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潰敗(4K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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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章 潰敗(4K求月票)

  洛杉磯,比弗利山希爾頓酒店。

  第六干三屆美國電影電視金球獎的頒獎典禮正在大宴會廳內舉行。

  在宴會廳中後方的一張圓桌旁,陳愷歌坐在席位上,手裡端著香檳,卻沒有多少品嘗的興致。

  在他的身側陳紅盛裝出席,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社交微笑。但隱藏在長裙衣褶下的手指,卻在不自覺地輕輕揉搓著晚宴包的系帶。

  今晚,他們的電影《無極》入圍了最佳外語片的提名。

  對於陳愷歌而言,這場大洋彼岸的頒獎禮不僅僅是一次單純的爭獎之旅,更是他的一場自證清白的聖戰。

  「一群庸眾,他們根本不懂什麼是真正的詩意,不懂什麼是命運的玄辨。」

  從抵達好萊塢的第一天,陳愷歌曾不止一次這樣對陳紅說道,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孤傲。

  在內地的輿論場上,他覺得自己成了一個孤獨的先知,被自己想要啟蒙的觀眾釘在了恥辱柱上。

  所以,他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好萊塢,寄托在了好萊塢外國記者協會的這群評委身上。

  他固執地認為,只有這群擁有全球視野的精英才能真正看懂《無極》里關於哲學的討論。

  「愷歌,放輕鬆點。外國記者協會的幾個核心評委前天酒會上對咱們的態度都很好。」陳紅微微側過頭,壓低聲音在陳愷歌耳邊吐氣如蘭。

  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那挺拔的脊樑底下正緊繃著一根極度敏感而驕傲的神經,並且在這場頒獎禮中可能隨時會斷裂。

  陳愷歌微微頷首,端起面前的香檳抿了一口:「我沒事,真理往往是寂寞的。像當年《霸王別姬》在坎城,他們也是在最後一刻才看懂了程蝶衣。西方在面對真正的東方史詩時,需要時間去敬畏。」

  此時,舞台上的燈光驟然暗了下來。頒獎嘉賓走上舞台,大屏幕上開始播放最佳外語片的提名片段。

  華夏選送的《無極》、華夏香港的《功夫》、法國的《聖誕快樂》、南非的《黑幫暴徒》,以及巴勒斯坦的《天堂此時》。

  當《無極》中張東健在牛群中狂奔的充滿高飽和度色彩畫面在好萊塢的大屏幕上閃過時,陳愷歌的喉結隱蔽地上下滑動了一下。他微微抬起下巴,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在俯瞰眾生,而不是在等待審判。

  在他眼裡,周星馳的《功夫》不過是迎合市場的市井雜耍,缺乏真正的藝術神性;而歐洲和非洲的那幾部片子,政治正確有餘,史詩感不足。

  論及視聽的華麗與哲學的宏大,今晚的獎盃理應屬於他的《無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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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獲得第六十三屆金球獎最佳外語片的是——

  」

  頒獎嘉賓拆開信封,撕裂紙張的聲音通過麥克風被放大,清晰地傳遍了宴會廳。

  陳愷歌的雙手在膝蓋上微微攥緊。

  「《天堂此時》(Paradise Now),巴勒斯坦!」

  轟鳴的掌聲剎那間在大宴會廳內如雷般炸響,周遭的桌子旁,人們紛紛起身向獲獎劇組祝賀。

  而在中後方的這張圓桌上,時間的流速仿佛在這一瞬間被無限拉長並定格。

  陳愷歌臉上的笑容在瞬間中僵硬了一下,緊接著那副精心雕琢的微笑又完美地回到了他的臉上。

  他一邊優雅地跟隨眾人鼓掌,一邊用一種極其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悲憫的目光看向正走向舞台的劇組代表。

  「到底還是政治票。」陳愷歌的話語裡聽不出喜怒。

  「好萊塢終究落了下乘,他們需要用一座獎盃去向中東的局勢買單,這與藝術本身無關。」

  陳紅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沒有說話,但眼底的那抹陰霾卻怎麼也揮之不去。金球獎的折戟,意味著他們試圖「用國際榮譽反哺國內輿論」的公關策略在此刻流產。

  大宴會廳內的名流們仍在為巴勒斯坦劇組歡呼。

  陳紅端坐在椅上,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四周偶爾飄來的目光里少了幾分先前的客套,多了幾分好萊塢式的現實與冷漠。

  好萊塢從來不缺野心,更不缺帶著巨額資金來砸門的異鄉人。

  但在沒有拿到結果之前,所謂的「東方大師」在這些好萊塢片商眼裡,也不過是一個出手闊綽的異域符號罷了。

  就在陳愷歌極力控制著面部肌肉,試圖用長篇大論的政治票理論來說服自己時,章子圯身著一襲極具視覺衝擊力的紅裙坐在主舞台正對面的位置。

  在她的身側,坐著的是好萊塢教父級人物史匹柏,以及《藝伎回憶錄》的導演羅伯·馬歇爾。

  作為今晚劇情類電影最佳女主角的提名獲得者,她憑藉一部在全球引發巨大爭議與關注的《藝伎回憶錄》,真正意義上踩中了西方的核心審美與話題中心。

  哪怕外界對這部由華裔演員出演日本藝伎的電影評價毀譽參半,但誰也無法否認章子圯此刻在好萊塢的勢頭是其他同水平女星無法比擬的。

  陳愷歌的目光在掠過章子圯那張意氣風發的側臉時,眼底隱晦地沉了一下。

  曾幾何時,這些在國際舞台上長袖善舞的年輕演員,見到他都要恭恭敬敬地喊一聲」

  陳大導演」。

  更讓陳愷歌感到胸悶的是,章子圯今晚不僅是備受矚目的奪獎熱門,更是組委會特邀的重量級頒獎嘉賓。

  隨著典禮進入後半程,現場的氣氛被烘托到了最高潮。

  大屏幕上開始滾動播放今晚含金量最重,也是廝殺最慘烈的獎項候選——最佳導演。

  在萬眾矚目中,章子圯步履款款地走向舞台中央。

  「下面,讓我們來看看入圍第六十三屆金球獎最佳導演的名單。」章子圯的聲音清晰地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

  隨後大屏幕上開始播放提名片段:喬治·克魯尼的《晚安,好運》、史匹柏的《慕尼黑》、彼得·傑克遜的《金剛》、伍迪·艾倫的《賽末點》、費爾南多·梅里爾斯的《不朽的園丁》,以及,李桉的《斷背山》。

  舞台上章子圯面帶微笑,低頭拆開了手中的金色信封。

  她深吸了一口氣,用極為高亢且清晰的語調,甚至隱隱帶上了一絲屬於華人的共鳴,大聲念出了那個名字:「獲得最佳導演的是——李桉,《斷背山》!」

  轟!全場數百位好萊塢頂級大佬、巨星在剎那間全體起立!

  舞台中央,章子圯高舉著那座沉甸甸的金色獎盃,眼中閃爍著異樣的神采。

  當李按走到她面前時,這位在一向以高傲營銷的「國際章」竟微微屈膝,用一種近乎晚輩見長輩的恭敬姿態,雙手將獎盃交到了李按手中。

  隨後兩人緊緊擁抱,這一幕「華人頒獎給華人」的畫面,瞬間成為了第六十三屆金球獎最具有歷史意義的定格。

  「謝謝,謝謝大家。」


  而坐在後面的陳愷歌,則陷入了一種近乎室息的僵硬中。他看著台上的李按,內心深處忽然升騰起一股難以遏制的荒誕與挫敗感。

  這是一種極度殘酷的對比。

  「愷歌......我們要不先走吧?」陳紅看著丈夫那張在紅綠交錯的追光下顯得有些猙獰的臉,低聲勸道。

  她太清楚陳愷歌的驕傲了,留在現場看李按封神,對陳愷歌而言無異於一場公開的處刑。

  陳紅的話讓陳愷歌沉默了片刻。

  舞台上,李按還在發表著自己的感言。聚光燈、掌聲、閃光燈,全都集中在那個穿著黑色禮服的男人身上。

  良久之後,陳愷歌緩緩站起身。

  「走吧。」說話間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陳紅悄悄鬆了一口氣,她最擔心的不是輸,而是輸得太難看。

  幸好陳愷歌終究還是維持住了最後的體面。

  兩人從側門離開宴會廳,身後依舊是經久不息的掌聲,而屬於《無極》的金球獎之旅也在這一刻正式結束。

  當洛杉磯的夜色漸漸沉寂,大洋彼岸的華夏正值清晨。

  金球獎的結果瞬間化作了一場十二級的輿論颶風徹底席捲了整個網際網路。

  國內的網民們正處於對《無極》惡搞的亢奮期,金球獎的結果無異於給這場狂歡提供了最猛烈的燃料:「《無極》金球獎慘敗,大師神壇徹底崩塌!」

  「周星馳《功夫》惜敗,陳愷歌《無極》淪為陪跑,三億投資打了水漂!」

  「看看李桉的一座大山,再看看陳愷歌的一個饅頭,這就是差距!」

  酒店房間內,陳愷歌看著電腦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惡評帖子氣得渾身顫抖。

  啪!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身來對著陳紅怒喝道:「狹隘!無知!他們懂什麼是《無極》?我看在他們審美提上來之前,沒有人能看懂《無極》的超前性!」

  陳紅看著有些歇斯底里的丈夫,只是在心底幽幽地嘆了口氣。

  她走上前輕輕地從背後抱住他,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平復那顆已經開始絕望的驕傲靈魂。

  金球獎的硝煙尚未散盡,時間便在無數的爭議與口水戰中飛速流逝。

  轉眼之間,便來到了1月31日,奧斯卡提名公布日。

  洛杉磯時間清晨五點半。

  學院總部外已經聚集了大量記者,攝像機架滿街道,電視直播車停了一排又一排。

  對於整個電影行業而言,今天意味著真正的決戰名單正式出爐。無數電影公司、公關團隊、製片人和演員都在等待最終結果。

  與此同時,國內影視圈同樣有人徹夜未眠,各家媒體都已經準備好了不同的稿件,就等待發令槍的指令了。

  上午八點三十分,學院主席正式走上發布台,提名名單開始公布。

  最佳男配角、最佳女配角、最佳原創劇本、最佳改編劇本......一項又一項獎項被揭曉。

  而《斷背山》的名字開始一次又一次出現。

  隨著名單不斷延長,現場記者席已經開始騷動。

  因為所有人都意識到一件事,今年的《斷背山》比想像中還要強勢。

  最終統計結果出來的時候,全場響起驚呼,《斷背山》以八項提名領跑本屆奧斯卡。

  另一邊的陳愷歌則安靜地坐在酒店電視機前,死死盯著屏幕。

  陳紅站在他身後,雙手搭在沙發的靠背上,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屏幕上正在播放技術類和主要配角獎項的刷新。隨著《斷背山》一次次如同推土機般碾過各項提名,陳愷歌的眼神也愈發深沉。

  「下面公布的是,最佳外語片提名名單......」頒獎嘉賓的聲音讓陳愷歌的脊背瞬間挺直。

  大屏幕上,五個電影名字依次跳出:南非的《黑幫暴徒》、巴勒斯坦的《天堂此時》、德國的《索菲·紹爾:最後的日子》、法國的《聖誕快樂》、義大利的《別說》。

  名單到此戛然而止,沒有《無極》。

  別說最佳外語片正賽,甚至連之前公關團隊猜測或許能拿個最佳攝影或服裝設計的邊緣技術提名也完全沒有出現。

  全盤落空,徹頭徹尾的掛零出局。

  陳愷歌的身子僵在那裡,房間裡的氣氛又冷了下去。

  「還是沒進去。」陳紅低聲打破了沉默,語氣里藏著掩飾不住的失望。

  金球獎還能用政治票來寬慰自己,可如今連奧斯卡的正賽大門都將他們拒之門外,這意味著《無極》的北美公關之路徹底宣告死亡。

  然而,好萊塢今晚給予華人群體的重創,似乎並不僅限於《無極》。

  電視屏幕上的畫面還在繼續滾動,很快來到了最受矚目的核心演技獎項—最佳女主角。

  就在金球獎之後,國內的媒體還在大肆吹捧章子圯,認為她憑藉《藝伎回憶錄》提名金球影后已經打入了西方主流電影圈的核心。

  無數華人影迷都在翹首以盼,等待著「國際章」能更進一步,斬獲含金量極高的奧斯卡最佳女主角提名。

  電視裡,嘉賓開始高聲宣讀:「麗斯·威瑟斯龐《一往無前》、菲麗西提·霍夫曼《穿越美國》、查理茲·塞隆《北國風雲》、朱迪·丹奇《亨德森夫人的劇院》、凱拉·奈特莉《傲慢與偏見》。」

  五個名字,全都是清一色的白人面孔。

  沒有章子圯。

  不僅如此,隨後公布的最佳女配角名單里鞏利和楊紫瓊的名字也同樣消失得無影無蹤0

  好萊塢的演員工會用這樣的方式給出了他們的態度:技術獎項的提名他們管不著,但在最核心的表演藝術上,這群穿著和服的東方演員,根本沒有進入白人主流審美核心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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