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灰沼夢
第228章 灰沼夢
幾天後，一隊風塵僕僕的馬車從米那斯提力斯的方向駛入了新生鎮。
為首的，正是剛剛上任米港市長的特里斯坦。
他掀開車簾，灰藍色的眼瞳映出新生鎮的景象。
與米那斯提力斯那座巨大工地喧器、混亂而充滿原始活力的氛圍不同。
新生鎮已是一座秩序井然、處處透著富足的小城。
平整的白石磚街道上，行人來來往往，臉上沒有王都底層常見的麻木與愁苦。
空氣里飄著烤麵包的香氣和麥酒發酵的甜氣。
特里斯坦的目光，落在了鎮中心廣場的公告欄上。
那裡圍著不少人，一名文書官正在大聲宣讀著什麼。
「————為慶祝灰沼領第一個豐收年，迎接新年的到來，領主府決定舉辦為期三天的迎新慶典」！」
「慶典期間，將有盛大的戲劇表演！現以領主府名義，高薪招募表演者！無需識字，不問出身，只要你有一副好嗓子，敢於在眾人面前展示自己，就有機會被選中！」
這一次他從米港趕到新生鎮，就是為了送一批演員。
這個舉動看似只是為了慶祝豐收，但特里斯坦的直覺告訴他，這絕不是表面上那麼簡單。
最近教會的滲透，法比安牧師在米港工地上的「神跡」，他都有記錄並上報領主府。
維林大人此舉，必然與此有關。
用戲劇對抗教會？
用幾個不識字的平民表演戲劇，就能動搖根深蒂固的信仰？
他不理解，但這種不理解，反而激起了他的好奇心。
他身後車廂里，坐著十幾個神情各異的人。
有在碼頭說書為生的潦倒詩人，有在酒館靠模仿貴族醜態換取賞錢的流浪漢，還有一個因為嗓門大被工友推薦來的搬運工。
他們，就是灰沼領的第一個「劇團」班底。
馬車在鎮子的一處旅店停下，巴雷特早已等候在此。
他那隻獨眼掃過車上下來的人，沒有多問一句，只是沉聲對特里斯坦說道。
「特里斯坦先生，房間已經安排好了，最好的麥酒和烤肉也已備下。大人在等您。」
「有勞巴雷特大人。」
特里斯坦微微頷首，將這群未來的「演員」交給巴雷特的手下安頓。
他則跟著巴雷特，走向領主府。
領主府，二樓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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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爐里的橡木柴燒得正旺，跳動的火焰將牆壁上那副巨大的灰沼領地圖映照得忽明忽暗。
——
維林正坐在書桌後，手裡拿著一支鵝毛筆，似乎在修改一份文件。
巴雷特將門推開，側身讓特里斯坦先行進入。
「大人，人已帶到，安置在鎮上的旅館了。」特里斯坦躬身匯報。
「辛苦了。」維林放下筆。
特里斯坦站直身體，他注視著維林，再也壓不下心中的猜測，直接提問。
「大人，我在米港也張貼了同樣的公告。但我必須承認，我不明白您的用意」
。
「請您指點，一場戲劇表演，如何能應對法比安牧師帶來的影響？」
維林沒有直接回答。
「特里斯坦，你覺得我們的領民，現在最需要什麼？」
特里斯坦思索了片刻，回答道：「目標。」
「無論是米港還是新生鎮，都發展得太快了。我們需要目標，讓這些人真正地歸屬於這裡，而不只是為了食物和績點聚集於此。」
「正確。」
「我們給了他們食物，給了他們工作，給了他們安全的居所。」
「生存問題解決了。」
「但當他們結束一天的勞作，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吃完那份用汗水換來的晚餐後，他們該做什麼？」
維林轉過頭，看著巴雷特。
「他們會做什麼，巴雷特？」
「喝酒，用績點牌賭博，或者為了一點小事和家人爭吵。」巴雷特如實回答，這些都是他親眼所見。
「這些都只是表象。」
「根源在於，他們的精神世界是一片荒原。」
「一片貧瘠、乾涸、缺少養分的荒原。任何一顆能提供慰藉的種子掉進去，都能輕易地生根發芽。」
特里斯坦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他想到了那些在米港工地夜晚聚集在白色帳篷外，跪在泥地里向牧師祈禱的工人們。
「法比安牧師————」
「沒錯。」維林的手指停在米港的位置，「他正在做這件事。他帶來的那個故事很有吸引力。」
「現實的苦難只是暫時的，只要信仰，死後就能進入沒有勞苦的天國。對於那些一無所有，只能靠出賣力氣過活的人來說，這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我們不能驅逐他們。」巴雷特的眉頭緊鎖，「敕令上有議會的火漆印。公然違抗，等於向議會和教會同時宣戰。
「我為什麼要驅逐他？」維林反問。
他臉上露出笑意。
「他幫我指明了問題所在，我應該感謝他。而且，他提供了一個很有趣的思路。」
維林收回手，轉身正對著兩人。
「既然這是一場關於故事」的戰爭，那我們就給領民們講一個更好的故事」
特里斯坦的眼中閃過一道光芒，他似乎捕捉到了什麼。
維林繼續說道。
「一個————比虛無縹緲的天國，更實在、更觸手可及的故事。」
他重新走回辦公桌，拿起那支鵝毛筆。
「我們將為他們塑造一個值得為之奮鬥的夢想，一個看得見、摸得著的希望。」
他的聲音不高，卻在安靜的書房裡異常清晰。
「就叫它灰沼夢」吧。」
「灰沼夢？」巴雷特下意識地重複。
「對，灰沼夢。」
「它的核心很簡單：在這裡，你的出身和血脈不再是決定你一生的東西。唯一的衡量標準，是你的智慧、你的汗水和你的貢獻。」
「一個泥瓦匠，只要他砌的牆最堅固，他就能獲得最高的績點，住進帶庭院的房子，贏得所有人的尊敬。」
「一個士兵，只要他作戰勇猛，功勳卓著，他就能從一個普通新兵，一步步成為百戶官、千戶官！」
維林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巴雷特。
「我們不承諾虛無的來生，我們只給予可以兌現的現在。我們賣的不是贖罪券，而是通往更美好生活的階梯。這架梯子，就握在他們自己手裡。」
「教會的故事，根基是原罪」與救贖」。它告訴人們，你生來有罪，需要依靠外在的恩典才能得救。」
「而我們的故事，根基是勞動」與價值」！它告訴人們，你的雙手，就是你最強大的力量！你的命運，由你自己的奮鬥決定！」
書房裡安靜下來，巴雷特感到口乾舌燥。
他想到了自己遠在綠脈城的妻子和孩子。
這個念頭像一簇火苗，在他心裡燃燒起來。
這不僅僅是為領主效力了。
這是在為他自己，為他的家庭，為他孩子的未來而戰。
「可————要怎麼講這個故事？」巴雷特回過神來，提出了最實際的問題，「我們沒有能言善辯的布道者。領民們大多不識字，複雜的道理他們聽不懂。」
「誰說講故事一定要用嘴？」
維林露出了一個笑容。
「我們可以演給他們看。」
「演？」特里斯坦終於開口。
「戲劇。」維林說出一個詞，「找一片空地，搭一個台子，讓一些人扮演成故事裡的人物，把我們想傳達的道理，活生生地展現在所有人的眼前。」
「人們不愛聽大道理，但他們愛看熱鬧，愛看別人的悲歡離合。我們就把道理，藏在熱鬧里。」
「大人，您要親自————」
「對。」維林打斷了特里斯坦，「我要組建灰沼領的第一個劇團。而我，就是劇團的首席編劇。」
「教會的故事講了幾百年，大家都聽膩了。是時候，給他們來點新花樣了」
維林從文件堆里抽出一個厚厚的本子。
封面上赫然寫著《當糖來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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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一隊風塵僕僕的馬車從米那斯提力斯的方向駛入了新生鎮。
為首的，正是剛剛上任米港市長的特里斯坦。
他掀開車簾，灰藍色的眼瞳映出新生鎮的景象。
與米那斯提力斯那座巨大工地喧器、混亂而充滿原始活力的氛圍不同。
新生鎮已是一座秩序井然、處處透著富足的小城。
平整的白石磚街道上，行人來來往往，臉上沒有王都底層常見的麻木與愁苦。
空氣里飄著烤麵包的香氣和麥酒發酵的甜氣。
特里斯坦的目光，落在了鎮中心廣場的公告欄上。
那裡圍著不少人，一名文書官正在大聲宣讀著什麼。
「————為慶祝灰沼領第一個豐收年，迎接新年的到來，領主府決定舉辦為期三天的迎新慶典」！」
「慶典期間，將有盛大的戲劇表演！現以領主府名義，高薪招募表演者！無需識字，不問出身，只要你有一副好嗓子，敢於在眾人面前展示自己，就有機會被選中！」
這一次他從米港趕到新生鎮，就是為了送一批演員。
這個舉動看似只是為了慶祝豐收，但特里斯坦的直覺告訴他，這絕不是表面上那麼簡單。
最近教會的滲透，法比安牧師在米港工地上的「神跡」，他都有記錄並上報領主府。
維林大人此舉，必然與此有關。
用戲劇對抗教會？
用幾個不識字的平民表演戲劇，就能動搖根深蒂固的信仰？
他不理解，但這種不理解，反而激起了他的好奇心。
他身後車廂里，坐著十幾個神情各異的人。
有在碼頭說書為生的潦倒詩人，有在酒館靠模仿貴族醜態換取賞錢的流浪漢，還有一個因為嗓門大被工友推薦來的搬運工。
他們，就是灰沼領的第一個「劇團」班底。
馬車在鎮子的一處旅店停下，巴雷特早已等候在此。
他那隻獨眼掃過車上下來的人，沒有多問一句，只是沉聲對特里斯坦說道。
「特里斯坦先生，房間已經安排好了，最好的麥酒和烤肉也已備下。大人在等您。」
「有勞巴雷特大人。」
特里斯坦微微頷首，將這群未來的「演員」交給巴雷特的手下安頓。
他則跟著巴雷特，走向領主府。
領主府，二樓書房。
本書首發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壁爐里的橡木柴燒得正旺，跳動的火焰將牆壁上那副巨大的灰沼領地圖映照得忽明忽暗。
——
維林正坐在書桌後，手裡拿著一支鵝毛筆，似乎在修改一份文件。
巴雷特將門推開，側身讓特里斯坦先行進入。
「大人，人已帶到，安置在鎮上的旅館了。」特里斯坦躬身匯報。
「辛苦了。」維林放下筆。
特里斯坦站直身體，他注視著維林，再也壓不下心中的猜測，直接提問。
「大人，我在米港也張貼了同樣的公告。但我必須承認，我不明白您的用意」
。
「請您指點，一場戲劇表演，如何能應對法比安牧師帶來的影響？」
維林沒有直接回答。
「特里斯坦，你覺得我們的領民，現在最需要什麼？」
特里斯坦思索了片刻，回答道：「目標。」
「無論是米港還是新生鎮，都發展得太快了。我們需要目標，讓這些人真正地歸屬於這裡，而不只是為了食物和績點聚集於此。」
「正確。」
「我們給了他們食物，給了他們工作，給了他們安全的居所。」
「生存問題解決了。」
「但當他們結束一天的勞作，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吃完那份用汗水換來的晚餐後，他們該做什麼？」
維林轉過頭，看著巴雷特。
「他們會做什麼，巴雷特？」
「喝酒，用績點牌賭博，或者為了一點小事和家人爭吵。」巴雷特如實回答，這些都是他親眼所見。
「這些都只是表象。」
「根源在於，他們的精神世界是一片荒原。」
「一片貧瘠、乾涸、缺少養分的荒原。任何一顆能提供慰藉的種子掉進去，都能輕易地生根發芽。」
特里斯坦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他想到了那些在米港工地夜晚聚集在白色帳篷外，跪在泥地里向牧師祈禱的工人們。
「法比安牧師————」
「沒錯。」維林的手指停在米港的位置，「他正在做這件事。他帶來的那個故事很有吸引力。」
「現實的苦難只是暫時的，只要信仰，死後就能進入沒有勞苦的天國。對於那些一無所有，只能靠出賣力氣過活的人來說，這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我們不能驅逐他們。」巴雷特的眉頭緊鎖，「敕令上有議會的火漆印。公然違抗，等於向議會和教會同時宣戰。
「我為什麼要驅逐他？」維林反問。
他臉上露出笑意。
「他幫我指明了問題所在，我應該感謝他。而且，他提供了一個很有趣的思路。」
維林收回手，轉身正對著兩人。
「既然這是一場關於故事」的戰爭，那我們就給領民們講一個更好的故事」
特里斯坦的眼中閃過一道光芒，他似乎捕捉到了什麼。
維林繼續說道。
「一個————比虛無縹緲的天國，更實在、更觸手可及的故事。」
他重新走回辦公桌，拿起那支鵝毛筆。
「我們將為他們塑造一個值得為之奮鬥的夢想，一個看得見、摸得著的希望。」
他的聲音不高，卻在安靜的書房裡異常清晰。
「就叫它灰沼夢」吧。」
「灰沼夢？」巴雷特下意識地重複。
「對，灰沼夢。」
「它的核心很簡單：在這裡，你的出身和血脈不再是決定你一生的東西。唯一的衡量標準，是你的智慧、你的汗水和你的貢獻。」
「一個泥瓦匠，只要他砌的牆最堅固，他就能獲得最高的績點，住進帶庭院的房子，贏得所有人的尊敬。」
「一個士兵，只要他作戰勇猛，功勳卓著，他就能從一個普通新兵，一步步成為百戶官、千戶官！」
維林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巴雷特。
「我們不承諾虛無的來生，我們只給予可以兌現的現在。我們賣的不是贖罪券，而是通往更美好生活的階梯。這架梯子，就握在他們自己手裡。」
「教會的故事，根基是原罪」與救贖」。它告訴人們，你生來有罪，需要依靠外在的恩典才能得救。」
「而我們的故事，根基是勞動」與價值」！它告訴人們，你的雙手，就是你最強大的力量！你的命運，由你自己的奮鬥決定！」
書房裡安靜下來，巴雷特感到口乾舌燥。
他想到了自己遠在綠脈城的妻子和孩子。
這個念頭像一簇火苗，在他心裡燃燒起來。
這不僅僅是為領主效力了。
這是在為他自己，為他的家庭，為他孩子的未來而戰。
「可————要怎麼講這個故事？」巴雷特回過神來，提出了最實際的問題，「我們沒有能言善辯的布道者。領民們大多不識字，複雜的道理他們聽不懂。」
「誰說講故事一定要用嘴？」
維林露出了一個笑容。
「我們可以演給他們看。」
「演？」特里斯坦終於開口。
「戲劇。」維林說出一個詞，「找一片空地，搭一個台子，讓一些人扮演成故事裡的人物，把我們想傳達的道理，活生生地展現在所有人的眼前。」
「人們不愛聽大道理，但他們愛看熱鬧，愛看別人的悲歡離合。我們就把道理，藏在熱鬧里。」
「大人，您要親自————」
「對。」維林打斷了特里斯坦，「我要組建灰沼領的第一個劇團。而我，就是劇團的首席編劇。」
「教會的故事講了幾百年，大家都聽膩了。是時候，給他們來點新花樣了」
維林從文件堆里抽出一個厚厚的本子。
封面上赫然寫著《當糖來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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