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6章 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不久之後，
羅人傑帶著一幫獅城派弟子離開錦蓮衛衛所。
除了原師弟之外，其他人全都完好無損地走了出來。
原師弟受了刑，雙手血肉模糊的，實在不好回去。
被留在衛所內養傷，實際上是繼續關押。
他們步履沉重，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恍惚和後怕。
沒人說話。
月光照在他們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像一群遊魂野鬼在街上飄蕩。
夜風吹過，幾個弟子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像是剛剛從鬼門關出來一樣。
他們甚至不敢回頭，生怕被人又抓回去。
陳鴿在一間屋子內，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窗戶半開著，夜風吹進來帶著些許涼意，燭火明滅不定，在牆壁上投下跳動的光影。
他收回目光，看向垂手站在邊上的小林子，問道：
「咱家放他們離開，你心中可有意見？」
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小林子連忙跪下，膝蓋磕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小林子怎麼敢？」
他的聲音裡帶著惶恐，
「不管陳大人怎麼決定，小的和林家都無條件支持。」
「若是沒有陳大人，林家肯定邁不過去這道坎。」
「小的今夜遇上羅人傑只怕直接會被抓走，哪能像是這樣還能說話。」
他說得誠懇語氣真摯，額頭貼在地面上久久不肯抬起。
陳鴿寬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起來吧，咱家知道你忠心。」
手掌落在肩頭的那一刻，小林子覺得渾身的骨頭都輕了幾分。
陳鴿聽得出小林子說的是真心話也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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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他幫忙，就羅人傑這幫人虎威鏢局應付都要頭疼，更別提後面還有個於橫流坐鎮的獅城派了。
那可是一頭真正的獅子，不是幾條小狼崽子能比的。
但陳鴿還是開口解釋道：
「放他們走是不想打草驚蛇。」
「咱家擔心那於橫流察覺異常，不敢出手那就不好了。」
「這一次，必須斬草除根以絕後患。」
他頓了頓繼續道：
「錦蓮衛收集到的情報顯示，那於橫流有梟雄之姿。」
「外表看似粗獷實則心思細膩，是極其狡猾的老狐狸，不好對付。」
「有點風吹草動就可能跑掉。」
「若是讓他跑了日後捲土重來，那才是真正的後患無窮。」
小林子感動無比。
陳大人本不用向他解釋這些的。
這份看重讓他確定，林家舉族進宮當太監投靠陳公公，是個無比正確的決定。
他再次叩首道：
「陳大人放心，小林子一定盡心竭力為大人辦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他的聲音洪亮而堅定，在安靜的房間裡迴蕩。
可實際上，
陳鴿想的是羅人傑幾人和於橫流比起來，不過是幾隻小蝦米而已，可有可無。
放走小的，目的是為了釣來大的。
抓了大的小的還能跑得了？
這一次出來逮到於橫流才算真正成功。
至於羅人傑那些人，不過是他棋盤上的棋子罷了。
而且羅人傑那點小心思他看得清清楚楚，這種人為了活命什麼都幹得出來，正好可以利用。
越是貪生怕死的人，用起來就越順手。
邊上小淳子看著這一幕心中羨慕無比。
小林子助力太多了。
這一族人都加入陳大人手下將來會是一股不得了的勢力。
他心中暗暗想著，若是咱家族人還在都來投靠陳公公那該多好！
可惜他家早就沒人了，只剩下他孤零零一個。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嘆了口氣，目光裡帶著幾分落寞。
羅人傑帶著人回到獅城派的駐地。
駐地在建城內一處偏僻所在，是一座三進的宅子。
外面掛著普通商戶的招牌，門前還擺著幾口大水缸，看上去和普通的富戶人家沒什麼區別。
裡面卻住滿了獅城派的高手，院子裡刀槍架上插滿了兵器，牆角堆著幾箱暗器，處處透著殺伐之氣。
這裡還有一部分人手留守，見他們回來紛紛上去問候。
「羅師兄回來了！」
「羅師兄辛苦！」
其中一個為首的師兄叫蔣希里，
五十多歲年紀，頭髮已經花白，臉上布滿皺紋。
對方在獅城派呆了大半輩子，修為平平資質平庸，沒有什麼建樹。
年輕時也曾意氣風發過，可惜天賦有限，再怎麼努力也追不上那些天才的腳步。
久而久之也就認命了，只求安穩混到退休。
蔣師兄見人回來連忙上前問：
「羅師弟，這麼晚才回來，探查到林遠平帶人出去做什麼嗎？」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關切，也有幾分好奇。
羅人傑想起陳鴿的交代，故作平穩地說：
「林遠平也就帶著那人到處閒逛，沒做什麼事。估計是京城來的朋友想看看建城的夜景，沒什麼特別的。」
他說得很隨意，還打了個哈欠，仿佛真的只是出去散了散步。
蔣希里看了看卻發現少了一人，問道：「奇怪，原師弟怎麼沒回來？」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確認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羅人傑有些不耐煩地說：
「我臨時讓他去執行別的任務了，過幾天就回來。」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煩躁，似乎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說。
他皺著眉頭，擺出一副「別再問了」的表情。
蔣希里「哦」了一聲沒有繼續追問。
他看著眾人，也能看出這一群弟子臉色有些不對勁。
一個個垂頭喪氣眼神躲閃的，像是霜打的茄子。
可這關他什麼事？
他只是年紀大所以輩分高一些，眾人稱他一聲師兄。
實則天賦一般並不是掌門親傳，地位在羅人傑之下。
這裡行動是羅人傑負責，聽羅人傑這麼說自然不敢再多質疑什麼。
反正他就算再努力，最後功勞也是算在羅人傑頭上。
自己不是嫡系，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做得再好這一趟下來也沒人賞識，
沒人賞識就得不到提拔。
與其那樣不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在獅城派混了大半輩子，早就看透了這些門道。
而其他幾個獅城派弟子自然也不會多嘴什麼。
他們也一樣只是過來陪襯用的，一路上幫著羅人傑混功勞，回去了能分一杯羹就行。
就算吞併了虎威鏢局，那大頭還是羅人傑他們的。
大家都是出來混口飯吃，何必跟自己過不去？
羅人傑和原師弟之間發生了什麼，那根本不是他們該操心的事。
蔣希里從懷裡掏出一張字條說：「羅師弟，這是宗門飛鴿傳書過來的，你看看。」
紙條還帶著鴿子的體溫，邊緣有些潮濕。
羅人傑接過查看。
只見上面寫著，他師尊於橫流已經帶著精銳出發了。
算算時間的話，於橫流不用兩天就能趕到建城。
字條上還有於橫流的親筆批示，說要他做好接應準備，等大部隊一到就對林家發起總攻。
那字跡蒼勁有力，筆畫間透著一股凌厲的氣勢，就像於橫流本人一樣霸道。
羅人傑拿著字條的手微微顫抖。
紙張在他手中抖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此時他想起和錦蓮衛的交易，心中不免翻湧起來。
一絲猶豫糾結很快被他壓下。
他想起了那位「葛誠」的手段，想起那間擺滿刑具的屋子，想起自己被綁在床上時那種絕望的感覺。
恐懼無比。
對方威逼利誘就算了，還在自己身上下了可怕的禁制，他實在無能為力。
那種禁制他從未聽說過，
發作起來渾身如同萬蟻噬心痛不欲生，他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那種痛苦深入骨髓，比死還要難受一百倍。
師父，徒兒真的沒有回頭路可走了。
也只能對不起你了！
他狠了狠心，在心中默默道，目光變得堅定起來：
不過你放心，獅城派今後就由我來發揚光大吧……
大不了等你走之後，師娘和師妹我也會照顧好的！
他想到師娘那張風韻猶存的臉和師妹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心中竟隱隱生出一絲期待。
他作為掌門弟子，照顧她們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他將字條揉成一團塞進袖子裡，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對蔣希里說：
「知道了，蔣師兄辛苦了。」
「師父馬上要來是好事，咱們做好準備迎接就行了。」
他的聲音聽起來還算平穩，只是笑容有些僵硬。
蔣希里點點頭沒有多想，轉身去安排值守的事宜。
他吆喝著幾個年輕弟子去打掃房間準備被褥，又吩咐廚房多備些酒菜，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
羅人傑站在原地望著漆黑的夜空。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已經走上了一條不歸路，再也沒有回頭的餘地了。
腳下的路越走越窄，身後的橋已經斷了，他只能硬著頭皮往前沖。
要麼跟著錦蓮衛搏出一條生路，要麼就死無葬身之地。
羅人傑帶著一幫獅城派弟子離開錦蓮衛衛所。
除了原師弟之外，其他人全都完好無損地走了出來。
原師弟受了刑，雙手血肉模糊的，實在不好回去。
被留在衛所內養傷，實際上是繼續關押。
他們步履沉重，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恍惚和後怕。
沒人說話。
月光照在他們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像一群遊魂野鬼在街上飄蕩。
夜風吹過，幾個弟子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像是剛剛從鬼門關出來一樣。
他們甚至不敢回頭，生怕被人又抓回去。
陳鴿在一間屋子內，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窗戶半開著，夜風吹進來帶著些許涼意，燭火明滅不定，在牆壁上投下跳動的光影。
他收回目光，看向垂手站在邊上的小林子，問道：
「咱家放他們離開，你心中可有意見？」
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小林子連忙跪下，膝蓋磕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小林子怎麼敢？」
他的聲音裡帶著惶恐，
「不管陳大人怎麼決定，小的和林家都無條件支持。」
「若是沒有陳大人，林家肯定邁不過去這道坎。」
「小的今夜遇上羅人傑只怕直接會被抓走，哪能像是這樣還能說話。」
他說得誠懇語氣真摯，額頭貼在地面上久久不肯抬起。
陳鴿寬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起來吧，咱家知道你忠心。」
手掌落在肩頭的那一刻，小林子覺得渾身的骨頭都輕了幾分。
陳鴿聽得出小林子說的是真心話也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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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他幫忙，就羅人傑這幫人虎威鏢局應付都要頭疼，更別提後面還有個於橫流坐鎮的獅城派了。
那可是一頭真正的獅子，不是幾條小狼崽子能比的。
但陳鴿還是開口解釋道：
「放他們走是不想打草驚蛇。」
「咱家擔心那於橫流察覺異常，不敢出手那就不好了。」
「這一次，必須斬草除根以絕後患。」
他頓了頓繼續道：
「錦蓮衛收集到的情報顯示，那於橫流有梟雄之姿。」
「外表看似粗獷實則心思細膩，是極其狡猾的老狐狸，不好對付。」
「有點風吹草動就可能跑掉。」
「若是讓他跑了日後捲土重來，那才是真正的後患無窮。」
小林子感動無比。
陳大人本不用向他解釋這些的。
這份看重讓他確定，林家舉族進宮當太監投靠陳公公，是個無比正確的決定。
他再次叩首道：
「陳大人放心，小林子一定盡心竭力為大人辦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他的聲音洪亮而堅定，在安靜的房間裡迴蕩。
可實際上，
陳鴿想的是羅人傑幾人和於橫流比起來，不過是幾隻小蝦米而已，可有可無。
放走小的，目的是為了釣來大的。
抓了大的小的還能跑得了？
這一次出來逮到於橫流才算真正成功。
至於羅人傑那些人，不過是他棋盤上的棋子罷了。
而且羅人傑那點小心思他看得清清楚楚，這種人為了活命什麼都幹得出來，正好可以利用。
越是貪生怕死的人，用起來就越順手。
邊上小淳子看著這一幕心中羨慕無比。
小林子助力太多了。
這一族人都加入陳大人手下將來會是一股不得了的勢力。
他心中暗暗想著，若是咱家族人還在都來投靠陳公公那該多好！
可惜他家早就沒人了，只剩下他孤零零一個。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嘆了口氣，目光裡帶著幾分落寞。
羅人傑帶著人回到獅城派的駐地。
駐地在建城內一處偏僻所在，是一座三進的宅子。
外面掛著普通商戶的招牌，門前還擺著幾口大水缸，看上去和普通的富戶人家沒什麼區別。
裡面卻住滿了獅城派的高手，院子裡刀槍架上插滿了兵器，牆角堆著幾箱暗器，處處透著殺伐之氣。
這裡還有一部分人手留守，見他們回來紛紛上去問候。
「羅師兄回來了！」
「羅師兄辛苦！」
其中一個為首的師兄叫蔣希里，
五十多歲年紀，頭髮已經花白，臉上布滿皺紋。
對方在獅城派呆了大半輩子，修為平平資質平庸，沒有什麼建樹。
年輕時也曾意氣風發過，可惜天賦有限，再怎麼努力也追不上那些天才的腳步。
久而久之也就認命了，只求安穩混到退休。
蔣師兄見人回來連忙上前問：
「羅師弟，這麼晚才回來，探查到林遠平帶人出去做什麼嗎？」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關切，也有幾分好奇。
羅人傑想起陳鴿的交代，故作平穩地說：
「林遠平也就帶著那人到處閒逛，沒做什麼事。估計是京城來的朋友想看看建城的夜景，沒什麼特別的。」
他說得很隨意，還打了個哈欠，仿佛真的只是出去散了散步。
蔣希里看了看卻發現少了一人，問道：「奇怪，原師弟怎麼沒回來？」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確認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羅人傑有些不耐煩地說：
「我臨時讓他去執行別的任務了，過幾天就回來。」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煩躁，似乎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說。
他皺著眉頭，擺出一副「別再問了」的表情。
蔣希里「哦」了一聲沒有繼續追問。
他看著眾人，也能看出這一群弟子臉色有些不對勁。
一個個垂頭喪氣眼神躲閃的，像是霜打的茄子。
可這關他什麼事？
他只是年紀大所以輩分高一些，眾人稱他一聲師兄。
實則天賦一般並不是掌門親傳，地位在羅人傑之下。
這裡行動是羅人傑負責，聽羅人傑這麼說自然不敢再多質疑什麼。
反正他就算再努力，最後功勞也是算在羅人傑頭上。
自己不是嫡系，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做得再好這一趟下來也沒人賞識，
沒人賞識就得不到提拔。
與其那樣不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在獅城派混了大半輩子，早就看透了這些門道。
而其他幾個獅城派弟子自然也不會多嘴什麼。
他們也一樣只是過來陪襯用的，一路上幫著羅人傑混功勞，回去了能分一杯羹就行。
就算吞併了虎威鏢局，那大頭還是羅人傑他們的。
大家都是出來混口飯吃，何必跟自己過不去？
羅人傑和原師弟之間發生了什麼，那根本不是他們該操心的事。
蔣希里從懷裡掏出一張字條說：「羅師弟，這是宗門飛鴿傳書過來的，你看看。」
紙條還帶著鴿子的體溫，邊緣有些潮濕。
羅人傑接過查看。
只見上面寫著，他師尊於橫流已經帶著精銳出發了。
算算時間的話，於橫流不用兩天就能趕到建城。
字條上還有於橫流的親筆批示，說要他做好接應準備，等大部隊一到就對林家發起總攻。
那字跡蒼勁有力，筆畫間透著一股凌厲的氣勢，就像於橫流本人一樣霸道。
羅人傑拿著字條的手微微顫抖。
紙張在他手中抖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此時他想起和錦蓮衛的交易，心中不免翻湧起來。
一絲猶豫糾結很快被他壓下。
他想起了那位「葛誠」的手段，想起那間擺滿刑具的屋子，想起自己被綁在床上時那種絕望的感覺。
恐懼無比。
對方威逼利誘就算了，還在自己身上下了可怕的禁制，他實在無能為力。
那種禁制他從未聽說過，
發作起來渾身如同萬蟻噬心痛不欲生，他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那種痛苦深入骨髓，比死還要難受一百倍。
師父，徒兒真的沒有回頭路可走了。
也只能對不起你了！
他狠了狠心，在心中默默道，目光變得堅定起來：
不過你放心，獅城派今後就由我來發揚光大吧……
大不了等你走之後，師娘和師妹我也會照顧好的！
他想到師娘那張風韻猶存的臉和師妹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心中竟隱隱生出一絲期待。
他作為掌門弟子，照顧她們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他將字條揉成一團塞進袖子裡，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對蔣希里說：
「知道了，蔣師兄辛苦了。」
「師父馬上要來是好事，咱們做好準備迎接就行了。」
他的聲音聽起來還算平穩，只是笑容有些僵硬。
蔣希里點點頭沒有多想，轉身去安排值守的事宜。
他吆喝著幾個年輕弟子去打掃房間準備被褥，又吩咐廚房多備些酒菜，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
羅人傑站在原地望著漆黑的夜空。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已經走上了一條不歸路，再也沒有回頭的餘地了。
腳下的路越走越窄，身後的橋已經斷了，他只能硬著頭皮往前沖。
要麼跟著錦蓮衛搏出一條生路，要麼就死無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