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差距
張天豪緩緩轉身。
插在背後的刀刃隨著他的動作被擰動，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他看著顧冽。
顧冽也看著他。
或者說，看他身上那被刀鋒划過的皮膚——上面只有一道淺淺的白印，像是被指甲划過留下的痕跡，連表皮都沒蹭破。
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乾澀的不像話。
怎麼會，連皮都沒能劃開？！
下意識的，攥著刀柄的手再度發力，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青筋從手背一直蔓延到腕間。
可無論他怎麼發力，無論他如何將真氣灌注到刀身之中，那把刀都紋絲不動。
「怎麼會啊！」
他曉得自己不是張天豪的對手。
無論嘴上承不承認，反正從龍門集那次交手之後，這個認知就已經紮根在他的骨血中，成為壓在他心頭揮之不去的陰影。
所以在看過之前的戰鬥後，開始有些相信重明也不是對手的他，選擇了出刀。
是的，這就是他出刀的理由。
在顧星回引動地脈，天外神力的氣息席捲綠洲的那一刻，他便做出了決定。
那一刻他放棄了某些堅持，摧毀了一份交情，將自己的驕傲和武者的尊嚴全部踩在腳下，只為了刺出這一刀。
不可能的一刀。
完美藏入夜色的一刀。
然後——
「不該是這樣啊！」
顧冽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嘶啞。
重明在遠處掙扎著爬起來，一隻手撐著沙地，另一隻手捂著胸口。斷裂的肋骨在體內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但他顧不上這些。
他只是有些嘆息的看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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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該是這樣啊！」
重複的咆哮，宣洩著顧冽的不甘心。
明明在不久之前，他才和張天豪戰過一場。哪怕那次他險死還生，但他終究活了下來，即便身上還留下了無法消磨的印記，但至少他能摸到張天豪的邊。
他的刀能碰到張天豪的身體，他的夜色能纏住張天豪的手臂，他的真氣能和對方的罡氣碰撞。
但現在呢？
怎麼會有這樣的差距！
差距沒這麼大的，差距不會這麼大的！
「不該是這樣啊！」
「怎麼會不該呢？」
顧冽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覺得手腕一緊。張天豪已經攥住了他的刀鋒，將不願意鬆手的他所在原地。
「是我的話，就不奇怪。」
仿佛在解釋。
不，這的確是解釋。
如長河向東流，如大日往西垂。
這便是天地的至理——既然是他，又怎麼可能輸給一個不再是對手的普通人呢？
敗無二敗，勝必再勝。
這便是天縱的武神，無雙的豪傑。
哪怕是偷襲……不，毫無防備，才叫偷襲。
而顧冽，不在需要防備的範疇中。
他的行動，更像是為己方踏出絕路。
毀掉了兩個武夫的戰鬥，更讓一個武夫消失。
「如此，你們便敗吧。」
突兀一語，張天豪甩動刀刃。
依舊不肯鬆開武器的顧冽，整個人被這無法反抗的力量拋飛，如同甩出一顆石子般甩向重明的方向。
你會怎麼做呢？
抱著某種期待，張天豪看著重明……接住了自己的朋友。
兩人滾作一團，在沙地上翻了好幾圈才停下。
斷掉的肋骨不斷發出脆響，但重明什麼話都沒說，他只是再度爬起來。
先看了看遠處什麼都沒做的張天豪，又看了看懷中面無表情的顧冽。
此刻顧冽面色蒼白，嘴唇緊抿，那雙狹長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天空。他的刀還攥在手中，但刀尖垂落，幾乎要陷進沙里。
「你這樣的人，」重明開口，聲音沙啞，「居然也會有做不出表情的時候。」
「……」顧冽連話都不想說。
但重明沒有責怪，沒有憤怒。
甚至沒有一絲意外。
這麼兩個人，這麼兩個沒認識多久的人，竟然有了真交情。
男人啊。
真的是怪得不行。
包括在一旁看著的張天豪。
「你那麼急著殺他麼？」重明看向顧冽。「不是說好了，這是我的對手麼？」
顧冽的目光從天空移開，落在重明臉上。
腦中閃過無數藉口。
比如需要張天豪死，因為天外神力的歸屬不能有任何意外，最強的敵人必須優先解決；又比如避免夜長夢多，因為顧星回已經在綠洲中動手，雖然看著是重回家族了，但局勢隨時可能變化，多耽誤一刻就多一分危險；再比如他覺得出手正合適，兩個武者的戰鬥出現空隙，以夜色為掩護的突襲成功率極高。
以顧冽的腦子，說什麼都可以。
而重明大概也會如之前一般相信。
他們之間不就是這樣麼？
認識這段時間，重明從來不會懷疑他說的話，就像顧冽從不會懷疑重明的棍子。
但一幕幕畫面閃過。
在神洲內部的那些年，族中長輩的嘆息。一路西行時，族人的疲憊。龍門集的夜戰。狼狽逃竄的屈辱。被拳意折磨的日夜。
以及最後的，重明說出「他不會是我的對手」時的信心。
顧冽終於意識到一件事。
那就是讓他敢站在這個地方看兩個怪物爭鬥，讓他即便有了離開的藉口之後也沒有離開的理由——只有一個。
「我想讓你贏。」
顧星回的行為讓他擺脫了一些執念，讓他他有了多想一些，多做一些事情的餘韻。
而一個將自己困鎖許多年的人，陡然鬆開了枷鎖，肯定會去做最想做的事情。
說一千道一萬，拋開尋找天外神力，繼承遺志這種理由之後，顧冽就只想做一件事情。
讓面前這個認識沒多久的朋友贏。
「抱歉……」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但重明聽到了。
他看著顧冽，顧冽也看著自己的朋友。
生平第一次有了歉意。
「我好像搞砸了。」
重明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笑容牽扯到胸口的傷，讓他整張臉都皺了起來，但痛過之後反而笑的更痛快了。
「你可真的不是一個武夫啊。」擦了擦嘴角的血，神態輕鬆地走向落在不遠處的燎天棍。
伸手摸了摸那冰涼的棍身，重明的笑容緩緩收斂。
插在背後的刀刃隨著他的動作被擰動，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他看著顧冽。
顧冽也看著他。
或者說，看他身上那被刀鋒划過的皮膚——上面只有一道淺淺的白印，像是被指甲划過留下的痕跡，連表皮都沒蹭破。
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乾澀的不像話。
怎麼會，連皮都沒能劃開？！
下意識的，攥著刀柄的手再度發力，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青筋從手背一直蔓延到腕間。
可無論他怎麼發力，無論他如何將真氣灌注到刀身之中，那把刀都紋絲不動。
「怎麼會啊！」
他曉得自己不是張天豪的對手。
無論嘴上承不承認，反正從龍門集那次交手之後，這個認知就已經紮根在他的骨血中，成為壓在他心頭揮之不去的陰影。
所以在看過之前的戰鬥後，開始有些相信重明也不是對手的他，選擇了出刀。
是的，這就是他出刀的理由。
在顧星回引動地脈，天外神力的氣息席捲綠洲的那一刻，他便做出了決定。
那一刻他放棄了某些堅持，摧毀了一份交情，將自己的驕傲和武者的尊嚴全部踩在腳下，只為了刺出這一刀。
不可能的一刀。
完美藏入夜色的一刀。
然後——
「不該是這樣啊！」
顧冽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嘶啞。
重明在遠處掙扎著爬起來，一隻手撐著沙地，另一隻手捂著胸口。斷裂的肋骨在體內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但他顧不上這些。
他只是有些嘆息的看向這邊。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讚
「不該是這樣啊！」
重複的咆哮，宣洩著顧冽的不甘心。
明明在不久之前，他才和張天豪戰過一場。哪怕那次他險死還生，但他終究活了下來，即便身上還留下了無法消磨的印記，但至少他能摸到張天豪的邊。
他的刀能碰到張天豪的身體，他的夜色能纏住張天豪的手臂，他的真氣能和對方的罡氣碰撞。
但現在呢？
怎麼會有這樣的差距！
差距沒這麼大的，差距不會這麼大的！
「不該是這樣啊！」
「怎麼會不該呢？」
顧冽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覺得手腕一緊。張天豪已經攥住了他的刀鋒，將不願意鬆手的他所在原地。
「是我的話，就不奇怪。」
仿佛在解釋。
不，這的確是解釋。
如長河向東流，如大日往西垂。
這便是天地的至理——既然是他，又怎麼可能輸給一個不再是對手的普通人呢？
敗無二敗，勝必再勝。
這便是天縱的武神，無雙的豪傑。
哪怕是偷襲……不，毫無防備，才叫偷襲。
而顧冽，不在需要防備的範疇中。
他的行動，更像是為己方踏出絕路。
毀掉了兩個武夫的戰鬥，更讓一個武夫消失。
「如此，你們便敗吧。」
突兀一語，張天豪甩動刀刃。
依舊不肯鬆開武器的顧冽，整個人被這無法反抗的力量拋飛，如同甩出一顆石子般甩向重明的方向。
你會怎麼做呢？
抱著某種期待，張天豪看著重明……接住了自己的朋友。
兩人滾作一團，在沙地上翻了好幾圈才停下。
斷掉的肋骨不斷發出脆響，但重明什麼話都沒說，他只是再度爬起來。
先看了看遠處什麼都沒做的張天豪，又看了看懷中面無表情的顧冽。
此刻顧冽面色蒼白，嘴唇緊抿，那雙狹長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天空。他的刀還攥在手中，但刀尖垂落，幾乎要陷進沙里。
「你這樣的人，」重明開口，聲音沙啞，「居然也會有做不出表情的時候。」
「……」顧冽連話都不想說。
但重明沒有責怪，沒有憤怒。
甚至沒有一絲意外。
這麼兩個人，這麼兩個沒認識多久的人，竟然有了真交情。
男人啊。
真的是怪得不行。
包括在一旁看著的張天豪。
「你那麼急著殺他麼？」重明看向顧冽。「不是說好了，這是我的對手麼？」
顧冽的目光從天空移開，落在重明臉上。
腦中閃過無數藉口。
比如需要張天豪死，因為天外神力的歸屬不能有任何意外，最強的敵人必須優先解決；又比如避免夜長夢多，因為顧星回已經在綠洲中動手，雖然看著是重回家族了，但局勢隨時可能變化，多耽誤一刻就多一分危險；再比如他覺得出手正合適，兩個武者的戰鬥出現空隙，以夜色為掩護的突襲成功率極高。
以顧冽的腦子，說什麼都可以。
而重明大概也會如之前一般相信。
他們之間不就是這樣麼？
認識這段時間，重明從來不會懷疑他說的話，就像顧冽從不會懷疑重明的棍子。
但一幕幕畫面閃過。
在神洲內部的那些年，族中長輩的嘆息。一路西行時，族人的疲憊。龍門集的夜戰。狼狽逃竄的屈辱。被拳意折磨的日夜。
以及最後的，重明說出「他不會是我的對手」時的信心。
顧冽終於意識到一件事。
那就是讓他敢站在這個地方看兩個怪物爭鬥，讓他即便有了離開的藉口之後也沒有離開的理由——只有一個。
「我想讓你贏。」
顧星回的行為讓他擺脫了一些執念，讓他他有了多想一些，多做一些事情的餘韻。
而一個將自己困鎖許多年的人，陡然鬆開了枷鎖，肯定會去做最想做的事情。
說一千道一萬，拋開尋找天外神力，繼承遺志這種理由之後，顧冽就只想做一件事情。
讓面前這個認識沒多久的朋友贏。
「抱歉……」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但重明聽到了。
他看著顧冽，顧冽也看著自己的朋友。
生平第一次有了歉意。
「我好像搞砸了。」
重明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笑容牽扯到胸口的傷，讓他整張臉都皺了起來，但痛過之後反而笑的更痛快了。
「你可真的不是一個武夫啊。」擦了擦嘴角的血，神態輕鬆地走向落在不遠處的燎天棍。
伸手摸了摸那冰涼的棍身，重明的笑容緩緩收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