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撕裂偽善,好萊塢暴君的喪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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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十點,威尼斯電影節新聞中心的玻璃門外,潮濕的海風被人群擠得進不來。

  五百平米的大廳塞滿了肩膀,攝影機腳架橫在過道里,電線從記者腳邊蜿蜒過去,稍不留神就能絆倒一片。

  來的不止電影媒體,社會新聞版,政治版,歐洲幾家電視台的外景主持也擠在後排,耳機線掛在脖子上,眼睛都盯著發言台。

  後台的臨時休息室里,馬克·穆勒把眼鏡摘下來,用拇指按住太陽穴,按了很久也沒能按住那陣跳痛。

  贊助商的電話還在響,組委會內部的保守派已經把驅逐《雷鳴》的聲明列印出來,紙頁躺在桌上,只等發布會結束後簽字走程序。

  大廳前排,哈維派來的幾個公關經理混在記者里,有人低頭翻筆記,有人用手機發簡訊,彼此交換眼色時,臉上已經寫好了勝局。

  側門打開。

  陳硯一個人走上發言台。

  他沒帶蘇晚,也沒帶趙梟。

  閃光燈一層接一層亮起,白光把他的臉切得分外清楚。

  話筒還沒調好,問題已經壓了過來。

  「陳導演,請問你是否早就知道男主角有服刑經歷,卻仍然堅持錄用?」

  「你把一個暴力罪犯推到國際電影節的聚光燈下,是否在向觀眾傳遞錯誤價值?」

  「如果受害者家屬看見這部電影,你打算怎樣面對他們的痛苦?」

  陳硯兩手搭在發言台邊沿,指腹在木質邊緣停了一下。

  他沒有急著開口,只讓那些聲音在大廳里撞來撞去。

  幾名帶頭起鬨的記者被他看過去後,先是提高音量,接著自己把尾音吞了回去。

  人聲一點點落下去,最後只剩相機快門和同傳耳機里的電流底噪。

  陳硯把麥克風往前撥了半寸。

  「我先糾正一個事實。」

  他的聲音從音響里傳開,乾淨,清楚,「趙梟先生犯過罪,這一點沒有人否認。但他已經服刑完畢,法律給他的懲罰到此結束。一個刑滿釋放的公民,擁有重新工作的權利。這叫基本人權。」

  停了片刻,他看向剛才發問的法國記者。

  「你們把自由,平等,博愛掛在口號里,也用法律鼓勵罪犯回歸社會。怎麼到了一個中國導演的電影裡,這套原則就忽然不適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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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名法國記者臉上掛不住,抓著話筒往前探身:「這不代表他有資格成為明星!你們這是對公共道德的挑釁!」

  陳硯沒有接他的情緒。

  「電影不是拿來遮醜的布。」

  他的手指輕輕點了一下台面,「電影是把人剖開給人看的工具。我不需要趙梟去演一個聖人,我需要他把資本早期那種殘忍,貪婪,把人命折成數字的樣子,擺到鏡頭前。」

  他轉身看向後方大屏幕。

  屏幕上停著《雷鳴》里礦難現場的劇照,塌陷的巷道,泥水,燈光照不到盡頭的黑。

  「真正該被追問的惡,未必總是一個人拿著刀站在街上。」

  陳硯收回視線,「有些惡坐在空調房裡,盯著報表,幾句話就能抹掉幾十條命。趙梟曾經是那套機器里的零件,現在,他在鏡頭裡把那套機器拆給你們看。」

  這番話把原先圍著個人案底打轉的指控,直接引到了資本與制度的陰影里。

  幾名原本抱著手臂看熱鬧的左翼影評人,已經開始低頭記字。

  哈維的人坐不住了。

  一個公關經理推開身邊記者站起來,聲音穿過話筒線和人群,帶著刻意訓練過的強硬:「陳先生,請不要用宏大概念轉移問題。你錄用罪犯就是為了製造噱頭,你的劇組缺乏最基本的職業操守,也沒有行業底線。」

  陳硯看了他一會兒。

  那目光沒有火氣,反倒讓對方的喉結上下滾了兩次。

  「職業操守。」

  陳硯重複了一遍,手伸進西裝內袋,拿出一隻黑色U盤,放在發言台上。

  塑料外殼碰到桌面,發出很輕的一聲。

  「既然今天各位都願意談行業底線,那我們就把底線這兩個字談清楚。」

  他朝台下的音響師抬了抬手。

  屏幕上的礦難劇照消失,幾份英文文件掃描件投了上去,頁腳,簽名,法律條款都被放大到足夠讓前排記者看清。

  「這些,是米拉麥克斯影業過去十年裡,與十六位女演員簽署的保密協議。」

  大廳里一下亂了。

  哈維那幾個公關經理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有人彎腰去撥電話,手指連著按錯兩次。

  陳硯沒有等他們補救。

  他按下遙控器,屏幕切到一段錄音波形。

  刺啦。

  音響里先是雜音,隨後傳出一個經過修復的男人聲音。

  「……你想要這個角色,就按我的規矩來。你的經紀人沒告訴你嗎?別在我面前裝清高。你只要敢走出這個房間,我保證你這輩子在好萊塢連群演都接不到。」

  那口紐約腔粗啞,傲慢,在場的電影記者沒有幾個聽不出來。

  哈維·韋恩斯坦。

  快門聲少了一片。

  許多記者舉著相機,手還懸在半空,人卻忘了按下去。

  這已經不再是某部參賽片的醜聞,而是一顆足夠掀翻好萊塢權力桌面的炸藥。

  「過去四十八小時,我不只在準備《雷鳴》的首映。」

  陳硯看著台下那些忽然發亮的眼睛,「我同時委託了《紐約時報》的調查記者,也聯繫了幾位願意站出來的受害者。相關證據在五分鐘前已經同步發送給美國主要媒體的編輯部。」

  他兩手交疊,身體往麥克風前壓了些。

  「一個服刑結束的礦場老闆,在鏡頭前交代自己曾經參與過的罪,你們說這是道德淪喪。」

  他的視線越過人群,像穿過電視信號,落在埃克塞爾西奧酒店某間套房裡。

  「那麼,一個掌握好萊塢資源分配權的電影巨頭,長期利用權力侵犯女演員,再用合同,金錢和黑幫手段封口,此刻還坐在高級套房裡喝香檳,操縱評委會的票。」

  陳硯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話音終於壓過全場。

  「這又叫什麼?」

  短暫的空白之後,新聞中心被人聲掀了起來。

  記者開始往前擠,麥克風伸得太近,幾乎要碰到陳硯的領帶。

  「陳導演,這些錄音來源合法嗎?」

  「哈維先生是否已經知情?」

  「受害者名單里有沒有一線女星?」

  「《紐約時報》什麼時候發布完整報導?」

  陳硯沒有繼續回答。

  他拔下U盤,轉身離開發言台。

  安保人員從兩側合上來,替他隔開快要失控的記者群,話筒泡沫套被擠落在地,滾到一隻皮鞋邊。

  後台走廊的燈管有些舊,照在人臉上泛著青。

  馬克·穆勒站在盡頭,看見陳硯走來,用手帕擦了擦額頭。

  「陳,你這是瘋了。」

  他的英語裡夾著一點義大利口音,尾音發乾,「你剛才等於向整個好萊塢宣戰。」

  「我不宣戰,他就會放過我嗎?」

  陳硯停在他面前,領口被剛才的人群蹭亂了一點,他沒有整理,「現在壓力不在你這裡了,馬克。該接電話的,是那些贊助商。」

  麗都島,埃克塞爾西奧酒店。

  一隻價值上萬美金的青花瓷花瓶砸在牆角,碎片彈到地毯上,白瓷藍紋混進香檳酒漬里。

  電視屏幕上,CNN正插播突發新聞。

  《紐約時報》的頭版已經換成萬字深度調查,十六名女性實名指控哈維·韋恩斯坦,標題下面滾動著一排法律顧問和受害者代理律師的名字。

  房間裡的電話響得人耳膜發脹。

  助理貼著牆站,西裝後背被汗浸出一塊深色:「老闆,迪士尼董事會要求召開緊急會議。米拉麥克斯的幾個獨立股東,也要求暫時凍結您的職務。」

  「滾!」

  哈維抓起桌上的文件掃到地上,整個人像被困在籠子裡的野豬,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他想不明白。

  那些被錢,合同,恐嚇壓進下水道的東西,一個遠在中國的年輕導演,怎麼可能在四十八小時裡全翻出來。

  這不該是臨場反擊。

  更像有人早把他的墳挖好,只等今天把棺材板推開。

  「備車!」

  哈維抓起外套,眼球布滿血絲,「去機場,回洛杉磯。讓法務團隊立刻起草律師函,告他們誹謗。」

  「老闆……」

  助理的聲音已經帶了哭腔,「走不了了。」

  哈維扭頭。

  套房門被推開。

  進來的不是記者,而是兩名義大利警察,後面跟著幾名組委會代表,西裝扣子扣得嚴嚴實實。

  帶隊警察出示證件:「韋恩斯坦先生,我們接到美國聯邦調查局的協助請求。您涉嫌多起跨國及跨州重罪。在引渡程序啟動前,請配合調查,並接受限制離境安排。」

  組委會代表遞過一份文件。

  「鑑於目前的嚴重指控,威尼斯電影節組委會決定,即刻取消《深淵》的參賽資格,並終止與您旗下公司的一切合作。」

  哈維盯著那張紙。

  紙面不厚,落在他手裡卻拿不穩。

  他依靠資本,獎項,人脈和恐懼堆起來的帝國,在這個陽光刺眼的義大利上午塌下去,連一聲體面的告別都沒留下。

  傍晚,威尼斯的海面被落日照成碎金。

  陳硯站在酒店露台上,指間夾著一支煙。


  媒體的鏡頭已經全部轉向哈維的醜聞。

  趙梟那段陳年案底,在好萊塢巨頭長達十年的系統性犯罪面前,連標題副欄都擠不上去。

  蘇晚推開陽台玻璃門,走到陳硯身邊。

  她手裡拿著一份剛送來的官方通知,紙邊被攥出淺淺的摺痕。

  「馬克·穆勒派人送來的。」

  她努力把語氣壓住,眼底卻藏不住亮光,「《雷鳴》的排片恢復了,還加了兩場黃金檔展映。高蒙影業剛才來電話,願意以五百萬歐元買斷歐洲發行權,不干涉國內分帳。」

  陳硯吐出煙,菸灰被海風吹偏,落在欄杆外。

  「告訴高蒙,五百萬不夠。」

  他把煙夾回指間,「七百萬,外加法國院線百分之十五的排片保底。」

  蘇晚點頭,把這句話記進隨身本里。

  她抬眼看著身邊的男人,想起這兩天從酒店封鎖到新聞中心翻盤,再到哈維被限制離境,胸口那股緊繃到發疼的勁兒,終於鬆開了一點。

  「陳硯。」

  她停了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哈維那些事?」

  陳硯沒有回頭,只看著遠處沉下去的海岸線。

  前世,哈維的醜聞要在十幾年後才會真正引爆。

  他做的,只是借著信息差,提前按下那枚引信。

  「資本剛長出血肉的時候,底子乾淨不了。」

  他把菸頭摁進菸灰缸,火星被摁滅在玻璃底部,「陸海明是這樣,哈維也是。只要底子髒,就一定有裂口。找到裂口,把刀送進去,剩下的事,它自己會往下爛。」

  說完,他轉身往房間裡走。

  「準備頒獎典禮致辭吧。水城這邊該收尾了。」

  陳硯拉開露台門,屋內燈光落在他肩上。

  「拿完獎,我們回國,跟陸海明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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