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為什麼不能和我一樣推翻一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南清水倒下去的那一瞬間,離她最近的南月朗反應最快,一把撈住她,整個人直接攬進懷裡。

  "清水!"他聲音都變了調。

  南清水只覺得全身軟得像被人抽走了骨頭,連眼皮都沉得要命。

  南月朗半跪在地上,讓她靠在自己肩膀上,一隻手小心翼翼地托著她的後腦。

  周圍亂成一鍋粥。

  有人喊"叫醫生",有人喊"別動她",還有人不知道撞翻了什麼,噼里啪啦響了一串。

  南清水迷迷糊糊地想,這陣仗比在荒島上那次還誇張。那次好歹大家還知道往哪跑,這回倒好,跟沒頭蒼蠅似的。

  然後她的意識就斷線了。

  不是那種慢慢模糊的感覺,是"咔"一下,硬性關機。

  黑,特別黑。

  是連"閉眼"這個概念都沒有的黑。

  沒有上下,沒有前後,連自己的心跳都聽不見了。

  南清水覺得自己像一片被風吹起來的葉子,飄在半空中,哪兒也去不了,什麼也抓不住。

  她想動,動不了。想喊,喊不出。

  就這麼飄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聲音來了。

  一開始遠得要命,像隔了好幾堵牆。有人在笑,笑得特別大聲,那種沒心沒肺的笑。有人在哭,哭得壓著嗓子,一聲一聲的,像怕被誰聽見。

  那些聲音疊在一起,高高低低,左左右右,像幾十台收音機同時開著不同的頻道,全在耳邊炸。

  她太陽穴突突地跳,胸口像壓了塊石頭。

  越聽越亂。越亂越煩。

  到最後變成一片嗡鳴,幾百隻蟲子在腦子裡爬。

  她受不住了。

  "安靜!"

  這一嗓子喊出去,所有聲音像被一刀切斷。

  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逐漸清晰,湧上來了,像有人把一卷舊膠片塞進放映機,"咔噠"一聲,燈亮了。

  第一個畫面,是南行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便捷,𝐬𝐡𝐮.𝐭𝐰輕鬆看 】

  很多年前了。他穿著深色校服,個子已經很高,但臉還是少年人的樣子,清瘦,沒什麼表情。

  他站在書房門口,裡面沒開燈。父親留下的文件堆了滿桌,母親的信擱在最上面,信封的邊角都卷了。

  他走進去,拿起那封信,看了很久。然後折好,放進抽屜最深處,像藏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接著他坐到書桌前,開始一頁一頁翻那些報表。

  南清水飄在旁邊看著,心裡忽然有點酸。那些報表上的數字她認得,是南家的帳。那時候南行之才多大?十六?十七?

  他本該在操場上打球、在教室里睡覺的年紀,卻坐在那兒,一頁一頁地看那些他根本不該碰的東西。

  畫面一轉。

  小清水抱著只布兔子,躡手躡腳地推開書房門。門軸"吱呀"響了一聲,南行之抬頭看她,她立刻僵住,兩隻眼睛瞪得圓圓的,像做了壞事被抓包。

  南行之沒說話,只是把目光移回去了。

  小清水鬆了口氣,貓著腰鑽到書桌底下,盤腿坐好,然後把一罐溫過的甜牛奶從桌腿旁邊慢慢推過去。

  那罐牛奶她捂了好一會兒,手心都燙紅了。

  南行之低頭看了一眼,沒拿。

  小清水也不催,就坐在底下,抱著布兔子,安安靜靜地等。

  過了好一會兒,南行之彎腰把牛奶拿起來,喝了一口。

  他笑了一下,看向她,眼底是難得的溫柔。

  第二個畫面,是南雲舒。

  她蹲在台階上,手裡攥著根小木棍,腳邊散著幾片被撕爛的琴譜。紙片被風吹得到處飄,有一片粘在她頭髮上,她也沒發現。

  傭人從她身邊匆匆走過,腳步都快了一倍,誰都不敢靠太近。遠處有人在咬耳朵:"二小姐又發脾氣了""別過去,小心被砸"。

  南雲舒誰都不看,像只渾身繃緊的小獸,隨時會撲出去咬人。

  只有小清水不躲。

  她抱著布兔子,站在離南雲舒最遠的那棵樹下,不吵也不走。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

  南雲舒把手裡的木棍"啪"地折成兩截,自己紅著眼睛喘氣。

  小清水這才慢慢走過去,仰起臉,軟軟地喊了一聲:"二姐。"

  南雲舒橫她一眼:"不怕我?"

  小清水搖搖頭:"不怕。你眼睛紅紅的,疼不?"

  南雲舒愣住了。

  後來小清水把發繩上最好看的那顆小珠子解下來,放進南雲舒掌心。

  "你戴著好看。"

  那顆珠子是小清水攢了好久的零花錢買的,一共就三顆,她挑了最大最亮的那顆。

  南雲舒握緊那顆珠子,手微微的顫抖。

  第三個畫面,是南月朗。

  少年時候的他比現在還安靜,安靜得像一團隨時會散掉的影子。他總坐在露台上,面前擺著本書,但半天也不翻一頁。

  小清水在樓下喊:"三哥,你看我!"

  然後原地轉了個圈,裙擺飛起來,像朵軟軟的花。

  南月朗低頭看她。

  看了很久,他慢慢笑了。

  第四個畫面,是南嶼。

  他那時候還沒坐輪椅,但也已經很瘦了,瘦得手腕上的骨頭一根一根數得清。

  他總待在自己房間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大白天也黑得像晚上。小清水第一次硬闖進去的時候,一頭撞翻了他桌上幾個藥瓶,"哐啷"碎了一地。

  南嶼站在陰影里,聲音冷得像冰碴子:"出去。"

  小清水蹲下去,一個一個把藥瓶撿起來,還拿自己的袖口擦乾淨,放回桌上。

  "我不。"她說,"你一個人,會怕黑。"

  南嶼沒再說話。

  後來他的書桌上多了一盞小夜燈,暖黃色的光,是小清水用攢零花錢買的。

  第五個畫面,是南玄。

  他總待在電腦前,屏幕的光映在臉上,窗外下著雨他也不抬頭。

  小清水拎著盒草莓進來,放在他鍵盤旁邊。

  南玄說:"我不餓。"

  小清水說:"那我陪你。"

  然後搬了把椅子坐旁邊,兩條腿晃來晃去,一坐就是一下午。她也不吵他,就自己玩手指,偶爾偷瞄一眼他的屏幕,什麼也看不懂。

  南玄從始至終沒趕她。

  傍晚的時候,那盒草莓被吃得只剩葉子。

  小清水看著空盒子,嘟囔了一句:"我還沒吃呢。"

  南玄頭也不抬:"明天五哥給你買一大盒,只要你還陪我。"

  第六個畫面,是南珩野。

  他小時候就野得沒邊。一群孩子在院子裡玩,他一個打三個,把兩個男孩按在沙坑裡哭,自己臉上也掛了彩,嘴角破了,血糊了一下巴。

  大人們圍過來,把他從地上扯開。有的說"怎麼又打架",有的說"這孩子不好管",還有人說"以後長大了還得了"。

  南珩野攥著拳頭站在人群里,誰勸都不聽,也不哭。就那麼繃著,像個小炮仗,隨時還能炸。

  小清水擠進去的時候,頭上別的發卡都歪了,裙子上沾了泥。

  她站到他面前,仰著臉說:"小野最厲害了,不許他們說!而且是他們先欺負人的!"

  南珩野看她,他的眼眶憋得通紅,嘴唇抿成一條線,突然就笑了。

  那之後,他打架還是會打贏,但不管多野,都會記得把南清水護在身後。

  回憶的畫面到這裡就斷了。

  像潮水湧進來,又慢慢退下去。

  南清水站在虛無里,臉上濕了一片。她伸手摸了一把,是淚。

  她有點想笑。

  穿越了九十九次啊。她早該把共情這種沒用的東西練沒了。

  前幾次還會難過,後來就麻木了,再後來甚至覺得那些人的喜怒哀樂跟自己沒關係,不過是任務里的NPC,走個過場就完了。

  可此刻,她控制不住。

  那些畫面太真實了。

  真實到她好像就是那個小小的、什麼都不懂的小清水,抱著布兔子,在每個人身邊笨拙地待著。

  家人們對她好,是因為她值得。而這種互相依賴的情感,原主是怎麼捨得割捨的?

  她喃喃地開口,聲音在虛無里飄著:


  胸口湧上來一陣悶痛,像有什麼東西在身體深處醒過來,一下一下地跳。

  是因為那該死的劇情嗎?你為什麼不能和我一樣推翻一切?

  那些家人,他們值得你勇敢呀。

  虛無開始晃動,光線從四面八方滲進來。

  南清水慢慢感覺到自己躺在什麼地方。軟的,暖的。

  但她控制不了身體,動不了。像靈魂被塞進了一個罐子裡,怎麼使勁都打不開。

  朦朦朧朧中,有溫熱的毛巾擦過她的臉。動作很輕,從額頭到臉頰,再到下巴,像在擦什麼一碰就碎的東西。

  有時候,有濕棉簽擦過她的嘴唇,一下,一下,把乾裂的皮潤開。

  偶爾有人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但不敢用力,就那麼鬆鬆地圈著她的手指,像怕她跑了,又怕弄疼她。

  偶爾也會有人在她額頭上碰一下。很輕,很暖,帶著呼吸的溫度。她形容不好那是什麼,像吻,又像只是額頭貼著額頭,停了一瞬就離開了。

  時間好像很快,又好像很慢。

  身體從沉重一點點變輕。

  她能感覺到身邊一直有人。有時候是幾個人在低聲說話,聲音壓得很低,怕吵到她似的。有時候只剩一道呼吸聲,就在耳邊,近得能感覺到熱氣。有時候是貓叫,有時候是鳥翅膀撲棱的動靜。

  她在模糊的意識里找出口。

  找了很久。

  終於,有一點亮光。

  南清水試著動了動指尖。

  能動了!

  她像溺水的人終於摸到了岸,不斷努力控制。

  身邊的低聲呢喃,越來越清晰。

  終於,她聽清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