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直都是朋友
南珩野終於注意到自己嘴唇上那圈奶泡的時候，已經喝了半杯焦糖瑪奇朵。
他若無其事地抽了張紙巾擦了擦，試圖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夏瑾的目光從他嘴角掃過，嘴唇動了動，顯然憋了一句「終於發現了」之類的話，但難得地沒有說出口。
她轉而把注意力放回南清水身上，放下手裡的咖啡杯，語氣故作隨意：「南清水。」
「嗯？」
「我們現在，算不算朋友？」
她問這句話的時候下巴還是微微抬著的，手指在咖啡杯沿上轉了兩圈，指腹壓在白瓷杯壁上，看得出在用力。
南清水放下手裡的草莓拿鐵，笑了一下。
「什麼算不算，不是一見面就是了嗎。」
夏瑾愣了一瞬。她原本準備了好幾個預案。
如果南清水說「當然算」，她就冷哼一聲說「那就行」；如果南清水說「我們再接觸接觸」，她就冷著臉說「誰稀罕」。
但南清水說的是「不是一見面就是了嗎」。
就像這不是一個問題，而是一個早就成立的事實。
她張了張嘴，發現提前準備好的台詞一句都用不上。
她身邊從來不缺圍著她轉的人。舞蹈系的同學誇她條件好，名媛圈的小姐妹捧她會穿搭，但這些話背後是什麼，她太清楚了。
誇她的人多半想進她爸的公司，捧她的人多半想蹭她家的資源。連她媽給她安排的相親，開頭第一句都是「夏氏和凌家強強聯手」。
從來沒有人像南清水這樣，不問背景不掂分量，往她手裡塞一件粉色開衫就讓她幫忙拿著，像對待任何一個普通朋友那樣使喚她。
夏瑾別過頭去，盯著落地窗外看了兩秒，然後猛地站起來。動作太急，膝蓋差點磕到桌腿，南珩野眼疾手快把桌子穩住了：「你幹嘛？」
「充卡。」
「你不是有卡嗎？」
「不夠。」
她踩著高跟鞋噔噔噔走向前台，背脊挺得筆直。
走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張嶄新的黑色會員卡，往南清水面前一放，動作很輕，表情繃得很緊。
「給你。裡面充了十萬，密碼六個八。以後你帶誰來都行……帶你弟也行。」
南珩野差點被咖啡嗆到：「十萬？夏瑾你有病吧，喝個咖啡充十萬？」
「我樂意。省得每次出來都現充，麻煩。」夏瑾說這話的時候目光釘在南清水臉上，語氣被強行壓成「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平淡。
但她的站姿出賣了她，脊背太直了，肩膀太僵了，腳尖不自覺地往內收了五度，整個人像一隻正在等待評審打分的天鵝。
南清水低頭看了看那張卡，又抬頭看了看夏瑾那張寫滿了「我不在乎你怎麼回應但你最好說點什麼」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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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下次出來一起。」
夏瑾繃了半天的肩膀終於鬆了一點。她重新坐下，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語氣恢復了那副標準的傲嬌模式：「好吧，既然你說了，我就勉為其難騰個檔期。」
南珩野在旁邊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鼻息，被夏瑾選擇性無視。忽然，他站起來往前台走。
「幹嘛去？」夏瑾頭也不回。
「充卡。充二十萬。」
南清水無語，回他：「喝個咖啡總共充值三十萬那可能是真有病。」
他想了想，覺得劉姐說的有道理，只好回來，坐下來喝了一口已經涼掉的焦糖瑪奇朵，上嘴唇又沾了一圈奶泡。
夏瑾看了他一眼，這次沒忍住：「你嘴上又有奶泡。擦擦。」
「你剛才不是不提醒我嗎？」
「剛才不想提醒，現在想了。」
「你這人怎麼反覆無常的？」
「我是女人，我有反覆無常的權利。」
「你這叫不講道理！」
「道理是跟講道理的人講的。你講道理嗎？」
南清水靠在椅背上，端著草莓拿鐵，看著南珩野氣急敗壞地擦嘴、夏瑾優雅地端著冰美式一副大獲全勝的姿態，忽然覺得今天下午的光線很好，咖啡微甜，提拉米蘇的口感也剛剛好。
穿了那麼次書，每次要麼劇情緊鑼密鼓，只顧著周旋情節，死裡逃生；要麼就是苟起來減少出門，以免被卷進沒必要的情節里，難得有現在這份輕鬆和愉悅。
這兩個人吵了快一個小時了，從高考成績吵到體脂率吵到焦糖瑪奇朵的甜度，沒有一次真正吵出結果，也沒有一次真的紅過臉。
有些人的友誼是握著手說「很高興認識你」，有些人的友誼是翻著白眼說「怎麼又是你」。夏瑾顯然是後者。
她不會好好說話，送禮非說「順手」，關心非說「你煩不煩」，明明想跟人做朋友，非繞十萬塊錢的彎，繞完了還嘴硬說自己是為了沖會員榜第一名。
南清水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好。說到底，夏瑾不過是個不知道該怎麼好好交朋友的笨蛋。跟她家老七一樣，一個用拳頭交朋友，一個用錢交朋友，其實骨子裡都差不多——怕被人看出來在乎，怕被拒絕，怕自己掏心掏肺對方不稀罕。
「餵。」夏瑾忽然開口，轉向她，「下次出來，我給你帶我們家阿姨做的餅乾。比這破咖啡廳的好吃一百倍。你別多想，不是專門給你做的，是我們家阿姨做多了吃不完。對了，你愛吃什麼口味？算了不用回答，每種都帶點你自己挑。我最煩選來選去的。」
南清水端著咖啡杯，嘴角彎起來。才認識不到兩個小時，已經連下次約什麼都想好了。這人嘴上說「勉為其難騰檔期」，實際上連餅乾的選品都開始在心裡列清單了。
「抹茶的。」
「行。」夏瑾答應得飛快，然後意識到自己答應得太快了，連忙補了一句，「我回去看看阿姨有沒有做抹茶的，有的話多給你帶一些。」
南珩野在旁邊把最後一口芝士蛋糕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插了一句：「我呢？」
「你什麼？」
「餅乾。有我的份嗎？」
「吃飼料吧你！」
「我表現怎麼了！我今天又是拎包又是按電梯又是請——好吧咖啡不是我請的，但我態度很好啊！」
兩個人又開始新一輪的互懟。
南清水把最後一口提拉米蘇吃完，覺得今天翹掉補覺出來逛街，是她穿過這麼多本書以來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之一。
夏瑾放下叉子，又開口了：「對了，下個月有我的專場演出。學校舞蹈系的年度匯演，我是領舞。」
「下個月什麼時候？」南清水問。
「十五號。你愛來不來。票我回頭讓人送兩張到你家裡，第一排正中間，視野最好，我能看到你……不是特意給你留的，是剛好有多餘的票。」
南珩野在旁邊舉起手：「那我呢？」
「你可以坐你姐旁邊。別說話就行。演出的時候說話會被全場鄙視。」
「我知道！我又不是沒看過演出！」
「你看過什麼演出？」
「……運會開幕式。」
夏瑾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被無語到了但又忍不住想笑。她睜開眼，看向南清水，難得沒有拐彎抹角：「你來不來？」
「來。第一排正中間是吧？到時候我舉個燈牌——『夏瑾全世界最可愛』。」
「你敢舉我就敢收。反正我不尷尬，尷尬的是舉的那個人。」
「那就說定了。」
夏瑾低下頭喝咖啡，杯子擋住了她下半張臉，但擋不住她微微彎起的眉眼。
那杯冰美式已經見底了，冰塊在杯底發出細微的碰撞聲。她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底在杯墊上磕出一個輕快的聲響，然後站起來，拎起包，恢復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大小姐姿態。
「走了，下午還有排練。餅乾下周讓司機送。票也是。你——跟你姐多待會兒，別老跟我鬥嘴，浪費我排練前寶貴的休息時間。」
南珩野擺了擺手：「趕緊走趕緊走，排練別遲到了，領舞大人。」
夏瑾轉身走了幾步，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節奏清脆。走到咖啡廳門口的時候停了一瞬，側頭對南清水說了句什麼。隔著幾張桌子，南清水沒太聽清，但看口型像是「下周見」。
她揮了揮手，看著夏瑾的背影消失在扶梯口。然後轉過頭，發現南珩野正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自己。
「幹嘛？」
「六姐，」他壓低聲音，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她好像真的很喜歡和你做朋友。」
「嗯。」南清水把最後一口草莓拿鐵喝完，「我也挺喜歡她的。嘴硬，可愛。」
南珩野張了張嘴，最後把剩下的芝士蛋糕全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嘀咕了一句：「行吧，那下個月我跟你去看演出。」
他若無其事地抽了張紙巾擦了擦，試圖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夏瑾的目光從他嘴角掃過，嘴唇動了動，顯然憋了一句「終於發現了」之類的話，但難得地沒有說出口。
她轉而把注意力放回南清水身上，放下手裡的咖啡杯，語氣故作隨意：「南清水。」
「嗯？」
「我們現在，算不算朋友？」
她問這句話的時候下巴還是微微抬著的，手指在咖啡杯沿上轉了兩圈，指腹壓在白瓷杯壁上，看得出在用力。
南清水放下手裡的草莓拿鐵，笑了一下。
「什麼算不算，不是一見面就是了嗎。」
夏瑾愣了一瞬。她原本準備了好幾個預案。
如果南清水說「當然算」，她就冷哼一聲說「那就行」；如果南清水說「我們再接觸接觸」，她就冷著臉說「誰稀罕」。
但南清水說的是「不是一見面就是了嗎」。
就像這不是一個問題，而是一個早就成立的事實。
她張了張嘴，發現提前準備好的台詞一句都用不上。
她身邊從來不缺圍著她轉的人。舞蹈系的同學誇她條件好，名媛圈的小姐妹捧她會穿搭，但這些話背後是什麼，她太清楚了。
誇她的人多半想進她爸的公司，捧她的人多半想蹭她家的資源。連她媽給她安排的相親，開頭第一句都是「夏氏和凌家強強聯手」。
從來沒有人像南清水這樣，不問背景不掂分量，往她手裡塞一件粉色開衫就讓她幫忙拿著，像對待任何一個普通朋友那樣使喚她。
夏瑾別過頭去，盯著落地窗外看了兩秒，然後猛地站起來。動作太急，膝蓋差點磕到桌腿，南珩野眼疾手快把桌子穩住了：「你幹嘛？」
「充卡。」
「你不是有卡嗎？」
「不夠。」
她踩著高跟鞋噔噔噔走向前台，背脊挺得筆直。
走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張嶄新的黑色會員卡，往南清水面前一放，動作很輕，表情繃得很緊。
「給你。裡面充了十萬，密碼六個八。以後你帶誰來都行……帶你弟也行。」
南珩野差點被咖啡嗆到：「十萬？夏瑾你有病吧，喝個咖啡充十萬？」
「我樂意。省得每次出來都現充，麻煩。」夏瑾說這話的時候目光釘在南清水臉上，語氣被強行壓成「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平淡。
但她的站姿出賣了她，脊背太直了，肩膀太僵了，腳尖不自覺地往內收了五度，整個人像一隻正在等待評審打分的天鵝。
南清水低頭看了看那張卡，又抬頭看了看夏瑾那張寫滿了「我不在乎你怎麼回應但你最好說點什麼」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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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下次出來一起。」
夏瑾繃了半天的肩膀終於鬆了一點。她重新坐下，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語氣恢復了那副標準的傲嬌模式：「好吧，既然你說了，我就勉為其難騰個檔期。」
南珩野在旁邊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鼻息，被夏瑾選擇性無視。忽然，他站起來往前台走。
「幹嘛去？」夏瑾頭也不回。
「充卡。充二十萬。」
南清水無語，回他：「喝個咖啡總共充值三十萬那可能是真有病。」
他想了想，覺得劉姐說的有道理，只好回來，坐下來喝了一口已經涼掉的焦糖瑪奇朵，上嘴唇又沾了一圈奶泡。
夏瑾看了他一眼，這次沒忍住：「你嘴上又有奶泡。擦擦。」
「你剛才不是不提醒我嗎？」
「剛才不想提醒，現在想了。」
「你這人怎麼反覆無常的？」
「我是女人，我有反覆無常的權利。」
「你這叫不講道理！」
「道理是跟講道理的人講的。你講道理嗎？」
南清水靠在椅背上，端著草莓拿鐵，看著南珩野氣急敗壞地擦嘴、夏瑾優雅地端著冰美式一副大獲全勝的姿態，忽然覺得今天下午的光線很好，咖啡微甜，提拉米蘇的口感也剛剛好。
穿了那麼次書，每次要麼劇情緊鑼密鼓，只顧著周旋情節，死裡逃生；要麼就是苟起來減少出門，以免被卷進沒必要的情節里，難得有現在這份輕鬆和愉悅。
這兩個人吵了快一個小時了，從高考成績吵到體脂率吵到焦糖瑪奇朵的甜度，沒有一次真正吵出結果，也沒有一次真的紅過臉。
有些人的友誼是握著手說「很高興認識你」，有些人的友誼是翻著白眼說「怎麼又是你」。夏瑾顯然是後者。
她不會好好說話，送禮非說「順手」，關心非說「你煩不煩」，明明想跟人做朋友，非繞十萬塊錢的彎，繞完了還嘴硬說自己是為了沖會員榜第一名。
南清水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好。說到底，夏瑾不過是個不知道該怎麼好好交朋友的笨蛋。跟她家老七一樣，一個用拳頭交朋友，一個用錢交朋友，其實骨子裡都差不多——怕被人看出來在乎，怕被拒絕，怕自己掏心掏肺對方不稀罕。
「餵。」夏瑾忽然開口，轉向她，「下次出來，我給你帶我們家阿姨做的餅乾。比這破咖啡廳的好吃一百倍。你別多想，不是專門給你做的，是我們家阿姨做多了吃不完。對了，你愛吃什麼口味？算了不用回答，每種都帶點你自己挑。我最煩選來選去的。」
南清水端著咖啡杯，嘴角彎起來。才認識不到兩個小時，已經連下次約什麼都想好了。這人嘴上說「勉為其難騰檔期」，實際上連餅乾的選品都開始在心裡列清單了。
「抹茶的。」
「行。」夏瑾答應得飛快，然後意識到自己答應得太快了，連忙補了一句，「我回去看看阿姨有沒有做抹茶的，有的話多給你帶一些。」
南珩野在旁邊把最後一口芝士蛋糕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插了一句：「我呢？」
「你什麼？」
「餅乾。有我的份嗎？」
「吃飼料吧你！」
「我表現怎麼了！我今天又是拎包又是按電梯又是請——好吧咖啡不是我請的，但我態度很好啊！」
兩個人又開始新一輪的互懟。
南清水把最後一口提拉米蘇吃完，覺得今天翹掉補覺出來逛街，是她穿過這麼多本書以來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之一。
夏瑾放下叉子，又開口了：「對了，下個月有我的專場演出。學校舞蹈系的年度匯演，我是領舞。」
「下個月什麼時候？」南清水問。
「十五號。你愛來不來。票我回頭讓人送兩張到你家裡，第一排正中間，視野最好，我能看到你……不是特意給你留的，是剛好有多餘的票。」
南珩野在旁邊舉起手：「那我呢？」
「你可以坐你姐旁邊。別說話就行。演出的時候說話會被全場鄙視。」
「我知道！我又不是沒看過演出！」
「你看過什麼演出？」
「……運會開幕式。」
夏瑾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被無語到了但又忍不住想笑。她睜開眼，看向南清水，難得沒有拐彎抹角：「你來不來？」
「來。第一排正中間是吧？到時候我舉個燈牌——『夏瑾全世界最可愛』。」
「你敢舉我就敢收。反正我不尷尬，尷尬的是舉的那個人。」
「那就說定了。」
夏瑾低下頭喝咖啡，杯子擋住了她下半張臉，但擋不住她微微彎起的眉眼。
那杯冰美式已經見底了，冰塊在杯底發出細微的碰撞聲。她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底在杯墊上磕出一個輕快的聲響，然後站起來，拎起包，恢復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大小姐姿態。
「走了，下午還有排練。餅乾下周讓司機送。票也是。你——跟你姐多待會兒，別老跟我鬥嘴，浪費我排練前寶貴的休息時間。」
南珩野擺了擺手：「趕緊走趕緊走，排練別遲到了，領舞大人。」
夏瑾轉身走了幾步，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節奏清脆。走到咖啡廳門口的時候停了一瞬，側頭對南清水說了句什麼。隔著幾張桌子，南清水沒太聽清，但看口型像是「下周見」。
她揮了揮手，看著夏瑾的背影消失在扶梯口。然後轉過頭，發現南珩野正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自己。
「幹嘛？」
「六姐，」他壓低聲音，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她好像真的很喜歡和你做朋友。」
「嗯。」南清水把最後一口草莓拿鐵喝完，「我也挺喜歡她的。嘴硬，可愛。」
南珩野張了張嘴，最後把剩下的芝士蛋糕全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嘀咕了一句：「行吧，那下個月我跟你去看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