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當風起時》
第113章 《當風起時》
2010年的五一檔，《當風起時》終於上線了各大影院。
五一檔是個熱門檔期。不過今年的五一檔，上面明顯做了干預。所有的好萊塢大片，都拍到了五月七日之後（歷史上就是這樣排的）。
五一期間只有兩部熱門電影，《葉問2》跟《當風起時》上映。
在這之前，《當風起時》的宣傳已經火遍了全國。宣傳曲《若月亮沒來》，空降各大熱歌榜首。
陸遠的無數歌迷影迷已經是翹首以待。
電影的開場，是一場畢業典禮。
鏡頭緩緩掃過人群，最後停在了一個女孩身上。她穿著學士服，帽穗被風吹得歪到了一邊。她的目光穿過人群，看向某個不確定的方向。陽光把她身上的學士服照得有點晃眼。
畫外音響起，是她的聲音：「我叫林鹿，金融專業應屆畢業生。我的計劃是，三年之內，成為那種在高樓落地窗前喝咖啡、手下管著幾十號人的女高管。」
畫面定格在那個笑容上，片名浮現。
然後畫面一切，落地窗確實出現了。只是林鹿站在窗邊的時候，手裡端著的不是咖啡，是一摞半人高的報銷單據。
「林鹿，把上個月的發票整理一下，下班前給我。」
「林鹿，會議紀要呢？我上午不是說了嗎，十點之前要。」
「林鹿，幫我去樓下取個快遞，客戶寄來的合同，急用。」
「林鹿..
」
一連串的聲音砸下來，觀眾看到的是她抱著那摞報銷單據在格子間裡小跑著穿梭，差點被地上的電源線絆倒。
她穩住身體的時候，懷裡最上面幾張發票飄了出去。她彎腰去撿，裙子的後腰處崩開了一顆扣子。
放映廳里有人輕輕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時候，已經有人開始意識到，這一部跟前兩部似乎有些不同。
第一部《初戀這件小時》，跟第二部《那些年我們一起追過的女孩》，雖然結局都不圓滿。但是那更多的是在情感層面。故事始終局限於象牙塔中，而且整體節奏都是一種輕快明亮風的。
但是這一部不同。開頭的鮮明亮麗之後，隨之而來的就是眼前這個急促壓抑的長鏡頭。
陸遠在處理這段戲的時候，用了大量的中近景跟拍，機位追著林鹿的腳步在格子間裡快速移動。觀眾被塞進她的視角里，感受到了那種被無數瑣事同時追著跑的窒息感。
印表機的嗡鳴聲、座機電話的鈴聲、同事敲鍵盤的啪聲。這些聲音，被陸遠徹底的放大。為的就是製造出一整條低沉的噪音帶，以適配這個長鏡頭。
然後是夜戲。
林鹿從寫字樓里走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一八點五十七，而末班車只到九點半。
她跑了起來。高跟鞋在空曠的人行道上敲出急促的節奏，跑幾步，鞋跟陷進地磚縫裡，她整個人跟蹌了一下。站穩之後直接把鞋脫了拎在手裡，光腳繼續往公交站跑。
然而就在她拼盡全力跑到站台的時候，她要坐的那班車剛開走。末班車的尾燈在夜色里越來越小，最後拐了個彎，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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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的喘息，淚水打濕了她的妝容。
影院裡有觀眾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這一段畫面幾乎就是《若月亮沒來》歌詞的逐幀翻譯，但陸遠沒有讓配樂過早地介入。他只保留了公交車引擎的轟鳴聲和林鹿的喘氣聲。然後讓畫面慢慢暗下去。
鏡頭再次亮起的時候，是一間裝潢考究的辦公室。
林鹿站在辦公桌前，對面坐著一個梳著油頭的中年男人。男人說話的時候語氣很溫和，溫和到你幾乎聽不出其中的惡意。但林鹿的臉肉眼可見的蒼白了下去。
「小林啊，你來公司也快三個月了吧。說實話，我對你的工作能力是很認可的。但是你也知道，金融圈這個地方，能力只是一方面。你得有資源，得有人脈，得會來事兒。」
他的身子往前探了探，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當然，沒有這些也可以，前提是你得學會發揮你的......優勢！」
鏡頭切到林鹿握著文件夾的手，指節已經發白了。
「王總，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你明白。」男人的聲音不急不緩。
林鹿把文件夾放在了桌上。
「那我可能不適合這個崗位。」
她沒有等對方回答，轉身走出了辦公室。這一次，辦公區那些雜亂的聲音被刻意降噪，成為了她離開的陪襯。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
一個女孩跟她擦肩而過。
另一間格子間裡，跟她同一天入職的另一個女孩，推開了那扇辦公室的門。女孩今天化了精緻的妝容，換了一身不像實習生會穿的套裝。
門關上了。
林鹿收回目光，按下了電梯。
畫面黑了。
再亮起來的時候，是出租屋的天花板。鏡頭略過牆皮掉落的牆壁，落到了林鹿身上。
她仰躺在床上，手裡握著一張剛列印出來的求職登記表。
她失業了。從上一家公司離職之後，她海投了上百份簡歷。有面試。每次面試前面都聊得不錯，但一聊到離職原因，氣氛就變了。
「所以，是什麼原因讓你離開上一家公司呢？」
她試著說真話，兩次之後就不說了。後來她用標準答案回答。
「職業規劃不匹配。」
然後那些面試就再也沒有然後了。
鏡頭跟著她出現在不同的場所。
快餐店的櫃檯後面，她穿著橘色的制服帽，對著點餐屏飛速地按著訂單。「您要的是大薯還是中薯？」「可樂換橙汁需要加兩塊錢。」聲音機械而熟練，臉上沒有表情。
一次交接班，收銀台少了三百塊。林鹿拼命的解釋，這個錯誤是上一個班的遺留問題。並且自己已經提前告知了經理。
然而對方並不打算跟她講道理。直接扣掉了她三百元的工資，然後追加了兩百元的罰款。
深夜的出租屋裡，林鹿坐在床邊，把錢包里的紙市硬幣全部倒出來，一張一張地數。
數著數著，她趴在桌子上開始哭。肩膀輕微的抽動，但是並沒有出聲。
這是整部電影裡她第一次崩潰。但即便是在這個時候，她也沒有放聲大哭。
陸遠用了一個特寫鏡頭，讓她在狹窄空蕩的房間裡，把所有的委屈都壓在那聲低低的嗚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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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的五一檔，《當風起時》終於上線了各大影院。
五一檔是個熱門檔期。不過今年的五一檔，上面明顯做了干預。所有的好萊塢大片，都拍到了五月七日之後（歷史上就是這樣排的）。
五一期間只有兩部熱門電影，《葉問2》跟《當風起時》上映。
在這之前，《當風起時》的宣傳已經火遍了全國。宣傳曲《若月亮沒來》，空降各大熱歌榜首。
陸遠的無數歌迷影迷已經是翹首以待。
電影的開場，是一場畢業典禮。
鏡頭緩緩掃過人群，最後停在了一個女孩身上。她穿著學士服，帽穗被風吹得歪到了一邊。她的目光穿過人群，看向某個不確定的方向。陽光把她身上的學士服照得有點晃眼。
畫外音響起，是她的聲音：「我叫林鹿，金融專業應屆畢業生。我的計劃是，三年之內，成為那種在高樓落地窗前喝咖啡、手下管著幾十號人的女高管。」
畫面定格在那個笑容上，片名浮現。
然後畫面一切，落地窗確實出現了。只是林鹿站在窗邊的時候，手裡端著的不是咖啡，是一摞半人高的報銷單據。
「林鹿，把上個月的發票整理一下，下班前給我。」
「林鹿，會議紀要呢？我上午不是說了嗎，十點之前要。」
「林鹿，幫我去樓下取個快遞，客戶寄來的合同，急用。」
「林鹿..
」
一連串的聲音砸下來，觀眾看到的是她抱著那摞報銷單據在格子間裡小跑著穿梭，差點被地上的電源線絆倒。
她穩住身體的時候，懷裡最上面幾張發票飄了出去。她彎腰去撿，裙子的後腰處崩開了一顆扣子。
放映廳里有人輕輕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時候，已經有人開始意識到，這一部跟前兩部似乎有些不同。
第一部《初戀這件小時》，跟第二部《那些年我們一起追過的女孩》，雖然結局都不圓滿。但是那更多的是在情感層面。故事始終局限於象牙塔中，而且整體節奏都是一種輕快明亮風的。
但是這一部不同。開頭的鮮明亮麗之後，隨之而來的就是眼前這個急促壓抑的長鏡頭。
陸遠在處理這段戲的時候，用了大量的中近景跟拍，機位追著林鹿的腳步在格子間裡快速移動。觀眾被塞進她的視角里，感受到了那種被無數瑣事同時追著跑的窒息感。
印表機的嗡鳴聲、座機電話的鈴聲、同事敲鍵盤的啪聲。這些聲音，被陸遠徹底的放大。為的就是製造出一整條低沉的噪音帶，以適配這個長鏡頭。
然後是夜戲。
林鹿從寫字樓里走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一八點五十七，而末班車只到九點半。
她跑了起來。高跟鞋在空曠的人行道上敲出急促的節奏，跑幾步，鞋跟陷進地磚縫裡，她整個人跟蹌了一下。站穩之後直接把鞋脫了拎在手裡，光腳繼續往公交站跑。
然而就在她拼盡全力跑到站台的時候，她要坐的那班車剛開走。末班車的尾燈在夜色里越來越小，最後拐了個彎，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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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的喘息，淚水打濕了她的妝容。
影院裡有觀眾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這一段畫面幾乎就是《若月亮沒來》歌詞的逐幀翻譯，但陸遠沒有讓配樂過早地介入。他只保留了公交車引擎的轟鳴聲和林鹿的喘氣聲。然後讓畫面慢慢暗下去。
鏡頭再次亮起的時候，是一間裝潢考究的辦公室。
林鹿站在辦公桌前，對面坐著一個梳著油頭的中年男人。男人說話的時候語氣很溫和，溫和到你幾乎聽不出其中的惡意。但林鹿的臉肉眼可見的蒼白了下去。
「小林啊，你來公司也快三個月了吧。說實話，我對你的工作能力是很認可的。但是你也知道，金融圈這個地方，能力只是一方面。你得有資源，得有人脈，得會來事兒。」
他的身子往前探了探，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當然，沒有這些也可以，前提是你得學會發揮你的......優勢！」
鏡頭切到林鹿握著文件夾的手，指節已經發白了。
「王總，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你明白。」男人的聲音不急不緩。
林鹿把文件夾放在了桌上。
「那我可能不適合這個崗位。」
她沒有等對方回答，轉身走出了辦公室。這一次，辦公區那些雜亂的聲音被刻意降噪，成為了她離開的陪襯。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
一個女孩跟她擦肩而過。
另一間格子間裡，跟她同一天入職的另一個女孩，推開了那扇辦公室的門。女孩今天化了精緻的妝容，換了一身不像實習生會穿的套裝。
門關上了。
林鹿收回目光，按下了電梯。
畫面黑了。
再亮起來的時候，是出租屋的天花板。鏡頭略過牆皮掉落的牆壁，落到了林鹿身上。
她仰躺在床上，手裡握著一張剛列印出來的求職登記表。
她失業了。從上一家公司離職之後，她海投了上百份簡歷。有面試。每次面試前面都聊得不錯，但一聊到離職原因，氣氛就變了。
「所以，是什麼原因讓你離開上一家公司呢？」
她試著說真話，兩次之後就不說了。後來她用標準答案回答。
「職業規劃不匹配。」
然後那些面試就再也沒有然後了。
鏡頭跟著她出現在不同的場所。
快餐店的櫃檯後面，她穿著橘色的制服帽，對著點餐屏飛速地按著訂單。「您要的是大薯還是中薯？」「可樂換橙汁需要加兩塊錢。」聲音機械而熟練，臉上沒有表情。
一次交接班，收銀台少了三百塊。林鹿拼命的解釋，這個錯誤是上一個班的遺留問題。並且自己已經提前告知了經理。
然而對方並不打算跟她講道理。直接扣掉了她三百元的工資，然後追加了兩百元的罰款。
深夜的出租屋裡，林鹿坐在床邊，把錢包里的紙市硬幣全部倒出來，一張一張地數。
數著數著，她趴在桌子上開始哭。肩膀輕微的抽動，但是並沒有出聲。
這是整部電影裡她第一次崩潰。但即便是在這個時候，她也沒有放聲大哭。
陸遠用了一個特寫鏡頭，讓她在狹窄空蕩的房間裡，把所有的委屈都壓在那聲低低的嗚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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