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顧侯稱呼她崔夫人便好
侯府門前候著的下人，齊齊低下了頭。
寧清沅神色微僵。
顧晏的目光也落到寧卿卿腰間。
寧卿卿被他這麼一說，那些不快瞬間散了不少，腦中忽然閃過昨夜夢中那條纏人的大蟒蛇，耳根微熱，
明明什麼都沒發生，
這人為何偏要說得這樣曖昧？
她伸手在崔觀塵手背上掐了一下，低聲道：「已經不疼了。」
「那便好。」
崔觀塵仿佛沒察覺她的小動作，還替她理了理肩上的披風，
「若待會兒累了，便告訴我。」
「不必硬撐。」
他說得端方自然。
仿佛只是在關心昨夜沒有睡好的妻子。
偏偏每一個字都能讓人想歪。
寧卿卿偏頭瞪他。
崔觀塵溫和地看回來，
「夫人怎麼了？」
「沒什麼。」
寧卿卿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這人絕對是故意的，
可他眉目溫潤，神情無辜，仿佛想歪的人才是心思不正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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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晏的眉頭皺得更緊。
他原以為寧卿卿嫁給一個病秧子，成婚之夜不會順利。
可看崔觀塵此刻的模樣，哪裡像病得不能行房？
寧卿卿今日又穿得這樣艷。
還是和從前一樣。
喜歡招搖的紅色。
喜歡將腰肢束得纖細。
喜歡用那雙桃花眼勾得旁人失態。
顧晏向來不喜歡。
他覺得這樣的女子輕浮，滿身都是後宅妾室爭寵的做派，哪裡配做侯府主母？
可今日的寧卿卿比從前更艷。
卻沒有看他。
一次都沒有。
從下車開始，她的視線便只落在崔觀塵身上。
連方才耳根泛紅，也是因為另一個男人。
顧晏胸口莫名生出一點煩躁。
他很快便將那點異樣壓了下去。
不過是在故意演給他看罷了。
她從前那般喜歡自己，怎麼可能一夕之間便放下？
大約是怨他迎娶寧清沅，故意拿崔觀塵氣他。
寧清沅很快整理好神色，主動迎上前，
「五妹妹。」
她伸出手，似乎想像從前那樣親昵地拉住寧卿卿，
寧卿卿尚未動作，崔觀塵已經不動聲色地牽著她往自己身側帶了半步，
像是知道自己不想被那人靠近一般，
寧清沅伸出的手落了空，她頓了頓，若無其事地收回來，
「我還擔心你初入崔家，吃不慣、睡不好。」
「如今瞧著氣色這樣好，我便放心了。」
說話間，她的目光落在寧卿卿腕間的白玉鐲上，
玉質溫潤瑩白，連她出閣時王夫人苦心搜羅來的陪嫁玉鐲，也遠遠比不上。
新婚第一日，崔老夫人便將這樣的東西給了寧卿卿？
寧卿卿自然聽得明白，
可那雙眼睛，卻恨不得將她身上每一樣東西都仔細掂量一遍，
看看她嫁給崔觀塵這個病秧子，究竟過得有多不好。
前世的寧卿卿或許還會憤怒。
如今她只覺得可笑，
寧清沅費盡心機換來的男人，便站在旁邊盯著她這個庶妹。
究竟是誰過得不好，還真說不準。
「勞姐姐惦記。」
寧卿卿笑得比她還要柔軟，
「姐姐如今這身金玉，想來顧家待姐姐也是極好的。」
寧清沅的手指不自覺碰了碰頸間沉重的赤金項圈。
身旁忽然傳來一聲輕咳，
崔觀塵以拳抵唇，咳完才歉然道：
「是我照顧不周。」
「昨夜讓夫人睡得晚了些。」
寧卿卿：「……」
寧清沅：「……」
顧晏的臉色也沉了一分。
這句話可以理解成新婚夫妻說話說得晚。
也可以理解成別的。
偏偏崔觀塵一臉端方，衣冠整齊，連眼神都溫潤得沒有半分雜念。
仿佛想歪的人，才是不正經的那個。
寧卿卿側頭看他。
崔觀塵恰好垂眼看她，目光溫柔無害。
寧卿卿在他手背上輕輕掐了一下，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夫君真會說話。」
崔觀塵淺淺一笑，
「夫人喜歡便好。」
寧清沅看著二人的互動，心底那點不適越發明顯，
顧晏從不會這樣同她說話，
昨夜新婚，她按嬤嬤教導的規矩在床邊等了許久，
顧晏回房後，也沒有半分體恤，
至於親手扶她下車，替她攏披風，更是從未有過。
她一直以為，武將都不拘小節。
直到看見寧卿卿，才知道不是所有丈夫都如此。
寧清沅勉強笑道：
「崔學士與五妹妹新婚燕爾，自然有說不完的話。」
「只是學士身體不好，還是該多注意些。」
「姐姐放心。」
寧卿卿笑眯眯地看了崔觀塵一眼。
「夫君身子雖弱，照顧我還是足夠的。」
崔觀塵唇邊浮起淺笑，
「多謝夫人體諒。」
兩人一唱一和。
寧清沅忽然覺得，自己像個站在旁邊插不上話的外人。
她下意識看向顧晏，
從崔家的馬車出現到現在，他已經許久沒有認真看過她這個新婚妻子，
寧清沅指尖微微蜷起，轉動了一下腕間的白玉鐲。
寧卿卿注意到了。
寧清沅每逢心中不安，便會轉動那隻鐲子。
前世如此。
今生也沒變。
看來這場她費盡心機換來的婚姻，也沒有她想像中那般得意。
侯府管事已經迎了出來。
「兩位姑爺、兩位姑娘，侯爺和夫人已在正堂等候，請入府吧。」
眾人正要往裡走，顧晏忽然開口，
「五姑娘今日與從前不大一樣。」
寧卿卿腳步停住。
五姑娘。
不是崔夫人。
也不是崔少夫人。
他仿佛仍將她當成那個未出閣、曾經一心想嫁給他的寧家庶女。
寧卿卿回過頭，終於正眼看向他。
顧晏比前世年輕。
輪廓冷硬，眉眼間還沒有後來那樣深的陰鬱。
站在那裡，的確是一副年輕有為的武將模樣。
前世她便是看著這張臉，生出過無數不該有的妄念。
以為他只是性子冷。
以為只要自己做得足夠好，終有一日便能把他的心焐熱。
如今再看——
也不過如此。
那點年少時的喜歡，早已隨著冷院裡咳出的血，一同爛透了。
寧卿卿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便平靜地移開。
「顧侯說得不錯。」
她笑了一下。
「從前是我識人不清，眼神也不大好。」
「如今清醒了，自然與從前不一樣。」
顧晏臉色微沉。
他原本以為，寧卿卿見到自己，即便不哭鬧，也會強撐著裝作不在意。
她為什麼沒有難過？
沒有質問？
甚至連譏諷都輕飄飄的，像是真的只把他當成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顧晏胸口莫名生出一點煩躁。
她從前明明那樣喜歡自己，怎麼可能一夕之間便放下？
大約是在故意演給他看。
她一定是故意的。
越裝得不在意，越說明她仍未放下。
女人慣會用這種欲擒故縱的手段。
「五姑娘……」
他剛開口，崔觀塵便淡淡打斷：
「顧侯稱她崔夫人便好。」
崔觀塵語氣平緩，臉上甚至帶著禮貌的笑。
只是他握住寧卿卿的手，將她的五指全部攏入掌心。
「她如今已經嫁人。」
「再稱五姑娘，容易讓旁人誤會，顧侯不懂禮數。」
顧晏抬眼看他。
兩個男人的目光第一次正面相撞。
一個像壓著鋒芒的刀。
一個像不見波瀾的深潭。
寧卿卿站在崔觀塵身側，能清楚感覺到，握著自己的那隻手一點點收緊。
不是疼。
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占有。
顧晏身在軍中，最不耐煩這些文臣咬文嚼字。
不過一個稱呼而已，到了崔觀塵口中，竟成了他不懂禮數。
偏偏他無法反駁。
「崔夫人。」
顧晏改了口，聲音比方才冷硬許多。
崔觀塵這才微微頷首。
「顧侯。」
像是在獎勵他終於學會了規矩。
寧清沅神色微僵。
顧晏的目光也落到寧卿卿腰間。
寧卿卿被他這麼一說，那些不快瞬間散了不少，腦中忽然閃過昨夜夢中那條纏人的大蟒蛇，耳根微熱，
明明什麼都沒發生，
這人為何偏要說得這樣曖昧？
她伸手在崔觀塵手背上掐了一下，低聲道：「已經不疼了。」
「那便好。」
崔觀塵仿佛沒察覺她的小動作，還替她理了理肩上的披風，
「若待會兒累了，便告訴我。」
「不必硬撐。」
他說得端方自然。
仿佛只是在關心昨夜沒有睡好的妻子。
偏偏每一個字都能讓人想歪。
寧卿卿偏頭瞪他。
崔觀塵溫和地看回來，
「夫人怎麼了？」
「沒什麼。」
寧卿卿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這人絕對是故意的，
可他眉目溫潤，神情無辜，仿佛想歪的人才是心思不正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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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晏的眉頭皺得更緊。
他原以為寧卿卿嫁給一個病秧子，成婚之夜不會順利。
可看崔觀塵此刻的模樣，哪裡像病得不能行房？
寧卿卿今日又穿得這樣艷。
還是和從前一樣。
喜歡招搖的紅色。
喜歡將腰肢束得纖細。
喜歡用那雙桃花眼勾得旁人失態。
顧晏向來不喜歡。
他覺得這樣的女子輕浮，滿身都是後宅妾室爭寵的做派，哪裡配做侯府主母？
可今日的寧卿卿比從前更艷。
卻沒有看他。
一次都沒有。
從下車開始，她的視線便只落在崔觀塵身上。
連方才耳根泛紅，也是因為另一個男人。
顧晏胸口莫名生出一點煩躁。
他很快便將那點異樣壓了下去。
不過是在故意演給他看罷了。
她從前那般喜歡自己，怎麼可能一夕之間便放下？
大約是怨他迎娶寧清沅，故意拿崔觀塵氣他。
寧清沅很快整理好神色，主動迎上前，
「五妹妹。」
她伸出手，似乎想像從前那樣親昵地拉住寧卿卿，
寧卿卿尚未動作，崔觀塵已經不動聲色地牽著她往自己身側帶了半步，
像是知道自己不想被那人靠近一般，
寧清沅伸出的手落了空，她頓了頓，若無其事地收回來，
「我還擔心你初入崔家，吃不慣、睡不好。」
「如今瞧著氣色這樣好，我便放心了。」
說話間，她的目光落在寧卿卿腕間的白玉鐲上，
玉質溫潤瑩白，連她出閣時王夫人苦心搜羅來的陪嫁玉鐲，也遠遠比不上。
新婚第一日，崔老夫人便將這樣的東西給了寧卿卿？
寧卿卿自然聽得明白，
可那雙眼睛，卻恨不得將她身上每一樣東西都仔細掂量一遍，
看看她嫁給崔觀塵這個病秧子，究竟過得有多不好。
前世的寧卿卿或許還會憤怒。
如今她只覺得可笑，
寧清沅費盡心機換來的男人，便站在旁邊盯著她這個庶妹。
究竟是誰過得不好，還真說不準。
「勞姐姐惦記。」
寧卿卿笑得比她還要柔軟，
「姐姐如今這身金玉，想來顧家待姐姐也是極好的。」
寧清沅的手指不自覺碰了碰頸間沉重的赤金項圈。
身旁忽然傳來一聲輕咳，
崔觀塵以拳抵唇，咳完才歉然道：
「是我照顧不周。」
「昨夜讓夫人睡得晚了些。」
寧卿卿：「……」
寧清沅：「……」
顧晏的臉色也沉了一分。
這句話可以理解成新婚夫妻說話說得晚。
也可以理解成別的。
偏偏崔觀塵一臉端方，衣冠整齊，連眼神都溫潤得沒有半分雜念。
仿佛想歪的人，才是不正經的那個。
寧卿卿側頭看他。
崔觀塵恰好垂眼看她，目光溫柔無害。
寧卿卿在他手背上輕輕掐了一下，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夫君真會說話。」
崔觀塵淺淺一笑，
「夫人喜歡便好。」
寧清沅看著二人的互動，心底那點不適越發明顯，
顧晏從不會這樣同她說話，
昨夜新婚，她按嬤嬤教導的規矩在床邊等了許久，
顧晏回房後，也沒有半分體恤，
至於親手扶她下車，替她攏披風，更是從未有過。
她一直以為，武將都不拘小節。
直到看見寧卿卿，才知道不是所有丈夫都如此。
寧清沅勉強笑道：
「崔學士與五妹妹新婚燕爾，自然有說不完的話。」
「只是學士身體不好，還是該多注意些。」
「姐姐放心。」
寧卿卿笑眯眯地看了崔觀塵一眼。
「夫君身子雖弱，照顧我還是足夠的。」
崔觀塵唇邊浮起淺笑，
「多謝夫人體諒。」
兩人一唱一和。
寧清沅忽然覺得，自己像個站在旁邊插不上話的外人。
她下意識看向顧晏，
從崔家的馬車出現到現在，他已經許久沒有認真看過她這個新婚妻子，
寧清沅指尖微微蜷起，轉動了一下腕間的白玉鐲。
寧卿卿注意到了。
寧清沅每逢心中不安，便會轉動那隻鐲子。
前世如此。
今生也沒變。
看來這場她費盡心機換來的婚姻，也沒有她想像中那般得意。
侯府管事已經迎了出來。
「兩位姑爺、兩位姑娘，侯爺和夫人已在正堂等候，請入府吧。」
眾人正要往裡走，顧晏忽然開口，
「五姑娘今日與從前不大一樣。」
寧卿卿腳步停住。
五姑娘。
不是崔夫人。
也不是崔少夫人。
他仿佛仍將她當成那個未出閣、曾經一心想嫁給他的寧家庶女。
寧卿卿回過頭，終於正眼看向他。
顧晏比前世年輕。
輪廓冷硬，眉眼間還沒有後來那樣深的陰鬱。
站在那裡，的確是一副年輕有為的武將模樣。
前世她便是看著這張臉，生出過無數不該有的妄念。
以為他只是性子冷。
以為只要自己做得足夠好，終有一日便能把他的心焐熱。
如今再看——
也不過如此。
那點年少時的喜歡，早已隨著冷院裡咳出的血，一同爛透了。
寧卿卿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便平靜地移開。
「顧侯說得不錯。」
她笑了一下。
「從前是我識人不清，眼神也不大好。」
「如今清醒了，自然與從前不一樣。」
顧晏臉色微沉。
他原本以為，寧卿卿見到自己，即便不哭鬧，也會強撐著裝作不在意。
她為什麼沒有難過？
沒有質問？
甚至連譏諷都輕飄飄的，像是真的只把他當成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顧晏胸口莫名生出一點煩躁。
她從前明明那樣喜歡自己，怎麼可能一夕之間便放下？
大約是在故意演給他看。
她一定是故意的。
越裝得不在意，越說明她仍未放下。
女人慣會用這種欲擒故縱的手段。
「五姑娘……」
他剛開口，崔觀塵便淡淡打斷：
「顧侯稱她崔夫人便好。」
崔觀塵語氣平緩，臉上甚至帶著禮貌的笑。
只是他握住寧卿卿的手，將她的五指全部攏入掌心。
「她如今已經嫁人。」
「再稱五姑娘，容易讓旁人誤會，顧侯不懂禮數。」
顧晏抬眼看他。
兩個男人的目光第一次正面相撞。
一個像壓著鋒芒的刀。
一個像不見波瀾的深潭。
寧卿卿站在崔觀塵身側，能清楚感覺到，握著自己的那隻手一點點收緊。
不是疼。
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占有。
顧晏身在軍中，最不耐煩這些文臣咬文嚼字。
不過一個稱呼而已，到了崔觀塵口中，竟成了他不懂禮數。
偏偏他無法反駁。
「崔夫人。」
顧晏改了口，聲音比方才冷硬許多。
崔觀塵這才微微頷首。
「顧侯。」
像是在獎勵他終於學會了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