更難受。」
寧卿卿從他身旁走過。
「這句話，蘇公子留著提醒自己吧。」
寧卿卿走到偏殿門外，
裡面很靜，
「崔觀塵。」
裡面沒有回應，
她隔著門道：「我不問，也不勸。」
「你若想一個人待著，我就在外面。」
「你若不介意，我便進去陪你坐一會兒。」
許久，門內傳來他的聲音，
「進來吧。」
寧卿卿走到他身側，也撩起裙擺跪了下來。
「既明讓夫人進來的？」
「他想攔。」
寧卿卿從香案上取了三炷香，
「沒攔住。」
崔觀塵唇邊動了一下。
像是想笑，
最後卻只輕輕咳了一聲，
寧卿卿點燃香，雙手舉過眉心。
「婆母。」
「兒媳第一次來，不知道婆母喜歡什麼，禮備得不周。」
「下次再來，我給您帶吳記的桂花釀。」
崔觀塵側目看她，
「母親不喝酒。」
寧卿卿動作一頓。
「那你怎麼不早說？」
「夫人也沒問。」
「……」
她將香插進香爐，
「那便換成白梅香。」
「這個她喜歡。」
「我知道。」
寧卿卿看他一眼。
「方才裴姑娘已經說過了。」
崔觀塵聽出那一點酸意，
終於輕輕笑了，
「夫人還記著？」
「不記著。」
她回答得很快。
又補了一句：
「只是我婆母喜歡什麼，不勞外人提醒。」
崔觀塵唇邊的笑意更深。
殿裡的沉重也散去一些。
兩人安靜跪了一會兒。
崔觀塵抬手，指腹輕輕碰過牌位邊緣，
「母親若還在，今日看見夫人，應當會很高興。」
寧卿卿問：
「你怎麼知道？」
崔觀塵側過臉，
「她喜歡漂亮姑娘。」
寧卿卿沒忍住笑了一聲，
「那婆母今日見到我，總該還算滿意。」
「是。」
他回答得一本正經。
寧卿卿反手握緊他，看著牌位，語氣難得認真，
「婆母放心。」
「他現在有我。」
殿外的風吹動懸在檐下的銅鈴。
叮鈴一聲。
崔觀塵始終沒有說話。
只將她的手握得很緊。
寧卿卿沒有抽開。
長明燈里的燈油燃去一截。
兩個人仍並肩跪著。
過了很久，崔觀塵才低聲道，
「卿卿。」
「嗯？」
「謝謝你進來。」
寧卿卿側過臉，
「謝什麼？」
「蘇公子不是說了麼，我今日已經出夠風頭。」
她故意揚了揚下巴，
「既然出了風頭，自然要出到底。」
崔觀塵望著她，眼尾還帶著一點未散的紅，
卻終於笑了。
離開偏殿時，蘇既明仍站在廊下，
他看見兩人交握的手，目光停了一瞬，
寧卿卿經過他身邊，
蘇既明冷聲道：
「你最好記住自己說過的話。」
寧卿卿沒有停下，
「蘇公子還是先學會叫表嫂吧。」
「你——」
她已經被崔觀塵牽著走遠了。
蘇既明站在原地，氣得攥緊傘柄。
走下石階時，寧卿卿忽然聞見一股淡淡的桂花甜香，
她腳步微頓，
不遠處的小沙彌正提著幾包油紙包好的點心走過，
蘇既明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隨口道：
「寺外那家桂花糕又送來了？」
小沙彌點頭，
「是崔施主每年定的。」
寧卿卿回頭看向崔觀塵，
崔觀塵神色如常，
「祭禮用的。」
蘇既明皺眉，
「可姑母生前不是不愛吃甜食麼？」
話音落下，
崔觀塵淡淡看了他一眼，
蘇既明後面的話頓時咽了回去。
寧卿卿看了看那包桂花糕，又看了看身邊的男人，
慧明大師方才說過的話，卻在她腦中一遍遍響起。
受恩的人，未必會忘。
荒院。
暖爐。
每年一包、並非祭給蘇氏的桂花糕。
這些零散線索像一顆顆珠子，只差一根將它們串起來的線，
寧卿卿垂下眼，沒有驚動身邊的男人，
伸手替他將被風吹歪的衣領理好，
「山上冷。」
「夫君別又病了。」
崔觀塵垂眸看她，
「好。」
兩人繼續往前，
身後小沙彌打開油紙，
一股熟悉的桂花甜香，順著山風追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