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獅子張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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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鏈的撞擊聲停止。

  洗印池裡的循環泵發出規律的嗡鳴。

  陳硯低頭看向顯影液。

  黑色的藥水裡翻滾著細碎的氣泡。

  「溫度計。」

  陳硯伸出手。

  蘇晚把一支玻璃溫度計遞到他掌心。

  陳硯將其插進水槽。

  二十四點二度。

  他拔出溫度計,甩掉尖端的液滴。

  「開始跑帶。」

  陳硯看向吳剛。

  吳剛扳下電閘。

  帶動滑輪組開始緩慢旋轉。

  一卷沒有標記的膠片穿過定影槽。

  「陸海明在酒店等盧卡的消息。」

  蘇晚盯著轉動的輪軸。

  「他不知道盧卡帶走的是白帶子。」

  「他很快會知道。」

  陳硯拿起剪刀。

  他裁掉一截過長的引帶。

  「馬可那邊有回音了嗎?」

  「十分鐘前,組委會發了傳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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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晚從提包里拿出一張紙。

  「《雷鳴》的查封令撤銷了。」

  「由於證據偽造,亨利被威尼斯警方帶走協助調查。」

  「馬可親自簽字,恢復明天早八點的排片。」

  陳硯沒接那張紙。

  他繼續盯著膠片的色調變化。

  「文森特呢?」

  「他在倉庫門外站了一個小時。」

  蘇晚指了指緊閉的鐵門。

  「帶了兩箱香檳,還有一份新合同。」

  「讓他等著。」

  陳硯關掉排風扇。

  倉庫里只剩下膠片滑過滾輪的摩擦聲。

  兩小時後。

  陳硯推開沉重的鐵門。

  潮濕的海風灌進走廊。

  文森特丟掉手裡的半截香菸。

  他整理了一下褶皺的西裝領口。

  「陳導演,這是一個誤會。」

  文森特跨過門檻,語速很快。

  「亨利那個雜種騙了所有人。」

  「我是第一個站出來支持你的,你應該記得。」

  陳硯站在陰影里。

  他伸手拍掉風衣上的灰塵。

  「之前的合同燒了。」

  陳硯沒看文森特遞過來的香檳。

  「那是無效協議,陳。」

  文森特張開雙臂,試圖靠近陳硯。

  「我們可以簽一份更有誠意的。」

  「兩百萬美金買斷歐洲版權,這是高價。」

  陳硯越過文森特,走向碼頭。

  「漲價了。」

  文森特愣在原地。

  他快步追上陳硯。


  「這是我的權限極限。」

  陳硯停下腳步。

  他轉過頭,看向文森特的眼睛。

  「五百萬。」

  文森特的呼吸短促了一下。

  「這不可能,沒有一部華語文藝片值這個錢。」

  「那是以前。」

  陳硯看向遠處亮起燈光的大宮。

  「現在的《雷鳴》,帶了偽造版權和跨國商業犯罪的標籤。」

  「全歐洲的記者都想看這部『禁片』。」

  「熱度是陸海明送給我的。」

  陳硯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五百萬美金保底。」

  「第二,全球票房分成,我要百分之二十。」

  文森特倒吸一口涼氣。

  他死死摳著手中的公文包。

  「你這是在搶劫,陳。」

  「百分之二十的淨利潤分紅,連好萊塢大導都沒有這種待遇。」

  「是總票房。」

  陳硯糾正他。

  「不是淨利潤。」

  「這不合規矩。」

  文森特的聲音拔高了一些。

  「那你回酒店休息。」

  陳硯對蘇晚招手。

  「聯繫柏林影業的克勞斯。」

  「告訴他,《雷鳴》的母帶在碼頭,競價開始。」

  文森特拉住蘇晚的胳膊。

  他轉頭盯著陳硯。

  「陳,我們合作過。」

  「所以我給你五分鐘時間考慮。」

  陳硯甩開手裡的打火機。

  火苗在風裡晃動。

  「一。」

  「二。」

  文森特喉結上下滑動。

  他的額頭冒出一層細汗。

  「我需要給總部打個電話。」

  「你的時間還有四分鐘。」

  陳硯低頭看表。

  文森特沖向停在路邊的計程車。

  五分鐘後。

  他拖著步子走回來。

  他的襯衫濕透了,緊貼在背上。

  「保底金沒問題。」

  文森特咬著後槽牙。

  「分成比例……總部要求拿掉北美版權。」

  「不給。」

  陳硯直接打斷。

  「要麼全拿,要麼滾。」

  文森特靠在電線桿上。

  他像被抽乾了力氣。

  「簽。」

  他從公文包里拿出印章。

  「但我有一個條件。」

  「明天首映禮,你必須親口宣布這合同的真實性。」

  「我只說事實。」

  陳硯接過蘇晚遞來的筆。

  他在合同末尾簽下了名字。

  筆尖劃破了紙張邊緣。

  三號廳的台階下。

  克勞斯和高蒙影業的索菲亞並排站立。

  兩人看著文森特走出來。

  文森特的臉色非常難看。

  「他簽了?」

  索菲亞問。

  文森特點頭,沒說話。

  「看來我們要多掏一倍的錢了。」

  克勞斯推了一下眼鏡。

  他拎起皮箱,走進三號廳。

  陳硯坐在第一排,手裡拿著一份剪好的短片。

  「開個價。」

  克勞斯把一張支票放在扶手上。

  「這是柏林影業的誠意。」

  「不夠。」

  陳硯沒看支票上的零。

  他指了指銀幕。

  「那裡面有我重新剪輯的片段。」

  「包含了關於數字偽造的完整邏輯鏈。」

  「拿到這些,你們可以去起訴陸海明的建築公司侵權。」

  索菲亞往前走了一步。

  她看著陳硯。

  「陸海明在津門的幾筆投資剛被凍結了。」

  「他在歐洲的信譽評級掉到了最低。」

  「陳,你想讓他死透?」

  「我想讓他看電影。」

  陳硯站起身。

  他把膠片盒塞進克勞斯手裡。

  「帶回去。」

  「明天早上,我要在所有的報紙頭版看到《雷鳴》的價格。」

  凌晨四點。

  聖馬可廣場。

  雨停了。

  地面上積滿了倒映著路燈的水窪。

  吳剛走到陳硯身邊。

  「陸海明跑了。」

  吳剛遞過一根煙。

  「他在碼頭租了一艘私人遊艇,直奔機場。」

  「他的錢出不去意國。」

  陳硯接過煙,沒點火。

  「他回哪?」

  「燕京。」

  吳剛吐出一口煙霧。

  「他在國內還有院線關係,他想在老巢堵你。」

  陳硯捏碎了手裡的菸草。

  褲兜里的諾基亞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摸出手機。

  屏幕上跳出一條新短息。

  發件人是一串未知的數字。

  簡訊只有一句話:

  「這只是預告片,我們在BJ見。」

  陳硯按下了刪除鍵。

  他抬起頭。

  一群鴿子從鐘樓飛起。

  翅膀扇動的聲音蓋過了海浪。

  「蘇晚。」

  陳硯叫了一聲。

  蘇晚從石柱後面走出來。

  她手裡拿著幾份剛印好的早報。

  「《電影手冊》給咱們打了九分。」

  蘇晚的聲音帶著輕微的顫。

  「他們說你是從二十年後回來的人。」

  「報紙給我。」

  陳硯接過報紙。

  他將其捲成一個筒狀。

  「告訴張遠,收拾東西。」

  「不等頒獎了?」

  蘇晚問。

  「不等了。」

  陳硯大步跨過地上的水窪。

  他的一隻腳踩在了一張被雨淋濕的報紙上。

  報紙正中央。

  是陸海明那張已經模糊的黑白照片。

  「回BJ。」

  陳硯頭也不回地走向碼頭。

  一艘小船正在靠岸。

  馬達發出沉悶的低吼。

  陳硯跨上船舷。

  他的身影在晃動的海面上拉得很長。

  聖馬可鐘樓的鐘聲敲響。

  一下。

  兩下。

  陳硯背對著廣闊的海面。

  他伸出右手,做了一個抓取的動作。

  像是要把這片名利場徹底攥在掌心。

  船身震動。

  白色的浪花在船尾炸開。

  陳硯的身影消失在晨霧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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