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埃德蒙的解剖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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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6章 埃德蒙的解剖報告

  尖叫聲撕裂了澤爾海姆的夜空。

  中央廣場上,曾經衣冠楚楚的貴族們此刻顧不上體面,推搡著向外奔逃。被踩爛的孔雀肉混著泥土,昂貴的絲絨桌布掛在倒塌的椅子腿上,紅酒灑了一地,腥紅刺目。

  在那逆流的人潮中,兩道身影佇立不動,宛如礁石。

  威蘭德爾親王抬起手,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人群擠皺的風衣袖口。他側過頭,看著那個正抱著桌腿啃噬的怪物,眉梢微挑。

  「維林,你對教會的惡意未免也太大了些。」

  親王的話語平靜,卻透著一股子看破不說破的荒謬感。

  維林站在他身側,自不轉睛地看著舞台中央的那個越來越圓的主教。聽到這話,他有些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殿下,我得再次重申,這確實是不小心的。」維林隨手將酒杯放在路邊一個倒塌的雕像底座上,語氣里滿是無辜,「我也沒想到這位主教大人的欲望,比他的信仰要誠實這麼多,稍微一碰就炸了。」

  威蘭德爾微微頷首,表面上接受了這個解釋。但在心底,他看著眼前這宛如地獄繪卷般恐怖的效果這種程度的「意外」?除非太陽從西邊出來。

  一隻斷裂銀盤碎片飛了過來,從親王身側掠過,釘入了後方的木柱中。

  「走吧,殿下。」維林轉過身,「戲演完了,再待下去,就要被收門票了。」

  威蘭德爾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正在被趕來的高階神官團團圍住的怪物,發出一聲嗤笑。

  兩人逆著驚恐的人群,步履從容地消失在夜色的陰影中,只留下身後那沖天火光和非人嘶吼。

  次日清晨,薄霧籠罩著王都。

  聖輝大教堂的鐘聲敲響了十二下,沉悶,壓抑。

  公告欄前擠滿了神色驚惶的市民。幾名全副武裝的聖殿騎士守在一旁,手按劍柄,驅趕著試圖靠近詢問的人群。

  一張巨大羊皮紙告示貼在最顯眼的位置,上面蓋著樞機團鮮紅的火漆印章。

  【訃告】

  【樞機主教莫羅斯大人,於昨夜聖辛克萊爾晚宴」中,因過度操勞國事,精神力衰竭。深淵惡魔趁虛而入,卑鄙偷襲。主教大人為護佑信徒,以凡人之軀與惡魔殊死搏鬥,最終力竭殉職,回歸聖光懷抱。】

  【全城戒嚴三天。以此緬懷聖徒,肅清殘餘魔氣。】

  ——

  「是惡魔————真的是惡魔————」

  人群中傳來竊竊私語。有人信了,雙手合十開始祈禱,仿佛剛剛目睹了神跡;有人眼裡閃爍著懷疑,試圖和同伴交換眼神,卻在騎士冰冷的注視下識趣地閉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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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名領頭的騎士似乎對這壓抑的沉默很滿意。他收回視線,拉緊了韁繩,那匹披著重甲的戰馬打了個響鼻。他沒有理會那些還在拋灑金幣的馬車,而是獨自調轉馬頭,穿過廣場側面那扇不對外開放的側門,騎士躍下馬背,將韁繩隨手扔給角落裡的侍從,徑直走入了教堂陰影之中。

  穿過金碧輝煌的中庭,他熟練地繞過祈禱大廳,來到一處不起眼的聖像後方。伴隨著沉悶的機括聲,暗門緩緩開啟,騎士大步走進了那條蜿蜒向下的螺旋石階。

  隨著腳步聲在幽深的階梯迴蕩,地面的喧囂徹底消失了。

  聖輝大教堂,地下三層。

  冰冷潮濕的石壁和長明不滅的魔石燈布滿走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鍊金藥劑氣味,夾雜著令人作嘔的腐臭。

  這裡是「神聖淨化室」,也是教廷處理「內部廢料」的地方。

  埃德蒙大主教站在解剖台前。他穿著一身沒有任何裝飾的灰色長袍,雙手背在身後,那雙鷹隼般的眼睛盯著台上的那一坨爛肉。

  那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莫羅斯的屍體被剖開了。他的肚子像個炸裂的麻袋,皮膚呈現出詭異的半透明膠質狀。

  「大主教,您得看看這個。」

  裁判所的大審判長戴著厚重的皮手套,手裡拿著一把還滴著黑血的手術刀。他將切開的胃囊向兩側扒開。

  嘩啦。

  一堆無法消化的雜物流了出來。銀盤碎片、橡木桌角、破爛絲綢,還有————幾根屬於他自己的、還沒完全消化的斷指。

  但這都不是最恐怖的。

  在這一堆雜物中間,盤踞著一團畸形的、暗紅色的肉塊。

  它看上去根本不像是某種活物,而是一團無數臟器融化後又強行捏合在一起的「異體」。它表面布滿了不斷搏動的粗大血管和紫黑色筋膜,此刻雖然已經停止了顫動,但那過度膨脹的體積幾乎撐滿了莫羅斯整個胸腹腔,像是一個在其體內孕育成熟的怪胎。

  那是「聖痕」。

  或者說,是徹底失控、增殖後的....

  「它————它擠碎了所有的內臟。」大審判長用銀刀小心翼翼地撥開那層粘連的筋膜,聲音發顫,「心臟、肝臟、肺————全都不見了。不,不是被吃了,而是被這團東西硬生生擠成了肉泥,貼在肋骨和脊椎上。它在宿主體內無限膨脹,奪取了所有的養分,把宿主變成了一個單純的皮囊。」

  埃德蒙沒有說話。

  他盯著那團肉塊。平日裡,這東西應該只有核桃大小,像是一個額外的器官安靜地休眠在脊椎附近,賜予宿主力量,只有在神術引導下才會短暫搏動。

  但現在,它變成了一團貪婪的、不僅吞噬宿主也自我毀滅的死肉。

  「原因。」埃德蒙吐出兩個字,簡短,乾脆。

  大審判長放下銀刀,轉身從旁邊的托盤裡拿起一個水晶瓶,裡面裝著從莫羅斯胃囊里刮取出的殘留物,「如果是普通的失控,聖痕會讓宿主迅速枯竭而死,而不是這種————這種極度亢奮的豐饒」。」

  大審判長咽了口唾沫,神色變得有些古怪,繼續說道:「我們在他的胃液里發現了一些鍊金藥劑殘留,並非什麼針對神術的高深毒藥,它的大部分成分其實————其實在地下黑市很常見。」

  埃德蒙冷冷地看著他:「說重點。」

  「它原本是為了極度刺激凡人肉體、用於助興」的強效鍊金藥。」大審判長指了指那團巨大的畸形肉塊,聲音乾澀,「它能放大使用者的感官體驗,以及內心深處的欲望。」

  「但這卻陰差陽錯地釀成了大禍。」

  大審判長深吸了一口氣,解釋道:「源血」雖然神聖,但它與宿主的精神波動—

  尤其是渴望」一有著某種本能的共鳴。這藥劑將莫羅斯的食慾」與貪慾」催化到了生理極限......之後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

  「聖痕在極度亢奮中失控,順應著那股欲望不顧一切地生根、發芽、膨脹,直到————

  撐破了一切。」

  埃德蒙的目光鎖在那團畸形肉塊上,眼底深處翻湧著陰霾。

  是巧合嗎?是某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誤打誤撞?


  不。如果只是為了殺莫羅斯,劇毒、詛咒、刺殺,有一萬種更乾淨利落的方式。但對方偏偏選擇了最荒謬的「助興藥劑」。

  莫羅斯的飲食經過三重神術淨化,帶有惡意的致死毒素根本無法起效。唯有這種並不致死、只是激發人體本能欲望的藥物,才能騙過神術檢測,堂而皇之地進入主教的喉嚨。

  讓埃德蒙真正感到脊背發涼的,是對方對於「劑量」和「後果」的把控。

  那個幕後黑手,到底對「聖痕」了解多少?對方知不知道聖痕的本質是什麼?他們是通過通過表象做的一次「試探」,還是根據聖痕特性推導出的特效毒劑?

  可是,這怎麼可能?

  關於「聖痕」的活體本質是教廷的最高機密即便是在教會內部,也只有專門負責執行「受聖禮」移植手術的「緘默修會」,以及獲得「神聖血脈」認證的核心樞機成員才有權知曉。

  對於那些普通的主教和中層神官而言,都只是眾說紛紜的猜測,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到底是誰泄露了秘密?又泄露了多少?

  埃德蒙的手指在袖中摩挲著。

  難道教廷內部出了叛徒?是某個曾接觸過《純淨法案》原本的書記官?還是當年清洗「真信派」時,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了什麼漏網之魚,帶走了關於「夏娃之血」的研究手稿?

  甚至————是不是來自聖都那邊的政敵,藉此機會在澤爾海姆布下的殺局?

  無數問號在他的腦海中炸開,每一個可能性都指向一個足以動搖教會根基的深淵。

  埃德蒙猛地轉過身,死死盯著大審判長,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你覺得,這藥劑是專門針對神職人員開發的毒藥嗎?」

  大審判長愣了一下,他又看了一眼那團肉塊,額頭上滲出冷汗,猶豫了片刻才回答:「屬下————不敢斷言。但從鍊金成分的分析來看,這似乎————並不是專門針對我們的。」

  「不是?」埃德蒙眯起了眼睛。

  「是的,它的核心邏輯依然是市面上那種追求極致快感的禁藥。」大審判長吞了口唾沫,聲音有些乾澀,「換句話說————這就好像對方隨手扔了一根火柴,卻沒想到我們身上穿的,全是浸滿油脂的衣服。」

  聽到這裡,埃德蒙緊繃的肩背微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瞬。

  不是針對「聖痕」機制的特攻毒素,也不是那種能夠逆向解析「夏娃之血」的鍊金產物。這意味著那個最令他寢食難安的猜想核心機密泄露、教廷內部出了高層叛徒暫時可以排除了。

  只要那個秘密還在,教會的根基就沒有動搖。

  「雖然不是針對性的破解,但這並不代表我們可以高枕無憂。」

  埃德蒙重新握緊了黑檀木手杖,眼底的驚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陰冷的殺意「一種低劣的助興藥劑,竟然能堂而皇之地混進紅衣主教的酒杯里————」埃德蒙的聲音愈發冰冷,「這是對秩序的褻瀆。查,把昨晚所有接觸過莫羅斯酒水的人,從酒莊的釀造師到宴會的侍從,全部抓起來。」

  「大人,是要審訊嗎?」

  「不需要審訊,我也沒興趣聽他們的辯解。」埃德蒙冷冷地說道,「全部清洗掉。我要讓所有人知道,讓不潔」之物靠近神職人員的下場。」

  「遵命。」大審判長低頭應下,隨即又有些遲疑地問道,「那————外面的風波該如何處置?昨晚目睹莫羅斯變異的人太多了,現在城裡流言四起,都說教會供奉的是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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