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內子今日，確實好看
寧清沅見氣氛不對，笑著上前一步，
「五妹妹從前便喜歡艷色，如今嫁了人，倒還是孩子心性。」
「妹夫性情溫和，想來不會與她計較這些。」
她語氣親昵，像姐姐拿不懂事的妹妹沒有辦法，
「只是崔家門第清貴，往後出門交際多，妹妹也該慢慢穩重些。」
「別總讓妹夫替你操心。」
寧卿卿看著她。
又來了。
前世便是這樣。
寧清沅每次都說是替她好，卻總能三言兩語將她說成一個不懂事、沒有規矩、需要旁人收拾殘局的人。
她若反駁，便是不識好歹。
她若不反駁，旁人便默認寧清沅所言都是真的。
從前寧卿卿不明白。
後來才知道，從議親開始，寧清沅便是這樣在顧晏面前說她的。
說她愛穿艷色，是故意招蜂引蝶。
說她聲音軟，是自幼跟柳姨娘學了勾引男人的手段。
說她想嫁顧晏，是嫉妒嫡姐，故意搶親。
她做什麼都是錯。
而寧清沅永遠是那個替不懂事妹妹遮掩的好姐姐。
正是這些話，讓顧晏還未娶她，便已經認定她心術不正、滿身狐媚。
寧卿卿壓下眼底的冷意，忽然笑了，
「姐姐還是和從前一樣，最喜歡替我說話。」
寧清沅笑意溫柔。
「你是我妹妹，我自然是為了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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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麼？」
寧卿卿眼尾輕輕一彎。
「可姐姐每替我說一句好話，我便要多背一樁不是。」
「如今我已經嫁人，姐姐這份好意，還是留給顧侯吧。」
寧清沅臉上的笑終於僵住。
寧卿卿卻像是沒有看見，故作羞赧地摸了摸自己衣袖上的梔子暗紋。
「只是這身衣裳，是夫君親自替我挑的。」
「花鈿也是夫君替我描的。」
她側頭看向崔觀塵，笑得眉眼彎彎，
「我原想穿得素淨些，夫君偏說捨不得委屈我。」
「姐姐若覺得不妥，不如替我勸勸夫君？」
寧清沅笑意微滯。
崔觀塵低頭看著巧笑嫣然的寧卿卿，
只順著她道：
「是我喜歡夫人穿紅。」
寧清沅臉上的笑更僵了些。
崔觀塵仍語氣溫和，
「她生得好看，本就不該困在灰撲撲的衣裳里。」
「若她為了旁人的眼光，改成自己不喜歡的樣子，反倒顯得我這個夫君無能。」
「連她喜歡的東西都護不住。」
寧卿卿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顧晏的臉色卻不太好看。
旁人的眼光。
崔觀塵沒有點名。
他卻本能覺得，這話是在說給自己聽。
從前他的確說過，寧卿卿穿紅太招搖。
正經侯夫人，不該將自己打扮得像勾欄中爭寵的女子。
若她當真嫁進顧家，自然是要改的。
顧晏盯著崔觀塵。
崔觀塵卻像毫無察覺，只低頭問寧卿卿：
「夫人可喜歡今日這身？」
「喜歡。」
寧卿卿回答得乾脆。
她不僅喜歡這件衣裳，更喜歡崔觀塵方才那句話。
前世所有人都在教她改。
母親教她如何討男人喜歡。
顧晏讓她收起媚骨。
寧清沅拿著端莊賢惠的尺子，一寸寸量她哪裡不合規矩。
她們將她推進顧家。
又嫌她不是顧晏喜歡的模樣。
只有崔觀塵告訴她——
她不必為了任何人的眼光，變成自己不喜歡的人。
崔觀塵聽見她的回答，眼底笑意真了些，
「夫人喜歡便好。」
他牽著她繼續往府內走。
顧晏站在原地，目光又一次落到兩人交握的手上，
沉聲道：「女子嫁人之後，總該穩重一些。」
「崔學士一味縱著，未必是好事。」
「顧侯說得有理。」
崔觀塵竟沒有反駁，
顧晏眉心稍松。
下一刻，卻聽他繼續道，
「只是崔某娶的是妻，不是照著規矩做出來的木偶。」
「夫人喜歡什麼，穿什麼，我都由她。」
「崔氏的清名，不靠約束一個女子穿什麼來維持。」
寧卿卿看著身邊的人，
前世，她便是從脫下第一件紅衣開始，一點點活成顧晏口中的侯夫人。
後來她不穿紅了。
不笑了。
說話不敢太軟，走路不敢太媚。
可她改得面目全非，顧晏仍不曾喜歡她。
如今崔觀塵卻當著所有人的面告訴她——
她不必為任何人的眼光改變。
寧卿卿反手握緊了他的手。
崔觀塵腳步微頓，
他低頭看了一眼兩人交握的手指，眼底的冷意散去，重新浮起淺淡笑意。
他沒有問她方才想起了什麼。
也沒有問她為何會在見到顧晏與寧清沅時，冷得像重新走過一場寒冬。
他只是握住她。
站在她身邊。
「外面風大。」
崔觀塵溫聲道：「夫人，我們進去吧。」
寧卿卿點頭。
四人一同向侯府內走去。
寧清沅挽著顧晏的手臂，步伐依舊從容。
可頸間那隻赤金項圈太重，走了幾步便磨得皮膚發疼。
顧晏沒有發現。
他又一次看向走在前面的寧卿卿。
緋紅裙擺在石階上輕輕掃過。
崔觀塵走在她外側，替她擋著風，手掌一直穩穩護在她腰後。
寧卿卿忽然察覺，腰間的力道越來越重。
她偏過頭。
崔觀塵仍在笑。
還是那副溫潤如玉、清貴端方的模樣。
可她認識他不過兩日，已經隱約明白——
這人笑得越溫和，心裡越不一定平靜。
「夫君？」
「嗯？」
「手。」
崔觀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扣在她腰間的手，非但沒松，反而更親密地攬著她，
「夫人方才臉色不好。」
「我怕你摔著。」
理由找得冠冕堂皇。
寧卿卿卻聽出了一點不易察覺的酸意。
寧清沅壓下心頭異樣，柔聲喚道：
「侯爺，我們先進去吧，父親母親該等急了。」
顧晏像是這時才想起她。
「嗯。」
他應了一聲。
視線卻又一次從寧卿卿身上掠過。
這一切與他預想的完全不同。
寧卿卿看見他，為什麼沒有難過？
沒有質問？
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
顧晏盯著她的背影，遲遲沒有收回目光。
走到侯府門檻前，崔觀塵忽然停下。
他仍握著寧卿卿的手。
另一隻手落在她腰間，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顧侯。」
顧晏看向他。
崔觀塵仍在笑。
可寧卿卿莫名覺得，他若再多用一分力，自己的腰都要被他掐斷了。
「內子今日確實好看。」
崔觀塵笑意溫和，眼底卻沒有半分退讓，
「只是顧侯看得太久，我難免有些小氣。」
「五妹妹從前便喜歡艷色，如今嫁了人，倒還是孩子心性。」
「妹夫性情溫和，想來不會與她計較這些。」
她語氣親昵，像姐姐拿不懂事的妹妹沒有辦法，
「只是崔家門第清貴，往後出門交際多，妹妹也該慢慢穩重些。」
「別總讓妹夫替你操心。」
寧卿卿看著她。
又來了。
前世便是這樣。
寧清沅每次都說是替她好，卻總能三言兩語將她說成一個不懂事、沒有規矩、需要旁人收拾殘局的人。
她若反駁，便是不識好歹。
她若不反駁，旁人便默認寧清沅所言都是真的。
從前寧卿卿不明白。
後來才知道，從議親開始，寧清沅便是這樣在顧晏面前說她的。
說她愛穿艷色，是故意招蜂引蝶。
說她聲音軟，是自幼跟柳姨娘學了勾引男人的手段。
說她想嫁顧晏，是嫉妒嫡姐，故意搶親。
她做什麼都是錯。
而寧清沅永遠是那個替不懂事妹妹遮掩的好姐姐。
正是這些話，讓顧晏還未娶她，便已經認定她心術不正、滿身狐媚。
寧卿卿壓下眼底的冷意，忽然笑了，
「姐姐還是和從前一樣，最喜歡替我說話。」
寧清沅笑意溫柔。
「你是我妹妹，我自然是為了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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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麼？」
寧卿卿眼尾輕輕一彎。
「可姐姐每替我說一句好話，我便要多背一樁不是。」
「如今我已經嫁人，姐姐這份好意，還是留給顧侯吧。」
寧清沅臉上的笑終於僵住。
寧卿卿卻像是沒有看見，故作羞赧地摸了摸自己衣袖上的梔子暗紋。
「只是這身衣裳，是夫君親自替我挑的。」
「花鈿也是夫君替我描的。」
她側頭看向崔觀塵，笑得眉眼彎彎，
「我原想穿得素淨些，夫君偏說捨不得委屈我。」
「姐姐若覺得不妥，不如替我勸勸夫君？」
寧清沅笑意微滯。
崔觀塵低頭看著巧笑嫣然的寧卿卿，
只順著她道：
「是我喜歡夫人穿紅。」
寧清沅臉上的笑更僵了些。
崔觀塵仍語氣溫和，
「她生得好看，本就不該困在灰撲撲的衣裳里。」
「若她為了旁人的眼光，改成自己不喜歡的樣子，反倒顯得我這個夫君無能。」
「連她喜歡的東西都護不住。」
寧卿卿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顧晏的臉色卻不太好看。
旁人的眼光。
崔觀塵沒有點名。
他卻本能覺得，這話是在說給自己聽。
從前他的確說過，寧卿卿穿紅太招搖。
正經侯夫人，不該將自己打扮得像勾欄中爭寵的女子。
若她當真嫁進顧家，自然是要改的。
顧晏盯著崔觀塵。
崔觀塵卻像毫無察覺，只低頭問寧卿卿：
「夫人可喜歡今日這身？」
「喜歡。」
寧卿卿回答得乾脆。
她不僅喜歡這件衣裳，更喜歡崔觀塵方才那句話。
前世所有人都在教她改。
母親教她如何討男人喜歡。
顧晏讓她收起媚骨。
寧清沅拿著端莊賢惠的尺子，一寸寸量她哪裡不合規矩。
她們將她推進顧家。
又嫌她不是顧晏喜歡的模樣。
只有崔觀塵告訴她——
她不必為了任何人的眼光，變成自己不喜歡的人。
崔觀塵聽見她的回答，眼底笑意真了些，
「夫人喜歡便好。」
他牽著她繼續往府內走。
顧晏站在原地，目光又一次落到兩人交握的手上，
沉聲道：「女子嫁人之後，總該穩重一些。」
「崔學士一味縱著，未必是好事。」
「顧侯說得有理。」
崔觀塵竟沒有反駁，
顧晏眉心稍松。
下一刻，卻聽他繼續道，
「只是崔某娶的是妻，不是照著規矩做出來的木偶。」
「夫人喜歡什麼，穿什麼，我都由她。」
「崔氏的清名，不靠約束一個女子穿什麼來維持。」
寧卿卿看著身邊的人，
前世，她便是從脫下第一件紅衣開始，一點點活成顧晏口中的侯夫人。
後來她不穿紅了。
不笑了。
說話不敢太軟，走路不敢太媚。
可她改得面目全非，顧晏仍不曾喜歡她。
如今崔觀塵卻當著所有人的面告訴她——
她不必為任何人的眼光改變。
寧卿卿反手握緊了他的手。
崔觀塵腳步微頓，
他低頭看了一眼兩人交握的手指，眼底的冷意散去，重新浮起淺淡笑意。
他沒有問她方才想起了什麼。
也沒有問她為何會在見到顧晏與寧清沅時，冷得像重新走過一場寒冬。
他只是握住她。
站在她身邊。
「外面風大。」
崔觀塵溫聲道：「夫人，我們進去吧。」
寧卿卿點頭。
四人一同向侯府內走去。
寧清沅挽著顧晏的手臂，步伐依舊從容。
可頸間那隻赤金項圈太重，走了幾步便磨得皮膚發疼。
顧晏沒有發現。
他又一次看向走在前面的寧卿卿。
緋紅裙擺在石階上輕輕掃過。
崔觀塵走在她外側，替她擋著風，手掌一直穩穩護在她腰後。
寧卿卿忽然察覺，腰間的力道越來越重。
她偏過頭。
崔觀塵仍在笑。
還是那副溫潤如玉、清貴端方的模樣。
可她認識他不過兩日，已經隱約明白——
這人笑得越溫和，心裡越不一定平靜。
「夫君？」
「嗯？」
「手。」
崔觀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扣在她腰間的手，非但沒松，反而更親密地攬著她，
「夫人方才臉色不好。」
「我怕你摔著。」
理由找得冠冕堂皇。
寧卿卿卻聽出了一點不易察覺的酸意。
寧清沅壓下心頭異樣，柔聲喚道：
「侯爺，我們先進去吧，父親母親該等急了。」
顧晏像是這時才想起她。
「嗯。」
他應了一聲。
視線卻又一次從寧卿卿身上掠過。
這一切與他預想的完全不同。
寧卿卿看見他，為什麼沒有難過？
沒有質問？
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
顧晏盯著她的背影，遲遲沒有收回目光。
走到侯府門檻前，崔觀塵忽然停下。
他仍握著寧卿卿的手。
另一隻手落在她腰間，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顧侯。」
顧晏看向他。
崔觀塵仍在笑。
可寧卿卿莫名覺得，他若再多用一分力，自己的腰都要被他掐斷了。
「內子今日確實好看。」
崔觀塵笑意溫和，眼底卻沒有半分退讓，
「只是顧侯看得太久，我難免有些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