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怕江湖重走江湖路 擒虎狼反入虎狼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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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子找不到梟龍,不得已自作主張賤賣了梟虎、馬春紅的房子,得銀五十兩交與田仁打點關節,田仁在漢中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再加上梟虎主動投案自首,馬春紅父母俱亡,本案無苦主追告,府衙判官、通判一干人俱收了賄賂,最終網開一面,判了梟虎充軍崇慶,具文上表,呈送刑部、大理寺,等待發配。

  金子又托田仁打點獄卒,終於得以在大牢內見到梟虎。

  「虎哥,你這是何苦?」金子見梟虎瘦了許多,不勝憐惜,焦灼地問。梟虎茫然無語,只是默默流淚,金子見了更加憐憫,哀怨道:「這是什麼世道,好人竟無好果。」

  「好人?」梟虎聽了,擦了眼淚,終於開口說話了:「金子,我給你講個好人和壞人的故事。」

  金子點點頭:「嗯。」

  梟虎道:「當年,父母染病身亡,哥弟倆從勉縣鄉下流浪到漢中城內相依為命,哥哥為人兇悍,頗愛打架惹事,人見人怕,是個壞人,弟弟溫柔懦弱,待人友善和藹,人見人喜,是個好人。幾年以後,哥哥打出一片天下,成了漢中赫赫有名的第一打手,江湖朋友聞其姓名,無不膽寒。哥哥出人頭地後,常帶弟弟大吃大喝,弟弟甚感自豪,慢慢地也變得爭強好勝起來。有一天,因與同窗爭奪風箏而懷恨,弟弟叫來哥哥將那同窗學生拖入林子裡暴打,強迫他給弟弟磕頭認罪,之後,兄弟倆揚長而去,不料弟弟怨恨難消,走出十餘步後忽又折身返回撿起磚塊砸向那學生,也是巧,正砸在頭上將人打死了,弟弟為此唬得大哭。哥哥見出了人命,思索稍許後推開弟弟,撿起那塊帶血的磚頭逕到官府投案。幸得哥哥朋友極多,大家多方打點,被判流刑千里,總算保住一命。弟弟受盡苦難後,老老實實地做了一個蒙館先生。大家都很納悶,弟弟仁義、善良,知書達理,是個大好人,哥哥卻兇殘、冷漠,逞強好鬥,是個殺人犯,這是親兄弟嗎?金子,殺人了不敢承認,要讓哥哥去頂罪,你說這樣的人是好人?」

  金子雙眼含悲,苦笑道:「弟弟那個時候還小,不懂事,不能怪他,哥哥替弟弟頂罪,也是應該的。」

  梟虎道:「是呀,弟弟當時小,不懂事,如今弟弟長大了,哥哥坐了十八年牢出來,安穩日子還沒過上幾天,卻為了弟弟被迫殺了人,這次哥哥是真殺人了,金子,弟弟還能讓他再去坐牢?這次是不是該反過來,弟弟替哥哥坐牢了?」


  梟虎兩眼痴呆,喃喃叮囑:「儘快聯絡上龍哥,讓他回來好好過日子,切記,千萬不要再走江湖路了。」

  金子點頭答應:「嗯,虎哥放心,我一定將龍哥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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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子左等右等,幾個月後終於等來一封來自達州的信,開啟一看,正是梟龍所寫,信中隱晦地詢問金子「家裡可好」,金子提筆回通道:「家裡出事了,除夕之夜,虎哥跟嫂子吵架,一怒之下將嫂子殺了,幸得田仁哥從中周旋,虎哥被判流放崇慶。」梟龍接信後大驚失色,星夜兼程地趕回了漢中。

  聽完金子講述後面的事情經過,梟龍站起轉身就走,金子急問:「龍哥要去哪裡?「梟龍道:「我得去衙門將梟虎替回來。」金子道:「也好,也好,你去自首,你們兄弟倆可以在大牢內聚上三兩日,此生永別,再無遺憾。」梟龍奇道:「怎講?」金子道:「按照大明律法,知情藏匿罪人者,替人頂罪者與罪人同坐,減一等處罰,你去自首,虎哥也出不來,而你卻會被斬首,自此以後,兄弟倆陰陽相隔,難道不是永別麼?」梟龍大驚,細想也是,自己如貿然前去自首,不僅救不了梟虎,反而白白丟了性命。

  梟龍猶豫不決,金子趨步近前道:「只是我擔心,龍哥笑赴黃泉,留下虎哥一人遠在他鄉受苦受累,外面又無人花錢打通關節,虎哥豈不是永無解脫之日?」

  「你說得對,梟虎有傷,不能幹重活,去了大牢少不了牛馬辛勞,」梟龍無不憂慮弟弟的身體,接著又手握拳頭髮誓道:「我一定要讓梟虎在大牢里自由自在,有吃有喝,過上安逸舒適的日子。」

  金子問:「大牢里魚龍混雜,弱肉強食,虎哥懦弱不爭,怕是要吃虧的,如何能做到安逸舒適?」

  梟龍道:「只要有銀子,大牢里也是天堂,跟外面一樣可以吃肉、喝酒,衣服鞋襪有人洗,吃喝拉撒有人伺候。」

  「可是,虎哥的房子被我買掉了,那來的銀子?」金子說。

  梟龍喃喃自語道:「銀子?只要我梟龍願意,要銀子還不容易嗎?」

  金子道:「可是,虎哥叮囑,萬不可重走江湖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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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梟龍笑道:「你忘了,我曾經說過,像我們這樣無權、無財、無名、無功、無爵之五無之人,除了劍游江湖斬戮殺伐之外還能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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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已是初夏,漢中城內一片綠色,街道兩邊的柳樹蔥蔥鬱郁,一片生機勃勃景象。

  揚威鏢局裡,常豹大發雷霆:「你們這幫狗鼠之輩,讓我屢失信譽,揚鏢局遲早要毀在你們這些狗奴才手裡。」手下一幫大小鏢頭、大小掌柜、夥計、雜役等數十人都聳拉著腦袋不敢出聲,常豹正罵得起勁,忽然有人進來稟告道:「主人,梟龍帶著一個姑娘前來拜會。」常豹轉怒為喜,遣散了眾人,帶著四大鏢師利劍苗仁、快刀苗義、金槍苗忠、銀錘苗信匆忙出門迎接。

  「龍哥,快請進!快請進!」常豹滿臉堆笑,熱情地將梟龍和金子迎進鏢局內,親自給二人泡茶,又讓四大鏢師一一與梟龍、金子見禮。

  梟龍也不喝茶,直截了當地問道:「兄弟,年前所提之事,如今可是處理妥當了?」

  常豹露出一臉苦相,嘆氣說道:「別提了,我正為此事苦惱。」

  梟龍道:「我幫你對付一狼三虎,你能給我多少銀兩?」

  常豹大喜道:「龍哥要能滅了一狼三虎,不,哪怕將他們趕出漢中也行,我給龍哥一百兩銀子,事成之後你我兄弟共同經營揚威鏢局,三七分成,如何?」常豹太需要一個能威震四方的鏢頭了。

  梟龍暗想,常豹貪得無厭之輩,斷不可長久合作,我還是拿一筆錢,處理好梟虎的事,然後再跟田仁一道干穩妥,遂笑道:「這怎麼行,我要占了老弟你三成份額,江湖上的朋友如何看我?這樣吧,兄弟我正需要銀兩,你先給我一百兩,事成之後再給我三百兩。」

  常豹的鏢車常被定軍山狼霸一夥強人打劫,雙方為此鬥了十餘次,手下四大鏢師一齊上也敵不過「一狼三虎」,常豹為此找了不少高手相助,竟然全部鎩羽而歸。現在梟龍找上門來,只要能夠將狼霸一夥給滅了,或者趕出漢中,他提什麼條件都行,遂爽口應道:「行,只要能將一狼三虎趕出漢中,龍哥想怎麼合作都行。」

  梟龍抱拳道:「一言為定。」

  常豹大喜,當即吩咐利劍苗仁道:「讓大掌柜的準備一百兩銀子送來。」

  苗仁領命而去,梟龍道:「這一狼三虎是何底細?」

  常豹一邊請梟龍喝茶,一邊娓娓道來:「漢中城四周皆山,強人出沒山林,走鏢極為不易,幸好我揚威鏢局有捕頭大哥撐腰,漢中一帶江湖好漢也給我幾分薄面,因此多年來未出大事。只是去年五六月間,定軍山上不知怎的來了這伙強人,為首的叫狼霸,手下三虎個個驍勇,四人聚集了數十號人神出鬼沒打劫我的鏢車,搞得我聲譽大跌,生意一蹶不振。聽口音他們似是河南信陽一帶的人,具體是哪路梟雄卻是不知。」

  梟龍道:「為何不多帶人手,或者避開定軍山另走他路?」

  常豹苦笑道:「龍哥有所不知,這伙強人行動迅速,手段厲害,打傷我不少人,如今手下兄弟只要聽說劫鏢強人是一狼三虎,早都嚇得屁滾尿流了,那裡還有心護鏢?更可怕的是,他們在漢中城外各處似乎都有探子,即便我走其他道路,也難免遭其劫鏢,讓我甚是苦惱。」

  梟龍道:「這麼說要一舉消滅一狼三虎不是易事了。」

  常豹道:「要是小事,我也不敢勞駕龍哥。」

  金子道:「龍哥,擒賊先擒王,只要擒住狼霸,他手下那幫強人自然消散,何必非得一舉殲滅?」

  梟龍道:「金子有何計策?」

  金子道:「我有一計,狼霸可得而擒之。」

  常豹一直沒有細看金子,聽了金子說話,再才仔細端詳,問道:「這位姑娘不是田仁兄弟的表妹嗎?」

  梟龍道:「實不相瞞,這位金子姑娘是我朋友的妹妹,朋友托我照顧,我慮江湖仇家不少,怕連累她,故將她託付給田仁兄弟照顧,對外稱是他表妹。」

  常豹道:「原來如此,金子姑娘有何高見,請講。」

  金子四下一看,這時苗仁已經托盤送來三百兩銀子放在桌上,常豹道:「這四位都是我心腹鏢師,姑娘但講無妨。」

  金子說了自己的計謀,常豹驚道:「這樣不妥,讓龍哥親入虎口,萬一出點差錯……」梟龍卻喜道:「不妨事,不如虎狼口,焉擒虎狼回,兄弟放心就是,我此去,定幫你消除一狼三虎之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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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霸怎會在定軍山落草為寇?

  白龍王死後,狼霸帶著劉廣福、陳虎、阮天虎在羅山獨霸一方,日子過得有聲有色,可沒過多久,好日子被段七給攪渾了。段七受了王風、王雨二人挑唆,以為唐喜真的要被朝廷赦免,並破格提升為將軍,一怒之下,率領麾下眾惡搶劫囚車欲殺唐喜,誰料唐喜沒殺成,倒是殺了縣丞湯仁和十多個捕快,段七知道自己的行為等於謀反,為防官府追捕,帶著趙得志、伍有志等人上了雞公山,做了山大王。河南知府聞知此事大怒,下令信陽州府嚴打江湖賊徒,信陽知州為了交差,責令羅山縣衙一月之內收捕一百個惡棍。王武、趙澤倫一商議,決定將狼霸、陳虎、劉廣福、阮天虎等人列為抓捕名單之內,幸得縣衙里人多嘴雜,不知是誰將訊息走漏出來,狼霸聞訊不妙,連夜帶著自己的「三虎」逃之夭夭了。

  一狼三虎遁至開封,待了數月,後來在賭坊內遇見一徐姓商人,此人見一狼三虎驍勇,邀請四人到漢中立足,狼霸四人正好沒有去處,於是欣然應允。來到漢中後,徐姓商人幫助一狼三虎糾集了數十惡徒,在漢中郊外密林深處為非作歹,做了人人聞之變色的強盜。

  漢中四周環山,城外林深路險,多有強盜出沒,但揚威鏢局經營江湖多年,在漢中一帶赫赫有名,城內城外那些江湖人物多少都會給點面子,只要是揚威鏢局的鏢車,城外的強盜一般也不攔截,縱有敢擷取的,也只是討取一些買路錢,不敢劫了貨物。

  但是狼霸似乎專與揚威鏢局作對,多次劫取常豹的鏢車。常豹大怒,派一兩百人馬進山圍剿,每次都是頭破血流而歸。無奈之下報官,官府雖然下了海捕文書,但卻遲遲不派捕快進山捕盜,常豹亦知官府捕快只能吃喝玩樂,辦不了事,因此只好在江湖上四處打聽走鏢高手,期望能夠以武力壓制住這伙強人。

  這日天氣炎熱,一狼三虎正在定軍山上林子裡光著膀子喝酒,陳虎道:「哥哥,我們在此定軍山中逍遙快活,比在羅山強多了。」狼霸笑道:「逍遙是逍遙,可這也不是長久之計,以前我們在羅山雖說不似今日逍遙快活,但也吃喝不愁,倒也安穩,如今在此山中痛快自在,可是乾的都是強盜行徑,件件都是違背法度,以律殺頭的勾當。」阮天虎道:「哥哥何必擔憂,那徐掌柜不是說了嗎,他姐夫就是縣衙捕頭,我們鬧得再大,縣衙最多就是虛張聲勢,絕不會真來抓捕我們,再說了漢中附近的大小山頭中那裡沒有幾個山大王,怎不見官府圍剿?」狼霸道:「兄弟,這徐掌柜的情況我們一無所知,他未必真有什麼姐夫在縣衙做捕頭,甚至未必姓徐,他只是利用我等幫他剷除揚威鏢局,等到揚威鏢局倒閉的那天,說不定他就會帶著人馬上山來圍剿我們,江湖險惡,人心歹毒,我兄弟幾個不可不防。」三虎聞言大驚,均道:「既如此,我們何不改換山頭,到別處立足去。」狼霸道:「不可,我們受了徐掌柜銀子,答應幫他打夸揚威鏢局,如果現在就走了,必讓江湖朋友笑話我們不義。」

  正說著,探子崔至善飛奔來報:「四位大王,漢中城內來報,又出鏢了,此次還是走老路線,一共三車,看上去好像是穀物之類的糧食,僅有五六個護衛,鏢師乃是金槍。」劉廣福說:「知道了,下去吧。」崔至善走後,劉廣福道:「哥哥,揚威鏢局被我們折騰這麼久,已經接不到貨,只好運糧食了。」阮天虎哈哈大笑:「再過一整子,他連運送糧食的買賣都接不到了,那時,我們就算完成徐掌柜的委託,自到其他山頭逍遙去。」狼霸道:「天虎、陳虎,你二人帶十五個兄弟下山,奪了他糧食。」阮天虎、陳虎領了將令,笑嘻嘻地帶著十五個人各持槍棒下山而去。

  二虎帶人來到官道邊遠遠眺望,果見遠處有一隊人馬緩緩前行,仔細一看,正是揚威鏢局金槍鏢頭帶著六個護衛押運著三輛馬車徐徐上山而來,阮天虎、陳虎大喜,急令眾兄弟伏好。

  金槍苗忠騎著高頭大馬走在最前頭,六個打手押著三輛馬車緊隨其後,走到路窮處,不見又一村,苗忠大驚,勒馬察看,回頭對眾人道:「兄弟們,大凡林深路險處,都是強盜出沒地,前頭林木陰森,山路陡峭,千萬小心了。」

  苗忠話音剛落,只聽山谷深處遠遠傳來悠揚歌聲:

  老爺天上來,下凡借錢財。

  誰敢說個不,屍首地下埋。

  歌畢,只聽「窩呵呵」的怪叫聲此起彼伏,如鬼哭狼嚎,又似怨婦夜泣,讓人聽了毛骨悚然,眾人大駭,慌忙亮出刀劍四顧,苗忠大喝道:「大膽狂徒,我乃揚威鏢局金槍苗忠,不怕死的出來,爺爺送你們去見閻王。」

  忽見樹林深處跳出十餘大漢將鏢車團團圍住,為首者正是阮天虎、陳虎。

  金槍苗忠笑道:「又是你們?」阮天虎也笑道:「是又怎樣?」金槍道:「你們屢次劫我揚威鏢車,我正尋你等不著,不想今天自動送上門來,也好,我今日就擒你二人送去官府法辦,也好教你們看看我揚威鏢局的厲害。」

  阮天虎、陳虎哈哈大笑,阮天虎道:「怪哉,怪哉!手下敗將亦敢說此大話!」陳虎亦笑道:「兄弟,此人大言不慚,看我割了他舌頭來下酒。」說罷舞刀上前砍殺,金槍苗忠拍馬上前,挺槍迎戰,二人攪在一起,一個馬上亂槍飛,一個地上狂刀飄,鬥了十幾招亦難分仲伯,雙方兄弟也不助戰,圍著二人發出陣陣喝彩。

  眾人看得入神,不曾想「砰砰砰」幾聲響後,三輛鏢車的車蓋被掀落在地,車內忽地跳出二十多人,個個持著兵器猛衝至阮天虎等人跟前一陣亂砍,殺得阮天虎、陳虎一夥措手不及。

  阮天虎大驚,呼道:「我們中計了,速撤。」阮天虎、陳虎轉身就跑,飛快遁入林中,其他人逃跑不及,一個個被殺倒在地。利劍苗仁、快刀苗義、金槍苗忠、銀錘苗信見阮天虎、陳虎二人逃走,也敏捷地竄入林中追趕。

  大約追了兩三里地,陳虎、阮天虎又被苗家兄弟四人圍住,二虎無奈,只得硬拼,六人在樹林裡濫砍濫殺,二虎縱有九頭三臂也不是四人敵手,雙方鬥了一柱香的功夫,二虎各自受傷,手中的武器也被打落在地,眼看就要束手就擒,猛聽一人厲聲喝道:「你等好不知羞恥,四個圍毆兩個算什麼好漢?」

  苗家四兄弟聞言大驚,回頭一看,只見一人頭戴斗笠,肩挑柴薪,魏然立於五六丈外的路邊。利劍苗仁用劍指著那人道:「賊村夫,想活命就趕緊滾開。」那人怒道:「我最恨別人罵我村夫了,你不罵我還好,你既罵我,我偏要管這閒事。」說著放下擔子,兩腿左右各一蹬將柴薪蹬開,抽出挑柴的長棍拿在手中大步走來。

  苗仁一見大怒道:「你既找死,休要怪我。」說罷握劍來戰,不料人剛到那漢子跟前,被那漢子一棍挑開手中的劍,苗仁大驚,那漢子復又一棍打來,苗仁躲閃不及竟被打翻了去。

  快刀苗義見狀,大怒著揮刀劈來,又被那漢子一棍打倒。金槍苗忠挺槍上前,那漢子一閃躲過,苗忠復又一槍,又被那漢子輕輕避開,苗忠欲再刺第三槍,卻被一棍子打在頭上,一時頭暈腦脹,搖晃了幾下也倒了下去。

  銀錘苗信見來著不善,猶猶豫豫不敢近前。苗仁、苗義、苗忠爬了起來,苗仁道:「賊村夫,你等著,你膽敢幫助強盜行兇,待我回去報官滅了你全家。」苗仁說完,帶著苗義、苗忠、苗信踉踉蹌蹌地遁走。

  那漢子見四人走了,笑呵呵地道:「這點功夫還擺什麼官架子,俺平生最恨官老爺了。」

  那漢子回到原處,將柴重新用棍挑起要走,阮天虎、陳虎忙喊道:「好漢留步。」二虎相互攙扶著走過來,陳虎道:「好漢且留姓名,日後也好報答。」那漢子笑道:「區區小事,何談報答。」陳虎道:「俗話說,知恩不報非君子,好漢縱然不圖回報,也請務必報個姓名,莫要讓我兄弟做了忘恩負義之人。」那漢子道:「好吧,既然如此,我就報個姓名給你,我姓鄧名元,是附近鄧家村人,因我家貧,五十歲了還沒成家,鄉親們都叫我鄧光棍,如今孤身一人住在鄧家村最東頭的茅屋裡。」阮天虎、陳虎抱拳道:「多謝鄧大哥。」

  那漢子挑起柴走了兩步,回頭又道:「我看你們是外鄉人吧,這定軍山有一夥強人,江湖上人稱一狼三虎,好生厲害,要是遇著他們,那就只有死路一條,你們還不快快離開!」

  送走了鄧光棍,二虎偷偷返回官道,只見道上已經平靜如常,只是路邊樹林裡留下十二具屍體,仔細一看,都是自家兄弟,另外還有三人不知去向,也許被活捉,也許逃走了。阮天虎怒道:「他娘的,這次上了大當。」陳虎道:「我們快去給大哥報信。」二人說完,急匆匆返回定軍去了。

  5

  「哈哈哈哈,妙,太妙了,」田仁豎起大拇指對金子的計謀大加頌揚,讚譽道:「我看你都不用在我這裡幹了,去跟龍哥做軍師去吧,金子就是諸葛亮再世呀。」

  得知梟龍從達州回來了,田仁要請梟龍相聚,金子將梟龍為了掙錢照顧梟虎,不得已受僱於常豹對付一狼三虎,以及自己設計剿滅一狼三虎的事告訴田仁,田仁對金子大加讚賞。

  田仁一邊吃著蒙古手把肉,喝著蒙古馬奶酒,一邊埋怨道:「金子,你向來機靈,這事為何如此糊塗,既然龍哥缺錢,你當告訴我才是,怎麼讓龍哥去替別人做事?」金子道:「龍哥借了你百兩銀子都還沒有還清,虎哥的官司也多虧你相幫,龍哥他不好意思再叨擾你,再加上去年常豹就找龍哥幫忙對付一狼三虎,因此龍哥直接去找了他。」田仁道:「既如此,待龍哥幫完常豹這一次就回來,我這裡就是你和龍哥的家,哪有自己家裡的事不干反倒去幫外人的道理?」金子喜上眉梢,道:「嗯,等龍哥回來,我就叫他來見你。」

  田仁放下筷子,無不憂慮地道:「那狼霸心狠手辣,手下又有三個得力兄弟,你計謀雖妙,但,萬一出點什麼差錯,龍哥豈不很危險?我真為龍哥擔憂呀!」

  金子信心滿滿,得意地道:「田仁哥放心,金子之計天衣無縫,龍哥定然馬到成功,絕對不會失手。」

  6

  定軍山中,一狼三虎健步如飛,朝著山下鄧家村奔來,四人來到鄧家村最東邊的茅草屋前,阮天虎喊道:「鄧大哥在嗎?」屋內走出一人,阮天虎、陳虎一見正是前幾日救自己的恩人,遂拱手相拜道:「鄧大哥。」那漢子一見是阮天虎和陳虎,笑道:「二位莫非是附近村莊之人?我怎麼從來沒見過?」狼霸拱手道:「鄧大哥,在下狼霸,這三位是我兄弟陳虎、阮天虎、劉廣福,我們兄弟四人在定軍山上打家劫舍,前日蒙大哥出手救我兄弟,今日特來拜謝。」鄧光棍聽說四人乃是定軍山上的強人,唬了一跳,慌忙往後退了數步,狼霸笑了笑,寬慰道:「鄧大哥莫怕,我們雖為強人,卻恩怨分明,義氣為先,今日是來謝恩的。」鄧光棍聽了這才寬心一些,慌請四位進茅屋說話。

  進了茅屋,五人分別坐下,狼霸道:「聽說大哥一身好武藝,何不跟隨我兄弟一道上山快活?」

  鄧光棍道:「實不相瞞,我自小跟父親學藝,也算有些本領,但是父母亡故後,至今獨身一人,只想有朝一日能成家生子,免得做了一個不孝之人,今若跟隨好漢上山落草,以後誰家閨女肯嫁於我?因此不敢從命,還望四位好漢見諒。」

  狼霸聽了哈哈大笑道:「大哥真是憨厚之人,大哥如果想成家生子,這事包在狼霸身上,改日讓兄弟們劫一個女子上山配與大哥就是。」

  阮天虎、陳虎、劉廣福聽了也是大笑,都說道:「這事包在我等兄弟身上。」

  鄧光棍見說大喜道:「當真?」

  狼霸道:「就憑大哥的本領,在此山村里真是埋沒了,只要跟隨我們兄弟幾個打拼,何愁沒有妻兒!」

  鄧光棍喜道:「果然如此,鄧元跟隨四位好漢上山就是。」

  狼霸大喜道:「今日邀得大哥上山入伙,定軍山如虎添翼。」五人當即出了茅屋,一路直奔定軍山而去,走了二十多里路後,只見崔至善慌忙跑來,狼霸問道:「出了什麼事?」崔至善看了幾眼走在後面的鄧光棍,湊上去悄悄地對狼霸說了幾句話,狼霸笑道:「哈,就這點小事還神神秘秘的,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鄧元鄧大哥,是阮天虎、陳虎的救命恩人,以後山上的兄弟們都要以禮相待,不准怠慢了恩人。」

  崔至善先是一驚,回過神來後,忙朝鄧光棍拱了拱手,鄧光棍也拱手還禮,六人一路上山而去。

  到了山上,狼霸讓其他人退下,獨自一人帶著鄧光棍在山中各處走動,邊走邊介紹山中人員和布防,又在亭子中擺下酒席,與鄧光棍吃了起來,酒足飯飽後再帶鄧光棍往山下走去,眼見到了一處空無人煙的懸崖邊上,狼霸停了下來突然問道:「聽我兄弟說鄧大哥因獨身一人,鄉親們都叫鄧光棍,請問大哥真名是?」

  鄧光棍微微一驚,暗想我已經說了我叫鄧元,他怎麼復又問我姓名,但既然狼霸這樣問了,又不好不答,遂回道:「好漢,我姓鄧名元。」

  狼霸笑道:「我本以為大哥是條真好漢,沒想到卻是個假丈夫。」

  鄧光棍不解其故,問道:「好漢何出此言?」

  狼霸道:「大丈夫坐不更名,行不改姓,大哥既是漢中第一打手,卻遮遮掩掩地似做賊一般,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

  鄧光棍聽了大驚,原來這「鄧光棍」不是別人,正是梟龍。梟龍正是按照金子計策假意救出阮天虎、陳虎二人,就是為了伺機接近狼霸,打算趁其不備突襲,將狼霸斬首而歸。沒了狼霸,三虎不足患,手下那幫劫匪更是不在話下,因此,此計若成,必將一勞永逸地為常豹除掉心頭大患

  本想著此計萬無一失,卻不知何故被狼霸識破,梟龍暗思:「我本欲擒虎捕狼,卻不料自己反落入虎狼之口,看來今日凶多吉少了。可是,狼霸既已識破金子的計策,為何至今還不對我下手?」

  「你怎知我是梟龍。」

  「見諒,這個我得保密。」

  「莫非,你也知道我的來意?」

  「嗯,你不就是想趁機殺了我,然後去常豹那兒領取酬金嗎?」

  「剛才為何帶我檢視你們的地形?為何請我喝酒?為何不在山寨內擒我?」

  「梟龍的威名響徹漢中,拳打逆兒討謝字更是傳遍江湖,我狼霸很想見識見識漢中第一打手的真本領。」

  「不想以多勝少?果真是條好漢,梟龍敬佩!」

  「龍哥過獎了。」

  「就看在這一點上,我保證放你一條生路,但我是受人之託請你離開漢中的,所以,你輸了,請你離開漢中,莫要讓梟龍為難。」

  「巧了,我也是受人之託才來漢中的,如果龍哥輸了……」

  「那我就離開漢中,不再管揚威鏢局的事。」

  「君子一言。」

  「駟馬難追。」

  說罷,二人各自擺開陣勢,運足力氣,準備決鬥。

  此戰對梟龍來說算是生死之戰,贏了,以後在漢中就能像二十年前那樣呼風喚雨,要金來金,要銀來銀,兄弟時時在,酒肉天天有。輸了,必然遭人嘲笑譏諷,再也難以立足江湖了。

  此戰對狼霸來說算是存亡之戰,贏了,狼霸帶著三虎不僅在漢中站穩了腳跟,而且財源滾滾,呼風喚雨。輸了,就必須乖乖地滾開,重新流落江湖,像喪家之犬一樣被人驅趕。

  梟龍首先發作,大叫一聲,迅猛地沖向狼霸。

  狼霸久聞梟龍威名,心中一直不服,早就期盼著與梟龍公平一戰,今日得以與龍爭霸,心裡無比激動。

  見梟龍出手了,狼霸運足氣力,也大喊一聲迎上,惡龍餓狼發瘋般廝打在一起,喊聲響徹山林。

  雙方在懸崖邊上凶斗,有時腳跟離懸崖僅有半步的距離,好幾次差點掉了下去,幸好每次都化險為夷。

  二人就這樣一直打了一個多時辰,梟龍臉上全是血印跡,狼霸穿的衣服也被扯得稀爛,臉上、身上紅一塊、紫一塊的。鬥了這麼久,即使是兩頭牛,也已經乏力了,二人拳腳的力度和速度都緩了下來,再也沒有開始時的威猛了。

  梟龍遇到了勁對手,狼霸碰上了真好漢。

  二人又激戰了許久,狼霸冷不防被梟龍一個膝蓋頂胸,痛得彎下腰蹲下,梟龍復踢一腳將其踢倒,又趁機撲上去壓在狼霸身上,雙手死死卡住狼霸脖子不放,狼霸死命掙扎,怎奈全身軟弱無力,始終無法瓣開梟龍鐵一般堅硬的「龍爪」。

  不知何時,陳虎、劉廣福、阮天虎三人匆匆趕來,三人見大哥處於險境,持劍朝著梟龍猛刺過來,梟龍大驚,慌忙就地一滾躲開。阮天虎、陳虎護起狼霸,劉廣福則拿著短劍直奔梟龍。

  梟龍此時精疲力竭,哪裡還有還手之力,只能是左閃右躲,狼狽逃竄,衣服被劉廣福手中的利劍劃破好幾道口子,腿上也挨了兩劍,紅血沿著褲腿往下直流。

  狼霸雙手捂著脖子,長長地緩了幾口氣,終於恢復了點神氣,忽見劉廣福正在追殺梟龍,慌忙呼叫道:「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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