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共宴
咔嚓——
既是雷鳴之時，亦是角斷之刻。
天際再現一道驚雷，打在人蛟之身。
那紫電粗如殿柱，從雲層中直劈而下，貫穿張天豪的雙臂，灌入蛟龍的兩根犄角，再順著龍首蔓延至整條龍軀。
蛟身在半空中劇烈抽搐，每一片鱗甲下面都透出紫白色的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從里往外燒。
「看來，你沒渡過！」
朗笑一聲，張天豪渾身一震，掙脫纏身紫電。
雙手猛地一扯，將那一對有了裂痕的犄角從僵直在半空中的蛟龍頭上徹底扯下。帶著大蓬的血肉和碎骨，被他隨手甩到岸上。
「嗷嗚嗚嗚嗚……」逐漸低垂的悲鳴從龍首中擠出。
腳下的長條畜生渾身炸開紫白色電光，每一片鱗甲都被焦糊的黑煙撐起，縫隙中噴涌著黏糊的氣息。龍軀在半空中扭了幾扭，力道越來越小，最終徹底僵直。
「應該還能吃……吧？」
念叨著，足底一踏，將龍身從半空砸落。
半身落在水中，濺起數丈浪花。血肉模糊的腦袋則是拽著半截身子掉在岸上，轟的一聲砸出一個淺坑。焦黑的鱗片碎了一地，腥甜的肉香混著焦糊味往鼻子裡鑽。
沒有在意這些許肉香，李隆擦去臉上濺到的血花，昂首向天。
正看到龍頭上那背著天光的身影。
此刻，那人衣衫破爛，渾身浴血。龍血人血混在一起，浸透了破碎的布料，在身上糊了一層暗紅的殼。頭髮散了幾縷，貼在額角，臉上還有一道沒擦乾淨的血痕。
分明狼狽得不行，但如今在他眼中，卻是——
如神似聖！
真是個武神吔！
於是，武夫對著自己的武神，伸出了手。
「來，我扶你下來。」
張天豪垂眸，看著那個自己親手塑造的武夫。
李隆仰著臉，眼中亮得嚇人。那裡面有激動，有興奮，有信任，有嘆服，唯獨沒有——
崇信。
真是個武夫吔。
那麼……「你可抓緊了！」
張天豪伸手，握住了那隻遞來的手。兩隻手扣在一起，他借力從龍首上跳下來，濺起一地泥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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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隆被他下落的勢頭帶得晃了一下，但他的確是站穩了，也抓牢了。
不遠處的人群中，李霖站在被先前的動靜震得東倒西歪，現在都還有不少人捂著耳朵的商隊裡，看著自己的侄子與那人攜手而來。
（大概是這種感覺）
眼睛，不知為何有些濕潤。
他抬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臉，轉過身去。但也就是稍微潤了一下，這換了身新衣裳的胖子，便趕緊呼喝起來。
「他媽的愣著幹什麼！沒見我家裡人把肉都帶回來了麼，還不去收拾是只想著吃咩！動起來動起來！」
催促著那些驚魂未定的人趕緊做事，順帶又不經意地耀武揚威一番之後，再慌忙迎了過去。
半途好似想起了什麼，趕緊又扯下身上的新衣。
「快穿上快穿上，這一身好皮肉，莫要見了風。」
瞧著他那本能之下胡亂的關心，張天豪不由得笑了兩聲。也不多做言語，直接便接了衣裳。將身一抖，震掉周身污穢，再將新衣披上。
真別說，他們兩人一個高壯一個肥胖，李霖這身衣裳在他身上倒也勉強合身，甚至多了些不羈之風。
借著這風，李霖重新甩動身上白花的皮肉，振奮揮手。
「準備開宴！」
歡呼聲，響徹河岸。
日落月出，本就晴朗的天色在經過白日那天雷的宣洩後，在夜晚也顯得亮堂。月光灑在河面上，碎銀般晃眼。商隊在岸邊燃起十幾堆篝火，火光映著水光，把整片河岸照得通明。
蛟龍被拖上來，分肉的人忙得腳不沾地。那龍肉切開來是粉白色的，紋理細密，肥瘦相間，放在火上那麼一烤，油脂便從肉縫裡滲出來，滴在炭上滋滋作響。香氣飄得老遠，連駝獸都躁動起來，伸著脖子往火堆這邊蹭。
端坐在最中心處，如飲一般吞噬龍肉的豪傑放下碗，又喝了一口酒水，方才看向端著什麼東西走過來的李霖。
「既是開宴，我便也冒昧將那龍處理了，也全分了出去。」
「自當如此，或者說正合我心。」
張天豪說了與諸君共饗，自然是沒有小家子氣的意思。而這麼大一條蛟龍，一頓也吃不完，那李霖直接平分的行為，便讓他十分滿意。
「但分肉歸分肉，這東西只能你拿。」
說著，便將手上的東西遞了過來。
一顆珠子，約莫鴿蛋大小，在火光下泛著幽幽的藍光。珠子內部有紋路流轉，像是有水流在裡面不停地打轉。
蛟龍的龍珠。
「這可是能遭雷的蛟，它的龍珠太貴重了。便是你不在意，我也不能私自處理。」
沒有說什麼你留著的這種話，曉得這只會讓對方為難，張天豪徑直將龍珠拿過，在手中細細打量。
『倒是有趣……』眉目微斂，心中暗道。
從這水屬的龍珠中，他瞧見了更多關於天象變化的東西。
珠子內部那些流轉的紋路，和他在天目里看到的風水動盪如出一轍，只是更凝練、更清晰。
『你想要的劫，原來不是我。』
化龍之劫，當在那天災之刻。
這蛟龍早已感應到了，便提前往張天豪欲往的地方行去。
只是終究是劫難，豈能讓它這麼取了巧，自然是讓天親自出手了。
『有趣，果真有趣……』
但現在也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舉杯，「歡宴之刻，便當縱情飲樂。不去想那些瑣碎的！」
「說得痛切，當浮一大白！」
「來啊，換大盞。」
「哈哈哈，我是不會客氣的。」
又是三巡酒過。篝火烤得人臉上發燙，酒水下肚渾身舒坦。烤龍肉一盤接一盤地端上來，外焦里嫩，咬一口汁水橫流。
除了這，還有龍骨湯、清燉肉段、醬燜龍肉、椒麻龍片、椒鹽龍皮……想來是乍見這稀罕的食材，商隊的廚子們把看家本事都使出來了。
眼花耳熱後，瞧著坐在旁邊的李隆，張天豪突然想起來，「這個給你。」
手一晃，便見著一對犄角。
既是雷鳴之時，亦是角斷之刻。
天際再現一道驚雷，打在人蛟之身。
那紫電粗如殿柱，從雲層中直劈而下，貫穿張天豪的雙臂，灌入蛟龍的兩根犄角，再順著龍首蔓延至整條龍軀。
蛟身在半空中劇烈抽搐，每一片鱗甲下面都透出紫白色的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從里往外燒。
「看來，你沒渡過！」
朗笑一聲，張天豪渾身一震，掙脫纏身紫電。
雙手猛地一扯，將那一對有了裂痕的犄角從僵直在半空中的蛟龍頭上徹底扯下。帶著大蓬的血肉和碎骨，被他隨手甩到岸上。
「嗷嗚嗚嗚嗚……」逐漸低垂的悲鳴從龍首中擠出。
腳下的長條畜生渾身炸開紫白色電光，每一片鱗甲都被焦糊的黑煙撐起，縫隙中噴涌著黏糊的氣息。龍軀在半空中扭了幾扭，力道越來越小，最終徹底僵直。
「應該還能吃……吧？」
念叨著，足底一踏，將龍身從半空砸落。
半身落在水中，濺起數丈浪花。血肉模糊的腦袋則是拽著半截身子掉在岸上，轟的一聲砸出一個淺坑。焦黑的鱗片碎了一地，腥甜的肉香混著焦糊味往鼻子裡鑽。
沒有在意這些許肉香，李隆擦去臉上濺到的血花，昂首向天。
正看到龍頭上那背著天光的身影。
此刻，那人衣衫破爛，渾身浴血。龍血人血混在一起，浸透了破碎的布料，在身上糊了一層暗紅的殼。頭髮散了幾縷，貼在額角，臉上還有一道沒擦乾淨的血痕。
分明狼狽得不行，但如今在他眼中，卻是——
如神似聖！
真是個武神吔！
於是，武夫對著自己的武神，伸出了手。
「來，我扶你下來。」
張天豪垂眸，看著那個自己親手塑造的武夫。
李隆仰著臉，眼中亮得嚇人。那裡面有激動，有興奮，有信任，有嘆服，唯獨沒有——
崇信。
真是個武夫吔。
那麼……「你可抓緊了！」
張天豪伸手，握住了那隻遞來的手。兩隻手扣在一起，他借力從龍首上跳下來，濺起一地泥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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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隆被他下落的勢頭帶得晃了一下，但他的確是站穩了，也抓牢了。
不遠處的人群中，李霖站在被先前的動靜震得東倒西歪，現在都還有不少人捂著耳朵的商隊裡，看著自己的侄子與那人攜手而來。
（大概是這種感覺）
眼睛，不知為何有些濕潤。
他抬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臉，轉過身去。但也就是稍微潤了一下，這換了身新衣裳的胖子，便趕緊呼喝起來。
「他媽的愣著幹什麼！沒見我家裡人把肉都帶回來了麼，還不去收拾是只想著吃咩！動起來動起來！」
催促著那些驚魂未定的人趕緊做事，順帶又不經意地耀武揚威一番之後，再慌忙迎了過去。
半途好似想起了什麼，趕緊又扯下身上的新衣。
「快穿上快穿上，這一身好皮肉，莫要見了風。」
瞧著他那本能之下胡亂的關心，張天豪不由得笑了兩聲。也不多做言語，直接便接了衣裳。將身一抖，震掉周身污穢，再將新衣披上。
真別說，他們兩人一個高壯一個肥胖，李霖這身衣裳在他身上倒也勉強合身，甚至多了些不羈之風。
借著這風，李霖重新甩動身上白花的皮肉，振奮揮手。
「準備開宴！」
歡呼聲，響徹河岸。
日落月出，本就晴朗的天色在經過白日那天雷的宣洩後，在夜晚也顯得亮堂。月光灑在河面上，碎銀般晃眼。商隊在岸邊燃起十幾堆篝火，火光映著水光，把整片河岸照得通明。
蛟龍被拖上來，分肉的人忙得腳不沾地。那龍肉切開來是粉白色的，紋理細密，肥瘦相間，放在火上那麼一烤，油脂便從肉縫裡滲出來，滴在炭上滋滋作響。香氣飄得老遠，連駝獸都躁動起來，伸著脖子往火堆這邊蹭。
端坐在最中心處，如飲一般吞噬龍肉的豪傑放下碗，又喝了一口酒水，方才看向端著什麼東西走過來的李霖。
「既是開宴，我便也冒昧將那龍處理了，也全分了出去。」
「自當如此，或者說正合我心。」
張天豪說了與諸君共饗，自然是沒有小家子氣的意思。而這麼大一條蛟龍，一頓也吃不完，那李霖直接平分的行為，便讓他十分滿意。
「但分肉歸分肉，這東西只能你拿。」
說著，便將手上的東西遞了過來。
一顆珠子，約莫鴿蛋大小，在火光下泛著幽幽的藍光。珠子內部有紋路流轉，像是有水流在裡面不停地打轉。
蛟龍的龍珠。
「這可是能遭雷的蛟，它的龍珠太貴重了。便是你不在意，我也不能私自處理。」
沒有說什麼你留著的這種話，曉得這只會讓對方為難，張天豪徑直將龍珠拿過，在手中細細打量。
『倒是有趣……』眉目微斂，心中暗道。
從這水屬的龍珠中，他瞧見了更多關於天象變化的東西。
珠子內部那些流轉的紋路，和他在天目里看到的風水動盪如出一轍，只是更凝練、更清晰。
『你想要的劫，原來不是我。』
化龍之劫，當在那天災之刻。
這蛟龍早已感應到了，便提前往張天豪欲往的地方行去。
只是終究是劫難，豈能讓它這麼取了巧，自然是讓天親自出手了。
『有趣，果真有趣……』
但現在也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舉杯，「歡宴之刻，便當縱情飲樂。不去想那些瑣碎的！」
「說得痛切，當浮一大白！」
「來啊，換大盞。」
「哈哈哈，我是不會客氣的。」
又是三巡酒過。篝火烤得人臉上發燙，酒水下肚渾身舒坦。烤龍肉一盤接一盤地端上來，外焦里嫩，咬一口汁水橫流。
除了這，還有龍骨湯、清燉肉段、醬燜龍肉、椒麻龍片、椒鹽龍皮……想來是乍見這稀罕的食材，商隊的廚子們把看家本事都使出來了。
眼花耳熱後，瞧著坐在旁邊的李隆，張天豪突然想起來，「這個給你。」
手一晃，便見著一對犄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