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碧雲堂內誅田仁,木蘭鎮上智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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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梟龍滿身血跡,一步一拐地回到漢中城內,路人見了這幅模樣,一個個都躲得遠遠的。

  到了鏢局,常豹和金子見了大驚,金子忙將梟龍扶進屋內,常豹見梟龍這般模樣回來,又不曾提有狼霸人頭,心想定然是計劃失敗了,因此悶悶不樂,臉色極為難看。金子急要常豹去拿治創傷的藥來,常豹慢慢坐下,喝了口茶,冷冷說道:「我這裡又不是醫館,哪有治傷的藥?你還是送他找大夫去吧。」

  金子見常豹這般態度,心中有火,但又不便發作,只好扶起梟龍就往外走。梟龍亦看出常豹的冷漠,不禁大怒,推開金子道:「我沒事,不需要扶。」轉身冷冷地問道:「常豹,你答應的三百兩銀子呢?」

  常豹心中一喜,立起來道:「龍哥,你,成功了?一狼三虎呢?」梟龍道:「我沒殺他,但是狼霸答應離開漢中,再也不與揚威鏢局為敵了。」常豹撫掌歡喜,忽又疑惑地問:「我如何相信他?」梟龍冷笑道:「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不講信用?」常豹尷尬一笑道:「龍哥,你先去治傷,銀子一兩也少不了你的。」梟龍冷冷道:「那我又如何信你?」常豹陰笑道:「我若食言,當做乞丐餓死在漢中街頭。」

  梟龍見常豹拒不支付三百兩銀子,心中大怒,但自己重傷在身,也不敢發作,只好強忍了,道:「好,我且信你。」

  梟龍在金子的攙扶下出了鏢局,朝著醫館蹣跚而行。

  常豹望著二人背影,心中又驚又喜,苗仁、苗義、苗忠、苗信圍了上來,苗仁道:「主人,不知道梟龍說的是否屬實?」常豹道:「梟龍應該不會誑我,不過,我也不想給他銀子。」苗仁道:「他臉有怒色,等他傷好後,必定會上門來討要酬銀。」常豹陰沉著臉,狠狠地道:「那就趁他重傷在身……」常豹用手在脖子上一比劃,苗仁會意,帶著苗義、苗忠、苗信飛奔出去追趕梟龍和金子。

  金子攙扶梟龍出了鏢局,正好有載客的馬車經過,金子攔住馬車,扶梟龍上了車,吩咐車伕道:「速去醫館。」馬伕答應一聲,帶著二人朝醫館疾馳。走出沒多遠,金子突然又道:「不去醫館了,去碧雲堂勾欄。」馬伕問道:「病人傷得如此嚴重,不去醫館行嗎?」金子道:「你聽我的就是。」馬伕道:「好。」不一會到了碧雲堂,金子付了馬車費,扶梟龍下車進入碧雲堂勾欄,幾個護衛見狀,忙將梟龍抬進勾欄內金子的房間裡,輕柔地扶他在床上躺下。

  梟龍對守在床邊的金子道:「你應該直接扶我去醫館,怎麼又帶我來這裡,總是麻煩田仁兄弟,叫我過意不去。」金子道:「我們離開揚威鏢局時,我見常豹臉有殺氣,此人陰險可怕,我擔心……」梟龍道:「你多慮了,此人雖然齷蹉、狠毒,但還不至於謀害我,再說他也沒有那個膽。」

  金子對其中一護衛道:「你速去醫館請大夫前來,你去時看看醫館附近有沒有揚威鏢局的人。」那護衛答應一聲出去了。金子又吩咐另外一個護衛:「速叫主人來。」那護衛道:「主人帶人到城外辦事去了,不知何時回來。」

  不一會兒,去醫館的護衛帶著大夫來了,大夫為梟龍清洗了傷口,敷了藥,包紮好後道:「就是一點外傷,並無大礙,休養幾日就好了。」金子給了大夫五兩銀子,送走大夫後問那請大夫來的護衛道:「醫館外有什麼情況?」那護衛回道:「金子姑娘猜的沒錯,揚威鏢局四大鏢師利劍苗仁、快刀苗義、金槍苗忠、銀錘苗信在醫館外來回徘徊,形跡可疑!我請大夫一路過來,他們四人也一直跟在後面,直到我們進了碧雲堂,他們才回去。」

  梟龍聽了大驚,怒罵道:「忘恩負義的狗東西,待我傷好,看我如何收拾他!」

  金子讓兩個護衛出去,房間裡僅留下自己和梟龍,問道:「龍哥,你在山上發生了什麼事,既然沒有殺掉一狼三虎,狼霸為何答應離開漢中?」梟龍將整過經過跟金子細說了一遍,金子大驚:「奇怪,狼霸如何識破我計?」梟龍道:「我也覺得奇怪,我問他,他說保密,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他開始並不懷疑我,只是在去定軍上的路上,他的一個手下跑來悄悄告訴他的。」金子道:「既然如此,為什麼不在山上趁人多的時候圍攻你,反而他一個人帶你到山下去,然後才揭穿?」梟龍道:「狼霸很傲,自信他一個人就能制服我,不過,此人很講信義,即便後面劉廣福要殺我時,他還制止了劉廣福,放我回來,從這點看來,他狼霸也算是條好漢。」金子道:「他們既然有此等手段,又如此義氣,為何會來漢中做這種強盜勾當。」梟龍道:「據他說,他們也是別人請來的。」金子奇道:「別人請他們來做強盜?」梟龍道:「我也沒問那麼細,但他確實是說受別人之託。」

  梟龍困極,不知不覺睡了過去,金子為梟龍蓋好被子,靜靜地坐在床邊回憶整個事件的經過,總感到特別蹊蹺,可是想來想去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漏洞。

  天黑了,田仁帶著十來個人匆忙回來,聽到手下說梟龍和金子回來了,田仁大驚,趕忙過來探望。

  「金子,龍哥怎麼了?」

  「龍哥跟狼霸比武,狼霸輸了,龍哥也受了傷。」

  梟龍迷迷糊糊地地聽見有人說話,睜眼一看見是田仁,掙扎著坐起來,田仁忙用手壓住梟龍道:「龍哥快躺下。」

  梟龍笑道:「沒事,龍哥還沒老,這點傷算不了什麼。」

  「龍哥,你和狼霸怎麼約定的?」田仁急切探詢。

  梟龍道:「我們約定誰輸了誰就離開漢中。」

  「狼霸輸了,所以該他離開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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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梟龍笑道:「是的,狼霸是條好漢,說心裡話,我還真捨不得他離開漢中。」

  田仁頓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什麼問題,片刻後又笑道:「龍哥真是英雄惜英雄呀,等會我讓下人給你送點治內傷的藥來,你先好好休息。」

  田仁說完就帶人離去了。這時下人正好送來飯菜,梟龍狼吞虎咽吃飽了,笑道:「這點傷還需要吃藥?田仁兄弟也太小瞧我了。」

  金子靜靜地不說話,梟龍道:「金子,想什麼呢?」金子過了很久才緩緩言道:「龍哥,如果最好的朋友出賣了你,你會怎麼做?」梟龍一楞,繼而笑道:「那就不是朋友了。」金子又問:「如果他要殺你,你會怎樣?」梟龍奇道:「金子,你怎麼了?」金子臉色凝重,語氣堅定:「回答我。」梟龍想了一下,復又嘿嘿一笑道:「如果真是那樣,那還是什麼朋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金子也格格地笑了起來,梟龍好奇地看著金子,待她笑完,梟龍表情變得嚴肅起來,追問道:「丫頭,你想到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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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下人送來一碗熬好了的藥,金子端起藥碗送到梟龍手上,金子道:「這藥聞起來就苦,龍哥稍待,我給你放點糖。」金子個子矮,喚那下人幫自己到柜子上取來一罐白糖,等下人取了白糖返回時,卻見梟龍正咕嚕咕嚕地喝著湯藥,金子急忙道:「龍哥,你不怕苦?」梟龍將空藥碗往桌上一放,用手擦擦嘴,笑道:「龍哥有那麼嬌氣?哈哈。」金子只得將糖又交給那下人,讓他重新放回柜子頂上,然後回到床邊道:「龍哥,你畢竟受了重傷,就不要逞能了,快躺下休息吧。」金子也不管他願意不願意,強行將梟龍按躺在床上道:「龍哥安心休息,我也困了,我到別的房間睡去。」金子與那下人一道離開房間,轉身輕輕地將房門掩上,打了個哈欠,逕到其他房間睡覺去了。

  是夜西風急急,淡月朧朧明明,偏偏春夢不長久,恰恰黑夜好殺人。

  月黑風高,闃無一人,碧雲堂內沉寂如死。

  突然間,一條黑影溜進勾欄,潛入金子的房間,摸出尖刀,直撲床邊,見到床上躺著一人,黑影舉起閃閃寒刃,一刀狠紮下去。

  這一刀卻如扎在棉花中一般,黑影大驚,冷不防背後一棒打來,正中黑影后腦,那殺手當即頭昏腦漲,渾身無力。梟龍撿起黑影掉在地上的尖刀,用刀抵住他的脖子,輕聲道:「誰叫你來的?」那殺手戰戰兢兢地道:「龍哥饒命,是主人命我來此殺人,我也不知道是龍哥。」梟龍一聽聲音,知道是田仁手下的殺手陳馗。梟龍道:「既然如此,我不殺你。」梟龍朝房子角落裡輕聲喊道:「拿繩來,困住他。」金子從黑暗中來到床邊,拿刀直接朝陳馗脖子上一抹,那陳魁當即氣絕身亡。

  梟龍大驚道:「陳馗不知是我,奉主人之命而已,你怎麼把他殺了?」

  金子道:「龍哥此時還講仁慈?」

  梟龍無奈,嘆了口氣,嗟咨言道:「我不殺無辜之人。」

  金子道:「是我殺的。」

  梟龍知道金子也是為自己好,況且人已殺死,多說無益,遂道:「好了,不說這個。想不到真是他,我最好的兄弟,竟然也對我下手,他到底為什麼?」

  金子道:「現在不是問為什麼的時候,我們趕緊離開碧雲堂。」

  梟龍把眼一瞪,狠狠地道:「怕什麼,就憑他田仁手下這幫窩囊廢物,能奈何我?現在不知道他在哪裡,不然我直接殺過去問個明白。」

  金子道:「田仁手下的人固然不是你對手,但是我們師父乃是高人,武功深不可測。」

  梟龍問:「你是說那個新雇來的武術教頭?」

  金子道:「是的,不過,聽說師父只答應田仁傳授武藝給手下的護衛,不參合田仁江湖上的任何事情。」

  梟龍冷笑道:「我現在是見佛殺佛,遇魔斬魔,他要多管閒事,我照殺不誤。」

  金子道:「龍哥,我們快走,再晚一點,田仁不見陳馗回報,必然會帶人前來,那時再想離開就難了。」

  金子拉著梟龍就往外走,戲院大堂里一片漆黑,二人悄悄摸到勾欄大門,正準備開門出去,後面突然照來燈光,一個沉悶的聲音道:「這麼晚了,龍哥要去哪裡?」

  田仁一個人站在勾欄戲台上,手裡提著燈籠,陰陰地看著梟龍和金子。

  「田仁,你我兄弟多年,為什麼要殺我?」梟龍眼露凶光,拳頭緊握,一步一步地往戲台走去。

  田仁忽然陰陰地怪笑起來,笑完了,臉色變得極為難看,青筋凸起,暴跳如雷,歇斯底里地嚷喊道:「梟龍,我花了那麼大的價錢請來一狼三虎幫我暗中搞掉常豹,你倒好,你從大牢里出來不幫我也就罷了,你反倒去幫他常豹,你還把我當兄弟嗎?啊?你還把我當兄弟嗎?你,你……,不是我無情無義,是你自己找死!」

  田仁越說越激動,將手一揮,戲台下忽然冒出二三十個拿著各式兵器的打手。

  「你知道鏢局多賺錢嗎?兄弟我想賺點錢,全被你給攪黃了,梟龍,你還好意思說和我是兄弟?什麼狗屁兄弟?」

  梟龍平靜地說:「金子說是你,我還不相信,我真不敢想像,你會為了錢做出這種事來?」

  「金子?對了,梟龍,你們怎麼知道是我?你不是喝了我送去的湯藥嗎?」田仁想不明白,梟龍喝了自己下了蒙汗藥的湯藥,應該睡得死死的才對,陳馗怎麼會失手?

  金子冷笑道:「我們設計剷除狼霸的計劃,只有我、龍哥、常豹、他手下的四大鏢師知道,可是龍哥到定軍山的時候,卻有人送信給狼霸,揭穿了我們的計劃。我仔細回憶一下,這個計劃還有一個人知道,那就是你,我昨天跟你說過這個計劃,你還誇獎我是諸葛亮呢。」

  「你就憑這一點懷疑我?」

  「當然不是。狼霸對龍哥說他們也是受人之託來漢中的,誰請他們來的呢?我記得你去年訓斥下人時說過一句話:『你們現在不好好跟師父學武藝,將來如何走鏢天下?』田仁,你去年將師父請來教大家武藝,就打算自己開鏢局了吧?還有,你晚上一回來就問龍哥:『你和狼霸怎麼約定的?』『狼霸輸了,所以該他離開漢中?』龍哥剛從定軍山上與狼霸比武回來,你怎麼知道龍哥與狼霸有約定?你怎麼知道狼霸比武輸了?想到這裡,我確定你就是狼霸的僱主。我猜,昨天得知我們的計劃,你今天一定是帶著人去了定軍山,就想與狼霸聯手殺龍哥吧?只可惜狼霸一身傲氣,執意要與龍哥來一場公平比武,故而使你的陰謀未能得逞,對吧?」

  「不錯,狼霸傲氣太盛,對手都已經入了他的虎口,他偏偏不趁機吃了,硬要逞強做什麼單打獨鬥,真是愚蠢之極。」

  「所以,龍哥趁你的下人替我取糖的機會將湯藥倒掉,待下人取糖後返身時,龍哥假裝喝藥,騙了他,之後佯為沉睡,專等你的殺手前來。」

  田仁聽完金子的話,心裡驚出一身冷汗,心有餘悸地道:「金子,你真太可怕了。」

  梟龍冷冷地道:「你如此陰毒,你才是最可怕的人。」

  田仁又問道:「既然你們知道我在藥里下藥,為何說還等我的殺手上門,你已經喝了我的藥,我還有必要派殺手來嗎?」

  金子道:「你這人好面子,在藥里下毒毒死龍哥,大家肯定看得出死因,那樣自然會懷疑你。而你下蒙汗藥讓龍哥睡覺,然後派殺手殺死龍哥,就可以推卸責任,讓大家懷疑是常豹派來的刺客,而你還可以繼續裝好人。」

  田仁哈哈大笑道:「金子,你太聰明瞭,可惜你選錯了路,告訴你,在漢中,與我田仁作對者,死!」

  田仁一聲「死」字剛落,那二三十個凶神惡煞的打手蜂擁般朝梟龍和金子撲來。

  梟龍和金子手無寸鐵,幸好勾欄內全是桌子板凳,這些都是供客人看戲時所用,此時正好做梟龍和金子的武器。二人隨手拿著這些亂丟亂砸,竟然打倒五六個,之後梟龍奪得長劍一把,一邊與對手互毆,一邊護著金子。金子雖是女流,卻也心狠手辣,近一年多時間跟隨教頭學藝,也有一些手段,因此並不懼怕,撿起一把被打落的短刀與對手廝殺。

  一時間殺聲震天,鬼哭狼嚎。

  混戰了一陣,梟龍與金子雖然打死打傷十餘人,終因寡不敵眾,體力不支,又加梟龍先前有傷在身,此番混斗中又挨了幾刀,二人漸漸無了反抗之力,被眾人逼入牆角,儼然成了瓮中之鱉。

  一直站在戲台上觀戰的田仁見手下打手將梟龍和金子圍得水泄不通,大喜,又見自己死傷了這麼多弟兄,又大怒,冷笑幾聲後下命令道:「砍成肉醬!」

  眾打手領命,各自舉刀要砍,冷不防半空中突然飛來幾張長凳,將十幾個打手一個個打翻。田仁一看,碧雲堂不知何時竟然站立著一個黑衣蒙面人,田仁大怒,問道:「你是何人?」那黑衣人也不答話,田仁放下燈籠,抽出長刀,跳下戲台,直奔黑衣人殺去。黑衣人體輕身巧,左避右閃,田仁連砍十餘刀,竟然連黑衣人的衣服也沒能沾著。

  田仁盛怒,回頭對眾打手道:「還不快殺了他二人!」

  田仁一面想砍死黑衣人,一面又不忘吩咐手下殺掉梟龍和金子,這一分心之際,被那黑衣人抓住機會,飛起一腳正踢中田仁前胸,田仁「啊」的一聲倒退丈余,一時口頭鮮血,受傷不輕。

  眾人受了主人命令正要砍殺梟龍,猛聽主人慘叫之聲,回頭一看,只見主人倒在不遠處,嘴角流血,奄奄垂絕。眾人正在驚詫時,只見金子飛速上前蹲到田仁身邊,一手抓住田仁的頭,一手拿刀朝他脖子上一刺,冷笑道:「誰要敢欺負龍哥,我就宰了誰。田仁哥哥,這可是你教我的。」

  田仁片刻之前還在發號施令,眨眼間就一命嗚呼了,這一切來得太快,眾人都被驚得目瞪口呆,一時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此時黑衣人一步一步朝眾打手逼來,眾人哪敢對抗,一下子四散逃串,被黑衣人和金子追上一陣痛殺又殺了七八個,剩餘幾個腿腳靈便的慌得奪門而出,搏命地奔跑在黑暗的大街之上。

  「師父!」金子見殺了十七八人,又逃走了五六個,如今自己和梟龍已經安全了,於是朝黑衣人喊了一聲,誰知喊聲剛落,卻發現黑衣人已經沒了蹤影,金子左右望顧,確信黑衣人已經走了,不禁悵然若失。

  梟龍丟下刀,捂著肚子上的傷口,強忍著痛疼問道:「這黑衣人是你師父?」金子道:「是,肯定是他。」梟龍怪道:「你師父是田仁請來的,他不幫田仁反幫你我?」金子道:「師父本住在後院偏房,平日裡他很早就睡了,也許是方才廝殺聲驚醒了他,他見田仁不仁,故仗義除之?」

  碧雲堂內鬼狼嚎,驚醒地宮老魔妖。

  古來惡人不向善,難逃天誅一命銷。

  3

  兄妹二人畏懼漢中官府拘捕,連夜逃亡,數日後來到成都城郊木蘭鎮,只見官軍往來穿梭,百姓慌慌不安,二人不知何故。

  梟龍道:「未想到這裡如此混亂,莫不是出了大事?」

  金子道:「如果真出了大亂子才好,成都離崇慶不遠,混亂之中,我們或許有機會趁機救出虎哥。」

  梟龍見一軍士落單,上前攔住問道:「這位軍爺,你等為何如此匆忙,成都發生了什麼事不成?」


  遠處一隊十來人的軍士疾步趕了過來,吵吵嚷嚷要推梟龍進城。梟龍、金子大驚,梟龍責問道:「你們為何抓我?」

  被梟龍攔住問路的那軍士道:「逆賊李自成、張獻忠、羅汝才兵寇中原,兵部尚書楊大人下令各地徵調軍隊圍剿,你這廝身強體壯的,不為國效力更要作甚?」

  梟龍怒道:「即是朝廷徵兵,怎可強搶民夫?」

  眾軍士大笑,有的道:「對不住了,實話對你說,我們也是被搶來的。」也有的道:「大哥,看你模樣也不似大戶人家,去當兵有何不好,有吃有穿,逍遙快活!」也有的道:「運氣好的,說不定還能混出個將軍來,卻不比你流落江湖強?」眾人不由分說,連拽帶拉地將梟龍強行往城內推去。

  金子大急,眼見就要入城,眼珠一轉,頓生一計,喊道:「你們徵兵,如何征個殘疾人去?」

  眾人怪道:「丫頭此話怎講?」

  金子道:「我哥哥重傷在身,來成都是來找大夫看病的。」

  眾人上上下下將梟龍看了一遍,都道:「丫頭休要騙人,你哥哥身強體壯,如何是殘疾人了。」

  金子道:「我哥哥在村里與鄰居打架,腿被打斷了,鄉里大夫說要到城裡來醫治,晚了必然殘疾。」

  梟龍一聽,忙將自己上衣敞開,露出胸背,又將褲腿擼起,眾人一看,見梟龍腹、背上身刀痕累累,大腿上滿是繃帶,且尚有血跡滲出未乾,果然有傷在身。眾軍士見此情狀,不禁面面相覷,一時不知是抓好還是放了的好。

  金子告饒道:「大夫說了,大腿上的腐肉須得三日內刮淨,然後再敷藥調養百日即可痊癒,如若遷延時日,五六天後大腿就要廢了。各位軍爺,要我哥去從軍也行,但求先給我哥找個大夫治傷,百日後傷勢痊癒即可隨軍去也。」

  眾軍士大為失望,罵道:「想得美你,還要老爺給你出錢治病?死掉算了。」大家放開梟龍,罵罵咧咧地走了。

  兄妹二人不敢入木蘭鎮了,只得在鎮外的村莊裡暫且找了個客棧入住。吃飯時,只聽鄰座幾個外鄉人正在議論軍情,店家問道:「你們幾個哪裡來的,怎麼知道那麼多軍情?」其中一人道:「店家,我們都是從陝西逃難來的,自然詳知軍情了,告訴你,十三家七十二營八十一反王馬上就要完蛋了。」店家道:「怎講?」那人道:「前任兵部尚書張鳳翼死後,皇上啟用三邊總督楊鶴之子楊嗣昌繼任,這楊大人非等閒之輩,他用『四正六隅十面網』之計圍剿賊寇,賊寇哪有不滅之理!」店家道:「什麼是『四正六隅十面網』?」那人道:「楊大人以陝西、河南、湖廣、江北為四正,以延綏、山西、山東、江南、江西、四川為六隅,四正分剿而專防,六隅分防而協剿,總督洪承疇洪大人與總理熊文燦熊大人隨賊所向專事征討,此乃『四正六隅十面網』。」

  梟龍聽了自語道:「苟若此,義軍危矣!」

  金子道:「龍哥,義軍與官軍誰勝誰負與我們沒什麼干係,當下我們該怎麼辦?」

  梟龍嘆息道:「唉!來得匆忙,未及將常豹給我們的銀子帶上,我們暫且住下,過些日子到成都城內找份事做,掙些銀兩,再去崇慶監獄裡打點關節,一定要請牢內禁子好好照顧梟虎。」

  金子道:「嗯,這裡遠離中原,戰火一時半會也燒不到這裡來,如果楊嗣昌的計劃真能將李自成、張獻忠等十三家七十二營八十一反王擊潰,這裡倒也算是一片樂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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