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簽約
「辭了？」
「辭了！」
父與子之間的對話就是如此地簡單明了，楊忠友神色複雜地看看兒子問了一句：「如果創業真的失敗了呢？」
未言勝，先慮敗是很多人的習慣，這也是源於《孫子兵法》的古老智慧。盲目的樂觀只會把人帶進萬劫不復的深淵，給自己提前想好退路能讓創業變得更加的從從容容遊刃有餘。
楊景行考慮一下回答說：「給我三年時間，以三十五歲為限，如果到了那時候還沒有闖出什麼名堂，我就老老實實地滾回來考公考編。研究生學歷在考公考編的時候可以放寬到三十八周歲，三年時間足夠我成功上岸了。」
他說這話是有底氣的。研究生學歷放在北山廣深這樣的一線大都市可能是黃金牛馬打工人，但是擱在台河這樣的邊陲小城妥妥就是高學歷引進人才，在有些特殊招聘中甚至可以無需筆試直接進面。
東北是全國人才外流情況最嚴重的地區之一，而且東北人離開家鄉之後都有一種這輩子都不再回來的決絕。
留戀故土？不存在的。因為絕大多數普通東北人的故土就踏馬壓根兒不在這！
除了學歷帶來的底氣之外，楊景行的小鎮做題家身份也能讓他傲視所有考試。學之道，考為先，先有景行後有天。
他從業以來研究的東西無外乎就是出題方向，命題趨勢和答題技巧。中考、高考和公考沒啥本質區別，而且申論的大閱讀題和大作文，行測的一百二十道綜合選擇題對於漢語言文學專業的人來說不就是專業能力小測驗嗎？
聽到了兒子的保證，楊忠友眉頭上的皺紋舒緩了不少。背水一戰的決心固然令人敬佩，但是能有退路誰願意死磕到底啊？
「好吧，和我去村委會簽承包合同吧？正好今天班子都在家，趕緊簽好合同開大會投票公示。」楊忠友說道。
「行！」楊景行點頭答應，爬上麵包車的副駕駛綁好安全帶牛嗶哄哄地向前擺擺手，「開路！」
馬上就到三月份了，春天是新年的開始，自己的視頻博主和網絡主播的事業也要長出萌芽啦。
到了村委會，班子成員如老爸所說都在等著他們了。這些人大多都是楊景行叔叔、大爺、阿姨、嬸子，都是從小看著楊景行長大的長輩。
楊景行漂泊在外可能是個毫無背景的小癟三，但是回到村里，他就是「村支書家的傻兒子」。
當然，楊景行一點都不傻，反倒是紅勝村的最高學歷持有者，村史中第一個考上研究生的人。
為此村里還獎勵他五千塊錢，以此向其他村民樹立榜樣，鼓勵大家支持孩子進行學歷深造。
這並不是楊忠友為兒子以權謀私，此項獎勵是早就做好的規定。村裡有孩子考上專科獎勵一千，考上本科獎勵三千，考上研究生獎勵五千，考上博士獎勵一萬。
只可惜高一檔的一萬獎金至今高懸無人可領，哪怕五千獎金也只有景行一人拿過。
所以村里人從來沒有想過這是楊忠友在以權謀私。楊支書自己就是村裡的第一個大學生，兒子青出於藍勝於藍，考個碩士不是理所當然？
楊景行從小就是村里人口中的「別人家孩子」，只要走到村里就會享受到村民們的熱情投餵。
如果爸媽因為忙沒做晚飯，楊景行沿著村道溜達一圈，聞一聞誰家的飯好了，走進去就能美美地蹭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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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既是村里人對老父親的尊重，也是對楊景行的看好。當父母的都希望自家孩子和好孩子一塊玩，希望楊景行帶帶自家孩子學好。
以老父親在村里、鎮裡的威望，楊景行確實有橫行鄉里的本錢。只可惜十八年的受教育經歷只能讓他成為鄉賢而不是村霸，並沒有為禍一方的思想基礎。
爺們兒要臉！
簽約流程進行得無比順利，叔伯嬸嬸們雖然不理解但相當尊重，有能耐的人才敢創業，小楊是個好樣的，指定幹啥都行。
馬大爺是果園小區的「隊長」，他拉著楊景行的手囑咐道：「孩子，學校那邊缺東少西，以後在果園那邊遇到什麼困難就去馬大爺家，大爺要是不在就找你馬嬸，別臉皮薄張不開嘴。」
楊景行忙不迭點頭：「一定一定，謝謝大爺！」
在一群叔叔大爺嬸子組成的村委班子中，楊景行注意到一個陌生的年輕面孔。楊忠友向楊景行介紹道：「這是田蕊，上級派到咱這的到村任職大學生。小蕊，這是我兒子楊景行，之前是欣源中學的老師，現在辭職出來回村創業了。」
田蕊落落大方地伸出小手：「楊老師您好，我在村里早就聽說過你了。學上的好，書教得好，真是百聞不如一見，今天一見……」
婦女主任王阿姨在一旁插了一句：「人比照片帥吧？」
田蕊小臉微微一紅，楊景行上前一步輕輕地和她握了握手算是替她解了圍：「您好，田蕊同志。歡迎來到紅勝村，咱紅勝村就需要您這樣的青年力量來帶動致富啊。」
花花轎子人抬人，良言一句三冬暖，人家姑娘都來到紅勝村在老爹手底下幹活了，多說兩句好話意思意思怎麼了？
田蕊大大方方地說道：「我一定向楊老師多多學習。」
「互相學習，互相進步。」楊景行說道。
「那我可就當真啦！」田蕊嬌憨一笑，「如果我要是帶著工作上的疑惑麻煩您，您可不能把我給趕出去呀。」
眾人都笑。楊忠友把列印好的承包合同交給楊景行簽字畫押，合同一式三份，一份給楊景行，一份村上留底，一份上交鎮裡備案。
田蕊那邊也把公示通知列印好貼到村委會公示欄。只等公示期滿，這座廢舊學校就徹底被楊景行承包下來了。
承租廢舊學校看起來容易實則不然，簽約之前的所有流程都是楊忠友跑通的。
首先村委會要召開村民代表會議，需要三分之二以上的村民代表同意並簽字確認，然後還要上報紅旗鎮審核備案，最後再送到區裡的農業農村局和自然資源局報批……
要是沒有老父親在各個部門之間輾轉騰挪連環刷臉，光靠楊景行自己一臉懵登地跑手續，一兩個月都未必能把流程跑通。
正所謂錢難賺，事難辦，臉難看。也說不清這人情往來的處事方式到底好不好，但是當地人都已經習慣了這一套行為模式。
舉個簡單的例子，很多人想要去醫院看病的第一個想法不是打開手機APP預約掛號，而是搜腸刮肚地思索自己在醫院裡有沒有什麼人脈關係。
這在外地人看來十分地魔幻現實的觀念，卻早就被東北人刻進了骨子裡。
要不怎麼年輕人在離開家鄉的時候是如此地決絕，如此地義無反顧？因為生活在這種環境中確實很窒息。
尤其是在體驗過南方的生活方式之後，大家才知道原來事是可以一天辦好的，原來工作上崗是不需要被人提前領著認門的，原來只要有錢就能成為人上人的。
於是東北人占領了海楠，占領了廣西，占領了雲貴川……然後把世界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東北。
東北體驗服名不虛傳！
「辭了！」
父與子之間的對話就是如此地簡單明了，楊忠友神色複雜地看看兒子問了一句：「如果創業真的失敗了呢？」
未言勝，先慮敗是很多人的習慣，這也是源於《孫子兵法》的古老智慧。盲目的樂觀只會把人帶進萬劫不復的深淵，給自己提前想好退路能讓創業變得更加的從從容容遊刃有餘。
楊景行考慮一下回答說：「給我三年時間，以三十五歲為限，如果到了那時候還沒有闖出什麼名堂，我就老老實實地滾回來考公考編。研究生學歷在考公考編的時候可以放寬到三十八周歲，三年時間足夠我成功上岸了。」
他說這話是有底氣的。研究生學歷放在北山廣深這樣的一線大都市可能是黃金牛馬打工人，但是擱在台河這樣的邊陲小城妥妥就是高學歷引進人才，在有些特殊招聘中甚至可以無需筆試直接進面。
東北是全國人才外流情況最嚴重的地區之一，而且東北人離開家鄉之後都有一種這輩子都不再回來的決絕。
留戀故土？不存在的。因為絕大多數普通東北人的故土就踏馬壓根兒不在這！
除了學歷帶來的底氣之外，楊景行的小鎮做題家身份也能讓他傲視所有考試。學之道，考為先，先有景行後有天。
他從業以來研究的東西無外乎就是出題方向，命題趨勢和答題技巧。中考、高考和公考沒啥本質區別，而且申論的大閱讀題和大作文，行測的一百二十道綜合選擇題對於漢語言文學專業的人來說不就是專業能力小測驗嗎？
聽到了兒子的保證，楊忠友眉頭上的皺紋舒緩了不少。背水一戰的決心固然令人敬佩，但是能有退路誰願意死磕到底啊？
「好吧，和我去村委會簽承包合同吧？正好今天班子都在家，趕緊簽好合同開大會投票公示。」楊忠友說道。
「行！」楊景行點頭答應，爬上麵包車的副駕駛綁好安全帶牛嗶哄哄地向前擺擺手，「開路！」
馬上就到三月份了，春天是新年的開始，自己的視頻博主和網絡主播的事業也要長出萌芽啦。
到了村委會，班子成員如老爸所說都在等著他們了。這些人大多都是楊景行叔叔、大爺、阿姨、嬸子，都是從小看著楊景行長大的長輩。
楊景行漂泊在外可能是個毫無背景的小癟三，但是回到村里，他就是「村支書家的傻兒子」。
當然，楊景行一點都不傻，反倒是紅勝村的最高學歷持有者，村史中第一個考上研究生的人。
為此村里還獎勵他五千塊錢，以此向其他村民樹立榜樣，鼓勵大家支持孩子進行學歷深造。
這並不是楊忠友為兒子以權謀私，此項獎勵是早就做好的規定。村裡有孩子考上專科獎勵一千，考上本科獎勵三千，考上研究生獎勵五千，考上博士獎勵一萬。
只可惜高一檔的一萬獎金至今高懸無人可領，哪怕五千獎金也只有景行一人拿過。
所以村里人從來沒有想過這是楊忠友在以權謀私。楊支書自己就是村裡的第一個大學生，兒子青出於藍勝於藍，考個碩士不是理所當然？
楊景行從小就是村里人口中的「別人家孩子」，只要走到村里就會享受到村民們的熱情投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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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大爺是果園小區的「隊長」，他拉著楊景行的手囑咐道：「孩子，學校那邊缺東少西，以後在果園那邊遇到什麼困難就去馬大爺家，大爺要是不在就找你馬嬸，別臉皮薄張不開嘴。」
楊景行忙不迭點頭：「一定一定，謝謝大爺！」
在一群叔叔大爺嬸子組成的村委班子中，楊景行注意到一個陌生的年輕面孔。楊忠友向楊景行介紹道：「這是田蕊，上級派到咱這的到村任職大學生。小蕊，這是我兒子楊景行，之前是欣源中學的老師，現在辭職出來回村創業了。」
田蕊落落大方地伸出小手：「楊老師您好，我在村里早就聽說過你了。學上的好，書教得好，真是百聞不如一見，今天一見……」
婦女主任王阿姨在一旁插了一句：「人比照片帥吧？」
田蕊小臉微微一紅，楊景行上前一步輕輕地和她握了握手算是替她解了圍：「您好，田蕊同志。歡迎來到紅勝村，咱紅勝村就需要您這樣的青年力量來帶動致富啊。」
花花轎子人抬人，良言一句三冬暖，人家姑娘都來到紅勝村在老爹手底下幹活了，多說兩句好話意思意思怎麼了？
田蕊大大方方地說道：「我一定向楊老師多多學習。」
「互相學習，互相進步。」楊景行說道。
「那我可就當真啦！」田蕊嬌憨一笑，「如果我要是帶著工作上的疑惑麻煩您，您可不能把我給趕出去呀。」
眾人都笑。楊忠友把列印好的承包合同交給楊景行簽字畫押，合同一式三份，一份給楊景行，一份村上留底，一份上交鎮裡備案。
田蕊那邊也把公示通知列印好貼到村委會公示欄。只等公示期滿，這座廢舊學校就徹底被楊景行承包下來了。
承租廢舊學校看起來容易實則不然，簽約之前的所有流程都是楊忠友跑通的。
首先村委會要召開村民代表會議，需要三分之二以上的村民代表同意並簽字確認，然後還要上報紅旗鎮審核備案，最後再送到區裡的農業農村局和自然資源局報批……
要是沒有老父親在各個部門之間輾轉騰挪連環刷臉，光靠楊景行自己一臉懵登地跑手續，一兩個月都未必能把流程跑通。
正所謂錢難賺，事難辦，臉難看。也說不清這人情往來的處事方式到底好不好，但是當地人都已經習慣了這一套行為模式。
舉個簡單的例子，很多人想要去醫院看病的第一個想法不是打開手機APP預約掛號，而是搜腸刮肚地思索自己在醫院裡有沒有什麼人脈關係。
這在外地人看來十分地魔幻現實的觀念，卻早就被東北人刻進了骨子裡。
要不怎麼年輕人在離開家鄉的時候是如此地決絕，如此地義無反顧？因為生活在這種環境中確實很窒息。
尤其是在體驗過南方的生活方式之後，大家才知道原來事是可以一天辦好的，原來工作上崗是不需要被人提前領著認門的，原來只要有錢就能成為人上人的。
於是東北人占領了海楠，占領了廣西，占領了雲貴川……然後把世界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東北。
東北體驗服名不虛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