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3章 神級學科 土，木，工，程！！
跟在荊明後頭，從一號巷拐進北翼，巷道比先前清遺骸那一段又窄了半肩，空氣里的味道變了。
先前那些陳年坑木的苦味、老空積水的悶味，都被甩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沉的、像從地殼深處滲上來的涼。
那涼意貼著頭皮走，順著後脖頸往脊樑溝里鑽，一直到屁股底下那個竅門。
新支的液壓柱泛著冷光，金屬網繃得緊，頭燈一打，兩幫的煤壁在頭燈照射下，黑得發藍，紋理細密，偶爾有黃鐵礦的薄層夾在煤理之間，一閃一閃的，還挺好看。
就是風筒在遠處「嗡嗡」的，混著膠靴踩煤泥的「吧唧」聲，聽久了，像是干牲口。
荊明手裡，羅盤天池裡的磁針先還老實，沿著子午線微微顫了兩下，再走兩步，針尖忽然立起來似的，不偏東也不偏西，豎直在海底紅線上頭打轉。
「立針？」
抬頭左右看了看，蹲身把羅盤擱在一截廢棄的軌枕上。
「行了，就這兒開始。」
「誒，你不念幾句？」李樂踱到跟前，說。
「念啥？」
「尋龍分金看纏山，一重纏是一重關，嗯嗯噫嗯哼哼哼....」
「那特麼是找墓，再說，原話是楊筠松的撼龍經，尋龍十萬看纏山，你少看點兒比去閣。」
「不行，那個不花錢。」
「打擊盜版，人人有責。」
「噫~~~」
「噫！？」
「咋？」
「閉嘴。」
荊明一抬手，看到羅盤天池裡的磁針晃了幾下，本來已經指向正北偏東七度的位置，卻又抖起來，像被什麼東西從側面輕輕推了一把。
磁針在盤中轉了小半圈，停在一個偏東的方位上不動了。
荊明眯著眼看了十幾秒，又把羅盤端起來，調整了一下水平，重新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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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老師，哪個位置，坤位偏三，打電磁。」
「好嘞。」許中梁應了一聲，找到位置，招呼兩個救護隊員把瞬變電磁的發射線圈鋪在底板上。
線框用兩米乘兩米多匝小回線，側幫測量就貼煤壁，線圈一擺，接收天線慢慢拖，筆記本在巷底撐著，屏幕上先是一片勻淨的中阻背景， 黃工蹲在旁邊，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屏幕上出現一條細長的低阻帶。
「荊老師，北翼偏東，距離巷道中線大概八米，有一條帶狀異常。」許中梁盯著屏幕說，「寬度零點八，延伸方向北東，深度十二到十八米，低阻。」
「和之前那條交叉？」荊明問。
「對，正好交在第三排錨杆的位置。交叉點在巷道前方大概四十米。」
荊明點點頭，把羅盤端起來往前走。走得不快，每十米停一次，蹲下，把羅盤放在底板上，等磁針穩定，讀一次方位，再用電子羅盤覆核。
電子羅盤的數字跳得比傳統羅盤快，可方位差不多，偶爾有零點幾度的偏差，在可接受範圍內。
走到三十米處，羅盤天池裡的磁針穩了。指針安靜地指向正北，不再偏斜，也不抖動。
「子午正。」荊明嘀咕一句。
再往前走。到第三排錨杆的位置，羅盤剛放平，磁針就輕輕漂起來，在子午線附近晃來晃去，像水面上的一片落葉。
「搪針？」
撓撓頭，又往前走了五步，磁針又穩了。
「回去。」
退回第三排錨杆處，磁針重新開始漂。
「許老師，這兒測一下，氣。」
許中梁帶人過來，把多氣體檢測儀掛在錨杆上。數據跳了幾下，二氧化碳零點一一，比巷口高了一點；硫化氫偶發零點零零一，仍然在ppm級別，但出現的頻率比巷口高。甲烷正常。氧氣正常。溫度比巷口低了零點七度。
「地氣有變化。」許中梁看著數據說，「不大，但確實在動。」
荊明從斜挎的包里摸出一個巴掌大的硬殼筆記本，翻到空白頁，用鉛筆在上面畫了一個簡單的方位圖。子午線是縱軸，卯酉線是橫軸。他在縱軸偏東的位置標了一個點，旁邊寫了幾個字，子偏癸，坎入首，氣滯。
「走，繼續往前。」
說完，邁步，手裡一轉，把羅盤換到地盤正針，再翻人盤中針、天盤縫針對照，每走十米，就在本子上記一次，嘴裡嘟囔著。
「地盤二十四山，子正北、癸近子偏東北、丑在艮前。」
「一十米，子偏癸三度，天池微立，二十米，子正，針立不歸，三十米，癸中，立針轉沉，似有界水橫穿......」
李樂跟在後面搓手手，腦袋抻過去，小聲嘀咕，「誒，荊師兄，這是啥？」
荊明回頭，瞥他一眼，「坐標，易經里的方位。」
「得記？」
「廢話，不記，到了斷處你連自己怎麼丟的都找不回來。」
走到四十米，羅盤擱在一塊背板上，天池竟穩了，磁針指子午，不立不偏。
荊明收了羅盤，換電子覆核，方位、傾角、磁場強度都平。
他點點頭，在牛皮本上寫，「北翼一號支線四十米，子午正，天池穩，暫作界眼，往深為斷筋前室。」寫罷又補一句小字，「立針為警，穩針為門，門後不一定好走。」
再往前，到第三排錨杆。
新補的錨杆燈一照泛著光。
荊明剛把盤放平，磁針先輕漂，不歸子午，不轉大圈，像水面浮萍被細流推著左右晃，這次，他皺了眉。
「搪針？」
往前五步，針又歸位，天池穩，電子盤磁場曲線也平。
荊明把數抄進本子，按易經方位標坐標，「第三排錨杆前第五步，子入癸，搪而復正，對應物探低阻、二氧化碳略高，往裡還搪，疑似龍筋外層脫榫。」
李樂又湊過去看，上面不光寫「子、癸、丑」，還注了「坎為水，艮為山，坎陷艮止，閉而不通」，旁邊畫個小剖線，條條槓槓的標低阻、標應力、標氣樣。
反正也看不懂，乾脆直接問，「這意思，是不是快到了？」
「嗯，差不多。」
又走十米，針不搪了，改「沉」。
羅盤天池磁針像被誰往下按，指北端微微墜，不轉，不漂，沉甸甸壓在子癸之間。
電子盤方位倒還定，可磁場強度曲線出個深谷，再敲兩下煤壁，聲音介於空實之間，像敲在蒙布鼓上。
荊明舉著羅經，左三圈右三圈的轉了幾下，指針又開始「逆」，不往常向偏，反著往丑艮方向扯，天池不指南北，偏丑艮六七度。
轉頭讓許中梁拿磁力計複測，結果測出個局部反向磁場，數值雖小，但和周圍巷段反號。
「地磁場偏移引發的異常。」許中梁撓著臉頰，嘟囔道，「我琢磨，這地形地質條件，不是單一低阻富水，也不是單純金屬干擾，是局部磁化體加應力剪切，所以磁針會逆，還是先沉後逆，和物探反向磁場對得上。」
「能看出偏移量麼？」
「大概零點幾高斯，對人不構成影響，但對羅盤影響很大。這地方的地磁場和地表不一樣，可能是煤岩結構里某種磁性礦物局部富集造成的。」
荊明點點頭，又掏出筆記本，在剛才那個坐標點旁邊加了一個叉，寫了幾個字：丑艮間，地磁逆，氣鬱。
寫完，捏這筆，在煤壁上順著針向劃拉，「子癸沉，是水氣下墜，轉丑艮逆，是山骨錯榫。坎入首帶艮土，水被困在山裡，山被水浸得發酥，這地方，龍筋打了死結，氣脈不通的，全都往這兒扯。」
李樂一旁笑道，「你念黃表，說天可恕人不可掩，這回是地也不可掩？」
荊明撇了撇嘴，「天災人禍之外，還有地災，人糊弄人，最後連地都糊弄，地不說話，只在那兒打.......」
忽然，就在這時，所有人頭頂的礦燈閃了一下。
接著開始一盞一盞的變暗，巷道里的光晃了晃，煤壁上的影子跟著跳了一下，又穩住。
到最後，燈沒滅，只前後不過兩三秒，就恢復了正常。
有人吸了口冷氣，呼吸聲明顯粗了。
「別慌。」荊明笑了聲，「不是鬼吹燈，是地磁作用，剛奇針八法里的立、搪、沉、逆都湊齊了，磁應力共振傳出來，都學過物理的，先有磁，再有電，要真有什麼，那他也得學過歐姆定律：做過麥克斯韋方程組的題，懂瞬變電磁，認識安培法拉第、富蘭克林特斯拉，要不然，噘著嘴敢電燈？累死他。」
「噗！」
「哈哈哈~~~」
一群人叫這麼一逗，肩上的勁兒倒是都鬆了點。
荊明晃了晃手裡的羅盤，「行了，既然都這樣了，那就說明咱們找到地方了。」
似乎被說中了，拐過一個內弧形的巷道，前面一個煤壁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側壁開始不規矩。早先支護把浮矸清了，可這截煤壁凹凸不平，像有人拿鈍鎬胡亂收過面，又像地層本身擰了勁。此處羅盤一放，磁針不立不搪，直接快轉，天池裡那根針「呼」地劃圈，綜合盤三層二十四山全成了擺設。
和別人家巷道的煤壁不一樣，這面壁的表面顯得過於規整。有明顯的凹凸，卻又不是自然形成的層理，更像是什麼東西從外面塗了一層，沒抹勻，留下了深淺不一的痕跡。
頭燈的光打上去，那些凹凸的陰影被拉得忽長忽短。
荊明站在這煤壁前，把羅盤一放，磁針不立不搪，直接開始轉，天池裡那根針「呼」地劃圈，外面的三層二十四山全成了擺設。
他盯了兩秒，把羅盤收進包里，沒再往外拿。
「孫隊。」他喊了一聲。
「誒。」
「借你的地質錘用一下。」
孫隊長從腰帶上摘了錘子遞過去。荊明接過來，走到那面壁前，先沒敲，只是看。他看得很仔細，從頭燈的光柱貼著壁面一寸一寸地移，看那些凹凸的形狀和分布，看壁面整體的走向，然後開始敲。
第一下輕，錘頭碰煤殼「鐺」一聲，第二下加重，聲發悶，第三下側著錘柄敲凹陷處，迴響不是實心煤岩的「鐺鐺」，也不是那種帶著空腔的「空空」，而是一種更深的「嗡~~~~」。
荊明又敲了一下，力道加重了些。一塊拳頭大的岩塊從壁面上掉下來，碎在底板上。他蹲下去撿起碎塊看了看，外是煤面，中間是泥漿混矸，再里是稻草和木纖維，像鄉下泥牆刮膩子，只不過把膩子染成煤黑色。
「人工裱的。」他說，把碎塊遞給李樂和許中梁。
李樂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看，又用指甲摳了摳斷面，稻草的纖維還帶著韌性。
「裱的？你意思是刮大白？」李樂把手裡的碎塊又給了孫工他們看，「那這意思，這是人幹的？」
「差不多，」荊明站起身，「煤粉、泥漿、碎矸混在一起，抹平表面，不用收光，只撒一層煤面做舊。暗光一照，看著原煤壁一模一樣。這是吃這碗飯的老手乾的。」
他把手背貼在那面壁上，停了大概五秒。
「這兒涼得不對。許老師？」
許中梁已經架好了地質雷達。兩條測線沿著巷道方向鋪開，屏幕上出現兩條連續的剖面。
第一道剖面顯示，壁面下方大約六十公分處，有一條連貫的界面錯斷。兩側的煤岩層理完整，節理清晰，但中間那一截的反射信號完全變了，像一張紙被從中間撕開又勉強對回去，斷口呈不規則的鋸齒狀，延展數十米。
第二道剖面在巷道另一側，錯斷的位置一致。
「界面錯斷。」許中梁說，「兩側連續，中間斷開。表面的這層真是後來補上去的。」
荊明從包里摸出一截粉筆，在壁面上畫了一個矩形。長大約兩米半，寬大約一米二，底邊離底板五十公分，指著框框裡，「孫工，搭手，這塊，敲了。」
孫隊長招呼兩個支護工上前，拿著手鎬和小撬棍，沿粉筆線慢慢敲，慢慢翹。
糊的這層「膩子」並不硬，像陳年泥皮，一翹掉大片，掉到半尺深，等敲到矩形中央的位置時，手鎬的尖頭碰到了一個更硬的東西。
「慢。」荊明蹲下去，用手套擦了擦那個位置的壁面。
露出來的是一層暗紅色的岩層。
顏色深，像被火燎過的磚，又像沁了血的砂岩。
岩層表面粗糙，顆粒明顯，和上面的煤殼、下面的煤岩都不是一個質地。
「砂岩。」許中梁也蹲下來，拿地質錘敲了一小塊。斷面緻密，顆粒均勻，硬度比煤高得多。
「但顏色不對。」他說，「這種紅，不是正常的砂岩色。」
荊明沒接話。他讓孫隊長繼續沿著紅色岩層的邊緣敲，把煤殼全部清掉，露出完整的岩面。
紅色岩層的分布不規則，最寬處大約一米多向上延伸到頂板附近，向下消失在底板以下。
它的走向和巷道軸線有一個大約十五度的夾角，像一道斜斜的傷疤嵌在煤岩里。
而在紅色岩層正中，出現了一道裂縫。
裂縫從岩層頂部斜著往下走，最寬處大約兩指，窄處只容一根手指。裂縫邊緣不整齊，有明顯的工具痕，像是用鋼釺或者鑿子從兩側向外撬開過。裂縫深處黑黢黢的，頭燈的光打進去，被裡面的什麼東西吸收了，反射不回來。
裂縫的中段，被和表面煤殼同樣的材料堵著。
煤粉、泥漿、碎矸，抹得比別處更仔細，表面還用煤面做了舊色。如果不是剛才敲掉了外面的殼，根本看不出這裡有條裂縫。
荊明蹲在裂縫前，看了很久。然後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就是這兒。」他說，「紅色岩層，就是龍筋。」
李樂蹲在旁邊，看著那道裂縫，又看了看那層紅色砂岩。
「這玩意兒，就是龍筋？」
「對。」荊明說，「當年福興壠開礦的時候，挖到這兒，打鋼釺也好，放炮也好，把龍筋給弄斷了。斷了之後，他們知道闖了禍，想瞞天過海。」
「用煤粉、泥漿、碎矸混在一起，抹平表面，再撒一層煤面做舊色，暗光一照，跟原煤壁一模一樣。」
「這是吃這碗飯的老手乾的。說明福興壠挖的時候就知道這是龍筋，想找補回去。應該是那時候，礦主發現了，找的先生過來，給的法子。」
「這樣能行？」李樂摸著那道裂縫，除了涼，沒啥感覺。
荊明看了李樂一眼，搖搖頭，「能行，就不會有那三十七具遺骸了。」
「你怎麼確定這就是龍筋？」
荊明沒直接回答，扭頭喊了一聲，「孫隊，給個礦泉水瓶。」
孫隊長從包里摸出一個喝了一半的礦泉水瓶遞過去，荊明擰開蓋子，把剩下的水倒了，把空瓶擰緊，蹲到裂縫前，把瓶口對準一處塞了進去。
瓶身和裂縫壁之間的縫隙不算太大，勉強能卡住。
「接下來呢？」孫隊也好奇，問道。
「等。」
李樂盯著那個礦泉水瓶，起初看不出什麼變化。
兩分鐘的時候，瓶壁上開始出現一層極薄的霧氣。
三分鐘整，霧氣凝成了細密的水珠，沿著瓶壁往下淌。
五分鐘的時候，瓶底已經積了一小窪水，大概有小半瓶。水色清中帶渾。
眾人瞧見，面面相覷。有人咽了咽唾沫。
「這叫驗脈。所謂龍筋，是綜合了氣、水以及地層應力的合稱，三者互相支撐 形成穩定的地層結構，」荊明把瓶子取出來，「不是巷道濕度。裂縫本身滲潮氣，帶二氧化碳、帶微量硫化氫，所以氣體儀剛才二氧化碳抬、硫化氫偶發。」
「換成老話，這叫龍筋一斷，水氣無主，到處亂滲，福興壠想拿泥封，泥幹了縮，縫還在，氣照漏。」
說著，荊明把瓶子遞給許中梁，「你看看。」
許中梁接過瓶子，聞了聞，又看了看瓶底的水，說，「純淨度很高，沒有懸浮物。」
「對。」荊明轉身說道，「老窯北翼原先正好騎在這條龍筋上。老窯挖礦時橫切煤柱，斬斷了水氣通路，造成泄露。」
「老狼溝東二面正規採區一震，整條地層應力帶跟著動，形成一種低頻共振。多年積氣、滲水、應力變化，全是從這個斷筋處造成的。」
「許老師，麻煩一下，沿東偏裂縫方向跑一條測線，用瞬變電磁。看看這條斷縫到底有多長。」
許中梁應了一聲，把水瓶給了李樂，帶人把設備往東移了十幾米。
發射線圈重新鋪下去，接收天線沿著裂縫的延展方向慢慢拖過去。
電腦屏幕上的波形在裂縫位置出現了明顯的異常，比之前的低阻帶更窄，更深，也更清晰。
「斷縫長度超過三十米。」許中梁看著數據說，「幾乎全部被泥漿煤粉堵住了，但堵得不實。深部的裂隙還是開的，水和氣能從裡面過。」
而李樂捏著那小半瓶水，晃了晃，湊到鼻子前，聞了聞，也沒啥味兒，舔了舔嘴角，問荊明，「這個，能喝不？」
「幹嘛？」
「就像書里寫的，天地靈氣所化的靈液，喝一口就能突破築基，還能醫白骨活死人。」
「喝唄，就當礦泉水了。」
「真的？」
「嘿，不信？」
荊明伸手拿過瓶子，對著嘴，抿了口，又遞還給李樂，李樂舉著，想了想，也抿了口，咂了咂嘴，略有些失望，「也沒啥味兒。誒，黃工，孫隊，你們也嘗嘗？」
「呵呵呵，謝謝，不用！」
「不喝，謝謝！」
「行，不喝就不喝，等哪天，我神功.....」
「滴滴滴滴~~~」
小李禿子的神功還沒大成，氣體檢測儀忽然叫了起來。
「啥叫喚呢？」孫隊一愣，隨即嚷道，老礦工都知道，在井下，這種聲音和催命符差不多，一下子慌了。
「氣測儀，氣測儀報警了。」黃工說道。
「艹，看看示數，快看。」
「等，等等.....」
「快，快！」
黃工端著氣測儀，只見到上面的顯示，先是二氧化碳的數值從零點一一迅速往上跳，零點一三，零點一五，零點一八，眼瞅著奔零點三走。
接著硫化氫也開始出現，不再是偶發的一兩個ppm，而是持續穩定在零點零零三以上。
甲烷也跟著動了，從零點零二慢慢爬到零點零五。
氧氣從二十點七掉到二十點四。
「都退後！」許中梁喊了一聲，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度，「別貼壁站！」
眾人往巷道中線退了兩步。
荊明手裡的羅盤天池忽然劇烈猛抖起來，磁針在盤面上亂轉，像一隻被戳了窩的馬蜂。他低頭看了一眼，把羅盤合上，收進包里。
有人吸了口冷氣，臉色已經發白了。
李樂也覺得後脖頸緊了緊，那股涼意不再是貼著皮膚走，而是像一隻濕手按在脊梁骨上。
「都別慌！！」孫隊的聲音壓過了檢測儀的報警聲，「黃工，盯著數據，所有人，氧氣面罩都帶上，往回退，先別開閥門，等數據，聽黃工的，黃工讓開，所有人都開閥門！！」
就這麼，所有人都把斜背著的氧氣面罩拿了下來，扣在臉上，一隻手捏著自救器的開關，一個挨一個的往外挪。
剛才那點涼意，瞬間又消失，沉重的呼吸聲透過面罩，鑽進每個人的耳朵，呼出的白氣，讓面罩里，很快就掛上了白霧。
結果，剛退出去沒幾米，黃工忽然喊了聲，「等等！！」
「咋？開閥門？」孫隊嚷道，聲音在面罩里嗡嗡的。
「不，不是，這示數，許老師，看。」
許中梁一步湊過去，拿起氣測儀，發現上面的幾個數字，一下子又不動了，沒有繼續上升。
「這，這.....」
許中梁沒說話，眼睛盯著屏幕，低聲道，「數據異常？」
「不，不會吧，這可是集團下發的最新款。」
「靠，黃工，你可別，人嚇人，嚇死人。」
「那咋辦？信不信？」
許中梁抬頭看了眼荊明，「那什麼，先別摘，重新開機試一下。」
荊明也拿出了羅盤，托在手裡，「你看你的，我看我的。」
氣測儀關機重啟，等著示數。
荊明看著手裡的羅盤，天池裡剛剛還抽風的指針，此時又回到了一開始的偏丑艮，只不過從六七度，變成了三四度。
「靠！」荊明左右轉轉，看到幾個方向上，都是這個，低聲罵了一句。
「這邊也正常了。」許中梁說了聲。
「那剛才......」李樂一手捏著面罩，想摘又不敢摘的。
荊明倒是一把扯下面罩，長吁口氣，指著那段被敲掉裱糊的裂縫，說道，「估計就是這個的問題。」
「行了，」許中梁也拿下面罩，「沒事兒了。」
眾人這才放下心，跟著摘下，一起大喘氣兒，腦門兒上都濕噠噠的，全是嚇的汗。
「荊師兄，咋說？」李樂上前問。
「還能咋說，先處理一下。」
「怎麼處理？」
「之前堵上的，現在也先堵上，等回頭徹底弄。」
荊明從包里摸出一個玻璃瓶，遞給李樂，「擰開。」
李樂接過來，擰開蓋子，往裡看了一眼。瓶子裡的東西是透明的，微黏，有一種淡淡的、類似松香的氣味。
「這是.....膠水？」李樂說。
「松膠。」荊明又從包里又拿出一卷保鮮膜，不是超市那種小卷，是飯店用的那種寬一尺多的大卷，他招呼孫隊和一個救護隊員，「把膜拉開，我塗膠，你倆貼。沿裂縫走，有氣泡不怕。」
李樂瞅著孫隊兩個人吧保鮮膜拉開，荊明又拿過松膠往膜上塗。
塗得不算均勻，但夠用，塗好之後，他讓孫隊長和隊員沿著裂縫把保鮮膜貼上去。裂縫寬的地方用兩層，窄的地方一層，邊緣用手壓實，讓松膠和岩壁黏合。
「這幹嘛？給龍筋貼創可貼？」李樂瞅著直樂。
「廢話，」荊明手上不停，一邊捋著一邊拍的「啪啪」的，「也就昨天沒買到堵漏王，要不我就用那個了。保鮮膜防水透氣、有韌性，松膠黏煤岩表面，先鎖潮氣、再減回滲，臨時補，先湊合一下。你別站那看，你個高，過來搭手，把手。」
「哦。」
幾人配合著，把保險膜按進紅岩裂縫，從兩米多長的一端貼到另一端，拐到豎向縫口再返一道。
松膠遇冷發黏，手指一按一條白印，貼了個嚴嚴實實。
貼完，荊明讓許中梁看數值。
許中梁盯著檢測儀，過了大概半分鐘，多氣體上二氧化碳從零點三往回落，零點二二、零點一八、零點一一；硫化氫回到偶發零點零一以下。
羅盤的天池裡，指針漸歸子癸之間，不立不逆。
李樂看著那條貼著保鮮膜的裂縫，又看了看手裡的松膠瓶子，「好麼，這啥啊這是？化學的勝利？」
荊明把空礦泉水瓶踢到一邊，「你管呢，有用就行。」
「風水不是不用藥，得看怎麼用。龍筋斷了，先止血，再接骨，羅盤看脈，松膠保鮮膜就就是紅汞水紗布。」
說著，朝那層紅岩又摁了幾下，「行了，找到地方了。上去，想想怎麼補。」
「你管呢。有用就行。行了，找到地方了，上去，想想怎麼補。」
「行吧，誒，誒，不會用狗皮大膏藥吧？」
「你家有這麼大的狗皮？走了！！」
。。。。。。
返程沒走原路，從北翼老空小口出，接趙德貴那幫人盜採時刨的新巷。
新巷矮，煤柱被反覆切過，液壓柱倒是下的足，幾個人走走停停的，眼瞅著要罐車和巷道的交接處，許中梁忽然停了半步。
「荊老師，你等一下。」
「怎麼？」
「應力，」許中梁指著手裡那台連著好幾個測點信號的可攜式監測儀，「煤柱內側有微震，小尺度岩音。頻率不高，但一直在響。煤柱內側有微震，采空擾動加咱們敲殼，地應力在找新出口。」
荊明停住腳，從包里又把羅盤掏出來。
剛端平，天池先「逆」，再「沉」，又「昃」。
磁針不按常規偏，而是斜著往天盤縫針外側走，像日影偏西、羅經偏老。
他皺了皺眉，收盤掐指，開始按地盤子癸丑艮排界，嘴裡念叨著，逆為水氣返，沉為應力墜，昃為山骨移，三象同出，艹，斷筋不僅漏，還在抽，特麼的。
「都站住。」突然，荊明喊了聲。
話音剛落，眾人剛停，全巷燈滅。
不是頭燈暗一下，是固定巷燈、便攜照明幾乎同時黑，頭燈還剩一點只能照到人臉的微光。
有人聽見了聲音。
不是岩層響，不是水聲黑暗裡似乎有人輕輕「嘶」了一聲，像壓抑的呻吟，又像風從哪兒擠出來。
，是一種極低的、從巷道深處傳來的、像是好幾個人同時從胸腔里擠出來的呻吟。
「又特麼，艹！」孫隊長罵了一聲，聲音有點劈。
「誰都別亂走！」荊明又喊了聲，不點燈，把綜合盤往左手心一托，右手在黑暗裡虛畫個弧，進而口中念念有詞，「太上有命，敕下天丁。洞中玄虛，晃朗太元。靈寶符命，普告九天。乾羅答那，洞罡太玄。地氣歸位，斷脈暫寧，各宜安所，毋擾行人。咄！歸去！！」
「去」字音剛落，燈，亮了。
一盞一盞地亮，從巷道深處往淺處依次亮起來。先是頂板的礦燈，接著是壁上的，最後是眾人頭頂的。
光重新灌滿巷道，把黑暗擠了出去。眾人面面相覷，有人大口喘氣，有人扶著煤壁，有人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李樂看看巷燈，又瞅荊明，眨麼眨麼眼，「你這……太上老君出差，叫天丁來修電？」
荊明把羅盤裝回包，拍拍棉襖上的煤粉，「你就當心理作用。地脈打擺子，人一亂，呼吸、走動、敲打全是變數，念幾句定定神，又不費勁，」
說完，他轉身往井口走，
李樂站在原地，看著荊明的背影。
步子和來時一樣，不快不慢，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他搖搖頭，跟了上去。
只不過沒人，甚至李樂自己，都沒察覺到，他手腕上，那串原先是棕紅色的念珠，此刻像被燈烘過，顏色深了一層，然後又慢慢變了回去。
巷風從新巷口倒灌，帶一點老榆木的苦藥味，前面荊明正和許中梁說應力複測，聲音斷斷續續。
李樂追上兩步，心想。黃表燒完，人名歸人名，地脈歸地脈，念咒是心理，真要安穩，還得讓羅盤與瞬變電磁一塊兒落聽。
坐上絞車，上到坑口，一月寒流把風門凍得發僵。
外面三十七盞礦燈還亮著，白光在白天裡發淡。
荊明站在小口邊摘頭燈，棉襖後襟讓風吹得掀動，回頭看坑口，低頭，看了眼手心裡捏著的一張已經變得邊緣變得和燒焦一般的黃符，中間顯出一個坎離未濟的卦象來，又塞了回去，說道，「子癸丑艮，坎陷艮止，龍筋斷處不補，遲早是個隱患。」
李樂身後走過來，拍了拍手裡的安全帽，「補吧，咱們不請神，神也沒工夫管這麼深的煤。」
荊明「嗯」了一聲。
。。。。。。
上井已是下午三點多。
塬上雲沒散，但風小了不少。坑口大棚邊那間小屋裡鑄鐵爐子裡燒著就地取材的煤塊兒，加了個橫貫屋子的鑄鐵煙囪。
門一關，熱氣蒸的人直脫衣服。
一身襯衫的荊明把老圖紙鋪在摺疊桌上，許中梁又把物探解譯圖、地質雷達剖面、應力曲線圖、鑽孔攝像截圖.....一樣一樣壓上，
荊明一手拿著在井下記的筆記，一手拖著羅盤，繞著桌子轉轉停停，像在丈量什麼。
李樂端著杯子坐在邊上，杯子裡是剛續上的薑湯，熱氣撲在臉上，把眼睫毛都熏得潮乎乎。
「誒誒，荊師兄，別轉了你這架勢，是要寫論文？」
荊明沒搭理他，把羅盤擱在壠圖正中，盤針天池對著圖紙上「福興壠」三個字，又用紅藍鉛筆在五合板草圖上把龍脈口子畫粗。
「這事兒，得先說祖龍。」
好一會兒，荊明把筆一扔，羅盤擱在圖紙角上。
天池裡磁針這會兒老實了，偏北微西，像累了一路終於肯躺平。
「祖龍？啥意思？山海經，應龍還是燭九陰？」李樂看他。
「想啥呢，我說的是地理。」荊明直起腰，手指著邊上的一張全國地形圖。
「看見這條沒，陝北黃土塬，套崑崙祖龍說，屬於北干分支。北干從陰山、賀蘭往東，入黃土高原再分枝。」
「老狼溝不是主龍，是支脈入塬的入首一段。入首就是龍從祖山奔到穴場前最後那幾步，氣收不收，全看這一段有沒有被人動刀子。福興壠老窯在北翼支巷，屬枝龍出脈，枝龍斷筋，主巷通風、應力都跟著彆扭。按照堪輿上的說法，這一帶整個地勢風水都差了。再有好山好水好形制，可氣脈不通，財不流，人不出，什麼都拉倒。」
李樂湊過來，手指點著荊明標記好的北翼，「那咱這幾天折騰的，就是入首里的入首？」
「差不多。」荊明用紅藍鉛筆在圖上畫了個歪「T」。
「主巷東西向，算干，北翼支巷南北向，算枝，老狼溝正經脈口，是主巷干龍與北翼枝龍交成一個『T』字。按地師行話，干為經，枝為緯，干斷全礦喘粗氣，枝斷局部憋死。」
「福興壠老窯民國冒頂，把北枝後段掐了，留個死腔，趙德貴、周繼堯圖省事，又在上頭鑿口子，等於在龍頸上再割一刀，所以你前面看物探低阻、羅盤立針搪針、礦燈偶滅，全集中在這條枝線上，不是鬼怪湊巧，是斷筋抽氣。」
一旁的許中梁把瞬變電磁剖面調出來，北翼偏東那條帶狀低阻、與第三排錨杆前異常交叉，和荊明紅筆幾乎重合。
笑道，「按你這說法，低阻帶就是龍筋滲血，交叉點就是脫榫。」
「別說得那麼血糊啦啦的，」荊明也笑，「但意思對。」
「再往細里定節點，以坑口為向，子午中線校巷道。北翼異常區落在子、癸、丑之間。子是坎正北，癸近子偏東北，丑在艮前。」
「坎為水、為幽、為閉，艮為山、為中止、為封。入首龍走坎帶艮土，叫坎水兼艮土。老輩批這種局一句話，坎陷艮止，閉而不通，是死龍，不是臥龍。臥龍還翻身，死龍只等別人來刨。」
李樂嘀咕，「死龍還分臥著不臥著？」
「地脈跟人一樣，有的躺著是養神，有的躺著，就屬於臨終關懷，等著斷氣。」荊明用鉛筆在子癸間打了個圈，「坎陷，是低洼富水、老空積潮，艮止，是冒頂充填、煤柱應力鎖死。」
「閉而不通，是二氧化碳、硫化氫全窩在死腔里出不去。科學語言翻一遍就這三樣，玄學語言翻一遍也是這三樣，只不過一個寫報告，一個寫黃表。」
李樂把茶杯擱下，探頭看荊明畫的幾個點，「您能說人話？」
「低洼富水、冒頂充填、氣體滯留，翻譯完了。」
許中梁笑了一聲，拿過鉛筆在圖上又添了幾筆，「懂了。坎位積水，離位通風，震位運輸，兌位泄氣，中宮是集控室。你把易術套在巷道功能上，我就明白你後頭怎麼補了。」
荊明抬眼看李樂，露出一個「你看看人家」的表情，然後嘆口氣，俯下身，又對著地圖，指點位置，給小李禿子詳細解釋了一遍。
「先確定一個大的原則，坎位，北翼老空，閉竅、聚陰、積水。只可封，不可再挖，誰再往裡開切眼，誰就是把死人襟懷往上掀。」
「離位，主提升井，明火、通風、人氣，要常亮，燈滅一次，地氣就以為你要請它出來。」
「震位，東主巷，動脈、運輸，補筋先補震，因為震為動、為木，木可疏水、可通滯。」
「兌位，西迴風，為口、為泄，宜設鎖風牆、調節窗，不全閉也不全開，全閉憋氣，全開把積氣抽著跑。」
「中宮，老狼溝一號集控室，立鎮脈碑，」
「啥？鎮脈碑？」李樂撓頭。
「對，一塊石頭，刻幾個字，寫清楚這地方發生過什麼、要防什麼，」荊明說，「不刻符籙，不寫經文，就寫幾句話，後來下井的人路過，看一眼，知道這地方的歷史和禁忌，就夠了。」
「那和安全生產警示牌有什麼區別？」
「區別在材質，」荊明說，「鐵皮牌子三五年鏽了，石頭能撐到下一場冒頂。」
李樂想了想，覺得這話也對，又問，「石頭有啥講究？」
「泰山石？」
「行，找人挖。不過，合著科學定能不能幹，羅盤定從哪兒干、避哪兒干，黃表把人安頓了，這回把地安頓。」
「差不多。」荊明把羅盤擺回去，「趙德貴那號人，以為三百日薪買活人、二十萬買死人嘴，地底刨個口子就出煤。」
「他不明白，民國餓死的人、冒頂封死的人、盜洞再割的人，三筆帳疊一塊兒，不是鏟子一響就黃金萬兩。人要名字，地脈要應力、要低阻、要氣口，補龍筋，其實補的是規矩。」
許中梁從挎包里摸出一本施工日誌，翻到折角頁，「所以補龍怎麼補？你有方案了？」
荊明坐回椅子上，兩手交叉擱在膝蓋上，盯著壠圖上的T字脈口。
「三個固定點，子偏癸第一，癸近丑第二，丑外死腔第三。」
「龍、砂、水、穴、向，不整套搞，只取補筋用得著的，龍，定北枝為坎水枝龍，斷在子癸丑。」
「砂，T字交口兩幫老煤殼、老坑木為『砂鎖』，不挖，只支。」
「水，北翼老空滲水溝單獨導排，不進主排水循環，避免低阻帶擴大。」
「穴，遺骸已清，不新做穴，只留封閉觀測孔。向，以後若正規補巷，向不取正子正丑，避開異常中心，走癸偏西小角，減少穿低阻帶。」
李樂聽了，笑道，「你著還得選個日子吧，宜啥忌啥的？」
荊明搖搖頭，「以前，楊公一脈講先定龍、再擇日，入首龍定五行，月令取生旺。北翼我判為坎水兼艮土，水龍補申子辰，土龍補辰戌丑未。」
「要是按老規矩，得翻通書、避八煞、看三合，子癸怕辰土返煞，艮丑怕寅木克土，可咱又不是下井念經。」
「以前風水擇日是古人沒儀器，拿天干地支湊安全概率，咱現在手裡有瞬變電磁、磁力計、多氣體、微震，地質雷達，就別裝神弄鬼了。」
許中梁點頭，「荊老師這是等於把擇日改成了擇勘探數據。」
李樂把缸子裡最後一口薑湯喝完，抹了抹嘴，「那具體的補法呢？你說了半天龍啊筋啊，到底用啥補？」
荊明盯著他，「前面這些都是定調子，定完調，接下來就得用上另一門神級科學了。」
「什麼學科？」
「土，木，工，程！！」
「啊？」
「我說，土木工程！」荊明指著地形圖，慢悠悠說道，「龍筋不是神筋，是煤岩、水、氣、應力四樣絞在一起的受力體。堪輿只告訴你在哪兒氣不順，分金定穴是找病，可唯有土木工程，才會告訴你，怎麼把它順過來，唯有打灰佬，才是終極解藥。」
ntmlgbd，李樂心裡「誒」了一聲。
也是，換填、墊層、振沖、強夯、植筋、粘鋼.....這些聽著，哪樣不比特麼貼保鮮膜高級。
荊明這頓從崑崙祖龍講到子癸丑艮，從太上敕令講到C25，繞來繞去，原來把地師活兒全特娘的翻譯成鋼筋水泥了。
「所以，你得找個專業點兒的。」荊明看著李樂。
李樂拎著那半瓶紅岩縫裡接的「龍筋水」，沒再想築基突破金丹，而是想著回頭得算注漿量、核錨索參數、算水泥砂漿、多少號鋼筋.....老狼溝這盤死龍，不請神，不念咒，得拿混凝土把它重新接上筋。
「那肯定的，不過，別再貼保鮮膜了，說出去，怪丟人的。」
荊明點點頭，「嗨，保鮮膜是應急，注漿才是治本，但最重要的是土木人，土木魂。」
「咋滴，還要殺個打灰佬放炮祭天？」
先前那些陳年坑木的苦味、老空積水的悶味，都被甩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沉的、像從地殼深處滲上來的涼。
那涼意貼著頭皮走，順著後脖頸往脊樑溝里鑽，一直到屁股底下那個竅門。
新支的液壓柱泛著冷光，金屬網繃得緊，頭燈一打，兩幫的煤壁在頭燈照射下，黑得發藍，紋理細密，偶爾有黃鐵礦的薄層夾在煤理之間，一閃一閃的，還挺好看。
就是風筒在遠處「嗡嗡」的，混著膠靴踩煤泥的「吧唧」聲，聽久了，像是干牲口。
荊明手裡，羅盤天池裡的磁針先還老實，沿著子午線微微顫了兩下，再走兩步，針尖忽然立起來似的，不偏東也不偏西，豎直在海底紅線上頭打轉。
「立針？」
抬頭左右看了看，蹲身把羅盤擱在一截廢棄的軌枕上。
「行了，就這兒開始。」
「誒，你不念幾句？」李樂踱到跟前，說。
「念啥？」
「尋龍分金看纏山，一重纏是一重關，嗯嗯噫嗯哼哼哼....」
「那特麼是找墓，再說，原話是楊筠松的撼龍經，尋龍十萬看纏山，你少看點兒比去閣。」
「不行，那個不花錢。」
「打擊盜版，人人有責。」
「噫~~~」
「噫！？」
「咋？」
「閉嘴。」
荊明一抬手，看到羅盤天池裡的磁針晃了幾下，本來已經指向正北偏東七度的位置，卻又抖起來，像被什麼東西從側面輕輕推了一把。
磁針在盤中轉了小半圈，停在一個偏東的方位上不動了。
荊明眯著眼看了十幾秒，又把羅盤端起來，調整了一下水平，重新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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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老師，哪個位置，坤位偏三，打電磁。」
「好嘞。」許中梁應了一聲，找到位置，招呼兩個救護隊員把瞬變電磁的發射線圈鋪在底板上。
線框用兩米乘兩米多匝小回線，側幫測量就貼煤壁，線圈一擺，接收天線慢慢拖，筆記本在巷底撐著，屏幕上先是一片勻淨的中阻背景， 黃工蹲在旁邊，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屏幕上出現一條細長的低阻帶。
「荊老師，北翼偏東，距離巷道中線大概八米，有一條帶狀異常。」許中梁盯著屏幕說，「寬度零點八，延伸方向北東，深度十二到十八米，低阻。」
「和之前那條交叉？」荊明問。
「對，正好交在第三排錨杆的位置。交叉點在巷道前方大概四十米。」
荊明點點頭，把羅盤端起來往前走。走得不快，每十米停一次，蹲下，把羅盤放在底板上，等磁針穩定，讀一次方位，再用電子羅盤覆核。
電子羅盤的數字跳得比傳統羅盤快，可方位差不多，偶爾有零點幾度的偏差，在可接受範圍內。
走到三十米處，羅盤天池裡的磁針穩了。指針安靜地指向正北，不再偏斜，也不抖動。
「子午正。」荊明嘀咕一句。
再往前走。到第三排錨杆的位置，羅盤剛放平，磁針就輕輕漂起來，在子午線附近晃來晃去，像水面上的一片落葉。
「搪針？」
撓撓頭，又往前走了五步，磁針又穩了。
「回去。」
退回第三排錨杆處，磁針重新開始漂。
「許老師，這兒測一下，氣。」
許中梁帶人過來，把多氣體檢測儀掛在錨杆上。數據跳了幾下，二氧化碳零點一一，比巷口高了一點；硫化氫偶發零點零零一，仍然在ppm級別，但出現的頻率比巷口高。甲烷正常。氧氣正常。溫度比巷口低了零點七度。
「地氣有變化。」許中梁看著數據說，「不大，但確實在動。」
荊明從斜挎的包里摸出一個巴掌大的硬殼筆記本，翻到空白頁，用鉛筆在上面畫了一個簡單的方位圖。子午線是縱軸，卯酉線是橫軸。他在縱軸偏東的位置標了一個點，旁邊寫了幾個字，子偏癸，坎入首，氣滯。
「走，繼續往前。」
說完，邁步，手裡一轉，把羅盤換到地盤正針，再翻人盤中針、天盤縫針對照，每走十米，就在本子上記一次，嘴裡嘟囔著。
「地盤二十四山，子正北、癸近子偏東北、丑在艮前。」
「一十米，子偏癸三度，天池微立，二十米，子正，針立不歸，三十米，癸中，立針轉沉，似有界水橫穿......」
李樂跟在後面搓手手，腦袋抻過去，小聲嘀咕，「誒，荊師兄，這是啥？」
荊明回頭，瞥他一眼，「坐標，易經里的方位。」
「得記？」
「廢話，不記，到了斷處你連自己怎麼丟的都找不回來。」
走到四十米，羅盤擱在一塊背板上，天池竟穩了，磁針指子午，不立不偏。
荊明收了羅盤，換電子覆核，方位、傾角、磁場強度都平。
他點點頭，在牛皮本上寫，「北翼一號支線四十米，子午正，天池穩，暫作界眼，往深為斷筋前室。」寫罷又補一句小字，「立針為警，穩針為門，門後不一定好走。」
再往前，到第三排錨杆。
新補的錨杆燈一照泛著光。
荊明剛把盤放平，磁針先輕漂，不歸子午，不轉大圈，像水面浮萍被細流推著左右晃，這次，他皺了眉。
「搪針？」
往前五步，針又歸位，天池穩，電子盤磁場曲線也平。
荊明把數抄進本子，按易經方位標坐標，「第三排錨杆前第五步，子入癸，搪而復正，對應物探低阻、二氧化碳略高，往裡還搪，疑似龍筋外層脫榫。」
李樂又湊過去看，上面不光寫「子、癸、丑」，還注了「坎為水，艮為山，坎陷艮止，閉而不通」，旁邊畫個小剖線，條條槓槓的標低阻、標應力、標氣樣。
反正也看不懂，乾脆直接問，「這意思，是不是快到了？」
「嗯，差不多。」
又走十米，針不搪了，改「沉」。
羅盤天池磁針像被誰往下按，指北端微微墜，不轉，不漂，沉甸甸壓在子癸之間。
電子盤方位倒還定，可磁場強度曲線出個深谷，再敲兩下煤壁，聲音介於空實之間，像敲在蒙布鼓上。
荊明舉著羅經，左三圈右三圈的轉了幾下，指針又開始「逆」，不往常向偏，反著往丑艮方向扯，天池不指南北，偏丑艮六七度。
轉頭讓許中梁拿磁力計複測，結果測出個局部反向磁場，數值雖小，但和周圍巷段反號。
「地磁場偏移引發的異常。」許中梁撓著臉頰，嘟囔道，「我琢磨，這地形地質條件，不是單一低阻富水，也不是單純金屬干擾，是局部磁化體加應力剪切，所以磁針會逆，還是先沉後逆，和物探反向磁場對得上。」
「能看出偏移量麼？」
「大概零點幾高斯，對人不構成影響，但對羅盤影響很大。這地方的地磁場和地表不一樣，可能是煤岩結構里某種磁性礦物局部富集造成的。」
荊明點點頭，又掏出筆記本，在剛才那個坐標點旁邊加了一個叉，寫了幾個字：丑艮間，地磁逆，氣鬱。
寫完，捏這筆，在煤壁上順著針向劃拉，「子癸沉，是水氣下墜，轉丑艮逆，是山骨錯榫。坎入首帶艮土，水被困在山裡，山被水浸得發酥，這地方，龍筋打了死結，氣脈不通的，全都往這兒扯。」
李樂一旁笑道，「你念黃表，說天可恕人不可掩，這回是地也不可掩？」
荊明撇了撇嘴，「天災人禍之外，還有地災，人糊弄人，最後連地都糊弄，地不說話，只在那兒打.......」
忽然，就在這時，所有人頭頂的礦燈閃了一下。
接著開始一盞一盞的變暗，巷道里的光晃了晃，煤壁上的影子跟著跳了一下，又穩住。
到最後，燈沒滅，只前後不過兩三秒，就恢復了正常。
有人吸了口冷氣，呼吸聲明顯粗了。
「別慌。」荊明笑了聲，「不是鬼吹燈，是地磁作用，剛奇針八法里的立、搪、沉、逆都湊齊了，磁應力共振傳出來，都學過物理的，先有磁，再有電，要真有什麼，那他也得學過歐姆定律：做過麥克斯韋方程組的題，懂瞬變電磁，認識安培法拉第、富蘭克林特斯拉，要不然，噘著嘴敢電燈？累死他。」
「噗！」
「哈哈哈~~~」
一群人叫這麼一逗，肩上的勁兒倒是都鬆了點。
荊明晃了晃手裡的羅盤，「行了，既然都這樣了，那就說明咱們找到地方了。」
似乎被說中了，拐過一個內弧形的巷道，前面一個煤壁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側壁開始不規矩。早先支護把浮矸清了，可這截煤壁凹凸不平，像有人拿鈍鎬胡亂收過面，又像地層本身擰了勁。此處羅盤一放，磁針不立不搪，直接快轉，天池裡那根針「呼」地劃圈，綜合盤三層二十四山全成了擺設。
和別人家巷道的煤壁不一樣，這面壁的表面顯得過於規整。有明顯的凹凸，卻又不是自然形成的層理，更像是什麼東西從外面塗了一層，沒抹勻，留下了深淺不一的痕跡。
頭燈的光打上去，那些凹凸的陰影被拉得忽長忽短。
荊明站在這煤壁前，把羅盤一放，磁針不立不搪，直接開始轉，天池裡那根針「呼」地劃圈，外面的三層二十四山全成了擺設。
他盯了兩秒，把羅盤收進包里，沒再往外拿。
「孫隊。」他喊了一聲。
「誒。」
「借你的地質錘用一下。」
孫隊長從腰帶上摘了錘子遞過去。荊明接過來，走到那面壁前，先沒敲，只是看。他看得很仔細，從頭燈的光柱貼著壁面一寸一寸地移，看那些凹凸的形狀和分布，看壁面整體的走向，然後開始敲。
第一下輕，錘頭碰煤殼「鐺」一聲，第二下加重，聲發悶，第三下側著錘柄敲凹陷處，迴響不是實心煤岩的「鐺鐺」，也不是那種帶著空腔的「空空」，而是一種更深的「嗡~~~~」。
荊明又敲了一下，力道加重了些。一塊拳頭大的岩塊從壁面上掉下來，碎在底板上。他蹲下去撿起碎塊看了看，外是煤面，中間是泥漿混矸，再里是稻草和木纖維，像鄉下泥牆刮膩子，只不過把膩子染成煤黑色。
「人工裱的。」他說，把碎塊遞給李樂和許中梁。
李樂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看，又用指甲摳了摳斷面，稻草的纖維還帶著韌性。
「裱的？你意思是刮大白？」李樂把手裡的碎塊又給了孫工他們看，「那這意思，這是人幹的？」
「差不多，」荊明站起身，「煤粉、泥漿、碎矸混在一起，抹平表面，不用收光，只撒一層煤面做舊。暗光一照，看著原煤壁一模一樣。這是吃這碗飯的老手乾的。」
他把手背貼在那面壁上，停了大概五秒。
「這兒涼得不對。許老師？」
許中梁已經架好了地質雷達。兩條測線沿著巷道方向鋪開，屏幕上出現兩條連續的剖面。
第一道剖面顯示，壁面下方大約六十公分處，有一條連貫的界面錯斷。兩側的煤岩層理完整，節理清晰，但中間那一截的反射信號完全變了，像一張紙被從中間撕開又勉強對回去，斷口呈不規則的鋸齒狀，延展數十米。
第二道剖面在巷道另一側，錯斷的位置一致。
「界面錯斷。」許中梁說，「兩側連續，中間斷開。表面的這層真是後來補上去的。」
荊明從包里摸出一截粉筆，在壁面上畫了一個矩形。長大約兩米半，寬大約一米二，底邊離底板五十公分，指著框框裡，「孫工，搭手，這塊，敲了。」
孫隊長招呼兩個支護工上前，拿著手鎬和小撬棍，沿粉筆線慢慢敲，慢慢翹。
糊的這層「膩子」並不硬，像陳年泥皮，一翹掉大片，掉到半尺深，等敲到矩形中央的位置時，手鎬的尖頭碰到了一個更硬的東西。
「慢。」荊明蹲下去，用手套擦了擦那個位置的壁面。
露出來的是一層暗紅色的岩層。
顏色深，像被火燎過的磚，又像沁了血的砂岩。
岩層表面粗糙，顆粒明顯，和上面的煤殼、下面的煤岩都不是一個質地。
「砂岩。」許中梁也蹲下來，拿地質錘敲了一小塊。斷面緻密，顆粒均勻，硬度比煤高得多。
「但顏色不對。」他說，「這種紅，不是正常的砂岩色。」
荊明沒接話。他讓孫隊長繼續沿著紅色岩層的邊緣敲，把煤殼全部清掉，露出完整的岩面。
紅色岩層的分布不規則，最寬處大約一米多向上延伸到頂板附近，向下消失在底板以下。
它的走向和巷道軸線有一個大約十五度的夾角，像一道斜斜的傷疤嵌在煤岩里。
而在紅色岩層正中，出現了一道裂縫。
裂縫從岩層頂部斜著往下走，最寬處大約兩指，窄處只容一根手指。裂縫邊緣不整齊，有明顯的工具痕，像是用鋼釺或者鑿子從兩側向外撬開過。裂縫深處黑黢黢的，頭燈的光打進去，被裡面的什麼東西吸收了，反射不回來。
裂縫的中段，被和表面煤殼同樣的材料堵著。
煤粉、泥漿、碎矸，抹得比別處更仔細，表面還用煤面做了舊色。如果不是剛才敲掉了外面的殼，根本看不出這裡有條裂縫。
荊明蹲在裂縫前，看了很久。然後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就是這兒。」他說，「紅色岩層，就是龍筋。」
李樂蹲在旁邊，看著那道裂縫，又看了看那層紅色砂岩。
「這玩意兒，就是龍筋？」
「對。」荊明說，「當年福興壠開礦的時候，挖到這兒，打鋼釺也好，放炮也好，把龍筋給弄斷了。斷了之後，他們知道闖了禍，想瞞天過海。」
「用煤粉、泥漿、碎矸混在一起，抹平表面，再撒一層煤面做舊色，暗光一照，跟原煤壁一模一樣。」
「這是吃這碗飯的老手乾的。說明福興壠挖的時候就知道這是龍筋，想找補回去。應該是那時候，礦主發現了，找的先生過來，給的法子。」
「這樣能行？」李樂摸著那道裂縫，除了涼，沒啥感覺。
荊明看了李樂一眼，搖搖頭，「能行，就不會有那三十七具遺骸了。」
「你怎麼確定這就是龍筋？」
荊明沒直接回答，扭頭喊了一聲，「孫隊，給個礦泉水瓶。」
孫隊長從包里摸出一個喝了一半的礦泉水瓶遞過去，荊明擰開蓋子，把剩下的水倒了，把空瓶擰緊，蹲到裂縫前，把瓶口對準一處塞了進去。
瓶身和裂縫壁之間的縫隙不算太大，勉強能卡住。
「接下來呢？」孫隊也好奇，問道。
「等。」
李樂盯著那個礦泉水瓶，起初看不出什麼變化。
兩分鐘的時候，瓶壁上開始出現一層極薄的霧氣。
三分鐘整，霧氣凝成了細密的水珠，沿著瓶壁往下淌。
五分鐘的時候，瓶底已經積了一小窪水，大概有小半瓶。水色清中帶渾。
眾人瞧見，面面相覷。有人咽了咽唾沫。
「這叫驗脈。所謂龍筋，是綜合了氣、水以及地層應力的合稱，三者互相支撐 形成穩定的地層結構，」荊明把瓶子取出來，「不是巷道濕度。裂縫本身滲潮氣，帶二氧化碳、帶微量硫化氫，所以氣體儀剛才二氧化碳抬、硫化氫偶發。」
「換成老話，這叫龍筋一斷，水氣無主，到處亂滲，福興壠想拿泥封，泥幹了縮，縫還在，氣照漏。」
說著，荊明把瓶子遞給許中梁，「你看看。」
許中梁接過瓶子，聞了聞，又看了看瓶底的水，說，「純淨度很高，沒有懸浮物。」
「對。」荊明轉身說道，「老窯北翼原先正好騎在這條龍筋上。老窯挖礦時橫切煤柱，斬斷了水氣通路，造成泄露。」
「老狼溝東二面正規採區一震，整條地層應力帶跟著動，形成一種低頻共振。多年積氣、滲水、應力變化，全是從這個斷筋處造成的。」
「許老師，麻煩一下，沿東偏裂縫方向跑一條測線，用瞬變電磁。看看這條斷縫到底有多長。」
許中梁應了一聲，把水瓶給了李樂，帶人把設備往東移了十幾米。
發射線圈重新鋪下去，接收天線沿著裂縫的延展方向慢慢拖過去。
電腦屏幕上的波形在裂縫位置出現了明顯的異常，比之前的低阻帶更窄，更深，也更清晰。
「斷縫長度超過三十米。」許中梁看著數據說，「幾乎全部被泥漿煤粉堵住了，但堵得不實。深部的裂隙還是開的，水和氣能從裡面過。」
而李樂捏著那小半瓶水，晃了晃，湊到鼻子前，聞了聞，也沒啥味兒，舔了舔嘴角，問荊明，「這個，能喝不？」
「幹嘛？」
「就像書里寫的，天地靈氣所化的靈液，喝一口就能突破築基，還能醫白骨活死人。」
「喝唄，就當礦泉水了。」
「真的？」
「嘿，不信？」
荊明伸手拿過瓶子，對著嘴，抿了口，又遞還給李樂，李樂舉著，想了想，也抿了口，咂了咂嘴，略有些失望，「也沒啥味兒。誒，黃工，孫隊，你們也嘗嘗？」
「呵呵呵，謝謝，不用！」
「不喝，謝謝！」
「行，不喝就不喝，等哪天，我神功.....」
「滴滴滴滴~~~」
小李禿子的神功還沒大成，氣體檢測儀忽然叫了起來。
「啥叫喚呢？」孫隊一愣，隨即嚷道，老礦工都知道，在井下，這種聲音和催命符差不多，一下子慌了。
「氣測儀，氣測儀報警了。」黃工說道。
「艹，看看示數，快看。」
「等，等等.....」
「快，快！」
黃工端著氣測儀，只見到上面的顯示，先是二氧化碳的數值從零點一一迅速往上跳，零點一三，零點一五，零點一八，眼瞅著奔零點三走。
接著硫化氫也開始出現，不再是偶發的一兩個ppm，而是持續穩定在零點零零三以上。
甲烷也跟著動了，從零點零二慢慢爬到零點零五。
氧氣從二十點七掉到二十點四。
「都退後！」許中梁喊了一聲，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度，「別貼壁站！」
眾人往巷道中線退了兩步。
荊明手裡的羅盤天池忽然劇烈猛抖起來，磁針在盤面上亂轉，像一隻被戳了窩的馬蜂。他低頭看了一眼，把羅盤合上，收進包里。
有人吸了口冷氣，臉色已經發白了。
李樂也覺得後脖頸緊了緊，那股涼意不再是貼著皮膚走，而是像一隻濕手按在脊梁骨上。
「都別慌！！」孫隊的聲音壓過了檢測儀的報警聲，「黃工，盯著數據，所有人，氧氣面罩都帶上，往回退，先別開閥門，等數據，聽黃工的，黃工讓開，所有人都開閥門！！」
就這麼，所有人都把斜背著的氧氣面罩拿了下來，扣在臉上，一隻手捏著自救器的開關，一個挨一個的往外挪。
剛才那點涼意，瞬間又消失，沉重的呼吸聲透過面罩，鑽進每個人的耳朵，呼出的白氣，讓面罩里，很快就掛上了白霧。
結果，剛退出去沒幾米，黃工忽然喊了聲，「等等！！」
「咋？開閥門？」孫隊嚷道，聲音在面罩里嗡嗡的。
「不，不是，這示數，許老師，看。」
許中梁一步湊過去，拿起氣測儀，發現上面的幾個數字，一下子又不動了，沒有繼續上升。
「這，這.....」
許中梁沒說話，眼睛盯著屏幕，低聲道，「數據異常？」
「不，不會吧，這可是集團下發的最新款。」
「靠，黃工，你可別，人嚇人，嚇死人。」
「那咋辦？信不信？」
許中梁抬頭看了眼荊明，「那什麼，先別摘，重新開機試一下。」
荊明也拿出了羅盤，托在手裡，「你看你的，我看我的。」
氣測儀關機重啟，等著示數。
荊明看著手裡的羅盤，天池裡剛剛還抽風的指針，此時又回到了一開始的偏丑艮，只不過從六七度，變成了三四度。
「靠！」荊明左右轉轉，看到幾個方向上，都是這個，低聲罵了一句。
「這邊也正常了。」許中梁說了聲。
「那剛才......」李樂一手捏著面罩，想摘又不敢摘的。
荊明倒是一把扯下面罩，長吁口氣，指著那段被敲掉裱糊的裂縫，說道，「估計就是這個的問題。」
「行了，」許中梁也拿下面罩，「沒事兒了。」
眾人這才放下心，跟著摘下，一起大喘氣兒，腦門兒上都濕噠噠的，全是嚇的汗。
「荊師兄，咋說？」李樂上前問。
「還能咋說，先處理一下。」
「怎麼處理？」
「之前堵上的，現在也先堵上，等回頭徹底弄。」
荊明從包里摸出一個玻璃瓶，遞給李樂，「擰開。」
李樂接過來，擰開蓋子，往裡看了一眼。瓶子裡的東西是透明的，微黏，有一種淡淡的、類似松香的氣味。
「這是.....膠水？」李樂說。
「松膠。」荊明又從包里又拿出一卷保鮮膜，不是超市那種小卷，是飯店用的那種寬一尺多的大卷，他招呼孫隊和一個救護隊員，「把膜拉開，我塗膠，你倆貼。沿裂縫走，有氣泡不怕。」
李樂瞅著孫隊兩個人吧保鮮膜拉開，荊明又拿過松膠往膜上塗。
塗得不算均勻，但夠用，塗好之後，他讓孫隊長和隊員沿著裂縫把保鮮膜貼上去。裂縫寬的地方用兩層，窄的地方一層，邊緣用手壓實，讓松膠和岩壁黏合。
「這幹嘛？給龍筋貼創可貼？」李樂瞅著直樂。
「廢話，」荊明手上不停，一邊捋著一邊拍的「啪啪」的，「也就昨天沒買到堵漏王，要不我就用那個了。保鮮膜防水透氣、有韌性，松膠黏煤岩表面，先鎖潮氣、再減回滲，臨時補，先湊合一下。你別站那看，你個高，過來搭手，把手。」
「哦。」
幾人配合著，把保險膜按進紅岩裂縫，從兩米多長的一端貼到另一端，拐到豎向縫口再返一道。
松膠遇冷發黏，手指一按一條白印，貼了個嚴嚴實實。
貼完，荊明讓許中梁看數值。
許中梁盯著檢測儀，過了大概半分鐘，多氣體上二氧化碳從零點三往回落，零點二二、零點一八、零點一一；硫化氫回到偶發零點零一以下。
羅盤的天池裡，指針漸歸子癸之間，不立不逆。
李樂看著那條貼著保鮮膜的裂縫，又看了看手裡的松膠瓶子，「好麼，這啥啊這是？化學的勝利？」
荊明把空礦泉水瓶踢到一邊，「你管呢，有用就行。」
「風水不是不用藥，得看怎麼用。龍筋斷了，先止血，再接骨，羅盤看脈，松膠保鮮膜就就是紅汞水紗布。」
說著，朝那層紅岩又摁了幾下，「行了，找到地方了。上去，想想怎麼補。」
「你管呢。有用就行。行了，找到地方了，上去，想想怎麼補。」
「行吧，誒，誒，不會用狗皮大膏藥吧？」
「你家有這麼大的狗皮？走了！！」
。。。。。。
返程沒走原路，從北翼老空小口出，接趙德貴那幫人盜採時刨的新巷。
新巷矮，煤柱被反覆切過，液壓柱倒是下的足，幾個人走走停停的，眼瞅著要罐車和巷道的交接處，許中梁忽然停了半步。
「荊老師，你等一下。」
「怎麼？」
「應力，」許中梁指著手裡那台連著好幾個測點信號的可攜式監測儀，「煤柱內側有微震，小尺度岩音。頻率不高，但一直在響。煤柱內側有微震，采空擾動加咱們敲殼，地應力在找新出口。」
荊明停住腳，從包里又把羅盤掏出來。
剛端平，天池先「逆」，再「沉」，又「昃」。
磁針不按常規偏，而是斜著往天盤縫針外側走，像日影偏西、羅經偏老。
他皺了皺眉，收盤掐指，開始按地盤子癸丑艮排界，嘴裡念叨著，逆為水氣返，沉為應力墜，昃為山骨移，三象同出，艹，斷筋不僅漏，還在抽，特麼的。
「都站住。」突然，荊明喊了聲。
話音剛落，眾人剛停，全巷燈滅。
不是頭燈暗一下，是固定巷燈、便攜照明幾乎同時黑，頭燈還剩一點只能照到人臉的微光。
有人聽見了聲音。
不是岩層響，不是水聲黑暗裡似乎有人輕輕「嘶」了一聲，像壓抑的呻吟，又像風從哪兒擠出來。
，是一種極低的、從巷道深處傳來的、像是好幾個人同時從胸腔里擠出來的呻吟。
「又特麼，艹！」孫隊長罵了一聲，聲音有點劈。
「誰都別亂走！」荊明又喊了聲，不點燈，把綜合盤往左手心一托，右手在黑暗裡虛畫個弧，進而口中念念有詞，「太上有命，敕下天丁。洞中玄虛，晃朗太元。靈寶符命，普告九天。乾羅答那，洞罡太玄。地氣歸位，斷脈暫寧，各宜安所，毋擾行人。咄！歸去！！」
「去」字音剛落，燈，亮了。
一盞一盞地亮，從巷道深處往淺處依次亮起來。先是頂板的礦燈，接著是壁上的，最後是眾人頭頂的。
光重新灌滿巷道，把黑暗擠了出去。眾人面面相覷，有人大口喘氣，有人扶著煤壁，有人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李樂看看巷燈，又瞅荊明，眨麼眨麼眼，「你這……太上老君出差，叫天丁來修電？」
荊明把羅盤裝回包，拍拍棉襖上的煤粉，「你就當心理作用。地脈打擺子，人一亂，呼吸、走動、敲打全是變數，念幾句定定神，又不費勁，」
說完，他轉身往井口走，
李樂站在原地，看著荊明的背影。
步子和來時一樣，不快不慢，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他搖搖頭，跟了上去。
只不過沒人，甚至李樂自己，都沒察覺到，他手腕上，那串原先是棕紅色的念珠，此刻像被燈烘過，顏色深了一層，然後又慢慢變了回去。
巷風從新巷口倒灌，帶一點老榆木的苦藥味，前面荊明正和許中梁說應力複測，聲音斷斷續續。
李樂追上兩步，心想。黃表燒完，人名歸人名，地脈歸地脈，念咒是心理，真要安穩，還得讓羅盤與瞬變電磁一塊兒落聽。
坐上絞車，上到坑口，一月寒流把風門凍得發僵。
外面三十七盞礦燈還亮著，白光在白天裡發淡。
荊明站在小口邊摘頭燈，棉襖後襟讓風吹得掀動，回頭看坑口，低頭，看了眼手心裡捏著的一張已經變得邊緣變得和燒焦一般的黃符，中間顯出一個坎離未濟的卦象來，又塞了回去，說道，「子癸丑艮，坎陷艮止，龍筋斷處不補，遲早是個隱患。」
李樂身後走過來，拍了拍手裡的安全帽，「補吧，咱們不請神，神也沒工夫管這麼深的煤。」
荊明「嗯」了一聲。
。。。。。。
上井已是下午三點多。
塬上雲沒散，但風小了不少。坑口大棚邊那間小屋裡鑄鐵爐子裡燒著就地取材的煤塊兒，加了個橫貫屋子的鑄鐵煙囪。
門一關，熱氣蒸的人直脫衣服。
一身襯衫的荊明把老圖紙鋪在摺疊桌上，許中梁又把物探解譯圖、地質雷達剖面、應力曲線圖、鑽孔攝像截圖.....一樣一樣壓上，
荊明一手拿著在井下記的筆記，一手拖著羅盤，繞著桌子轉轉停停，像在丈量什麼。
李樂端著杯子坐在邊上，杯子裡是剛續上的薑湯，熱氣撲在臉上，把眼睫毛都熏得潮乎乎。
「誒誒，荊師兄，別轉了你這架勢，是要寫論文？」
荊明沒搭理他，把羅盤擱在壠圖正中，盤針天池對著圖紙上「福興壠」三個字，又用紅藍鉛筆在五合板草圖上把龍脈口子畫粗。
「這事兒，得先說祖龍。」
好一會兒，荊明把筆一扔，羅盤擱在圖紙角上。
天池裡磁針這會兒老實了，偏北微西，像累了一路終於肯躺平。
「祖龍？啥意思？山海經，應龍還是燭九陰？」李樂看他。
「想啥呢，我說的是地理。」荊明直起腰，手指著邊上的一張全國地形圖。
「看見這條沒，陝北黃土塬，套崑崙祖龍說，屬於北干分支。北干從陰山、賀蘭往東，入黃土高原再分枝。」
「老狼溝不是主龍，是支脈入塬的入首一段。入首就是龍從祖山奔到穴場前最後那幾步，氣收不收，全看這一段有沒有被人動刀子。福興壠老窯在北翼支巷，屬枝龍出脈，枝龍斷筋，主巷通風、應力都跟著彆扭。按照堪輿上的說法，這一帶整個地勢風水都差了。再有好山好水好形制，可氣脈不通，財不流，人不出，什麼都拉倒。」
李樂湊過來，手指點著荊明標記好的北翼，「那咱這幾天折騰的，就是入首里的入首？」
「差不多。」荊明用紅藍鉛筆在圖上畫了個歪「T」。
「主巷東西向，算干，北翼支巷南北向，算枝，老狼溝正經脈口，是主巷干龍與北翼枝龍交成一個『T』字。按地師行話，干為經，枝為緯，干斷全礦喘粗氣，枝斷局部憋死。」
「福興壠老窯民國冒頂，把北枝後段掐了，留個死腔，趙德貴、周繼堯圖省事，又在上頭鑿口子，等於在龍頸上再割一刀，所以你前面看物探低阻、羅盤立針搪針、礦燈偶滅，全集中在這條枝線上，不是鬼怪湊巧，是斷筋抽氣。」
一旁的許中梁把瞬變電磁剖面調出來，北翼偏東那條帶狀低阻、與第三排錨杆前異常交叉，和荊明紅筆幾乎重合。
笑道，「按你這說法，低阻帶就是龍筋滲血，交叉點就是脫榫。」
「別說得那麼血糊啦啦的，」荊明也笑，「但意思對。」
「再往細里定節點，以坑口為向，子午中線校巷道。北翼異常區落在子、癸、丑之間。子是坎正北，癸近子偏東北，丑在艮前。」
「坎為水、為幽、為閉，艮為山、為中止、為封。入首龍走坎帶艮土，叫坎水兼艮土。老輩批這種局一句話，坎陷艮止，閉而不通，是死龍，不是臥龍。臥龍還翻身，死龍只等別人來刨。」
李樂嘀咕，「死龍還分臥著不臥著？」
「地脈跟人一樣，有的躺著是養神，有的躺著，就屬於臨終關懷，等著斷氣。」荊明用鉛筆在子癸間打了個圈，「坎陷，是低洼富水、老空積潮，艮止，是冒頂充填、煤柱應力鎖死。」
「閉而不通，是二氧化碳、硫化氫全窩在死腔里出不去。科學語言翻一遍就這三樣，玄學語言翻一遍也是這三樣，只不過一個寫報告，一個寫黃表。」
李樂把茶杯擱下，探頭看荊明畫的幾個點，「您能說人話？」
「低洼富水、冒頂充填、氣體滯留，翻譯完了。」
許中梁笑了一聲，拿過鉛筆在圖上又添了幾筆，「懂了。坎位積水，離位通風，震位運輸，兌位泄氣，中宮是集控室。你把易術套在巷道功能上，我就明白你後頭怎麼補了。」
荊明抬眼看李樂，露出一個「你看看人家」的表情，然後嘆口氣，俯下身，又對著地圖，指點位置，給小李禿子詳細解釋了一遍。
「先確定一個大的原則，坎位，北翼老空，閉竅、聚陰、積水。只可封，不可再挖，誰再往裡開切眼，誰就是把死人襟懷往上掀。」
「離位，主提升井，明火、通風、人氣，要常亮，燈滅一次，地氣就以為你要請它出來。」
「震位，東主巷，動脈、運輸，補筋先補震，因為震為動、為木，木可疏水、可通滯。」
「兌位，西迴風，為口、為泄，宜設鎖風牆、調節窗，不全閉也不全開，全閉憋氣，全開把積氣抽著跑。」
「中宮，老狼溝一號集控室，立鎮脈碑，」
「啥？鎮脈碑？」李樂撓頭。
「對，一塊石頭，刻幾個字，寫清楚這地方發生過什麼、要防什麼，」荊明說，「不刻符籙，不寫經文，就寫幾句話，後來下井的人路過，看一眼，知道這地方的歷史和禁忌，就夠了。」
「那和安全生產警示牌有什麼區別？」
「區別在材質，」荊明說，「鐵皮牌子三五年鏽了，石頭能撐到下一場冒頂。」
李樂想了想，覺得這話也對，又問，「石頭有啥講究？」
「泰山石？」
「行，找人挖。不過，合著科學定能不能幹，羅盤定從哪兒干、避哪兒干，黃表把人安頓了，這回把地安頓。」
「差不多。」荊明把羅盤擺回去，「趙德貴那號人，以為三百日薪買活人、二十萬買死人嘴，地底刨個口子就出煤。」
「他不明白，民國餓死的人、冒頂封死的人、盜洞再割的人，三筆帳疊一塊兒，不是鏟子一響就黃金萬兩。人要名字，地脈要應力、要低阻、要氣口，補龍筋，其實補的是規矩。」
許中梁從挎包里摸出一本施工日誌，翻到折角頁，「所以補龍怎麼補？你有方案了？」
荊明坐回椅子上，兩手交叉擱在膝蓋上，盯著壠圖上的T字脈口。
「三個固定點，子偏癸第一，癸近丑第二，丑外死腔第三。」
「龍、砂、水、穴、向，不整套搞，只取補筋用得著的，龍，定北枝為坎水枝龍，斷在子癸丑。」
「砂，T字交口兩幫老煤殼、老坑木為『砂鎖』，不挖，只支。」
「水，北翼老空滲水溝單獨導排，不進主排水循環，避免低阻帶擴大。」
「穴，遺骸已清，不新做穴，只留封閉觀測孔。向，以後若正規補巷，向不取正子正丑，避開異常中心，走癸偏西小角，減少穿低阻帶。」
李樂聽了，笑道，「你著還得選個日子吧，宜啥忌啥的？」
荊明搖搖頭，「以前，楊公一脈講先定龍、再擇日，入首龍定五行，月令取生旺。北翼我判為坎水兼艮土，水龍補申子辰，土龍補辰戌丑未。」
「要是按老規矩，得翻通書、避八煞、看三合，子癸怕辰土返煞，艮丑怕寅木克土，可咱又不是下井念經。」
「以前風水擇日是古人沒儀器，拿天干地支湊安全概率，咱現在手裡有瞬變電磁、磁力計、多氣體、微震，地質雷達，就別裝神弄鬼了。」
許中梁點頭，「荊老師這是等於把擇日改成了擇勘探數據。」
李樂把缸子裡最後一口薑湯喝完，抹了抹嘴，「那具體的補法呢？你說了半天龍啊筋啊，到底用啥補？」
荊明盯著他，「前面這些都是定調子，定完調，接下來就得用上另一門神級科學了。」
「什麼學科？」
「土，木，工，程！！」
「啊？」
「我說，土木工程！」荊明指著地形圖，慢悠悠說道，「龍筋不是神筋，是煤岩、水、氣、應力四樣絞在一起的受力體。堪輿只告訴你在哪兒氣不順，分金定穴是找病，可唯有土木工程，才會告訴你，怎麼把它順過來，唯有打灰佬，才是終極解藥。」
ntmlgbd，李樂心裡「誒」了一聲。
也是，換填、墊層、振沖、強夯、植筋、粘鋼.....這些聽著，哪樣不比特麼貼保鮮膜高級。
荊明這頓從崑崙祖龍講到子癸丑艮，從太上敕令講到C25，繞來繞去，原來把地師活兒全特娘的翻譯成鋼筋水泥了。
「所以，你得找個專業點兒的。」荊明看著李樂。
李樂拎著那半瓶紅岩縫裡接的「龍筋水」，沒再想築基突破金丹，而是想著回頭得算注漿量、核錨索參數、算水泥砂漿、多少號鋼筋.....老狼溝這盤死龍，不請神，不念咒，得拿混凝土把它重新接上筋。
「那肯定的，不過，別再貼保鮮膜了，說出去，怪丟人的。」
荊明點點頭，「嗨，保鮮膜是應急，注漿才是治本，但最重要的是土木人，土木魂。」
「咋滴，還要殺個打灰佬放炮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