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他在怕，怕她沉下去
飛機殘骸在身後緩緩沉沒。
那最後一點火光終於被海水吞得乾乾淨淨，天和海之間只剩下翻滾的浪。
南清水盯著那片空蕩蕩的海面看了兩秒，心裡罵了一句髒話。
活下去才是真的。
南清水一手扣著筏邊，一手划水。海水冷得像刀片，刮過她的臉、她的手臂、她每一次蹬出去的腿，可她的身體像根本感覺不到似的，每一下都又穩又狠。
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掌心裡有一股細微的暖意，正沿著指縫往外滲。
"李叔，這附近有島嗎？"南玄用牙咬著撕下來的衣服布條，單手在額角打結，聲音沙得像砂紙。
李叔癱在筏中央，臉色灰白，嘴唇烏紫，嗆進去的海水讓他說話像拉風箱："原航線……東南方向……有個小群島，但是……我不確定……"
"東南。"南行之抬頭。
天低得幾乎壓在海面上，浪頭一座接一座，根本分不清方向。沒有太陽，沒有星光，連海面的顏色都是渾的。
南清水在心裡喊："系統！東南方向，具體多遠，你掃一下！"
系統回得飛快："檢測到東南偏東約二點七海里處有陸地，面積不大，安全度中等。宿主，以你現在的體力，二點七海里能游，但拖著他們，你後面……"
"別廢話！"
"宿主，我說真的，你的肌肉已經開始超負荷了，只是你感覺不到。再這麼下去，等增益結束你可能會直接休克。"
南清水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那就等到時候再休克。"她在心裡回，"現在他們不能等。這浪越來越大，筏子撐不了多久。"
系統沉默了一瞬。
合作了這麼久，它知道勸不動她。
"那我幫你指示方向。你聽我報，往你右前方偏十五度，別被橫浪打偏。"
南清水在水裡轉頭，沖筏上的人喊："我知道方向！你們別擔心！"
南月朗眉頭緊皺："清水……"
她笑了一下，海水從她齒縫裡灌進去，又被她一口吐出來。"三哥！信我！"
南月朗沒再說話。
但他扣在她手腕上的手指收緊了，緊到南清水能感覺到他的脈搏，快得不像他。
南清水心裡忽然一酸。
他在怕，怕她沉下去。
南珩野趴在筏邊，忽然把草莓塞給南雲舒，自己翻了個身就要下水。
"你幹什麼！"南清水回頭瞪他。
"我下來推！"南珩野眼睛紅紅的，像只被雨淋透的大狗，"姐，我是傭兵啊，我體力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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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給我滾回筏上去！"南清水聲音陡然拔高，像是真生氣了，"草莓怎麼辦，夜梟也怕水，你下來它們怎麼辦？它們也是家裡的一員！還有，你手都在抖，你不要命了嗎！"
南珩野被她吼得愣住。
他的嘴唇抖了抖，眼眶裡的水不知道是海水還是眼淚。他低下頭，把草莓重新抱回懷裡，手指插進它濕透的毛里，聲音發顫："那你別……別硬撐……"
南清水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不是不知道情況，他只是不知道除了下水幫她，還能做什麼。
南清水把那股酸意咽下去，騰出一隻手，沖他比了個"小意思"的手勢，又繼續往右前方游。
"行了，別哭喪著臉。"她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輕鬆，"你六姐什麼時候掉過鏈子？"
南珩野沒說話。
但他把臉埋進草莓的毛里，肩膀抖了一下。
南雲舒伸手，不輕不重地拍了拍他的後腦勺。
她的手臂劃開水面，像一把不知疲倦的槳。浪打過來，筏子被推得橫過去，她就用肩膀頂住，重新調整方向。
海水不斷灌進眼睛，有些疼，她乾脆閉上眼，只靠系統在腦子裡報方位。
"左五度。"
"直行，別被右前方那個大浪帶偏。"
"再左一點。好，保持。"
南清水像一台精準的機器，拖著滿筏的人在浪里穿行。
身後的人都在喊她，可她聽不太清了。她的意識太清醒，清醒到能數出自己每一次划水的節奏，能感覺到海水從指間流過的方向。
這是一種可怕的狀態。
像有無數根看不見的線，把她每一塊肌肉都拉到了極限，再用更狠的力氣繃住。
"還有一點五海里，還好，不算頂風。"系統說。
南清水點了點頭，腳下一蹬，又往前推了半米。
就在這時候，一個大浪從側面撲過來，沒有半點預兆。
筏子被掀得幾乎豎起來。
南雲舒和南月朗同時壓住兩邊，李叔被浪頭兜頭蓋下，嗆得劇烈咳嗽。
南嶼整個人往外滑，十一反應極快，反手抓住了他腰間的救生衣帶子，自己卻被帶著往水裡栽。
南玄從另一側撲過來，按住了十一的腿。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繃成了一條鏈子，一個扣著一個，誰都沒松。
南清水在水下被浪卷得轉了兩圈，耳朵里灌滿水，眼前全是白的。她分不清哪邊是海面，只憑著本能往上蹬。
系統在腦子裡炸："宿主！馬上到了！"
南清水還在不停地往前，用盡全身力氣往上一衝，衝出水面。
"嘩啦！"
她張著嘴大口呼吸，海水從臉上滑下來。
"清水！"
她聽見有人在喊她，七嘴八舌的，最後都疊在一起。
南清水抹了把臉，重新扒住筏邊，想要繼續。南月朗已經探出半個身子，臉色比這天還白，一隻手死死扣著她的手腕，像是怕她再被浪捲走。
"我沒事。"她喘著氣笑，"就是被浪嗆了一下。"
南月朗沒說話，只是把她的手腕往自己腰上一按，用救生衣帶子一圈一圈地纏住。
"你幹什麼？"南清水愣住。
"你不能再被浪打走了。"他聲音低啞，像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要麼我下去陪你，要麼你綁著。"
南清水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總是漫不經心的眼睛裡，此刻全是血絲，全是怕。
她點了點頭："好。"
南雲舒也從另一邊探過手，把她另一隻手和自己的手腕纏在一起。
南清水怔了一下，看向她。
南雲舒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說："受力均勻！"
理由很合理。
合理到南清水差點信了。
可她看見南雲舒纏帶子的時候，手指在發抖。
南玄趴在筏尾，把已經半昏迷的李叔往中間推了推，又抬頭看她，嘴唇動了幾下，最後只擠出兩個字："別死。"
南清水笑了。
那笑容被海水沖得模糊："再堅持一下，島就在前面！我聞到了！"
她重新背過身，拖著整個筏子，往系統指引的方向游去。
二點七海里，在平地上根本不算什麼。可在這樣的海面上，每一米都像從死神手裡硬搶過來的。
南清水不知道自己遊了多久。
她的手臂在機械地划動，腿在機械地蹬水。她感覺不到累，感覺不到冷，一切都是模糊的。
她像一台被系統控制著的機器，只知道往前。
直到系統忽然說："宿主，能看到了。"
南清水猛地抬頭。
灰白色的天幕下，一道黑色的輪廓從海平線上浮出來。是島。
實實在在的陸地，有礁石，有樹影，有沙灘。
她張了張嘴，想喊，喉嚨里卻先湧上一股腥甜。
"到了……"她的聲音輕得像氣音，可筏上的人還是聽見了。
"到了！前面有島！"南珩野第一個喊起來，聲音裡帶著哭腔，"姐！你聽見沒有！到了！"
南清水想笑，後面的話她沒聽完。
整個人往前一栽，栽進了水裡，一口海水湧入口中。
南月朗的手比她的人更先反應，帶子猛地繃緊，把她整個人從水裡拽了出來。他一條胳膊把她整個攬進懷裡，另一隻手還死死拽著她纏在腰上的帶子。
"南清水！"他吼她，聲音里全是藏不住的恐慌，"你聽見沒有！睜開眼睛！"
南清水靠在他懷裡，眼睛半睜著，看見他下巴上滴下來的水，看見他通紅的眼睛，看見身後已經亮起來的天色。
她想說"聽見了"。
可張嘴只嘔出一口海水，又咸又苦，像把整個海都吞了下去。
體力的增益讓她沒什麼痛感，但此刻嘴裡的苦和腥是真實存在的。
南清水在心裡罵了一句。
真他媽苦。
"我沒事。我們……活了！"
那最後一點火光終於被海水吞得乾乾淨淨，天和海之間只剩下翻滾的浪。
南清水盯著那片空蕩蕩的海面看了兩秒，心裡罵了一句髒話。
活下去才是真的。
南清水一手扣著筏邊，一手划水。海水冷得像刀片，刮過她的臉、她的手臂、她每一次蹬出去的腿，可她的身體像根本感覺不到似的，每一下都又穩又狠。
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掌心裡有一股細微的暖意，正沿著指縫往外滲。
"李叔，這附近有島嗎？"南玄用牙咬著撕下來的衣服布條，單手在額角打結，聲音沙得像砂紙。
李叔癱在筏中央，臉色灰白，嘴唇烏紫，嗆進去的海水讓他說話像拉風箱："原航線……東南方向……有個小群島，但是……我不確定……"
"東南。"南行之抬頭。
天低得幾乎壓在海面上，浪頭一座接一座，根本分不清方向。沒有太陽，沒有星光，連海面的顏色都是渾的。
南清水在心裡喊："系統！東南方向，具體多遠，你掃一下！"
系統回得飛快："檢測到東南偏東約二點七海里處有陸地，面積不大，安全度中等。宿主，以你現在的體力，二點七海里能游，但拖著他們，你後面……"
"別廢話！"
"宿主，我說真的，你的肌肉已經開始超負荷了，只是你感覺不到。再這麼下去，等增益結束你可能會直接休克。"
南清水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那就等到時候再休克。"她在心裡回，"現在他們不能等。這浪越來越大，筏子撐不了多久。"
系統沉默了一瞬。
合作了這麼久，它知道勸不動她。
"那我幫你指示方向。你聽我報，往你右前方偏十五度，別被橫浪打偏。"
南清水在水裡轉頭，沖筏上的人喊："我知道方向！你們別擔心！"
南月朗眉頭緊皺："清水……"
她笑了一下，海水從她齒縫裡灌進去，又被她一口吐出來。"三哥！信我！"
南月朗沒再說話。
但他扣在她手腕上的手指收緊了，緊到南清水能感覺到他的脈搏，快得不像他。
南清水心裡忽然一酸。
他在怕，怕她沉下去。
南珩野趴在筏邊，忽然把草莓塞給南雲舒，自己翻了個身就要下水。
"你幹什麼！"南清水回頭瞪他。
"我下來推！"南珩野眼睛紅紅的，像只被雨淋透的大狗，"姐，我是傭兵啊，我體力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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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給我滾回筏上去！"南清水聲音陡然拔高，像是真生氣了，"草莓怎麼辦，夜梟也怕水，你下來它們怎麼辦？它們也是家裡的一員！還有，你手都在抖，你不要命了嗎！"
南珩野被她吼得愣住。
他的嘴唇抖了抖，眼眶裡的水不知道是海水還是眼淚。他低下頭，把草莓重新抱回懷裡，手指插進它濕透的毛里，聲音發顫："那你別……別硬撐……"
南清水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不是不知道情況，他只是不知道除了下水幫她，還能做什麼。
南清水把那股酸意咽下去，騰出一隻手，沖他比了個"小意思"的手勢，又繼續往右前方游。
"行了，別哭喪著臉。"她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輕鬆，"你六姐什麼時候掉過鏈子？"
南珩野沒說話。
但他把臉埋進草莓的毛里，肩膀抖了一下。
南雲舒伸手，不輕不重地拍了拍他的後腦勺。
她的手臂劃開水面，像一把不知疲倦的槳。浪打過來，筏子被推得橫過去，她就用肩膀頂住，重新調整方向。
海水不斷灌進眼睛，有些疼，她乾脆閉上眼，只靠系統在腦子裡報方位。
"左五度。"
"直行，別被右前方那個大浪帶偏。"
"再左一點。好，保持。"
南清水像一台精準的機器，拖著滿筏的人在浪里穿行。
身後的人都在喊她，可她聽不太清了。她的意識太清醒，清醒到能數出自己每一次划水的節奏，能感覺到海水從指間流過的方向。
這是一種可怕的狀態。
像有無數根看不見的線，把她每一塊肌肉都拉到了極限，再用更狠的力氣繃住。
"還有一點五海里，還好，不算頂風。"系統說。
南清水點了點頭，腳下一蹬，又往前推了半米。
就在這時候，一個大浪從側面撲過來，沒有半點預兆。
筏子被掀得幾乎豎起來。
南雲舒和南月朗同時壓住兩邊，李叔被浪頭兜頭蓋下，嗆得劇烈咳嗽。
南嶼整個人往外滑，十一反應極快，反手抓住了他腰間的救生衣帶子，自己卻被帶著往水裡栽。
南玄從另一側撲過來，按住了十一的腿。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繃成了一條鏈子，一個扣著一個，誰都沒松。
南清水在水下被浪卷得轉了兩圈，耳朵里灌滿水，眼前全是白的。她分不清哪邊是海面，只憑著本能往上蹬。
系統在腦子裡炸："宿主！馬上到了！"
南清水還在不停地往前，用盡全身力氣往上一衝，衝出水面。
"嘩啦！"
她張著嘴大口呼吸，海水從臉上滑下來。
"清水！"
她聽見有人在喊她，七嘴八舌的，最後都疊在一起。
南清水抹了把臉，重新扒住筏邊，想要繼續。南月朗已經探出半個身子，臉色比這天還白，一隻手死死扣著她的手腕，像是怕她再被浪捲走。
"我沒事。"她喘著氣笑，"就是被浪嗆了一下。"
南月朗沒說話，只是把她的手腕往自己腰上一按，用救生衣帶子一圈一圈地纏住。
"你幹什麼？"南清水愣住。
"你不能再被浪打走了。"他聲音低啞，像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要麼我下去陪你，要麼你綁著。"
南清水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總是漫不經心的眼睛裡，此刻全是血絲，全是怕。
她點了點頭："好。"
南雲舒也從另一邊探過手，把她另一隻手和自己的手腕纏在一起。
南清水怔了一下，看向她。
南雲舒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說："受力均勻！"
理由很合理。
合理到南清水差點信了。
可她看見南雲舒纏帶子的時候，手指在發抖。
南玄趴在筏尾，把已經半昏迷的李叔往中間推了推，又抬頭看她，嘴唇動了幾下，最後只擠出兩個字："別死。"
南清水笑了。
那笑容被海水沖得模糊："再堅持一下，島就在前面！我聞到了！"
她重新背過身，拖著整個筏子，往系統指引的方向游去。
二點七海里，在平地上根本不算什麼。可在這樣的海面上，每一米都像從死神手裡硬搶過來的。
南清水不知道自己遊了多久。
她的手臂在機械地划動，腿在機械地蹬水。她感覺不到累，感覺不到冷，一切都是模糊的。
她像一台被系統控制著的機器，只知道往前。
直到系統忽然說："宿主，能看到了。"
南清水猛地抬頭。
灰白色的天幕下，一道黑色的輪廓從海平線上浮出來。是島。
實實在在的陸地，有礁石，有樹影，有沙灘。
她張了張嘴，想喊，喉嚨里卻先湧上一股腥甜。
"到了……"她的聲音輕得像氣音，可筏上的人還是聽見了。
"到了！前面有島！"南珩野第一個喊起來，聲音裡帶著哭腔，"姐！你聽見沒有！到了！"
南清水想笑，後面的話她沒聽完。
整個人往前一栽，栽進了水裡，一口海水湧入口中。
南月朗的手比她的人更先反應，帶子猛地繃緊，把她整個人從水裡拽了出來。他一條胳膊把她整個攬進懷裡，另一隻手還死死拽著她纏在腰上的帶子。
"南清水！"他吼她，聲音里全是藏不住的恐慌，"你聽見沒有！睜開眼睛！"
南清水靠在他懷裡，眼睛半睜著，看見他下巴上滴下來的水，看見他通紅的眼睛，看見身後已經亮起來的天色。
她想說"聽見了"。
可張嘴只嘔出一口海水，又咸又苦，像把整個海都吞了下去。
體力的增益讓她沒什麼痛感，但此刻嘴裡的苦和腥是真實存在的。
南清水在心裡罵了一句。
真他媽苦。
"我沒事。我們……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