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拒絕跳坑
第83章 拒絕跳坑
三天後，劉宇從曼谷飛回BJ。
飛機降落的時候，舷窗外是BJ傍晚的天空，灰藍色的，雲層被夕陽染成一層薄薄的金色。
他在座位上伸了個懶腰，肩膀的關節發出細微的響聲。
鄰座的大哥從起飛到降落一直在睡覺，中間醒過來一次，吃了兩盒飛機餐里的水果，然後又睡了過去，鼻息聲均勻得像一台老式印表機。
劉宇站起來拿行李的時候，那位大哥終於徹底醒了，揉著眼睛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句話，「你長得有點像那個拍電影的導演。」
劉宇愣了一下，「哪個導演？」
大哥想了想，「就是那個拍了《孤膽特工》的，姓劉的。你們倆長得還挺像。」
劉宇笑了笑，「是嗎？那可能是我長得比較大眾。」
大哥點了點頭，「是挺大眾的。」
然後背起自己的包，頭也不回地走了。
劉宇站在行李架旁邊，看著那個大哥的背影消失在廊橋盡頭，心想這輩子大概不會再有比這更實用的評價了。
他走出廊橋的時候習慣性地壓了壓帽檐，掃了一眼到達大廳的接機人群。
沒看到長槍短炮的身影，只有幾個舉著牌子的接機司機散落在人群里，百無聊賴地看著手機。
他稍微放鬆了一點，拖著行李箱快步走向停車場。
鍾麗芳已經坐在車裡等了，車窗搖下來，露出一張帶著笑的臉。
「老闆，上車。韓總那邊催了兩次了，說你落地就給他回電話。」她一邊說一邊發動車子，引擎在安靜的地下車庫裡發出低沉的迴響。
劉宇把行李箱塞進後備箱，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安全帶還沒來得及系好就說了一句，「鍾姐，你猜剛才飛機上鄰座的大哥跟我說什麼？」
鍾麗芳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說什麼？」
「他說我長得像劉宇。」
鍾麗芳沉默了兩秒，然後非常克制地說了一句，「那你有沒有告訴他，你本人其實沒那麼像？」
「我說可能是我長得比較大眾。」
「那位大哥很有見地。」鍾麗芳掛上檔，車子緩緩駛出車位，「對了，韓總那邊說想
跟你聊聊一個項目，聽他那語氣應該是個大製作。我幫你約了明天下午。」
「什麼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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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說，就說見面聊。不過據我打聽到的消息，好像是吳宇森導演的一個古裝大片，三國題材的。」
她說完頓了頓，「你要是有興趣，我幫你多打聽點信息。要是沒興趣，我就幫你擋一下，說你在後期製作期間精力不夠。」
劉宇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流動的街景上。
BJ的傍晚和曼谷的傍晚截然不同，曼谷的傍晚是橙紅色和棕櫚樹的剪影，BJ的傍晚是灰藍色和寫字樓的輪廓。
他回來的這個時間節點，正好趕上初秋，天還沒完全黑透，路燈已經亮了，橘黃色的光灑在乾燥的柏油路面上，把每一粒小石子都照得一清二楚。
「先看看再說。明天見了面就知道是什麼情況了。」
第二天下午，韓三平約的地點還是那家湘菜館。
劉宇提前十分鐘到了，老闆娘認出他來，笑著說，「劉導好久沒來了，韓總已經在包間了。」
他走進包間的時候，韓三平已經坐在裡面了，面前擺著一壺茶，茶杯旁邊放著一份文件，封面上沒有寫字，厚厚的一沓，一份完整的策劃案。
他看到劉宇進來，站起來跟他握了握手，力道比平時大了那麼一點點，「劉宇，來，先喝茶。菜我讓老闆照老樣子上了。」
劉宇坐下來，端過茶杯喝了一口，溫度剛好。
「韓總，您這趟約得急，是有什麼好事？」
「好事不算，但應該是個大事。」韓三平說著把那份文件推過來，「你先看看這個。
5」
劉宇翻開封面，第一頁的標題是四個大字：《赤壁》策劃案。
他翻到第二頁，投資規模的那一行數字映入眼帘。
五個多億，單位是人民幣。
他的手指在那行數字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翻。
項目定位是古裝戰爭大片，導演吳宇森，演員陣容列了一長串，周潤發、梁超偉、林子玲、張鎮，每個名字後面都跟著一個問號，表示還在洽談中。
策劃案的末尾附了一張粗略的拍攝計劃，分上下兩部，預計拍攝周期八個月，後期制
作六個月。
他合上策劃案，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韓三平一直看著他翻文件，等他放下杯子才開口，「吳宇森導演已經跟我們談得差不多了，劇本也改了七八稿。現在差的就是資金缺口，大概還有三到四千萬的空間。所以我第一個想到了你。」
「韓總，前浪目前的現金流確實還不錯。」
劉宇把策劃案推回桌子中央，用手指輕輕點了一下封面，「但這個項目的盤子太大了。兩個多億的投資，加上宣發的話至少還得加三成，算下來總投入將近三個億。前浪現在的體量撐不起這麼大的盤子，貿然上車，萬一有個閃失，後面其他項目都得跟著停擺。」
韓三平沒有立刻接話。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劉宇，這個項目有中影兜底，有吳宇森的招牌，有三國IP的國民度，加上周潤發梁抄偉這些人，票房不會差到哪裡去。」
他頓了頓，像是在找一個更合適的說法，「你不參與，等上映之後看到成績再想上車，那個位置就沒了。」
劉宇在心裡默默翻了一下前世的帳本。
《赤壁》上集票房大概三億出頭，下集兩億多，加起來超過五億，看起來不少。
超過五億的總投資，加上其他地區版權和收益，利潤率薄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再加上口碑分化嚴重，那句：「我需要冷靜一下。」
成了當年最出圈的梗，被網友拿去套在各種意想不到的場合，以至於沒人記得那場戲原本想表達什麼。
他心裡已經有了判斷，但不能直接說我知道這項目賺不了大錢，只能換一個聽起來合理又不傷面子的說法。
「韓總，我不是不相信這個項目的賺錢能力。」劉宇坐直了一點，「我是覺得，一部戲能不能賺錢，跟它適不適合我投，是兩回事。吳導的戲有他自己的風格和節奏，我參與進去，除了給錢之外幫不上什麼忙。況且我這邊《超體》剛殺青，後期製作至少還要大半年，特效、剪輯、混音，每一環都得盯著，人的精力就那麼多，分出去做別的事情，兩頭都做不好。」
韓三平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的笑意，他聽懂了劉宇話里那些沒有說出口的東西。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端起茶壺給兩人各續了一杯茶，「你現在說話越來越滴水不漏了。明明是不想投，說得像是怕耽誤了吳導的大作。」
劉宇端起那杯新續的茶，雙手捧著，「韓總，我是真心覺得吳導這個項目應該集中資源給幾家大公司一起做，前浪這種體量的公司進去了反而是添亂。中影、華藝、博納，哪
家都比前浪更適合這個盤子。」
「你說得倒也在理。」韓三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既然你有你的考慮，那我就不勉強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魔女》的檔期，你得給我一個準話。中影參與了發行，檔期定不好，後面宣發預算都沒法批。」
劉宇知道韓三平這是在給自己找台階，同時也把話題引到了他真正關心的事情上。
他在心裡把幾個重要時間節點過了一遍：暑期檔已經來不及了，賀歲檔檔有張藝謀的《滿城盡帶黃金甲》，那個量級的片子擺在賀歲檔，其他片子都得繞著走。
賀歲檔之後又是春節檔，進口片集中上映的時間窗口。
留給《魔女》的空間確實不多。
「韓總，我的想法是國慶檔。」劉宇說，「九月底十月初，國產片的保護期剛過，進口大片還沒大規模進來，算是檔期里的一段空窗期。《魔女》的調性偏動作加懸疑，節奏快，觀眾假期里願意買單。最重要的是這個檔期沒有同量級的競爭對手，我們不會被打得太難受。」
韓三平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幾下，「國慶檔————競爭也不算小，但確實比賀歲檔寬鬆不少。獅門那邊什麼態度？」
「麥可已經跟我通過電話了，他說檔期交給中影和前浪來判斷，他們配合發行。只
要不和獅門自己的頭部項目撞車，其他時間都可以。這段時間好萊塢那邊沒什麼大動作，幾部重頭戲都壓在聖誕檔和明年的暑期檔，國慶檔正好是他們的空檔期。」
「那就定國慶。」韓三平拍了一下桌面，「九月底上，宣傳周期從現在開始算，兩個半月左右。夠用了。」
「那我這邊讓宣傳團隊開始準備物料，獅門那邊會提供海外宣傳素材和主創的採訪視頻，中影這邊負責院線協調和地面推廣。韓總，您看要不要在國慶前安排一場點映，先讓一部分觀眾看完之後把口碑放出去？」
韓三平點了點頭，「可以。挑幾個一線城市做幾場點映，規模不用太大，重點是讓影評人和媒體先看到，好口碑需要提前發酵。具體方案你讓鍾麗芳跟我們發行部對接。」
「行。那這幾天我讓鍾姐把方案做出來。」
菜陸續端上來了，辣椒炒肉、剁椒魚頭、蒜蓉空心菜，還有一鍋熱氣騰騰的排骨蓮藕湯。
韓三平夾了一筷子魚頭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之後點了點頭，「這家店的味道確實沒變過。你上大學那會兒帶我來吃過一次，到現在快五年了吧，還是這個味兒。」
「老闆沒換，廚師也沒換，味道當然不會變。」劉宇給自己盛了一碗湯，低頭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小口，「韓總，您最近身體怎麼樣？聽鍾姐說您前陣子體檢，有些指標不太理想？」
韓三平擺了擺手，像是在驅趕一件不重要的事，「老毛病了，血壓血脂那點事。醫生說得嚇人，我自己心裡有數，吃點藥控制著就行。」他看了劉宇一眼，「倒是你，你這兩年拍戲忙得跟陀螺似的，有沒有抽空去做過體檢？」
「沒有。」劉宇承認得倒是很乾脆，「每次想著去，總有事情插進來。拖著拖著就拖到現在了。」
「那你也抽空去查查。」韓三平的語氣裡帶著一種長輩式的關切，「你上次生病進醫院的時候我剛給你打電話，你嘴上說沒事，那兩天嗓子啞得跟砂紙似的。年輕的時候覺得身體是鐵打的，等真出了問題再想保養就晚了。」
「行，等忙完這陣子就去。」
韓三平端起酒杯，像舉杯一樣朝他舉了一下，「那就這麼定了。國慶檔，中影和前浪一起推。」
兩個人碰了一下杯。
劉宇仰頭喝了半杯，放下酒杯的時候餘光掃到窗外，天已經黑透了，湘菜館門口的紅色燈籠在秋風裡輕輕晃動，把整條巷子的影子都染成溫潤的紅色。
他想起上輩子看到《赤壁》上映之後的那些評論，有人調侃：「曹操打不過諸葛亮，諸葛亮打不過台詞。」
還有人專門剪了一個集錦，把片子裡所有讓人出戲的台詞拼在一起，彈幕飄了滿屏。
他不知道韓三平有沒有預料到那個結果，至少在這一刻，他們避開了那個選擇。
吃完飯出來，BJ的夜風已經帶了初秋的涼意。
劉宇站在湘菜館門口，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八點四十。
手機屏幕上安安靜靜，沒有新的消息。他想起在曼谷的時候，劉藝菲幾平每天晚上都會發點什麼來，有時候是一張照片，有時候只是一個表情。
回國之後，她反而安靜了，像一隻在奔跑中突然停下來的貓，蹲在某一個角落裡暫時不發出聲音。
他正準備把手機放回口袋，屏幕亮了一下。
劉藝菲發來了一張照片，是她書桌上那隻木雕小象的特寫，旁邊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水，杯子上印著一隻卡通大象，粉色的杯子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很柔和。
照片底下跟了一行字：「小象到家了。你的手繩戴著嗎？」
劉宇看著那張照片，嘴角動了一下，站在秋天的夜風裡低頭回了一句：「戴著。沒摘過。」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條藍色的手繩，在路燈的光線下微微泛著溫潤的光澤。
她秒回了一個笑臉，然後跟了一句：「那就好。早點休息，別熬夜。」
劉宇站在湘菜館門口的台階上，夜風從巷口吹過來，帶著一點點涼意和遠處飯店的煙火氣。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走下台階，穿過馬路，朝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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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劉宇從曼谷飛回BJ。
飛機降落的時候，舷窗外是BJ傍晚的天空，灰藍色的，雲層被夕陽染成一層薄薄的金色。
他在座位上伸了個懶腰，肩膀的關節發出細微的響聲。
鄰座的大哥從起飛到降落一直在睡覺，中間醒過來一次，吃了兩盒飛機餐里的水果，然後又睡了過去，鼻息聲均勻得像一台老式印表機。
劉宇站起來拿行李的時候，那位大哥終於徹底醒了，揉著眼睛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句話，「你長得有點像那個拍電影的導演。」
劉宇愣了一下，「哪個導演？」
大哥想了想，「就是那個拍了《孤膽特工》的，姓劉的。你們倆長得還挺像。」
劉宇笑了笑，「是嗎？那可能是我長得比較大眾。」
大哥點了點頭，「是挺大眾的。」
然後背起自己的包，頭也不回地走了。
劉宇站在行李架旁邊，看著那個大哥的背影消失在廊橋盡頭，心想這輩子大概不會再有比這更實用的評價了。
他走出廊橋的時候習慣性地壓了壓帽檐，掃了一眼到達大廳的接機人群。
沒看到長槍短炮的身影，只有幾個舉著牌子的接機司機散落在人群里，百無聊賴地看著手機。
他稍微放鬆了一點，拖著行李箱快步走向停車場。
鍾麗芳已經坐在車裡等了，車窗搖下來，露出一張帶著笑的臉。
「老闆，上車。韓總那邊催了兩次了，說你落地就給他回電話。」她一邊說一邊發動車子，引擎在安靜的地下車庫裡發出低沉的迴響。
劉宇把行李箱塞進後備箱，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安全帶還沒來得及系好就說了一句，「鍾姐，你猜剛才飛機上鄰座的大哥跟我說什麼？」
鍾麗芳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說什麼？」
「他說我長得像劉宇。」
鍾麗芳沉默了兩秒，然後非常克制地說了一句，「那你有沒有告訴他，你本人其實沒那麼像？」
「我說可能是我長得比較大眾。」
「那位大哥很有見地。」鍾麗芳掛上檔，車子緩緩駛出車位，「對了，韓總那邊說想
跟你聊聊一個項目，聽他那語氣應該是個大製作。我幫你約了明天下午。」
「什麼項目？」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享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沒說，就說見面聊。不過據我打聽到的消息，好像是吳宇森導演的一個古裝大片，三國題材的。」
她說完頓了頓，「你要是有興趣，我幫你多打聽點信息。要是沒興趣，我就幫你擋一下，說你在後期製作期間精力不夠。」
劉宇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流動的街景上。
BJ的傍晚和曼谷的傍晚截然不同，曼谷的傍晚是橙紅色和棕櫚樹的剪影，BJ的傍晚是灰藍色和寫字樓的輪廓。
他回來的這個時間節點，正好趕上初秋，天還沒完全黑透，路燈已經亮了，橘黃色的光灑在乾燥的柏油路面上，把每一粒小石子都照得一清二楚。
「先看看再說。明天見了面就知道是什麼情況了。」
第二天下午，韓三平約的地點還是那家湘菜館。
劉宇提前十分鐘到了，老闆娘認出他來，笑著說，「劉導好久沒來了，韓總已經在包間了。」
他走進包間的時候，韓三平已經坐在裡面了，面前擺著一壺茶，茶杯旁邊放著一份文件，封面上沒有寫字，厚厚的一沓，一份完整的策劃案。
他看到劉宇進來，站起來跟他握了握手，力道比平時大了那麼一點點，「劉宇，來，先喝茶。菜我讓老闆照老樣子上了。」
劉宇坐下來，端過茶杯喝了一口，溫度剛好。
「韓總，您這趟約得急，是有什麼好事？」
「好事不算，但應該是個大事。」韓三平說著把那份文件推過來，「你先看看這個。
5」
劉宇翻開封面，第一頁的標題是四個大字：《赤壁》策劃案。
他翻到第二頁，投資規模的那一行數字映入眼帘。
五個多億，單位是人民幣。
他的手指在那行數字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翻。
項目定位是古裝戰爭大片，導演吳宇森，演員陣容列了一長串，周潤發、梁超偉、林子玲、張鎮，每個名字後面都跟著一個問號，表示還在洽談中。
策劃案的末尾附了一張粗略的拍攝計劃，分上下兩部，預計拍攝周期八個月，後期制
作六個月。
他合上策劃案，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韓三平一直看著他翻文件，等他放下杯子才開口，「吳宇森導演已經跟我們談得差不多了，劇本也改了七八稿。現在差的就是資金缺口，大概還有三到四千萬的空間。所以我第一個想到了你。」
「韓總，前浪目前的現金流確實還不錯。」
劉宇把策劃案推回桌子中央，用手指輕輕點了一下封面，「但這個項目的盤子太大了。兩個多億的投資，加上宣發的話至少還得加三成，算下來總投入將近三個億。前浪現在的體量撐不起這麼大的盤子，貿然上車，萬一有個閃失，後面其他項目都得跟著停擺。」
韓三平沒有立刻接話。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劉宇，這個項目有中影兜底，有吳宇森的招牌，有三國IP的國民度，加上周潤發梁抄偉這些人，票房不會差到哪裡去。」
他頓了頓，像是在找一個更合適的說法，「你不參與，等上映之後看到成績再想上車，那個位置就沒了。」
劉宇在心裡默默翻了一下前世的帳本。
《赤壁》上集票房大概三億出頭，下集兩億多，加起來超過五億，看起來不少。
超過五億的總投資，加上其他地區版權和收益，利潤率薄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再加上口碑分化嚴重，那句：「我需要冷靜一下。」
成了當年最出圈的梗，被網友拿去套在各種意想不到的場合，以至於沒人記得那場戲原本想表達什麼。
他心裡已經有了判斷，但不能直接說我知道這項目賺不了大錢，只能換一個聽起來合理又不傷面子的說法。
「韓總，我不是不相信這個項目的賺錢能力。」劉宇坐直了一點，「我是覺得，一部戲能不能賺錢，跟它適不適合我投，是兩回事。吳導的戲有他自己的風格和節奏，我參與進去，除了給錢之外幫不上什麼忙。況且我這邊《超體》剛殺青，後期製作至少還要大半年，特效、剪輯、混音，每一環都得盯著，人的精力就那麼多，分出去做別的事情，兩頭都做不好。」
韓三平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的笑意，他聽懂了劉宇話里那些沒有說出口的東西。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端起茶壺給兩人各續了一杯茶，「你現在說話越來越滴水不漏了。明明是不想投，說得像是怕耽誤了吳導的大作。」
劉宇端起那杯新續的茶，雙手捧著，「韓總，我是真心覺得吳導這個項目應該集中資源給幾家大公司一起做，前浪這種體量的公司進去了反而是添亂。中影、華藝、博納，哪
家都比前浪更適合這個盤子。」
「你說得倒也在理。」韓三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既然你有你的考慮，那我就不勉強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魔女》的檔期，你得給我一個準話。中影參與了發行，檔期定不好，後面宣發預算都沒法批。」
劉宇知道韓三平這是在給自己找台階，同時也把話題引到了他真正關心的事情上。
他在心裡把幾個重要時間節點過了一遍：暑期檔已經來不及了，賀歲檔檔有張藝謀的《滿城盡帶黃金甲》，那個量級的片子擺在賀歲檔，其他片子都得繞著走。
賀歲檔之後又是春節檔，進口片集中上映的時間窗口。
留給《魔女》的空間確實不多。
「韓總，我的想法是國慶檔。」劉宇說，「九月底十月初，國產片的保護期剛過，進口大片還沒大規模進來，算是檔期里的一段空窗期。《魔女》的調性偏動作加懸疑，節奏快，觀眾假期里願意買單。最重要的是這個檔期沒有同量級的競爭對手，我們不會被打得太難受。」
韓三平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幾下，「國慶檔————競爭也不算小，但確實比賀歲檔寬鬆不少。獅門那邊什麼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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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沒換，廚師也沒換，味道當然不會變。」劉宇給自己盛了一碗湯，低頭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小口，「韓總，您最近身體怎麼樣？聽鍾姐說您前陣子體檢，有些指標不太理想？」
韓三平擺了擺手，像是在驅趕一件不重要的事，「老毛病了，血壓血脂那點事。醫生說得嚇人，我自己心裡有數，吃點藥控制著就行。」他看了劉宇一眼，「倒是你，你這兩年拍戲忙得跟陀螺似的，有沒有抽空去做過體檢？」
「沒有。」劉宇承認得倒是很乾脆，「每次想著去，總有事情插進來。拖著拖著就拖到現在了。」
「那你也抽空去查查。」韓三平的語氣裡帶著一種長輩式的關切，「你上次生病進醫院的時候我剛給你打電話，你嘴上說沒事，那兩天嗓子啞得跟砂紙似的。年輕的時候覺得身體是鐵打的，等真出了問題再想保養就晚了。」
「行，等忙完這陣子就去。」
韓三平端起酒杯，像舉杯一樣朝他舉了一下，「那就這麼定了。國慶檔，中影和前浪一起推。」
兩個人碰了一下杯。
劉宇仰頭喝了半杯，放下酒杯的時候餘光掃到窗外，天已經黑透了，湘菜館門口的紅色燈籠在秋風裡輕輕晃動，把整條巷子的影子都染成溫潤的紅色。
他想起上輩子看到《赤壁》上映之後的那些評論，有人調侃：「曹操打不過諸葛亮，諸葛亮打不過台詞。」
還有人專門剪了一個集錦，把片子裡所有讓人出戲的台詞拼在一起，彈幕飄了滿屏。
他不知道韓三平有沒有預料到那個結果，至少在這一刻，他們避開了那個選擇。
吃完飯出來，BJ的夜風已經帶了初秋的涼意。
劉宇站在湘菜館門口，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八點四十。
手機屏幕上安安靜靜，沒有新的消息。他想起在曼谷的時候，劉藝菲幾平每天晚上都會發點什麼來，有時候是一張照片，有時候只是一個表情。
回國之後，她反而安靜了，像一隻在奔跑中突然停下來的貓，蹲在某一個角落裡暫時不發出聲音。
他正準備把手機放回口袋，屏幕亮了一下。
劉藝菲發來了一張照片，是她書桌上那隻木雕小象的特寫，旁邊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水，杯子上印著一隻卡通大象，粉色的杯子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很柔和。
照片底下跟了一行字：「小象到家了。你的手繩戴著嗎？」
劉宇看著那張照片，嘴角動了一下，站在秋天的夜風裡低頭回了一句：「戴著。沒摘過。」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條藍色的手繩，在路燈的光線下微微泛著溫潤的光澤。
她秒回了一個笑臉，然後跟了一句：「那就好。早點休息，別熬夜。」
劉宇站在湘菜館門口的台階上，夜風從巷口吹過來，帶著一點點涼意和遠處飯店的煙火氣。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走下台階，穿過馬路，朝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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