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冬裝的新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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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0章 冬裝的新問題

  領主府,議事廳。

  四盞鍊金燈將室內照得亮如白晝,光線打在橡木長桌上,反射出溫潤澤光。

  維林端坐主座,手指輕叩扶手。

  特里斯坦、瓦勒里烏斯以及剛從以太塔趕過來的埃爾文分坐兩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房間另一端那名士兵身上。

  或者說,聚焦在他身上那套嶄新的冬裝上。

  這是一種海地從未見過的制式服裝。

  它通體呈現深沉肅穆的淺灰色,剪裁摒棄了當下流行的臃腫長袍或繁瑣的分體式,採用了修身挺拔的長款風衣設計。

  寬大駁領向兩側翻開,露出裡面的襯衫領口,既能豎起防風,又在視覺上極大地拓寬了肩部線條。雙排銅扣自胸口一路向下延伸至腰間。一條皮帶緊緊束住腰部,勾勒出幹練倒三角身形,下擺長過膝蓋,隨著士兵轉身動作,秘法絨呢貼身而動,不見凌亂。

  士兵戴著頂同色系的軟頂軍帽,帽檐壓得很低,陰影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截堅毅下巴。

  他就站在那裡,如沉默鐵塔,壓得人喘不過氣。

  其實這名衛兵在座幾位都頗為眼熟,平日裡不過是個隨處可見的憨厚小伙。但此刻眾人眼中卻滿是驚詫,誰也沒想到,僅僅是衣著的改變,竟能讓一個人的氣質發生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

  「大人,是您想要的樣式嗎?」

  特里斯坦站起身,繞著士兵走了一圈,伸手捏了捏那厚實的大衣下擺。

  「秘法絨經過高密度紡織後,質地硬得像軟甲。這種剪裁————很聰明。它讓士兵看起來比實際更強壯,更危險。」特里斯坦看向維林,眼中閃過欽佩之色,「如果三萬名士兵穿著這種衣服列陣,敵人還沒開打,心裡就會先怯三分。」

  瓦勒里烏斯則更關注實用性。他推了推單片眼鏡,湊近觀察布料紋理。

  「緻密性極佳,這種織法能有效鎖住空氣層。」老鍊金術士點頭評價,「即便沒有附魔,它也能抵禦零下十度的低溫。」

  維林看著眼前的作品,微微頷首。

  這是他參考前世二戰德式軍大衣風格讓裁縫們設計的,效果很不錯。

  在這個還停留在鎖子甲罩袍和臃腫棉衣時代,這種設計本身就是一種戰略優勢。

  「我要的不僅是保暖,我還要白塔領的軍隊成為一種符號。當這片銀灰色出現在地平線上時,它代表著鋼鐵、紀律,以及不可戰勝。」

  他揮了揮手,示意士兵退下。

  「既然樣品已經定版,那就談談量產。」維林目光掃過眾人,「特里斯坦,第一紡織廠那邊情況如何?」

  「原料充足。」特里斯坦翻開手中記事本,「得益於金線省那批羊毛,加上老哈蒙改良了梳棉機,現在紡織廠三百台機器晝夜不停。只要人手跟得上,每天產出兩千套成衣胚子不成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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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好。」維林轉向另一側,「埃爾文,附魔工坊呢?」

  一直低頭默不作聲的埃爾文僵了一下,抬起頭,臉上露出了尷尬與侷促。

  「大人————」埃爾文聲音乾澀,「量產————有些問題。」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羊皮紙,推到桌子中央。上面密密麻麻畫滿了複雜的符文迴路,那是標準的一環法術【暖陽結界】。

  「想要實現在零下四十度作戰,最少也要一環法術。」埃爾文指著那些線條解釋道,「我從數十種法術中,選了一款附魔法陣最簡單的【暖陽結界】,但要在整件大衣上繪製出一套完整的附魔迴路,也需要一名三級以上的正式法師,全神貫注工作五個小時。」

  「五個小時?」

  眾人在心裡齊齊一驚,奧拉如果在這裡,恐怕已經跳起來罵娘了。

  「這還是理想狀態。」埃爾文嘆了口氣,「繪製符文需要消耗大量精神力。畫完一件,法師就得冥想恢復。算上休息時間,一個熟練法師一天頂多完成兩件。如果強行趕工,符文出錯率會飆升,整件衣服就會報廢。」

  埃爾文伸出三根手指,語氣沉重:「目前領地內,包括各個工坊、白塔學院的導師、

  高年級學徒,以及市政廳僱傭的法師,能幹這個精細活兒的,加起來不到五十人。」

  「五十人,每人每天兩件,一天一百件。」

  維林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他在心裡快速計算著,「一個月三千件。而我們需要三萬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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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說,按照這個速度,等我們湊齊冬裝,冬天已經過去了。」

  議事廳陷入沉默。

  這就是工業化與手工業的斷層。

  想要實現工業化式的規模生產,無論是在羊毛、紡織還是附魔,都要層層打通,哪一步落後,都是前功盡棄。

  「能不能僱傭外面的法師?」特里斯坦試探性的提出了一個方案,「向王都法師學院發布招募,或者向其他勢力租賃法師團?」

  「來不及。」維林直接否決,「且不說那昂貴的僱傭金。在這個節骨眼上,大批外來法師進入工坊,保密性怎麼做?如果他們在符文里動點手腳,這批冬裝就全廢了。」

  「那————自然法術呢?」瓦勒里烏斯看向同僚,「埃爾文,能不能用德魯伊的方式?

  比如催生某種發熱苔蘚,附著在衣服內襯裡?」

  埃爾文苦笑著搖頭:「我想過,有些魔法植物可以產生熱量,例如火絨草」。但它們是活物,維護起來更麻煩,不具備可行性。」

  路堵死了。

  維林站起身,在會議室內來回踱步。

  他手握充足原材料,擁有合適紡織技術,卻被最後一道附魔門檻卡住了。

  「我在王都學院的舊圖書館裡,見過關於「陣列附魔」的隻言片語。」

  埃爾文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這位法師神色雖然有些侷促,但現在涉及學術問題,他篤定地說道,「曾經帝國建立前,軍團裝備的附魔效率遠超現在。肯定存在某種特定的技術捷徑。」

  聽到這話,眾人目光匯聚過來,埃爾文繼續說道:「術業有專攻,我主修自然學派,不了解那種技術。但既然有過記載,或許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有人繼承了這種知識,或者有類似的奇思妙想。我們可以試著向領地內的施法者懸賞這種技術方案。」

  維林停下腳步,若有所思地看著埃爾文。

  這個提議很有建設性。

  維林想到了之前的活體殖裝,那就是工匠智慧與德魯伊知識結合的產物。高手往往在民間,這片土地上也許就潛藏著這種技術呢?

  「有道理。」維林點了點頭,做出了決斷,「我們做兩手準備。」

  他看向特里斯坦,「第一,由你牽頭,把領地內所有能附魔的法師都組織起來,立刻開工。能做一件是一件,這是我們的底線。」

  特里斯坦肅然領命。

  「第二,」維林轉過身,對著窗外的黑暗,外面是夜色下的米港,「既然我們內部解決不了效率問題,那就找能解決的人。」

  「發布懸賞令」。

  維林字斟句酌地說著,「面向全領地,不,面向全聯盟。不問出身,不看等級。無論是法師、學徒、鐵匠、裁縫,還是路邊的乞丐。」

  「只要有人能提出一種方案,能夠實現織物的快速、批量化附魔」,或者提供一種能夠替代傳統附魔的保暖技術手段。」

  「賞金一千金陽。此外,」維林補充道,「他會擁有完整的專利權,未來每一件使用該技術的附魔,發明者都將獲得相應的提成。」

  眾人紛紛瞪大了眼睛,且不說未來會有多少收益,僅僅這次的三萬件冬裝,就是不少於1000金陽的報酬!

  「大人,這————這會不會太豐厚了?」老鍊金術士喃喃自語。

  「我要的就是豐厚。」維林整理了一下袖口,「今天,告示就要貼滿米那斯提力斯,明天開始就向聯盟成員發布消息。我希望所有人都凱覦這份獎賞,心甘情願的把技術雙手奉上。」

  米那斯提力斯四城區,鐵錨街。

  夜色已深,但這片平民聚居區依然充滿了煙火氣,巷子裡飄蕩著劣質麥酒的酸味和燉雜魚的香氣。

  「砰!」

  一聲巨響,那扇有些受潮變形的木門被猛地撞開,寒風裹挾著酒氣灌滿了狹窄玄關。

  「誰?!」

  裡屋傳來一聲驚慌低呼,緊接著是陶罐碰撞的脆響。

  米瑞手裡緊緊攥著一塊抹布,縮在門帘後,聲音裡帶著顫抖,「是————是房東太太嗎?」

  漢斯跌跌撞撞地跨進門檻,腳下一軟,差點絆倒在門墊上。

  他滿臉通紅,渾身散發著濃烈酒氣,那是金哨男爵豪擲百金招待他們用的烈朗姆。

  借著昏暗月光,米瑞終於看清了那個搖搖晃晃的身影。

  她整個人僵在了原地,那雙像小鹿一樣的眼睛瞪大,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漢————漢斯?」

  米瑞忙從裡屋走了出來,語氣里滿是擔憂,「你怎麼這時候回來了?不是說工期要到下個月嗎?難道————難道是出了什麼事,被趕回來了?」

  在這個動盪的年代,意外的歸來往往伴隨著壞消息。她越想越怕,眼圈就紅了,快步迎了上去。

  「趕回來?嗝!我是————我是被大馬車送回來的!」

  漢斯大著舌頭,傻笑著向她張開雙臂,「高興————嗝!我是高興!」

  他一邊說著,一邊笨拙地挺起胸膛,指了指那枚別在粗布衣襟上的銅質勳章,臉上滿是孩童般的炫耀。

  「看!勳章!男爵大人————嗝!非拉著我不讓走,硬是灌了一整天的酒慶祝————不然,不然我早就該跑回來抱你了————」

  看到丈夫這副醉醺醺卻滿臉喜色的模樣,米瑞懸著的心這才放下,既心疼又好笑,連忙上前架住他沉重的身軀。

  「怎么喝成這樣————男爵大人也真是的,不知道你酒量淺嗎?」米瑞一邊絮叨,一邊費力地把漢斯扶到那張破舊木桌旁坐下。

  漢斯一把抓住米瑞的手,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滾燙得嚇人。

  「米瑞,你看————你看這是什麼!」

  他胡亂地解下腰間錢袋,因為動作太急,繩結怎麼也解不開。他索性抓住袋底,用力往桌上一倒。

  「嘩啦」

  清脆悅耳的金屬撞擊聲在狹小的房間裡炸響。

  幾十枚金燦燦的金陽,混雜著大量銀月,像小山一樣堆在桌面上,在燭光下閃爍著迷人光暈。

  米瑞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得滾圓,她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這是獎金————還有工資。」漢斯指著那堆錢,笑得像個孩子,「男爵大人當著所有人的面————給我發的。他還拍了我的肩膀,說我是————說我是功臣!」

  「我回來的路上————都在心裡算過了。明天我就去市政廳,把這些金陽統統兌換成「績點」。按照現在的兌換率————哪怕學院的學費再貴,這些績點也足夠交齊了。」

  「有了這些績點,米瑞————你可以去上學了吧。」

  漢斯捧起妻子的臉,醉眼朦朧地看著她,「你可以去那個法師學院,穿那種好看的長袍,學魔法————再也不用去擺攤,再也不用為了幾枚銅葉被人翻白眼。」

  米瑞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她抱住漢斯的頭,把臉埋在他粗硬的短髮里,泣不成聲。

  「傻瓜————你這個傻瓜————」

  她不知道這筆錢是怎麼來的,但知道那是他用命拼回來的。

  「我不累。」漢斯把頭靠在妻子柔軟的懷裡,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只要你好————我就不累。」

  酒精的後勁湧上來,他的眼皮開始打架。

  米瑞擦乾眼淚,轉身去倒水。

  「喝點水,醒醒酒。」


  漢斯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

  冰涼井水順著喉嚨流下,讓他混沌的大腦稍微清醒了一瞬。

  他的目光漫無目的地在桌面上游離,掃過那堆金幣,掃過米瑞放在桌角的針線籃,最後停在了一張皺巴巴的紙上。

  那是米瑞白天去集市買菜時,順手帶回來的傳單。上面印著白塔領紋章,字跡粗大醒目。

  《懸賞令》。

  漢斯原本只是隨意一瞥。

  但當他的視線觸及到「附魔」、「織物」、「批量處理」這幾個詞時,他混沌的大腦好像抓住了什麼。

  他伸出手,動作遲緩地拿起那張紙。

  「快速————附魔————」漢斯喃喃自語,眼神有些發直。

  「漢斯?怎麼了?」米瑞端著熱毛巾走過來,看到丈夫盯著一張廢紙發呆,有些疑惑。

  「一千————金陽————」

  他嘟囔了一句,隨後腦袋一歪,重重地趴在桌子上,發出了如雷的鼾聲。

  那張懸賞令被壓在手掌下,露出一角,在燭光中輕輕顫動。

  米瑞無奈地搖了搖頭,溫柔地替他脫下一件件衣物,然後吹滅了蠟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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