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姐弟與棋局
第71章 姐弟與棋局
窗子朝東，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
劉宇坐在床邊，拉開拉鏈看了看裡面的東西。
劉宇把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在茶几上，看著這滿滿一桌子的菜，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他想給他媽打個電話，想了想又放下了。
打了說什麼？說謝謝？太見外了。說她做的菜太多了吃不完？她肯定又要嘮叨。
劉宇掏出手機，正準備給老姐發條消息問她什麼時候到，門鈴響了。
他站起來去開門，劉敏站在門口，穿著一件駝色的風衣，裡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頭髮散著，化了淡妝，看起來比在長沙的時候精緻了不少，上海的環境裡自帶一種讓人想要打扮一下的氣質。
她手裡拎著兩杯奶茶，一杯原味，一杯紅豆，這是她的習慣，每次見面都要買兩杯，原味是他的，紅豆是她的。
劉宇側身讓她進來，她邊換鞋邊掃了一眼茶几上那排碼得整整齊齊的飯盒，嘴角笑了一下，但嘴上沒饒人。
「媽給你帶了多少？這是要把你餵成一頭過年豬啊。」她把奶茶放在茶几上，「一看就是早上新炒的。你這次回來，媽怕是把你當寶貝供著了。」
「姐，你別酸了。」劉宇拿起那杯原味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媽給你寄的辣椒醬還少嗎？上次你跟我說你辦公室冰箱裡還有三瓶沒開封的。再說了，你要是在電話里多跟她說幾句好聽的，她能給你寄一箱。
，「那不一樣。那是寄的，你是親自吃的。」劉敏在沙發上坐下來，翹起腿，雙手捧著那杯紅豆奶茶，沒有插吸管，只是把杯子握在手心裡，像在暖手，視線卻沒有離開他的臉，「說吧，你這次來上海，除了看我，還有什麼事？你這個人，沒事不會專門跑一趟。」
劉宇也坐下來，跟她隔著一個茶几。
「姐，我打算成立一個投資公司。專門投網際網路和新能源項目的那種。」他頓了頓，把奶茶杯放在桌上，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另外今年底，我準備拿一筆錢押美股蘋果和港股騰訊，明年十月之前出手。這兩個標的，我判斷會有一波比較大的漲幅。」
他說判斷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平靜，但他心裡清楚這不是判斷，是已經發生過的事。
在他的上輩子，這兩家公司在2006年底到2007年之間的漲幅，足夠讓任何一個提前布局的人改變人生的軌跡。
劉敏手裡的奶茶停住了。
她看了他幾秒，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她的語氣沒有驚訝，是一種帶著審視的冷靜，「蘋果現在是40多美金一股，騰訊的市盈率也不低。你憑什麼覺得它們還會漲？」
她的問題問得很直接，像是在考他。
劉宇沒有急著回答，「蘋果的業務還在爆發期，現在的價格遠沒到它的天花板。騰訊就更不用說了，QQ的用戶數還在漲，遊戲業務剛剛起步，移動網際網路還沒全面普及來。現在不入場，等大家都看到了，就晚了。
19
劉敏沒有打斷他，一直等到他說完才靠在沙發背上，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幾秒。
她太了解自己這個弟弟了，小時候他做什麼事都毛手毛腳的，去河裡摸魚能把自己摔進水坑裡，爬樹摘果子能下不來哭著喊她。
從他退伍回來之後，整個人像換了個人似的，做什麼事都有自己的邏輯，不輕易跟別人解釋，但做出來的結果往往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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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當年的網易到後來的騰訊，再到那一波歐洲杯，每一次都踩在點子上，像提前拿到了時間表。
她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但她學會了不再問為什麼，問了他也不會說。
「行。你把方案發過來，我讓人看看。」她說得很隨意，「如果靠譜，除了你的資金，我可以調一部分資金配合你。」
說完這句話，她又拿起奶茶喝了一口，紅豆在吸管里堵了一下，她用力吸了一口，發出咕嚕一聲。
劉宇知道這不是隨便說的，她的同意意味著她不僅願意幫自己操作，還把這件事當成了他們之間共同的一樁正經事。
「姐，你就不怕我虧了？」
劉敏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你虧了，大不了我把你抵押給媽，讓她拿辣椒炒肉換你回來。」
晚上，劉敏訂了她常去的一家餐廳。
店在老弄堂里，門口沒有招牌，只有一盞暖黃色的燈。
推開門進去，裡面擺著幾張木桌，桌與桌之間隔得很開，互不打擾，空氣里飄著一股淡淡的黃酒和醬油煨肉的味道。
老闆是個中年男人，戴著圍裙，看到劉敏進來點了點頭，「老位子給你留著。」
二樓包間不大，窗外是弄堂里蜿蜒的巷道，遠處陸家嘴的霓虹燈在夜色中模糊成一片光暈。
菜陸續端上來，清蒸鱸魚、油爆蝦、蟹粉豆腐、一鍋熱騰騰的醃篤鮮，湯麵浮著一層薄薄的金色油花，火腿的咸香和筍的鮮甜混在一起。
劉敏用筷子夾起一塊蟹粉豆腐，沒有急著送進嘴裡，放在碗邊晾了晾，等熱氣散了一些才開口。
「說真的，網際網路這塊我沒什麼研究。你剛才說的蘋果和騰訊.....」她用筷子尖在桌面上點了兩下，像是在給自己說的話打標點，「我讓人看過數據了，確實是兩家基本面很穩的公司。但你打算投多少？」
劉宇夾了一塊鱸魚，慢慢嚼著。
「我手裡能動用的現金，大概能拿出一億美金左右，分散進去。」
他把魚肉咽下去，「蘋果那邊占大頭，騰訊那邊占小頭，比例大概七三開。蘋果的盤子大，流動性好，進出方便。騰訊的盤子相對小一點，而且我擁有了不少股份，不易太多。」
劉敏的筷子在半空中頓了一下，表情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你手裡能動用的現金有這麼多？」
「《孤膽特工》的分帳到了，加上一些其他收益，差不多。」劉宇的語氣隨意，「姐，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劉敏看了他一會兒，把筷子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行。既然你心裡有數，我就不多問了。」她放下茶杯，聲音低了一點，「但有件事我得提醒你，錢越多，盯著你的人越多。你那些媒體上的新聞我都看到了，你還沒回BJ，那些人已經幫你把劇本選角都安排好。你這次步子邁得大，走得穩比走得快重要。」
「姐，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囉嗦了？」劉宇低頭喝湯，用筷子撥了撥碗裡的竹筍。
「我一直都這麼囉嗦，你沒發現而已。」劉敏重新夾起那塊鱸魚，蘸了蘸醬油，送進嘴裡。
吃完飯，兩個人沿著弄堂往外走。
上海二月的夜晚風很大，但不像BJ那樣乾冷，帶著一股潮潮的、濕濕的涼意，像是從黃浦江上吹過來的。
劉敏把手插在大衣口袋裡，縮著脖子，走得比劉宇快。
劉宇跟在後面，看著她被路燈拉長的影子在磚牆上移動，一明一暗的。
這畫面讓他想起小時候在長沙的老街里，她也是這樣走在前面，他跟在後面，差一步，不多不少，永遠追不上，也永遠不會被甩開。
「劉宇。」她忽然停下來，轉過身等他，「你那個投資公司，打算叫什麼名字？」
劉宇走到她旁邊，想了想。
「前浪投資。」
劉敏的嘴角彎了一下。「又是前浪。你是不是跟前浪」這兩個字槓上了？前浪影業，前浪投資，下次是什麼？前浪房地產開發？」
「順口。」劉宇把手插在口袋裡，和她並肩往前走。
「行吧，前浪就前浪。」
第二天一早，劉宇跟著劉敏去了她的公司。
公司在浦東的一棟寫字樓里，樓層不高，視野開闊，落地窗正對著黃浦江，能看到對面陸家嘴那些高高低低的樓在早晨的陽光中泛著冷光。
辦公室里已經有人在忙了，劉敏把劉宇帶到靠窗的一間小會議室，窗台上放著一盆綠蘿，葉子蔫蔫的。
「坐。」劉敏在會議桌對面坐下來，把一台筆記本電腦轉向他，「這是蘋果和騰訊近2年的財報數據，還有我讓人整理的行業分析報告。你先看看，有什麼想法我們再聊。」
她做事的方式就是這樣，不動聲色地把功課做好，然後把東西擺在你面前，看你怎麼說。
劉宇翻了翻那些報告，數據很翔實，分析也很到位。
在他看來，這些數據再好看，也不過是冰山露出水面的那一小部分。
他真正在意的，是冰面以下的東西，那些還沒有被市場充分認識到、但在未來幾年會逐漸浮現的價值。
下午，劉敏帶他去看了一間空置的辦公室。
在另一棟寫字樓里，樓層比劉敏的公司低一些，窗外的視野不錯，能看到江邊的一片綠地。
屋子不大，百來平，地板是淺色的木紋板，牆剛剛刷白，油漆味還沒散乾淨。
劉宇站在屋子中央轉了一圈，「這裡什麼時候能弄好？」
「下周。」劉敏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辦公家具已經讓人訂了。你那個前浪投資」的牌子，要掛在門口還是掛在裡面？」
劉宇想了想，「掛門口吧，讓人一眼看到。」
從寫字樓出來，傍晚的空氣里飄著一股烤紅薯的味道。
街角有個推車，大爺正在翻動鐵皮爐子裡的紅薯，表皮焦黑，冒著熱氣。
劉敏停下來買了一個，掰成兩半，遞給劉宇一半。
紅薯很燙，劉宇在兩隻手之間倒了幾次才拿穩。
他咬了一口，甜，軟，帶著一股炭火的氣息，跟小時候在長沙街頭吃的一模一樣。
兩個人沿著路邊走，一邊走一邊啃紅薯。
劉敏忽然開口，「劉宇，你有沒有想過，你做的那些事，跟你真實年齡一點也不像。
「」
劉宇的步子頓了一下，手裡的紅薯差點掉下去。
「什麼意思？」
「就是覺得你老成。」劉敏咬了一口紅薯，嚼了兩下，「別人家二十五六歲的年輕人，要麼忙著談戀愛，要麼忙著打遊戲，要麼忙著跟朋友喝酒吹牛。你倒好，整天想著怎麼布局、怎麼投資、怎麼拍大片。有時候我都覺得，你是不是活了兩輩子。」
劉宇的喉嚨里那塊紅薯滑了一下，他停了一下腳步，很快又恢復了正常，低頭把那塊紅薯嚼完了，用那種半真半假的語氣說。
「說不定是真的呢。」
劉敏看了他一眼，很快被紅薯噎了一下，「你可別嚇我。你要是真活了兩輩子，那得比別人多吃多少苦。」
她說這話的時候還在嚼紅薯，聲音含含糊糊的，像在自言自語。
又走了幾步，她笑著問：「你那個新電影的女主角，網上都猜瘋了。你真的沒想法？」
劉宇想了想，「是有幾個候選，還沒定。不急，等回了BJ再說。」
「那你得做好心理準備。你一到BJ，怕是電話都接不完。」
「已經在接了。」劉宇把最後一口紅薯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手機里存的未接來電，快趕上去年一年的量了。有些是真心想合作的，有些是來湊熱鬧的，還有一些純粹是打錯了。你知道最離譜的是什麼？有人自稱是我們遠房親戚，說他從小看著我長大，讓我給他女兒安排個角色。」
他一邊說一邊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無奈。
劉敏笑出了聲，笑得蹲下來，蹲在路邊笑。
晚上回到酒店，劉宇把手機充上電，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上海夜景。
遠處的陸家嘴燈火通明，東方明珠的燈光在夜色中像一根發光的指針，指向天空。
他想起自己上輩子在這個年紀的時候，正在長沙的汽車城裡跟客戶喝酒，喝到半夜兩點，扶著牆吐。
那時候他覺得自己很成功，三十歲不到就做了全省最大的高端車經銷商，手底下幾十號人，每天經手的流水上百萬。
他那時候從來沒有站在酒店的窗前往外看過，沒有時間，沒有心情。
現在他站在這裡，二十六歲，拍了四部電影，手裡握著幾個項目，剛剛跟他姐敲定了一億美金的投資計劃。
他不知道這算不算成功，他知道自己沒有走錯路。
黑暗中，他聽到了窗外黃浦江上隱約傳來的汽笛聲，像一頭巨大的鯨魚在深海里發出的呼喚。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還在轉那些數字、那些比例、那些時間節點。
蘋果的財報日，騰訊的年報時間，他準備建倉的節點，預計出貨的窗口期。
這些數字像一顆顆棋子，他已經看到了整張棋盤的走向，但他什麼也不能說，只能一步一步地落子，讓身邊的人通過時間一點一點地明白，他做出的每一個決定，都不是沒有來由的。
窗子朝東，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
劉宇坐在床邊，拉開拉鏈看了看裡面的東西。
劉宇把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在茶几上，看著這滿滿一桌子的菜，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他想給他媽打個電話，想了想又放下了。
打了說什麼？說謝謝？太見外了。說她做的菜太多了吃不完？她肯定又要嘮叨。
劉宇掏出手機，正準備給老姐發條消息問她什麼時候到，門鈴響了。
他站起來去開門，劉敏站在門口，穿著一件駝色的風衣，裡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頭髮散著，化了淡妝，看起來比在長沙的時候精緻了不少，上海的環境裡自帶一種讓人想要打扮一下的氣質。
她手裡拎著兩杯奶茶，一杯原味，一杯紅豆，這是她的習慣，每次見面都要買兩杯，原味是他的，紅豆是她的。
劉宇側身讓她進來，她邊換鞋邊掃了一眼茶几上那排碼得整整齊齊的飯盒，嘴角笑了一下，但嘴上沒饒人。
「媽給你帶了多少？這是要把你餵成一頭過年豬啊。」她把奶茶放在茶几上，「一看就是早上新炒的。你這次回來，媽怕是把你當寶貝供著了。」
「姐，你別酸了。」劉宇拿起那杯原味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媽給你寄的辣椒醬還少嗎？上次你跟我說你辦公室冰箱裡還有三瓶沒開封的。再說了，你要是在電話里多跟她說幾句好聽的，她能給你寄一箱。
，「那不一樣。那是寄的，你是親自吃的。」劉敏在沙發上坐下來，翹起腿，雙手捧著那杯紅豆奶茶，沒有插吸管，只是把杯子握在手心裡，像在暖手，視線卻沒有離開他的臉，「說吧，你這次來上海，除了看我，還有什麼事？你這個人，沒事不會專門跑一趟。」
劉宇也坐下來，跟她隔著一個茶几。
「姐，我打算成立一個投資公司。專門投網際網路和新能源項目的那種。」他頓了頓，把奶茶杯放在桌上，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另外今年底，我準備拿一筆錢押美股蘋果和港股騰訊，明年十月之前出手。這兩個標的，我判斷會有一波比較大的漲幅。」
他說判斷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平靜，但他心裡清楚這不是判斷，是已經發生過的事。
在他的上輩子，這兩家公司在2006年底到2007年之間的漲幅，足夠讓任何一個提前布局的人改變人生的軌跡。
劉敏手裡的奶茶停住了。
她看了他幾秒，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她的語氣沒有驚訝，是一種帶著審視的冷靜，「蘋果現在是40多美金一股，騰訊的市盈率也不低。你憑什麼覺得它們還會漲？」
她的問題問得很直接，像是在考他。
劉宇沒有急著回答，「蘋果的業務還在爆發期，現在的價格遠沒到它的天花板。騰訊就更不用說了，QQ的用戶數還在漲，遊戲業務剛剛起步，移動網際網路還沒全面普及來。現在不入場，等大家都看到了，就晚了。
19
劉敏沒有打斷他，一直等到他說完才靠在沙發背上，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幾秒。
她太了解自己這個弟弟了，小時候他做什麼事都毛手毛腳的，去河裡摸魚能把自己摔進水坑裡，爬樹摘果子能下不來哭著喊她。
從他退伍回來之後，整個人像換了個人似的，做什麼事都有自己的邏輯，不輕易跟別人解釋，但做出來的結果往往是對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
從當年的網易到後來的騰訊，再到那一波歐洲杯，每一次都踩在點子上，像提前拿到了時間表。
她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但她學會了不再問為什麼，問了他也不會說。
「行。你把方案發過來，我讓人看看。」她說得很隨意，「如果靠譜，除了你的資金，我可以調一部分資金配合你。」
說完這句話，她又拿起奶茶喝了一口，紅豆在吸管里堵了一下，她用力吸了一口，發出咕嚕一聲。
劉宇知道這不是隨便說的，她的同意意味著她不僅願意幫自己操作，還把這件事當成了他們之間共同的一樁正經事。
「姐，你就不怕我虧了？」
劉敏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你虧了，大不了我把你抵押給媽，讓她拿辣椒炒肉換你回來。」
晚上，劉敏訂了她常去的一家餐廳。
店在老弄堂里，門口沒有招牌，只有一盞暖黃色的燈。
推開門進去，裡面擺著幾張木桌，桌與桌之間隔得很開，互不打擾，空氣里飄著一股淡淡的黃酒和醬油煨肉的味道。
老闆是個中年男人，戴著圍裙，看到劉敏進來點了點頭，「老位子給你留著。」
二樓包間不大，窗外是弄堂里蜿蜒的巷道，遠處陸家嘴的霓虹燈在夜色中模糊成一片光暈。
菜陸續端上來，清蒸鱸魚、油爆蝦、蟹粉豆腐、一鍋熱騰騰的醃篤鮮，湯麵浮著一層薄薄的金色油花，火腿的咸香和筍的鮮甜混在一起。
劉敏用筷子夾起一塊蟹粉豆腐，沒有急著送進嘴裡，放在碗邊晾了晾，等熱氣散了一些才開口。
「說真的，網際網路這塊我沒什麼研究。你剛才說的蘋果和騰訊.....」她用筷子尖在桌面上點了兩下，像是在給自己說的話打標點，「我讓人看過數據了，確實是兩家基本面很穩的公司。但你打算投多少？」
劉宇夾了一塊鱸魚，慢慢嚼著。
「我手裡能動用的現金，大概能拿出一億美金左右，分散進去。」
他把魚肉咽下去，「蘋果那邊占大頭，騰訊那邊占小頭，比例大概七三開。蘋果的盤子大，流動性好，進出方便。騰訊的盤子相對小一點，而且我擁有了不少股份，不易太多。」
劉敏的筷子在半空中頓了一下，表情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你手裡能動用的現金有這麼多？」
「《孤膽特工》的分帳到了，加上一些其他收益，差不多。」劉宇的語氣隨意，「姐，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劉敏看了他一會兒，把筷子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行。既然你心裡有數，我就不多問了。」她放下茶杯，聲音低了一點，「但有件事我得提醒你，錢越多，盯著你的人越多。你那些媒體上的新聞我都看到了，你還沒回BJ，那些人已經幫你把劇本選角都安排好。你這次步子邁得大，走得穩比走得快重要。」
「姐，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囉嗦了？」劉宇低頭喝湯，用筷子撥了撥碗裡的竹筍。
「我一直都這麼囉嗦，你沒發現而已。」劉敏重新夾起那塊鱸魚，蘸了蘸醬油，送進嘴裡。
吃完飯，兩個人沿著弄堂往外走。
上海二月的夜晚風很大，但不像BJ那樣乾冷，帶著一股潮潮的、濕濕的涼意，像是從黃浦江上吹過來的。
劉敏把手插在大衣口袋裡，縮著脖子，走得比劉宇快。
劉宇跟在後面，看著她被路燈拉長的影子在磚牆上移動，一明一暗的。
這畫面讓他想起小時候在長沙的老街里，她也是這樣走在前面，他跟在後面，差一步，不多不少，永遠追不上，也永遠不會被甩開。
「劉宇。」她忽然停下來，轉過身等他，「你那個投資公司，打算叫什麼名字？」
劉宇走到她旁邊，想了想。
「前浪投資。」
劉敏的嘴角彎了一下。「又是前浪。你是不是跟前浪」這兩個字槓上了？前浪影業，前浪投資，下次是什麼？前浪房地產開發？」
「順口。」劉宇把手插在口袋裡，和她並肩往前走。
「行吧，前浪就前浪。」
第二天一早，劉宇跟著劉敏去了她的公司。
公司在浦東的一棟寫字樓里，樓層不高，視野開闊，落地窗正對著黃浦江，能看到對面陸家嘴那些高高低低的樓在早晨的陽光中泛著冷光。
辦公室里已經有人在忙了，劉敏把劉宇帶到靠窗的一間小會議室，窗台上放著一盆綠蘿，葉子蔫蔫的。
「坐。」劉敏在會議桌對面坐下來，把一台筆記本電腦轉向他，「這是蘋果和騰訊近2年的財報數據，還有我讓人整理的行業分析報告。你先看看，有什麼想法我們再聊。」
她做事的方式就是這樣，不動聲色地把功課做好，然後把東西擺在你面前，看你怎麼說。
劉宇翻了翻那些報告，數據很翔實，分析也很到位。
在他看來，這些數據再好看，也不過是冰山露出水面的那一小部分。
他真正在意的，是冰面以下的東西，那些還沒有被市場充分認識到、但在未來幾年會逐漸浮現的價值。
下午，劉敏帶他去看了一間空置的辦公室。
在另一棟寫字樓里，樓層比劉敏的公司低一些，窗外的視野不錯，能看到江邊的一片綠地。
屋子不大，百來平，地板是淺色的木紋板，牆剛剛刷白，油漆味還沒散乾淨。
劉宇站在屋子中央轉了一圈，「這裡什麼時候能弄好？」
「下周。」劉敏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辦公家具已經讓人訂了。你那個前浪投資」的牌子，要掛在門口還是掛在裡面？」
劉宇想了想，「掛門口吧，讓人一眼看到。」
從寫字樓出來，傍晚的空氣里飄著一股烤紅薯的味道。
街角有個推車，大爺正在翻動鐵皮爐子裡的紅薯，表皮焦黑，冒著熱氣。
劉敏停下來買了一個，掰成兩半，遞給劉宇一半。
紅薯很燙，劉宇在兩隻手之間倒了幾次才拿穩。
他咬了一口，甜，軟，帶著一股炭火的氣息，跟小時候在長沙街頭吃的一模一樣。
兩個人沿著路邊走，一邊走一邊啃紅薯。
劉敏忽然開口，「劉宇，你有沒有想過，你做的那些事，跟你真實年齡一點也不像。
「」
劉宇的步子頓了一下，手裡的紅薯差點掉下去。
「什麼意思？」
「就是覺得你老成。」劉敏咬了一口紅薯，嚼了兩下，「別人家二十五六歲的年輕人，要麼忙著談戀愛，要麼忙著打遊戲，要麼忙著跟朋友喝酒吹牛。你倒好，整天想著怎麼布局、怎麼投資、怎麼拍大片。有時候我都覺得，你是不是活了兩輩子。」
劉宇的喉嚨里那塊紅薯滑了一下，他停了一下腳步，很快又恢復了正常，低頭把那塊紅薯嚼完了，用那種半真半假的語氣說。
「說不定是真的呢。」
劉敏看了他一眼，很快被紅薯噎了一下，「你可別嚇我。你要是真活了兩輩子，那得比別人多吃多少苦。」
她說這話的時候還在嚼紅薯，聲音含含糊糊的，像在自言自語。
又走了幾步，她笑著問：「你那個新電影的女主角，網上都猜瘋了。你真的沒想法？」
劉宇想了想，「是有幾個候選，還沒定。不急，等回了BJ再說。」
「那你得做好心理準備。你一到BJ，怕是電話都接不完。」
「已經在接了。」劉宇把最後一口紅薯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手機里存的未接來電，快趕上去年一年的量了。有些是真心想合作的，有些是來湊熱鬧的，還有一些純粹是打錯了。你知道最離譜的是什麼？有人自稱是我們遠房親戚，說他從小看著我長大，讓我給他女兒安排個角色。」
他一邊說一邊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無奈。
劉敏笑出了聲，笑得蹲下來，蹲在路邊笑。
晚上回到酒店，劉宇把手機充上電，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上海夜景。
遠處的陸家嘴燈火通明，東方明珠的燈光在夜色中像一根發光的指針，指向天空。
他想起自己上輩子在這個年紀的時候，正在長沙的汽車城裡跟客戶喝酒，喝到半夜兩點，扶著牆吐。
那時候他覺得自己很成功，三十歲不到就做了全省最大的高端車經銷商，手底下幾十號人，每天經手的流水上百萬。
他那時候從來沒有站在酒店的窗前往外看過，沒有時間，沒有心情。
現在他站在這裡，二十六歲，拍了四部電影，手裡握著幾個項目，剛剛跟他姐敲定了一億美金的投資計劃。
他不知道這算不算成功，他知道自己沒有走錯路。
黑暗中，他聽到了窗外黃浦江上隱約傳來的汽笛聲，像一頭巨大的鯨魚在深海里發出的呼喚。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還在轉那些數字、那些比例、那些時間節點。
蘋果的財報日，騰訊的年報時間，他準備建倉的節點，預計出貨的窗口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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