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飽脹的聖光（今日萬更）
第425章 飽脹的聖光（今日萬更）
莫羅斯主教並未等待親王的回答，那雙異常明亮的眼睛掃視著四周，目光最終落在那些狼吞虎咽的平民身上。他誇張地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悲憫，以及掩飾不住的得意。
「看哪，殿下。這就是信仰的力量。」他指著那些正在進食的人群，臉上露出自以為慈愛的笑容，「當貴族們無法填補飢餓時，是教會拿出了真金白銀。這些卑微靈魂之所以還能維持人形，全賴聖光恩賜。您不覺得，比起那些人亡政息的律令，這才是真正的統治之道嗎？」
這是炫耀，更是敲打。在往常，面對教會如此咄咄逼人的態勢，威蘭德爾親王往往會選擇沉默或是禮節性地退讓，以維持表面上的和平。
親王下意識地看向身側。維林正輕輕搖晃著酒杯，透過殷紅的酒液，投來一道平靜而篤定的目光。那眼神仿佛在說：讓他跳，舞台已經搭好了。
威蘭德爾心中一定，原本緊繃的肩膀鬆弛下來。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竟帶著幾分莫名的深意。
「主教大人所言極是。」親王的聲音平穩有力，帶著一絲戲謔，「教會的慷慨」確實令人印象深刻。不過，我也聽說過一句古老的諺語一太過豐盛的晚餐往往伴隨著噩夢。希望這些可憐人在享受完這頓晚宴後，牢牢記住什麼是恩典。」
莫羅斯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眯起眼睛，審視著這位平日裡深沉低調的親王。
以往那個總是顧全大局、溫文爾雅的親王去哪了？這番話里暗藏的鋒芒讓他感到一陣莫名違和與不快。
是因為旁邊那個年輕伯爵嗎？
莫羅斯瞥了一眼維林，但那個年輕人只是低眉順眼地品著酒，看起來毫無威脅。
「殿下真愛開玩笑。」莫羅斯冷哼一聲，強行壓下心頭那股怪異躁動，「聖光之下，沒有噩夢。只有心懷鬼胎之人，才會懼怕黑夜。」
說罷，他拂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主座。雖然步伐依舊穩健，但他心裡卻像吞了一隻蒼蠅般不舒服。
今晚的威蘭德爾，硬氣得有些反常。
但他很快就將這點疑慮拋諸腦後。
似乎是成功主持了如此的盛大儀式，某種亢奮感正在他血管里奔涌，讓他覺得自己無所不能。他坐回那張鍍金高背椅上，再次舉杯，準備享受這屬於他的巔峰時刻。
宴席正式開始。
悠揚琴聲響起，廣場上氣氛逐漸熱烈。
當然，位於最核心的主桌上，氣氛仍保持著貴族特有的矜持與體面。
這些大人物們雖然面前擺滿了珍饈美味，但沒人真的在大吃大喝。對他們來說，吃飯只是次要的，社交和利益交換才是主菜。
「主教大人，您剛才的布道真是振聾發聵。」一位掌管預算的資深議員舉起酒杯，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那些關於教會的污衊流言，在您的光輝下必將不攻自破。」
「是啊，特別是那些關於怪物」的無稽之談。」旁邊一位侯爵附和道，優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只有愚民才會相信。
11
莫羅斯微笑著點頭致意。
起初，他還保持著紅衣主教的風度，一邊聽著眾人的恭維，一邊小口地品嘗著面前的鵝肝。
「主教大人？」那位資深議員正說到興頭上，想請示一下關於明年教堂修繕款項的問題，卻發現莫羅斯沒有回應。
莫羅斯正在吃東西。
他的動作依然算得上標準，但頻率卻有點快。切肉、叉起、送入口中、咀嚼、吞咽。
這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且不失優雅，但......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違和。
那一小塊鵝肝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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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羅斯沒有停頓，直接將叉子伸向了旁邊的烤乳豬。
「呃————主教大人胃口真好。」議員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試圖緩解冷場，「看來是為了剛才的儀式操勞過度了。」
莫羅斯沒有理他。
他甚至沒有抬頭看一眼同桌的任何人。
他的眼中只有那隻乳豬。
撕扯，咀嚼，吞咽。
漸漸地，同桌的幾位地方派系領袖和高級將領都不說話了。他們面面相覷，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那一絲怪異。
莫羅斯進食的速度越來越快。起初他還用刀叉，後來似乎嫌刀叉太慢，直接上手抓起一隻流著油的豬蹄，塞進嘴裡大口撕咬。
暗紅色的醬汁順著他的嘴角流下，滴落在潔白神聖的主教紅袍上，暈染開一片片刺目污漬。
「主教大人————」一位侯爵夫人驚恐地捂住了嘴，「您————您沒事吧？」
「唔————餓————」
莫羅斯喉嚨里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低吼，像是一頭護食的野獸。
他面前的食物已經被掃蕩一空。但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飢餓的火焰不僅沒有熄滅，反而燃燒得更加旺盛。
對他而言，進食是一場通往神域的儀式。
他虔誠地品嘗著每一絲味道，細細咀嚼直至食物化為漿液，仿佛在拆解神明的恩典。
隨著那股暖流順著食道緩緩下墜，他感到靈魂被聖光穿透的震顫。每一次吞咽，都是一次向至高存在的飛升，落入胃袋的不再是凡俗的食物，而是構築神性的磚石一在那極致的充實感中，他恍惚覺得自己正在跨越凡人的界限，無限逼近那令他魂牽夢繞的神座。
下一秒，在眾目睽睽之下，莫羅斯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頭皮發麻的動作。
他抓起面前那個純銀打造的餐盤。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響起。莫羅斯竟然像咬脆餅一樣，硬生生地在銀盤邊緣咬下了一個缺口！
他滿嘴是血，那是鋒利的銀片割破牙齦流出的血。但他仿佛毫無痛覺，混著血水和銀渣，不斷地咀嚼著，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吞咽聲。
「天啊！他在吃盤子！」
「快！快阻止他！」
主桌上的貴族們終於因為驚恐而亂作一團，紛紛推開椅子後退。
此時的莫羅斯已經徹底失控。
他的肚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起來，像是一個充氣過度的皮球，將那身昂貴的紅衣主教長袍撐得緊繃欲裂，上面的金線崩斷，露出了下面慘白且布滿青筋的肚皮。
「衛兵！聖騎士！」
幾名負責安保的聖殿騎士和隨行的高階修士見狀，立刻沖了上來，想要按住這位陷入瘋狂的主教。
「得罪了，主教大人！快讓他停下！」
然而，就在騎士的手即將觸碰到莫羅斯肩膀的瞬間轟！
一道耀眼而神聖的金色光輝猛地從莫羅斯體內爆發出來。
那是極為高階的神術護盾，甚至混雜著某種極具攻擊性的「神聖衝擊」。
「滾開！！！」
莫羅斯發出了一聲非人的咆哮。他雙眼充血，死死護著懷裡那個已經被啃了一半的銀盤和桌布，就像是在守護世界上最珍貴的寶藏。
強大的神術衝擊波瞬間將幾名靠近的聖殿騎士掀飛出去，重重地砸在遠處的餐桌上，湯汁四濺。
「誰也別想搶我的————誰也別想！！！」
莫羅斯一邊咆哮，一邊將一塊沾滿油污的桌布塞進嘴裡，瘋狂地吞咽著。他的肚子已經隆起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高度，皮膚被撐得半透明，甚至能看到裡面蠕動的腸胃，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裡面孕育、掙扎。
不遠處的貴賓席上。
威蘭德爾親王手中的銀叉「當哪」一聲掉在盤子裡。他目瞪口呆地看著那混亂而恐怖的一幕，感覺後背陣陣發涼。
「這————」親王聲音乾澀，「這也是鍊金術？」
維林看著那在那團神聖光輝中幾乎要將銀盤都啃下去的主教，原本搖晃酒杯的手也不由得僵在了半空。
他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尖，眼中閃過一絲罕見的錯愕。
「那個————抱歉，殿下。」
維林壓低了聲音，看著眼前這過於狂亂的一幕，帶著幾分歉意解釋道：「我實在沒想到這位樞機主教的抗性會這麼低————看來，這劑量是下猛了。」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那位平日裡道貌岸然的莫羅斯主教突然發出一聲尖銳怪笑，竟手舞足蹈地跳上了鋪滿珍饈的主桌，當著數萬信徒的面，撕扯起身上那件象徵神聖權柄的紅袍。
廣場上一片死寂。
人們張大了嘴，看著這一幕，甚至忘了呼吸。
那些原本還在糾結「聖水有毒」謠言的平民，此刻腦子裡只剩下一片空白。
這是————主教？
這是那個代表神行走在人間的代言人？
「啊——！！！」
人群中，不知是誰先反應過來，發出了一聲刺破耳膜的尖叫。
「怪————怪物！主教變成怪物了！」
這一聲尖叫像是落入滾油的水滴，激起了劇烈爆沸，讓整個廣場炸了鍋。
前排貴婦們兩眼一翻，直接嚇暈過去。維持秩序的聖殿騎士們驚慌失措地拔出長劍，劍尖亂顫，卻不知道該怎麼做—那是他們的上級，距離神更近之人！
「還要————還要————」
莫羅斯的雙眼不再赤紅，而是翻白著，瞳孔擴散到了極致，臉上掛著一種極度詭異、
甚至可以說是慈祥的微笑。嘴邊的碎肉和內臟殘渣被他像品嘗聖餐一樣細細抿入。
他那雙原本養尊處優的手，此刻指甲暴漲，皮膚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膠質感，甚至能看到下面涌動的黑色血管。
「太美妙了————」
莫羅斯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仿佛剛剛聆聽了天國的福音。
那種感覺是一種想要填滿宇宙、想要與萬物融為一體的極致貪婪。他覺得自己的胃袋是正在孕育聖嬰，每一口吞咽，都是在接納神的恩典。
他溫柔地撫摸著橡木桌面，就像撫摸情人的肌膚。
咔嚓。
他一口咬在了桌角上。
不是為了充飢，而是為了占有。
木屑紛飛，堅硬橡木在他口中發出咔嚓脆響，仿佛那只是一塊酥脆餅乾。但這看似輕鬆的咀嚼間，依稀可見崩碎的森白牙齒混雜著木渣落下，翻卷的牙床早已血肉模糊。
「攔住他！別讓他再掙脫了！」負責安保的騎士隊長看著剛剛被莫羅斯一掌推開、跌坐在地的兩名侍從，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聲嘶力竭地吼道。
這是短短几息內的第二次失控。這一次，兩名聖殿騎士不敢再顧忌身份尊卑，硬著頭皮再次衝上去，試圖強行按住這位舉止愈發怪異的主教。
莫羅斯輕柔地說道，隨手一揮。
砰！
那名穿著重甲的騎士竟然像個布娃娃一樣被拍飛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幾米外的立柱上，胸甲凹陷，當場昏死過去。
全場譁然。
隨著極速的代謝和進食，莫羅斯的身體開始發生肉眼可見的畸變。但這種畸變在他自己看來，卻是神聖的蛻變。
噼啪。噼啪。
一連串爆豆般的脆響從他體內傳出。他原本瘦削的背脊猛地隆起，衣袍被撐裂。
「啊————感覺到了嗎？」莫羅斯張開雙臂，臉上帶著殉道者般的狂熱，「翅膀————我的翅膀要長出來了————」
噗嗤！
兩根帶著血肉的慘白骨刺刺破了他背後的皮膚，暴露在空氣中。那根本不是天使的羽翼，而是如同蜘蛛腿般猙獰的骨質增生，上面還掛著黏稠的組織液。
肌肉塊不正常地膨脹、扭曲，將他的身形拔高了足足半米，皮膚被撐得薄如蟬翼，隱約可見下方如同蛆蟲般蠕動的肌纖維。
這哪裡是天使？這分明是一頭正在孵化的惡魔！
「充滿了————我充滿了力量————」
莫羅斯跪在狼藉的餐桌上，那雙非人的豎瞳死死盯著自己的左手。那隻手上戴著一枚象徵權力的紅寶石戒指，但在現在的莫羅斯眼裡，那是通往神聖的最後一階台階。
「肉體是凡俗的樊籠。」
他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喜悅。
「我能成為————真正的天使。」
廣場上數千人，眼睜睜地看著那位紅衣主教緩緩抬起左手，送到了嘴邊。
滿臉虔誠。
咔嚓！
那種骨肉分離的脆響，通過擴音術傳遍了廣場每個角落。
莫羅斯一口咬斷了自己的食指和中指。
鮮血噴涌而出，濺了他一臉。但他沒有表現出絲毫疼痛，反而閉上眼，細細地咀嚼著□中的斷指，臉上浮現出一種品嘗絕世美味時的夢幻神情。
「主啊————」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著，聲音通過魔法迴蕩在死寂的夜空。
「這就是聖體的味道嗎——————何等的甘甜————何等·的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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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羅斯主教並未等待親王的回答，那雙異常明亮的眼睛掃視著四周，目光最終落在那些狼吞虎咽的平民身上。他誇張地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悲憫，以及掩飾不住的得意。
「看哪，殿下。這就是信仰的力量。」他指著那些正在進食的人群，臉上露出自以為慈愛的笑容，「當貴族們無法填補飢餓時，是教會拿出了真金白銀。這些卑微靈魂之所以還能維持人形，全賴聖光恩賜。您不覺得，比起那些人亡政息的律令，這才是真正的統治之道嗎？」
這是炫耀，更是敲打。在往常，面對教會如此咄咄逼人的態勢，威蘭德爾親王往往會選擇沉默或是禮節性地退讓，以維持表面上的和平。
親王下意識地看向身側。維林正輕輕搖晃著酒杯，透過殷紅的酒液，投來一道平靜而篤定的目光。那眼神仿佛在說：讓他跳，舞台已經搭好了。
威蘭德爾心中一定，原本緊繃的肩膀鬆弛下來。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竟帶著幾分莫名的深意。
「主教大人所言極是。」親王的聲音平穩有力，帶著一絲戲謔，「教會的慷慨」確實令人印象深刻。不過，我也聽說過一句古老的諺語一太過豐盛的晚餐往往伴隨著噩夢。希望這些可憐人在享受完這頓晚宴後，牢牢記住什麼是恩典。」
莫羅斯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眯起眼睛，審視著這位平日裡深沉低調的親王。
以往那個總是顧全大局、溫文爾雅的親王去哪了？這番話里暗藏的鋒芒讓他感到一陣莫名違和與不快。
是因為旁邊那個年輕伯爵嗎？
莫羅斯瞥了一眼維林，但那個年輕人只是低眉順眼地品著酒，看起來毫無威脅。
「殿下真愛開玩笑。」莫羅斯冷哼一聲，強行壓下心頭那股怪異躁動，「聖光之下，沒有噩夢。只有心懷鬼胎之人，才會懼怕黑夜。」
說罷，他拂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主座。雖然步伐依舊穩健，但他心裡卻像吞了一隻蒼蠅般不舒服。
今晚的威蘭德爾，硬氣得有些反常。
但他很快就將這點疑慮拋諸腦後。
似乎是成功主持了如此的盛大儀式，某種亢奮感正在他血管里奔涌，讓他覺得自己無所不能。他坐回那張鍍金高背椅上，再次舉杯，準備享受這屬於他的巔峰時刻。
宴席正式開始。
悠揚琴聲響起，廣場上氣氛逐漸熱烈。
當然，位於最核心的主桌上，氣氛仍保持著貴族特有的矜持與體面。
這些大人物們雖然面前擺滿了珍饈美味，但沒人真的在大吃大喝。對他們來說，吃飯只是次要的，社交和利益交換才是主菜。
「主教大人，您剛才的布道真是振聾發聵。」一位掌管預算的資深議員舉起酒杯，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那些關於教會的污衊流言，在您的光輝下必將不攻自破。」
「是啊，特別是那些關於怪物」的無稽之談。」旁邊一位侯爵附和道，優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只有愚民才會相信。
11
莫羅斯微笑著點頭致意。
起初，他還保持著紅衣主教的風度，一邊聽著眾人的恭維，一邊小口地品嘗著面前的鵝肝。
「主教大人？」那位資深議員正說到興頭上，想請示一下關於明年教堂修繕款項的問題，卻發現莫羅斯沒有回應。
莫羅斯正在吃東西。
他的動作依然算得上標準，但頻率卻有點快。切肉、叉起、送入口中、咀嚼、吞咽。
這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且不失優雅，但......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違和。
那一小塊鵝肝吃完了。
TW 看書網藏書廣，𝓼𝓱𝓾.𝓽𝔀超實用
莫羅斯沒有停頓，直接將叉子伸向了旁邊的烤乳豬。
「呃————主教大人胃口真好。」議員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試圖緩解冷場，「看來是為了剛才的儀式操勞過度了。」
莫羅斯沒有理他。
他甚至沒有抬頭看一眼同桌的任何人。
他的眼中只有那隻乳豬。
撕扯，咀嚼，吞咽。
漸漸地，同桌的幾位地方派系領袖和高級將領都不說話了。他們面面相覷，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那一絲怪異。
莫羅斯進食的速度越來越快。起初他還用刀叉，後來似乎嫌刀叉太慢，直接上手抓起一隻流著油的豬蹄，塞進嘴裡大口撕咬。
暗紅色的醬汁順著他的嘴角流下，滴落在潔白神聖的主教紅袍上，暈染開一片片刺目污漬。
「主教大人————」一位侯爵夫人驚恐地捂住了嘴，「您————您沒事吧？」
「唔————餓————」
莫羅斯喉嚨里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低吼，像是一頭護食的野獸。
他面前的食物已經被掃蕩一空。但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飢餓的火焰不僅沒有熄滅，反而燃燒得更加旺盛。
對他而言，進食是一場通往神域的儀式。
他虔誠地品嘗著每一絲味道，細細咀嚼直至食物化為漿液，仿佛在拆解神明的恩典。
隨著那股暖流順著食道緩緩下墜，他感到靈魂被聖光穿透的震顫。每一次吞咽，都是一次向至高存在的飛升，落入胃袋的不再是凡俗的食物，而是構築神性的磚石一在那極致的充實感中，他恍惚覺得自己正在跨越凡人的界限，無限逼近那令他魂牽夢繞的神座。
下一秒，在眾目睽睽之下，莫羅斯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頭皮發麻的動作。
他抓起面前那個純銀打造的餐盤。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響起。莫羅斯竟然像咬脆餅一樣，硬生生地在銀盤邊緣咬下了一個缺口！
他滿嘴是血，那是鋒利的銀片割破牙齦流出的血。但他仿佛毫無痛覺，混著血水和銀渣，不斷地咀嚼著，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吞咽聲。
「天啊！他在吃盤子！」
「快！快阻止他！」
主桌上的貴族們終於因為驚恐而亂作一團，紛紛推開椅子後退。
此時的莫羅斯已經徹底失控。
他的肚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起來，像是一個充氣過度的皮球，將那身昂貴的紅衣主教長袍撐得緊繃欲裂，上面的金線崩斷，露出了下面慘白且布滿青筋的肚皮。
「衛兵！聖騎士！」
幾名負責安保的聖殿騎士和隨行的高階修士見狀，立刻沖了上來，想要按住這位陷入瘋狂的主教。
「得罪了，主教大人！快讓他停下！」
然而，就在騎士的手即將觸碰到莫羅斯肩膀的瞬間轟！
一道耀眼而神聖的金色光輝猛地從莫羅斯體內爆發出來。
那是極為高階的神術護盾，甚至混雜著某種極具攻擊性的「神聖衝擊」。
「滾開！！！」
莫羅斯發出了一聲非人的咆哮。他雙眼充血，死死護著懷裡那個已經被啃了一半的銀盤和桌布，就像是在守護世界上最珍貴的寶藏。
強大的神術衝擊波瞬間將幾名靠近的聖殿騎士掀飛出去，重重地砸在遠處的餐桌上，湯汁四濺。
「誰也別想搶我的————誰也別想！！！」
莫羅斯一邊咆哮，一邊將一塊沾滿油污的桌布塞進嘴裡，瘋狂地吞咽著。他的肚子已經隆起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高度，皮膚被撐得半透明，甚至能看到裡面蠕動的腸胃，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裡面孕育、掙扎。
不遠處的貴賓席上。
威蘭德爾親王手中的銀叉「當哪」一聲掉在盤子裡。他目瞪口呆地看著那混亂而恐怖的一幕，感覺後背陣陣發涼。
「這————」親王聲音乾澀，「這也是鍊金術？」
維林看著那在那團神聖光輝中幾乎要將銀盤都啃下去的主教，原本搖晃酒杯的手也不由得僵在了半空。
他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尖，眼中閃過一絲罕見的錯愕。
「那個————抱歉，殿下。」
維林壓低了聲音，看著眼前這過於狂亂的一幕，帶著幾分歉意解釋道：「我實在沒想到這位樞機主教的抗性會這麼低————看來，這劑量是下猛了。」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那位平日裡道貌岸然的莫羅斯主教突然發出一聲尖銳怪笑，竟手舞足蹈地跳上了鋪滿珍饈的主桌，當著數萬信徒的面，撕扯起身上那件象徵神聖權柄的紅袍。
廣場上一片死寂。
人們張大了嘴，看著這一幕，甚至忘了呼吸。
那些原本還在糾結「聖水有毒」謠言的平民，此刻腦子裡只剩下一片空白。
這是————主教？
這是那個代表神行走在人間的代言人？
「啊——！！！」
人群中，不知是誰先反應過來，發出了一聲刺破耳膜的尖叫。
「怪————怪物！主教變成怪物了！」
這一聲尖叫像是落入滾油的水滴，激起了劇烈爆沸，讓整個廣場炸了鍋。
前排貴婦們兩眼一翻，直接嚇暈過去。維持秩序的聖殿騎士們驚慌失措地拔出長劍，劍尖亂顫，卻不知道該怎麼做—那是他們的上級，距離神更近之人！
「還要————還要————」
莫羅斯的雙眼不再赤紅，而是翻白著，瞳孔擴散到了極致，臉上掛著一種極度詭異、
甚至可以說是慈祥的微笑。嘴邊的碎肉和內臟殘渣被他像品嘗聖餐一樣細細抿入。
他那雙原本養尊處優的手，此刻指甲暴漲，皮膚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膠質感，甚至能看到下面涌動的黑色血管。
「太美妙了————」
莫羅斯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仿佛剛剛聆聽了天國的福音。
那種感覺是一種想要填滿宇宙、想要與萬物融為一體的極致貪婪。他覺得自己的胃袋是正在孕育聖嬰，每一口吞咽，都是在接納神的恩典。
他溫柔地撫摸著橡木桌面，就像撫摸情人的肌膚。
咔嚓。
他一口咬在了桌角上。
不是為了充飢，而是為了占有。
木屑紛飛，堅硬橡木在他口中發出咔嚓脆響，仿佛那只是一塊酥脆餅乾。但這看似輕鬆的咀嚼間，依稀可見崩碎的森白牙齒混雜著木渣落下，翻卷的牙床早已血肉模糊。
「攔住他！別讓他再掙脫了！」負責安保的騎士隊長看著剛剛被莫羅斯一掌推開、跌坐在地的兩名侍從，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聲嘶力竭地吼道。
這是短短几息內的第二次失控。這一次，兩名聖殿騎士不敢再顧忌身份尊卑，硬著頭皮再次衝上去，試圖強行按住這位舉止愈發怪異的主教。
莫羅斯輕柔地說道，隨手一揮。
砰！
那名穿著重甲的騎士竟然像個布娃娃一樣被拍飛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幾米外的立柱上，胸甲凹陷，當場昏死過去。
全場譁然。
隨著極速的代謝和進食，莫羅斯的身體開始發生肉眼可見的畸變。但這種畸變在他自己看來，卻是神聖的蛻變。
噼啪。噼啪。
一連串爆豆般的脆響從他體內傳出。他原本瘦削的背脊猛地隆起，衣袍被撐裂。
「啊————感覺到了嗎？」莫羅斯張開雙臂，臉上帶著殉道者般的狂熱，「翅膀————我的翅膀要長出來了————」
噗嗤！
兩根帶著血肉的慘白骨刺刺破了他背後的皮膚，暴露在空氣中。那根本不是天使的羽翼，而是如同蜘蛛腿般猙獰的骨質增生，上面還掛著黏稠的組織液。
肌肉塊不正常地膨脹、扭曲，將他的身形拔高了足足半米，皮膚被撐得薄如蟬翼，隱約可見下方如同蛆蟲般蠕動的肌纖維。
這哪裡是天使？這分明是一頭正在孵化的惡魔！
「充滿了————我充滿了力量————」
莫羅斯跪在狼藉的餐桌上，那雙非人的豎瞳死死盯著自己的左手。那隻手上戴著一枚象徵權力的紅寶石戒指，但在現在的莫羅斯眼裡，那是通往神聖的最後一階台階。
「肉體是凡俗的樊籠。」
他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喜悅。
「我能成為————真正的天使。」
廣場上數千人，眼睜睜地看著那位紅衣主教緩緩抬起左手，送到了嘴邊。
滿臉虔誠。
咔嚓！
那種骨肉分離的脆響，通過擴音術傳遍了廣場每個角落。
莫羅斯一口咬斷了自己的食指和中指。
鮮血噴涌而出，濺了他一臉。但他沒有表現出絲毫疼痛，反而閉上眼，細細地咀嚼著□中的斷指，臉上浮現出一種品嘗絕世美味時的夢幻神情。
「主啊————」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著，聲音通過魔法迴蕩在死寂的夜空。
「這就是聖體的味道嗎——————何等的甘甜————何等·的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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