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意料之外
第442章 意料之外
一周後。
巨大陰影籠罩了米那斯提力斯港口上空。
而在港口外圍的空域，正在休整的大賊鷗們遠遠地繞著這一連串馬車飛行，獸瞳中充滿了好奇、審視，甚至帶著挑釁。這些不久前經歷過戰火洗禮的凶禽，似乎在疑惑這些光鮮亮麗卻飛不快的「漂亮玩具」究竟是什麼來頭。
為首的是六頭通體雪白、鬃毛間流淌著風系魔力的獨角獸，它們拖拽著一輛懸浮在半空的馬車緩緩下降。馬車沒有輪子，底盤刻滿了漂浮法陣，車身用整塊星紋木雕琢而成，深青色的木質表面在陽光下流淌著水波般的銀色輝光。
這就是精靈的排場。
維林站在米港二層特意清空出來的寬闊平台上，身後跟著特里斯坦和一眾市政廳官員至於市政廳所在的第一層，建築太過密集，根本騰不出適合這種大型魔法載具降落的空間。
水晶馬車停穩，離地三尺懸浮。
車門無聲滑開。並沒有人走下來。
先是一陣細密的噴霧，大量帶著薰衣草氣味的淨化水霧從車廂內噴涌而出，將周圍兩米範圍內的空氣清洗了一遍。
隨後，一隻穿著白色長靴的腳探了出來，但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踩向地面。
金穗侯爵坐在車廂邊緣，臉上戴著一條繡著銀色符文的面紗，只露出一雙淡漠的眼睛。他手裡拿著那塊標誌性的絲綢手帕，捂在面紗之外，仿佛這雙重過濾還不足以隔絕人類城市的空氣。
「這就是米那斯提力斯？」
侯爵的聲音透過面紗傳出來，顯得有些悶。
他側過頭，對身邊正在記錄數據的精靈副官抱怨道：「濕度太高，充滿了魚腥和硫磺味......這種地方待久了，我的肺會長出青苔的。」
維林上前一步，微微欠身。
「歡迎來到米那斯提力斯，侯爵閣下。」
侯爵瞥了他一眼，並沒有動。他指了指地面，那塊即使已經被清掃過三遍的石板路。
「這就是你們的迎接禮儀？讓一位高貴的永青議會議員，踩在充滿污穢和凡人腳印的石頭上？」
維林直起身，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沒有說話。
他身側的特里斯坦走了出來。
這位年輕的市政官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正裝，領口系得一絲不苟。面對侯爵那近乎刁難的態度，特里斯坦臉上沒有窘迫或討好，只有平靜。
全網首發更新𝕿𝖂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
「閣下。」特里斯坦聲音平穩，「根據檢測，今日港口區的空氣非常好，遠遠低於鐵木防線的狀況。至於地面————」
特里斯坦打了個響指。
兩名侍從立刻上前，展開一卷早已準備好的、用鍊金藥水浸泡過的白色長毯，直接鋪到了馬車踏板下。
「這是經過高溫清洗的織物。」特里斯坦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希望能勉強符合您的衛生標準。」
金穗侯爵挑了挑眉毛。
他審視著這個黑髮人類青年。沒有那種常見的誠惶誠恐，也沒有被羞辱後的惱羞成怒。
這種冷靜讓侯爵感到一絲意外。
「有點意思。」
侯爵終於踩著那捲白毯下了車。他身後的幾名德魯伊隨從也魚貫而出，每個人都皺著鼻子，一臉即將踏入糞坑的悲壯表情。
「這是載具？」侯爵環顧四周，沒看到那種由魔獸牽引的交通工具，只看到幾輛裝飾還算過得去的四輪馬車。
「請上車。」維林指引道，「市政廳為您準備了最舒適的減震馬車。」
「不。」
侯爵斷然拒絕。他從懷裡掏出一枚翠綠色的哨子，輕輕一吹。
原本拉車的那兩頭魔法獨角獸立刻解除了挽具，嘶鳴一聲，踏著風走到他面前。
「我絕不會把自己關進那種狹小、充滿汗臭味的木盒子裡。」侯爵翻身騎上獨角獸，動作優雅，「帶路吧。讓我看看你們這所謂的「城市」，到底有多髒。」
維林和特里斯坦對視一眼。
「如您所願。」
維林轉身上馬。
隊伍開始向城內進發。
金穗侯爵騎在獨角獸背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座人類城市。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準備看到污水橫流的街道、衣衫檻褸的乞丐、以及隨處可見的排泄物—這在人類城邦中是常態。
他甚至在腦海中構思好了幾句尖酸刻薄的嘲諷，打算繼續執行打壓為主的談判策略。
然而，隨著隊伍駛入主幹道，侯爵準備好的台詞卡在了喉嚨里。
街道寬敞得過分。
路面不是那種坑窪不平的泥土路，也不是容易積水的碎石路，而是一種灰白色的明顯摻雜了樹膠的硬質路面。
沒有污水。
哪怕是一丁點積水都沒有。
侯爵勒住韁繩，控制獨角獸放慢速度。他盯著路邊。
每隔十米，路緣石下方就有一個長方形的鐵柵欄開口。他親眼看到一名清潔工將一桶清洗路面的水潑在地上，水流迅速匯聚，順著路面微小的傾角流入那個鐵柵欄，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是什麼？」侯爵忍不住問道。
特里斯坦策馬靠近半個身位，適時地解釋：「地下排水管網系統。我們將雨水和污水分流，通過地下管道直接排入城市下游的沼氣處理廠，而不是直接排入大海。」
「分流？」侯爵皺起眉頭，「你們在地下挖了空洞？這工程量————」
「託庇於維林大人充滿氣魄的建城選址，我們只需要向下垂直挖掘即可。」特里斯坦語氣淡淡，「況且，為了衛生，這是必要的投入，只有控制了傳染源，才能保證居民健康。」
侯爵沒再說話。
他繼續前行，目光變得更加挑剔。
但他找不到那個預想中的「把柄」。
街道兩旁的店鋪招牌整齊劃一，沒有違章搭建的雨棚。行人們雖然衣著樸素，但衣服大多洗得發白，臉上也沒有那種長期營養不良的菜色。甚至連路邊的狗，脖子上都掛著刻有編號的木牌。
這不正常。
這簡直比某些精靈村落還要好上一些。
「只是表面功夫罷了。」侯爵在心裡冷哼一聲。他堅信，這一定是維林為了迎接他而特意搞的突擊大掃除。只要深入一點，肯定能看到人類那骯髒的本質。
車隊最終停在了一座位於一層山壁上的建築前。
原本的山壁經過了改造，迥異於人類慣常的石質建築，這裡是由粗壯藤蔓勾勒出的建築輪廓，木質迴廊和露台錯落有致，竟然有幾分永青議會樹屋建築的神韻。
「請。」維林下馬。
侯爵跳下獨角獸，大步走進大廳。
他摘下手套，伸出修長的手指，在門框最隱蔽的死角狠狠抹了一下。
沒有灰塵。
他又走到窗台邊，在窗簾褶皺深處摸了一把。
依然沒有。
甚至連空氣中都瀰漫著股淡淡的檸檬和松木清香，而不是那種為了掩蓋臭味而噴灑的廉價香水。
侯爵的表情有些僵硬。
他走到床邊，掀開被子。床單雪白，散發著陽光暴曬後的乾燥味道。
「還可以。」侯爵勉強給出了評價，重新戴上手套，「至少比我想像中的豬圈要強那麼一點點。」
他在床頭坐下，視線被床頭柜上幾本裝訂精美的冊子吸引。
那不是魔法書，也不是帳本。
封面是用某種硬紙板做的，上面印著色彩鮮艷的圖畫——一個穿著誇張盔甲的騎士正騎著掃把飛行。
《白塔周刊·娛樂版》。
侯爵鬼使神差地拿起來翻了翻。
【————驚悚！顯微鏡下的指甲縫竟比地精的腳底還髒？鍊金大師警告：不洗手等於慢性自殺！】
【————獨家揭秘：如何用七枚銅葉做出貴族口感的奶油蘑菇湯。】
【————連載小說《以太蒼穹》第一章：隕落的天才。】
侯爵原本只是想隨便掃一眼，然後嘲笑人類文化的低俗。但看著看著，他的手指竟然停住了。
這種文字————粗俗，直白，充滿了市井的煙火氣，卻有一種奇怪的魔力。
特別是那個連載小說《以太蒼穹》，主角蕭恩僅僅因為元素親和力暫時被壓制，竟然就被未婚妻拿著退婚書找上門來羞辱。
「呵，愚蠢的短生種。」侯爵在心裡冷哼一聲，「這種缺乏遠見的勢利女人，如果放在精靈庭，會被長老們丟進荊棘叢里反省整整一個世紀。」
嘴上這麼批判著，他的視線卻黏在那句加粗的「莫欺少年窮」上，手指更是誠實地想要翻到下一頁。
「雖然這種戲碼俗套得就像唱爛了的三流歌謠，毫無藝術性可言。但不得不承認————」侯爵眯起眼睛，眼神中閃爍著某種光芒，「我居然有點想看這個女人後悔時痛哭流涕的樣子了。」
「咳。」
門口傳來敲門聲。
侯爵觸電般把那本「低俗讀物」扔回桌上，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坐姿。
「進。」
維林推門而入。
「侯爵閣下，午餐已經備好。另外，如果您不累的話，我們計劃在午餐後直接前往目的地。」
他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那些人類勞工在泥潭裡掙扎的醜態了。只有那樣的畫面，才能撫平他在這座過於乾淨的城市裡受到的「驚嚇」，讓他重新找回高等種族的優越感。
遠離城區的荒野，一座孤零零的封閉垃圾你擋廠矗立在一仆山坳之中。
這裡被一圈高達席米的石牆圍得嚴嚴實實，牆頭上還插著防止攀爬的鐵棘。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酸腐味，但這味道並不濃烈，反而夾雜著某種泥土發酵的氣息。
侯爵母著兩名德魯伊與六名全副武裝的精靈護衛站在巨大的鐵門前。紀管面對的是人類的設施，但這八名隨從依讓保持著戰時的戒備，呈半圓形將侯爵護在中間。
「聽。」
侯爵側過頭，那雙尖耳朵微微顫動。
牆內傳來一陣密集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那是無數肢體在摩擦、挖掘、搬運的聲音。
「這就是你們的勞工？」侯爵發出一聲嗤笑，仍頭看向維林，「聽這動靜，你們是沒給他們配發工具嗎？用手抓？真是野蠻。」
他身後的德魯伊也露出了厭惡的神色。在精靈的觀念里，虐待生命是不可饒恕的罪行，哪怕對象是低蔽的人類。
「打開。」侯爵命令道，「我看看你們所謂的「吼效」。」
維林沒有解元。他只是向守在門口的衛兵點了點頭。
「開門！」
絞盤仍動的嘎吱聲響起。
那扇沉重的黑鐵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侯爵從懷裡掏出淨化噴霧，對著面前的空氣噴了幾任，做好了迎接惡臭和慘象的準備。
讓而，當大門完全開的那一刻，他手中的噴霧瓶僵在了半空。
沒有衣衫檻褸的苦哭。
沒有皮鞭的抽打聲。
也沒有預想中堆積如山的垃圾。
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片涌動的黑色海洋。
那是一個巨大的任沉式廣場。廣場上鋪滿了厚厚的腐殖土，數以千計的黑色生物正在這片土地上忙碌。
它們有著黑曜石般堅硬的甲殼，在陽光任反射著冷硬的金屬光澤。六條粗壯有哭的節肢像挖掘機一樣插入土壤，頭頂那根巨大的獨角輕易就能挑起自身體重干倍的重物。
工螂。
它們排著整齊的隊形。
第一梯隊負責將傾倒任來的廢料切碎；第二梯隊負責分泌某種綠色的酸液進行軟化；
第三梯隊則迅速將其搓成一個個標準的圓球，讓後推向廣場邊桃的發酵池。
動作整齊劃一，沒有一隻偷懶，沒有一隻亂跑。
那種沙沙聲，正是它們甲殼摩擦發出的轟鳴。
「這————」侯爵瞪大了眼睛，面紗任的嘴巴微微張開。
>
一周後。
巨大陰影籠罩了米那斯提力斯港口上空。
而在港口外圍的空域，正在休整的大賊鷗們遠遠地繞著這一連串馬車飛行，獸瞳中充滿了好奇、審視，甚至帶著挑釁。這些不久前經歷過戰火洗禮的凶禽，似乎在疑惑這些光鮮亮麗卻飛不快的「漂亮玩具」究竟是什麼來頭。
為首的是六頭通體雪白、鬃毛間流淌著風系魔力的獨角獸，它們拖拽著一輛懸浮在半空的馬車緩緩下降。馬車沒有輪子，底盤刻滿了漂浮法陣，車身用整塊星紋木雕琢而成，深青色的木質表面在陽光下流淌著水波般的銀色輝光。
這就是精靈的排場。
維林站在米港二層特意清空出來的寬闊平台上，身後跟著特里斯坦和一眾市政廳官員至於市政廳所在的第一層，建築太過密集，根本騰不出適合這種大型魔法載具降落的空間。
水晶馬車停穩，離地三尺懸浮。
車門無聲滑開。並沒有人走下來。
先是一陣細密的噴霧，大量帶著薰衣草氣味的淨化水霧從車廂內噴涌而出，將周圍兩米範圍內的空氣清洗了一遍。
隨後，一隻穿著白色長靴的腳探了出來，但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踩向地面。
金穗侯爵坐在車廂邊緣，臉上戴著一條繡著銀色符文的面紗，只露出一雙淡漠的眼睛。他手裡拿著那塊標誌性的絲綢手帕，捂在面紗之外，仿佛這雙重過濾還不足以隔絕人類城市的空氣。
「這就是米那斯提力斯？」
侯爵的聲音透過面紗傳出來，顯得有些悶。
他側過頭，對身邊正在記錄數據的精靈副官抱怨道：「濕度太高，充滿了魚腥和硫磺味......這種地方待久了，我的肺會長出青苔的。」
維林上前一步，微微欠身。
「歡迎來到米那斯提力斯，侯爵閣下。」
侯爵瞥了他一眼，並沒有動。他指了指地面，那塊即使已經被清掃過三遍的石板路。
「這就是你們的迎接禮儀？讓一位高貴的永青議會議員，踩在充滿污穢和凡人腳印的石頭上？」
維林直起身，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沒有說話。
他身側的特里斯坦走了出來。
這位年輕的市政官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正裝，領口系得一絲不苟。面對侯爵那近乎刁難的態度，特里斯坦臉上沒有窘迫或討好，只有平靜。
全網首發更新𝕿𝖂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
「閣下。」特里斯坦聲音平穩，「根據檢測，今日港口區的空氣非常好，遠遠低於鐵木防線的狀況。至於地面————」
特里斯坦打了個響指。
兩名侍從立刻上前，展開一卷早已準備好的、用鍊金藥水浸泡過的白色長毯，直接鋪到了馬車踏板下。
「這是經過高溫清洗的織物。」特里斯坦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希望能勉強符合您的衛生標準。」
金穗侯爵挑了挑眉毛。
他審視著這個黑髮人類青年。沒有那種常見的誠惶誠恐，也沒有被羞辱後的惱羞成怒。
這種冷靜讓侯爵感到一絲意外。
「有點意思。」
侯爵終於踩著那捲白毯下了車。他身後的幾名德魯伊隨從也魚貫而出，每個人都皺著鼻子，一臉即將踏入糞坑的悲壯表情。
「這是載具？」侯爵環顧四周，沒看到那種由魔獸牽引的交通工具，只看到幾輛裝飾還算過得去的四輪馬車。
「請上車。」維林指引道，「市政廳為您準備了最舒適的減震馬車。」
「不。」
侯爵斷然拒絕。他從懷裡掏出一枚翠綠色的哨子，輕輕一吹。
原本拉車的那兩頭魔法獨角獸立刻解除了挽具，嘶鳴一聲，踏著風走到他面前。
「我絕不會把自己關進那種狹小、充滿汗臭味的木盒子裡。」侯爵翻身騎上獨角獸，動作優雅，「帶路吧。讓我看看你們這所謂的「城市」，到底有多髒。」
維林和特里斯坦對視一眼。
「如您所願。」
維林轉身上馬。
隊伍開始向城內進發。
金穗侯爵騎在獨角獸背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座人類城市。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準備看到污水橫流的街道、衣衫檻褸的乞丐、以及隨處可見的排泄物—這在人類城邦中是常態。
他甚至在腦海中構思好了幾句尖酸刻薄的嘲諷，打算繼續執行打壓為主的談判策略。
然而，隨著隊伍駛入主幹道，侯爵準備好的台詞卡在了喉嚨里。
街道寬敞得過分。
路面不是那種坑窪不平的泥土路，也不是容易積水的碎石路，而是一種灰白色的明顯摻雜了樹膠的硬質路面。
沒有污水。
哪怕是一丁點積水都沒有。
侯爵勒住韁繩，控制獨角獸放慢速度。他盯著路邊。
每隔十米，路緣石下方就有一個長方形的鐵柵欄開口。他親眼看到一名清潔工將一桶清洗路面的水潑在地上，水流迅速匯聚，順著路面微小的傾角流入那個鐵柵欄，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是什麼？」侯爵忍不住問道。
特里斯坦策馬靠近半個身位，適時地解釋：「地下排水管網系統。我們將雨水和污水分流，通過地下管道直接排入城市下游的沼氣處理廠，而不是直接排入大海。」
「分流？」侯爵皺起眉頭，「你們在地下挖了空洞？這工程量————」
「託庇於維林大人充滿氣魄的建城選址，我們只需要向下垂直挖掘即可。」特里斯坦語氣淡淡，「況且，為了衛生，這是必要的投入，只有控制了傳染源，才能保證居民健康。」
侯爵沒再說話。
他繼續前行，目光變得更加挑剔。
但他找不到那個預想中的「把柄」。
街道兩旁的店鋪招牌整齊劃一，沒有違章搭建的雨棚。行人們雖然衣著樸素，但衣服大多洗得發白，臉上也沒有那種長期營養不良的菜色。甚至連路邊的狗，脖子上都掛著刻有編號的木牌。
這不正常。
這簡直比某些精靈村落還要好上一些。
「只是表面功夫罷了。」侯爵在心裡冷哼一聲。他堅信，這一定是維林為了迎接他而特意搞的突擊大掃除。只要深入一點，肯定能看到人類那骯髒的本質。
車隊最終停在了一座位於一層山壁上的建築前。
原本的山壁經過了改造，迥異於人類慣常的石質建築，這裡是由粗壯藤蔓勾勒出的建築輪廓，木質迴廊和露台錯落有致，竟然有幾分永青議會樹屋建築的神韻。
「請。」維林下馬。
侯爵跳下獨角獸，大步走進大廳。
他摘下手套，伸出修長的手指，在門框最隱蔽的死角狠狠抹了一下。
沒有灰塵。
他又走到窗台邊，在窗簾褶皺深處摸了一把。
依然沒有。
甚至連空氣中都瀰漫著股淡淡的檸檬和松木清香，而不是那種為了掩蓋臭味而噴灑的廉價香水。
侯爵的表情有些僵硬。
他走到床邊，掀開被子。床單雪白，散發著陽光暴曬後的乾燥味道。
「還可以。」侯爵勉強給出了評價，重新戴上手套，「至少比我想像中的豬圈要強那麼一點點。」
他在床頭坐下，視線被床頭柜上幾本裝訂精美的冊子吸引。
那不是魔法書，也不是帳本。
封面是用某種硬紙板做的，上面印著色彩鮮艷的圖畫——一個穿著誇張盔甲的騎士正騎著掃把飛行。
《白塔周刊·娛樂版》。
侯爵鬼使神差地拿起來翻了翻。
【————驚悚！顯微鏡下的指甲縫竟比地精的腳底還髒？鍊金大師警告：不洗手等於慢性自殺！】
【————獨家揭秘：如何用七枚銅葉做出貴族口感的奶油蘑菇湯。】
【————連載小說《以太蒼穹》第一章：隕落的天才。】
侯爵原本只是想隨便掃一眼，然後嘲笑人類文化的低俗。但看著看著，他的手指竟然停住了。
這種文字————粗俗，直白，充滿了市井的煙火氣，卻有一種奇怪的魔力。
特別是那個連載小說《以太蒼穹》，主角蕭恩僅僅因為元素親和力暫時被壓制，竟然就被未婚妻拿著退婚書找上門來羞辱。
「呵，愚蠢的短生種。」侯爵在心裡冷哼一聲，「這種缺乏遠見的勢利女人，如果放在精靈庭，會被長老們丟進荊棘叢里反省整整一個世紀。」
嘴上這麼批判著，他的視線卻黏在那句加粗的「莫欺少年窮」上，手指更是誠實地想要翻到下一頁。
「雖然這種戲碼俗套得就像唱爛了的三流歌謠，毫無藝術性可言。但不得不承認————」侯爵眯起眼睛，眼神中閃爍著某種光芒，「我居然有點想看這個女人後悔時痛哭流涕的樣子了。」
「咳。」
門口傳來敲門聲。
侯爵觸電般把那本「低俗讀物」扔回桌上，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坐姿。
「進。」
維林推門而入。
「侯爵閣下，午餐已經備好。另外，如果您不累的話，我們計劃在午餐後直接前往目的地。」
他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那些人類勞工在泥潭裡掙扎的醜態了。只有那樣的畫面，才能撫平他在這座過於乾淨的城市裡受到的「驚嚇」，讓他重新找回高等種族的優越感。
遠離城區的荒野，一座孤零零的封閉垃圾你擋廠矗立在一仆山坳之中。
這裡被一圈高達席米的石牆圍得嚴嚴實實，牆頭上還插著防止攀爬的鐵棘。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酸腐味，但這味道並不濃烈，反而夾雜著某種泥土發酵的氣息。
侯爵母著兩名德魯伊與六名全副武裝的精靈護衛站在巨大的鐵門前。紀管面對的是人類的設施，但這八名隨從依讓保持著戰時的戒備，呈半圓形將侯爵護在中間。
「聽。」
侯爵側過頭，那雙尖耳朵微微顫動。
牆內傳來一陣密集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那是無數肢體在摩擦、挖掘、搬運的聲音。
「這就是你們的勞工？」侯爵發出一聲嗤笑，仍頭看向維林，「聽這動靜，你們是沒給他們配發工具嗎？用手抓？真是野蠻。」
他身後的德魯伊也露出了厭惡的神色。在精靈的觀念里，虐待生命是不可饒恕的罪行，哪怕對象是低蔽的人類。
「打開。」侯爵命令道，「我看看你們所謂的「吼效」。」
維林沒有解元。他只是向守在門口的衛兵點了點頭。
「開門！」
絞盤仍動的嘎吱聲響起。
那扇沉重的黑鐵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侯爵從懷裡掏出淨化噴霧，對著面前的空氣噴了幾任，做好了迎接惡臭和慘象的準備。
讓而，當大門完全開的那一刻，他手中的噴霧瓶僵在了半空。
沒有衣衫檻褸的苦哭。
沒有皮鞭的抽打聲。
也沒有預想中堆積如山的垃圾。
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片涌動的黑色海洋。
那是一個巨大的任沉式廣場。廣場上鋪滿了厚厚的腐殖土，數以千計的黑色生物正在這片土地上忙碌。
它們有著黑曜石般堅硬的甲殼，在陽光任反射著冷硬的金屬光澤。六條粗壯有哭的節肢像挖掘機一樣插入土壤，頭頂那根巨大的獨角輕易就能挑起自身體重干倍的重物。
工螂。
它們排著整齊的隊形。
第一梯隊負責將傾倒任來的廢料切碎；第二梯隊負責分泌某種綠色的酸液進行軟化；
第三梯隊則迅速將其搓成一個個標準的圓球，讓後推向廣場邊桃的發酵池。
動作整齊劃一，沒有一隻偷懶，沒有一隻亂跑。
那種沙沙聲，正是它們甲殼摩擦發出的轟鳴。
「這————」侯爵瞪大了眼睛，面紗任的嘴巴微微張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