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蜜姐，打回去
九寨溝。
神鵰片場，主演休息區。
劉曉麗坐在躺椅上，瞄一眼片場內圍劉藝菲的拍攝情況。
看著手機上，黃小明新發的這首歌，已經上了TOM音樂榜首頁。
也衝上了網易的新歌榜。
當初開拍時，她再三和劉藝菲強調，離方博文遠一些。
身份不同，別走一塊兒去。
結果黃小明反而和方博文走一塊兒了，直接拿了首方博文的歌，市場效果特別好，逆轉輿論。
現在網上，關於黃小明和聶沅爭奪楊過角色的事，別說聶沅了，哪怕是慈文傳媒，也都跟失憶了似的，完全不提。
「要是方博文這首歌，是送給藝菲的，藝菲肯定能唱得更好……」劉曉麗怎麼看，心裡都不是滋味。
偏頭看去，方博文穿著甄志丙的戲服，在片場外圍，接受新浪記者的採訪，張紀宗在旁邊，摟著方博文，一個勁的夸。
後邊還跟著西祠胡同的記者，採訪完黃小明，見新浪那邊，還抓著方博文不放，索性就往主演休息區走來。
盯上了劉曉麗。
「請問，您是劉藝菲的母親嗎？」
「是的，是我。」
劉曉麗站起身，笑臉盈盈。
方博文接受完新浪的採訪，剛往休息區那邊走，就聽見劉曉麗，對著西祠胡同的記者鏡頭笑道：「你們說方博文啊？他挺好的，又努力，又上進，有才華，我很看好他。」
見鬼了？
劉曉麗居然會誇他？
方博文看得愣神。
之前給他轉了二十萬，還完救劉藝菲的人情後，在片場遇見，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尤其是他拍完和劉藝菲的對手戲之後，每次見到他，臉色都緊繃得很。
對此。
方博文懶得和她計較，也不生氣。
因為一有氣，就關起門來，撒在劉藝菲身上。
他掏出手機，給田曦微發消息：[「楊蜜的音樂合同搞定了嗎？」]
[「還沒呢，估計快了，你給黃小明的那首歌火了，我看楊蜜這幾天都很心動，我沒提這事，先讓她憋幾天……對了，你那首歌，不是沒收小明哥的錢嘛，他直接轉給我了，二十萬，嘖嘖嘖，難怪小明哥在圈裡名聲好，真大方啊，比我這部戲的片酬都多，你幫他解決輿論危機，絕對是幫他大忙了。」]
田曦微消息發過去，她的妝，化妝師已經化好了。
旁邊楊蜜的妝造，在收尾。
一連幾天，拍的都是攻打襄陽城的戲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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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多，場面調度大。
拍的又是武戲。
張紀宗不在這裡坐鎮，拍攝效率，自然就抵不上九寨溝方博文那邊。
每天拍出來的片子，拿回去粗剪，都會有穿幫鏡頭，第二天又得重拍。
幾天下來。
這個組的總導演，副導，以及執行導演，脾氣越來越不好，不管演員演得好不好，到場的先罵一遍再說。
反正大咖都不在這個組。
昨天有個替身甚至挨了打，片酬結了一半，沒敢吭聲。
田曦微看在眼裡，她管不了那麼多。
這年頭的劇組，就是這樣，混亂得很，改變不了。
她只顧得上自己和楊蜜，只要別讓陪酒就好。
潛規則更別說，敢盯上她，她就把殺豬刀亮出來。
「蜜姐，等化好妝了，再這會兒吧，那個叫馮濤的執行導演，又在發脾氣，真服了。」
一提起這個執行導演，田曦微一肚子氣：「他自己都是走後門來的，場面調度差得要死，我去跟焦那邊看一眼，就知道是我們組的攝像儀器拍出來，畫面會變形，他昨天還非得說是我們站位不整齊，這種本事沒有，走後門進來直接當領導的，能不能滾粗我們組啊，我聽說他是那個副導鄒宏偉帶進來的，是不是真的……「
嘰里咕嚕說一大堆，發現楊蜜帶著耳機，沒搭理她。
MP4屏幕里，還顯示著《不謂俠》的歌曲頁面。
單曲循環著。
見田曦微看過來，楊蜜才回過神：「咋了，曦微？」
「你聽幾天了，方博文這首歌，還沒聽吐啊？」田曦微問了句。
「再聽聽，再聽聽。」
楊蜜笑道，戴上耳機，接著聽。
越聽，心裡越亂。
黃小明這首歌，真的火了。
那她那首，《愛的供養》呢？
要發嗎？
在門戶網站上，有看到方博文的新聞。
都是張紀宗，趁著黃小明這首歌的熱度放出來的。
有方博文在九寨溝珍珠瀑布救劉藝菲的。
有接受記者採訪，談創作經歷的。
知名度談不上要多高，但是已經讓一些人，知道方博文的名字了。
「有才華的人，就是不一樣，戲還沒播，就已經靠才華出名了，難怪田曦微那麼脾氣暴，都能被方博文拿捏得死死的。」楊蜜心中暗道。
外頭傳來馮濤擴音喇叭的聲音：「郭襄！程英！妝畫好沒有，場地布置好，準備上場了！」
「好，來了！」
楊蜜喊了一聲，收起MP4：「待會兒再聽，曦微，走走走，這個執行導演，凶得很。」
「蜜姐，她要是敢凶你，我隨便搶根長槍就往他腦袋上敲。」田曦微正色道。
楊蜜聽得一樂，知道田曦微是在開玩笑。
她們這些沒出名的小演員，哪個不巴結導演組的。
也就是在劉藝菲和黃小明這樣的大牌面前，地位才會反過來。
不。
現在還要加上方博文。
楊蜜聽得哈哈大笑：「小聲點，曦微。」
緩了緩。
她接著說：「哎，今天這場戲，我有點緊張啊，昨天那匹演員馬倒是聽話，就是昨天腿斷了，今天劇組找的馬，當地找的，沒被規訓過，靠不靠譜啊，別踹翻我了。」
「那我就隨便搶根長槍就往馬的腦袋上敲！」
「哈哈哈，曦微，你夠了。」
現場布置得差不多了，這是美術組的活，主要是把肅殺的戰場氛圍弄好。
城樓巍峨矗立，上面插著軍旗。
群演守軍披甲執矛，身姿挺拔駐守在崗。
城樓下方堆著仿真滾石，圓木，拒馬這些守城器械。
以及雜草，斷弓，盾牌，廢棄兵器。
兩百多個蒙古兵甲的群演分散在城下，在被領隊和執行導演調整陣型。
主城門那邊，劉藝菲的替身站著。
一身素白小龍女戲服，長發束起，背對著鏡頭，不露臉，不然就穿幫了。
待所有演員，群演各就各位，執行導演馮濤抓起擴音喇叭，厲聲高喊：「各部門就位！開機！！」
鏡頭順利開拍。
拍了三天了，楊蜜熟悉劇情，很快入戲。
半跪於城門前。
髮絲凌亂，身上染血，望了眼田曦微那邊，起身揮劍砍殺一個蒙古兵，大聲喊台詞：「襄陽乃大宋門戶，城在人在，城亡人亡！今日我郭襄，與諸位將士共守城門，絕不後退半步！」
台詞說完。
楊蜜注意力在斜後方。
因為知道這個長鏡頭後半段，會有一匹戰馬從她斜後方空地奔出，她卡準時機側身閃躲就好。
前三天，全是這麼演的。
用的是演員馬，很乖，不傷人。
馬蹄聲逼近。
「哎，哎！」楊蜜聽見穿著蒙古兵服飾的馬夫，喊了幾聲。
不對勁。
原本的馬夫是沒有台詞的。
前幾天的演員馬，馬蹄斷了，今天換成臨時找的馬匹，被現場煙火聲響驚擾，失控了！
沒有向側方偏移。
四蹄翻飛，直直朝著楊蜜的方向猛衝而來！
她看得一驚，愣神間，聽見田曦微喊她：「臥槽，蜜姐！」
田曦微對著她猛推一把，及時閃開。
但後背還是傳來一陣疼。
被馬蹄刮到了。
「馮導，出事故了。」眼尖的場務瞧見後，趕緊提醒：「楊蜜好像被馬踹到了。」
「屁，她不是躺得好好的，別多事，你知道這一個鏡頭多少錢嗎，再不拍出來，拖延下去，今天的天光都要沒，等總製片過來了，發現我們這邊的拍攝進度這麼慢，獎金都要扣！」
執行導演馮濤正色道。
這話一說出來。
現場沒人再吭聲。
田曦微趴在地上，小聲的問：「蜜姐，你咋樣？」
「有點疼，沒事，等拍完，這個場面調度好大，馮導沒喊我，我現在不能起來。」
沒一會兒。
聽見馮濤舉著擴音喇叭喊：「好，前邊的幾個演員先起身，郭襄，程英，慢慢爬起來，城門那邊，小龍女的位置保持不變，大家堅持住，快拍完了……郭襄！你幹什麼！！！」
楊蜜正按照設計好的劇情，緩緩起身。
單手扶著傷口，忍著後背的疼，轉身往城門望去，眼裡有驚恐，以及視死如歸的決心。
等著馮濤喊咔，就檢查傷勢。
忽然聽見馮濤點名凶她，她沒敢動。
因為很確定，她一舉一動，都是按照劇本來的，沒出錯。
眼角的餘光，看見馮濤握著擴音喇叭走過來，盯著她：「楊蜜，你到底會不會演戲，出道多少年了，不會演戲就滾蛋！！！」
「我……我咋了？我是按照劇本上演的啊……」楊蜜小聲問道。
話還沒說完。
響亮的一聲啪！！！
馮濤一巴掌甩在楊蜜臉上：「你擋到劉藝菲了知不知道！！！」
楊蜜被打得一趔趄，臉頰發紅，往劉藝菲的位置看去，準確來說，是劉藝菲的替身，和劉藝菲同樣的身形，在城門口那邊，穿著小龍女的戲服。
她盯著那個替身，眼眶微微泛紅。
馮濤繼續說：「你把主角擋住了，機位怎麼拍，所有人又要重來一遍，都因為你耽誤事。」
聞言。
楊蜜心頭顫了顫。
明白了。
就因為她不是主角。
「我剛剛被馬踹到背了，位置變了。」楊蜜回過頭，解釋道：「曦微看見了的。」
曦微呢？
楊蜜往身邊看，看見田曦微往攻城器械那邊的武行走去，要了根長槍。
「別給我找理由……」
馮濤凶了句。
話剛說出來。
忽然聽見一句霧都腔調的怒罵聲：「找你個媽賣批的理由！！！」
砰的一聲響。
長槍重重砸在馮濤腦袋上。
現場一片安靜。
馮濤捂著腦袋，直愣愣的看著田曦微，怒目道：「你，田曦微是吧，你什麼意思？」
「看你不爽啊。」
田曦微揮動長槍，重重甩在馮濤大腿上。
哀嚎一聲。
馮濤抱著大腿倒地，腦袋剛剛被田曦微敲的位置，鮮血流出。
總導演那邊發現不對勁，立刻握著對講機：「場務，道具組，過去看看什麼情況，怎麼打起來了。」
「要不要報警？」
「報個屁的警，別鬧大，先看看情況，這個女娃娃怎麼這麼猛，以前是武行嗎。」
群演被隔離開。
道具組立刻上去，那擋板圍著。
攝像器材紛紛關閉。
現場被圍成一圈。
一些急著看熱鬧的群演，跑到城樓上，才看見狀況。
田曦微把馮濤，打得縮成一團，身上掛著的對講機早就碎了，半邊臉的血，還在嚷嚷著：「給總製片打電話，報警！田曦微，你之前拍的，全部剪掉！」
田曦微怒罵：「楊蜜被馬踹，你不當一回事，人家按照劇本來演的，你說她擋住劉藝菲了，上去就是一巴掌，我打你幾下，你就威脅我要刪我戲份，你這麼屌啊，你媽知道嗎！」
說完。
田曦微又是一腳，狠狠踹去。
踹個不停。
「好了，好了，曦微，算了，可以了。」
楊蜜這才回過神，拉著田曦微。
剛開始那幾下，看得心裡暗爽，知道田曦微是在替她出氣。
但是越看越心驚。
打得這麼嚴重，曦微肯定要被劇組開除了。
不值得啊。
幹這一行的，被導演罵，很正常。
她也不是第一回挨打。
有時候還得被逼著陪酒，這個圈子，十年前就是這樣的風氣了，階級分明得很，估計過個二十年，還是這樣。
見這一組的副導鄒宏偉繃著臉過來，楊蜜趕緊上前：「導演，誤會。」
「怎麼回事？」
「誤會，沒啥事。」楊蜜打圓場笑道。
語調有些發顫。
知道已經鬧大了。
同時還擔憂的是，會不會牽連到她？
要不要和田曦微撇清關係？
後背被馬踹的地方，疼得厲害，她沒敢看鄒宏偉，也沒敢看田曦微，微微低著頭，腦子嗡嗡響。
「就是郭襄被馬踢了，馮導覺得楊蜜沒演好，打了楊蜜一巴掌，程英看不下去。」旁邊的場記說道。
沒說楊蜜和田曦微的名字，因為根本記不住，又不是啥當紅演員。
演員太多了，說的都是角色名。
「看不下去，就把馮濤打成這樣？啊！懂不懂劇組的規矩，啊！」鄒宏偉沖田曦微凶道。
劇組打架很常見。
都是血氣方剛的漢子，乾的都是些糙活，難免拌個口角，急眼了會動手。
但通常是攝像和跟焦動手，燈光組的和美術組的動手。
演員居然和導演組的動手，常見嗎？
很常見。
執行導演，副導，或者是現場這個組的總導演，見演員調教不好，NG的次數多了，直接開罵，罵不過癮，抬手就打，抬腿就踹。
太正常不過了。
這年頭家長送孩子去學校，都向老師強調，孩子犯了錯隨便打，隨便體罰。
導演教演員演戲，教不會，打幾下咋了。
但是演員對導演動手的，罕見得很。
不想混了？！
田曦微抬頭向鄒宏偉看去：「你媽賣批的凶老子？」
聞言。
鄒宏偉臉色更沉，不搭理楊蜜，沖一旁的場記說道：「給總製片打電話，要統籌把田曦微的名字劃掉，她的戲份全部刪掉，讓她滾蛋！」
沒提片酬的事。
意思就是，演過戲份的片酬，也別想要了。
緊接著，鄒宏偉衝著在工程車那邊，看熱鬧的武行說道：「都過來，給我盯著她！」
倒是有幾個武行過來，盯著田曦微，剩下的懶洋洋的看著。
武行指導，在九寨溝那個組，鄒宏偉壓根就不是他們老大，工資是老大發給他們。
不過面子是要給的，按照規矩，確實是這個叫田曦微的演員做得不對。
見狀。
楊蜜心裡咯噔一下。
終於下定決心，她抬頭笑道：「我來打，我來打電話，真的沒那麼嚴重，沒必要的。」
她掏出手機，擠出人群，在聯繫人里，找到張紀宗的號碼。
猶豫再三，沒有撥打過去。
因為知道找張紀宗根本不管用，張紀宗肯定是向著劇組那幫人的，得找其他有分量的。
劉藝菲？黃小明？
她都不熟。
而且兩個主演，肯定不想為了田曦微和她這樣的小演員，得罪導演組的人。
都靠不住。
導演組那幫人，都是張紀宗帶起來的。
眼下，楊蜜只把期望寄托在一個人身上。
她點開方博文的手機號，打了過去：「方博文，你還在九寨溝嗎？」
「九寨溝這邊戲份結束時了，昨天全組都出發，來你們這邊匯合了。」
「我們組出事了，我被打了。」
「曦微打的吧。」方博文笑道：「她就這脾氣，下手沒輕沒重的，你打回去，別慣著她。」
「不是，是我……」
說到這裡，楊蜜語調忽然就哽咽起來：「我被馮濤扇了一巴掌，就是我們這個組的執行導演。」
「真的假的？」
「真的！我還被馬踹了。」
「沒騙我吧？」
「不騙你啊，方博文，我沒和你開玩笑。」
方博文罵了句：「馮濤腦子有病吧，打女演員，等我過來，開拍了，我騎馬往他臉上騎，消消氣，我快到了，收工了請你吃飯……」
稍微哄了哄楊蜜。
方博文頓了頓，笑道：「曦微呢，她啥情況。」
楊蜜瞄了眼那邊，握著長槍，趾高氣昂，出口成髒的田曦微……楊蜜焦灼道：「方博文，你的曦微，快被馮濤打死了！」
聞言。
方博文的笑聲沒了。
沉默兩秒，楊蜜聽見方博文正色道：「除了馮濤，還有誰？」
「還有那個副導，鄒宏偉，說要讓曦微滾蛋，馮濤就是他帶來的，一點都不專業，踹我的那個馬就是他找的，不是演員馬，我……」
楊蜜話還沒說完。
電話掛斷。
她接著打過去，發現方博文不接了，打不通。
咋回事啊，解決辦法沒說，找誰的關係也沒講，到底要怎麼處理，方博文啥都沒說……楊蜜急得腦袋發僵。
果然找方博文不靠譜。
方博文和她還有曦微一樣，都是小配角，在劇組有啥權力啊。
只能看張紀宗講不講良心了。
楊蜜正要撥通張紀宗的電話，忽然聽見拍攝景區入口小路，灰塵揚起。
伴隨運載道具皮卡的發動機轟鳴聲停下，方博文推門下車，立刻看見田曦微沖他招手：「張博文，我在這裡！！！」
方博文尋著聲音看去。
看見人群里，田曦微穿著盔甲，上面有血。
都是道具血。
臉沒破，人沒受傷。
倒是田曦微對面那個，繃著臉，瞪著田曦微的馮濤，半邊臉都是血。
還有幾個武行兄弟，圍著田曦微。
見狀。
方博文鬆一口氣，從總導演監視器那邊經過，直接抽走這個組總導演許州的擴音喇叭，沖田曦微喊：「方！我姓方！試戲那天就叫錯，現在還叫錯。」
「來了就好，來了就好。」
田曦微衝著方博文笑。
嘴角梨渦深陷。
看上去大大咧咧的，但是方博文知道，曦微這會兒，心裡不平靜。
太了解她了。
情緒一激動，就叫錯他名字，不是一回兩回了。
現場所有人，往方博文那邊看去。
「方博文你啥意思啊？」許州起身，撇一眼被方博文搶走的喇叭：「田曦微打人了，打了執行導演，這事不好弄說實話。」
「沒事兒，許哥，您先坐，我來處理。」
「你處理？」
「總製片就在後面，我朋友開車快，先到，黃小明，劉藝菲，馬上就來，我來處理就好。」
聞言。
許州明白什麼，回頭看去。
果然看見一個老熟人，這個組的武術執導，錢斌。
個頭不高，身材沒年輕時壯碩，是這行的老武指了，整個組的武行，都是跟著錢斌的。
許州沖錢斌打了聲招呼，發現錢斌裝沒聽見，只是招呼現場的武行都過來。
見狀。
許州立馬心裡有數，對方博文笑道：「我昨晚就和馮濤說了，要找演員馬，他也是想給劇組省錢，結果馬夫沒控制住，踹到楊蜜了，馮濤也真的是，過去就扇楊蜜一巴掌，田曦微看不下去，把馮濤打了一頓，鄒宏偉也急眼了，馮濤畢竟是鄒宏偉帶來的嘛，換做是我，我肯定也急。」
聽完。
方博文明白狀況。
這個組的導演許州，絕對是跟張紀宗跟了段時間，甩鍋的本事，學得快。
就是在明著告訴他，馮濤和鄒宏偉，和他沒關係。
別說方博文。
鄒宏偉都聽出味道了。
尤其是發現，武行都撤到方博文那一邊。
他抹了抹臉，衝著方博文邁步過來，伸手笑道：「方老師，恭喜啊，你的歌火了，我和田曦微，沒多大點事，都是誤會。」
「我知道，這場戲調度大，有點誤會，正常。」
方博文和對方握了握手。
對上田曦微的目光。
田曦微撇著嘴，丟下長槍：「算了算了。」
嘴上是這樣說。
心裡暗爽。
劇組真是個名利場，見識到了，出了名，分組這邊的導演組，都對方博文客客氣氣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方博文是主演。
「抱歉，曦微，我剛剛是凶了點。」副導鄒宏偉沖田曦微點了點頭，笑道。
對方都給台階了。
他來到方博文身邊，笑了笑：「我也有不對的地方，我也沒說好話，我……」
方博文打斷：「你有啥不對的？你只有叫錯我名字，這句話不對。」
緊接著。
方博文從馮濤問道：「馮導，沒事吧？」
「你說我有沒有事，我被田曦微打成這樣。」馮濤繃著臉，沒好氣道。
「濤子！」
鄒宏偉瞪馮濤一眼：「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馮濤抿了抿嘴，低著頭，吐一下口水，這才擠出笑：「算了，算了，這事就這樣了，趕緊幹活，大家都不容易。」
鄒宏偉立刻大聲喊：「好了好了，都是誤會，別看了，都干你們的活去。」
他抬頭指著城門那邊觀望的群演，本來就憋著氣，他大聲凶道：「那些群演，都下來！領隊呢，誰讓他們上去的，不想要今天工資是吧，領隊，今天還想不想簽單了！」
四下的人正要散開。
方博文卻舉著擴音喇叭，對著城門口那邊的楊蜜喊：「蜜姐，過來一下，剛剛是誰扇了你一巴掌？」
話音落下。
剛紛雜起來的現場，一片安靜。
馮濤身上的馬甲衣服還沒穿好，直愣愣的看著方博文。
鄒宏偉正往監視器那邊走，看方博文一眼。
這小子想幹嘛？
這事不是過去了嗎？
他望了望導演監視器那邊，看見這個組導演許州在沖他使眼色，讓他快走，別蹚渾水了。
鄒宏偉猶豫一下，沒走。
他直接把馮濤拉到他身邊，他擋著，沖挪著步子過來的楊蜜笑道：「楊蜜老師，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以後還一起拍戲，難免有摩擦嘛，你說是吧。」
楊蜜抿著嘴，沒吭聲。
知道副導演在給她台階下。
換做是以前，乾脆就算了，因為沒有人會幫她。
可是這次。
曦微幫她打導演組的。
方博文幫她找回面子。
她現在要是低頭了，不就是打曦微和方博文的臉……楊蜜抬頭，盯著鄒宏偉：「鄒導，話不是這麼說的，我明明都是按照劇本上來演，那匹馬沒控制好，和我有什麼關係，我才是受傷的，要不是曦微推我一把，我可能脊椎都踹斷了，憑什麼我起來還要挨巴掌啊。」
楊蜜越說越氣。
心裡委屈。
要是沒有曦微，沒有方博文，說不定被馬踹了，也就踹了，巴掌挨了，也就挨了，私底下還得被叫去陪酒，不去，就刪她戲份。
「和他囉嗦這麼多幹嘛，蜜姐，打回去。」田曦微正色道。
「打……怎麼打？」楊蜜深吸一口氣。
「就這樣。」
說完，方博文當著所有人的面，抬手一巴掌，直接扇在鄒宏偉臉上。
重重一聲啪！！！
現場演員，場務，服裝，道具，全都看著，這個組罵了他們半個月的副導，被方博文一巴掌打得臉歪向一邊，身子都站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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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頭看去，方博文穿著甄志丙的戲服，在片場外圍，接受新浪記者的採訪，張紀宗在旁邊，摟著方博文，一個勁的夸。
後邊還跟著西祠胡同的記者，採訪完黃小明，見新浪那邊，還抓著方博文不放，索性就往主演休息區走來。
盯上了劉曉麗。
「請問，您是劉藝菲的母親嗎？」
「是的，是我。」
劉曉麗站起身，笑臉盈盈。
方博文接受完新浪的採訪，剛往休息區那邊走，就聽見劉曉麗，對著西祠胡同的記者鏡頭笑道：「你們說方博文啊？他挺好的，又努力，又上進，有才華，我很看好他。」
見鬼了？
劉曉麗居然會誇他？
方博文看得愣神。
之前給他轉了二十萬，還完救劉藝菲的人情後，在片場遇見，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尤其是他拍完和劉藝菲的對手戲之後，每次見到他，臉色都緊繃得很。
對此。
方博文懶得和她計較，也不生氣。
因為一有氣，就關起門來，撒在劉藝菲身上。
他掏出手機，給田曦微發消息：[「楊蜜的音樂合同搞定了嗎？」]
[「還沒呢，估計快了，你給黃小明的那首歌火了，我看楊蜜這幾天都很心動，我沒提這事，先讓她憋幾天……對了，你那首歌，不是沒收小明哥的錢嘛，他直接轉給我了，二十萬，嘖嘖嘖，難怪小明哥在圈裡名聲好，真大方啊，比我這部戲的片酬都多，你幫他解決輿論危機，絕對是幫他大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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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楊蜜的妝造，在收尾。
一連幾天，拍的都是攻打襄陽城的戲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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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的又是武戲。
張紀宗不在這裡坐鎮，拍攝效率，自然就抵不上九寨溝方博文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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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下來。
這個組的總導演，副導，以及執行導演，脾氣越來越不好，不管演員演得好不好，到場的先罵一遍再說。
反正大咖都不在這個組。
昨天有個替身甚至挨了打，片酬結了一半，沒敢吭聲。
田曦微看在眼裡，她管不了那麼多。
這年頭的劇組，就是這樣，混亂得很，改變不了。
她只顧得上自己和楊蜜，只要別讓陪酒就好。
潛規則更別說，敢盯上她，她就把殺豬刀亮出來。
「蜜姐，等化好妝了，再這會兒吧，那個叫馮濤的執行導演，又在發脾氣，真服了。」
一提起這個執行導演，田曦微一肚子氣：「他自己都是走後門來的，場面調度差得要死，我去跟焦那邊看一眼，就知道是我們組的攝像儀器拍出來，畫面會變形，他昨天還非得說是我們站位不整齊，這種本事沒有，走後門進來直接當領導的，能不能滾粗我們組啊，我聽說他是那個副導鄒宏偉帶進來的，是不是真的……「
嘰里咕嚕說一大堆，發現楊蜜帶著耳機，沒搭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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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幾天了，方博文這首歌，還沒聽吐啊？」田曦微問了句。
「再聽聽，再聽聽。」
楊蜜笑道，戴上耳機，接著聽。
越聽，心裡越亂。
黃小明這首歌，真的火了。
那她那首，《愛的供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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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方博文在九寨溝珍珠瀑布救劉藝菲的。
有接受記者採訪，談創作經歷的。
知名度談不上要多高，但是已經讓一些人，知道方博文的名字了。
「有才華的人，就是不一樣，戲還沒播，就已經靠才華出名了，難怪田曦微那麼脾氣暴，都能被方博文拿捏得死死的。」楊蜜心中暗道。
外頭傳來馮濤擴音喇叭的聲音：「郭襄！程英！妝畫好沒有，場地布置好，準備上場了！」
「好，來了！」
楊蜜喊了一聲，收起MP4：「待會兒再聽，曦微，走走走，這個執行導演，凶得很。」
「蜜姐，她要是敢凶你，我隨便搶根長槍就往他腦袋上敲。」田曦微正色道。
楊蜜聽得一樂，知道田曦微是在開玩笑。
她們這些沒出名的小演員，哪個不巴結導演組的。
也就是在劉藝菲和黃小明這樣的大牌面前，地位才會反過來。
不。
現在還要加上方博文。
楊蜜聽得哈哈大笑：「小聲點，曦微。」
緩了緩。
她接著說：「哎，今天這場戲，我有點緊張啊，昨天那匹演員馬倒是聽話，就是昨天腿斷了，今天劇組找的馬，當地找的，沒被規訓過，靠不靠譜啊，別踹翻我了。」
「那我就隨便搶根長槍就往馬的腦袋上敲！」
「哈哈哈，曦微，你夠了。」
現場布置得差不多了，這是美術組的活，主要是把肅殺的戰場氛圍弄好。
城樓巍峨矗立，上面插著軍旗。
群演守軍披甲執矛，身姿挺拔駐守在崗。
城樓下方堆著仿真滾石，圓木，拒馬這些守城器械。
以及雜草，斷弓，盾牌，廢棄兵器。
兩百多個蒙古兵甲的群演分散在城下，在被領隊和執行導演調整陣型。
主城門那邊，劉藝菲的替身站著。
一身素白小龍女戲服，長發束起，背對著鏡頭，不露臉，不然就穿幫了。
待所有演員，群演各就各位，執行導演馮濤抓起擴音喇叭，厲聲高喊：「各部門就位！開機！！」
鏡頭順利開拍。
拍了三天了，楊蜜熟悉劇情，很快入戲。
半跪於城門前。
髮絲凌亂，身上染血，望了眼田曦微那邊，起身揮劍砍殺一個蒙古兵，大聲喊台詞：「襄陽乃大宋門戶，城在人在，城亡人亡！今日我郭襄，與諸位將士共守城門，絕不後退半步！」
台詞說完。
楊蜜注意力在斜後方。
因為知道這個長鏡頭後半段，會有一匹戰馬從她斜後方空地奔出，她卡準時機側身閃躲就好。
前三天，全是這麼演的。
用的是演員馬，很乖，不傷人。
馬蹄聲逼近。
「哎，哎！」楊蜜聽見穿著蒙古兵服飾的馬夫，喊了幾聲。
不對勁。
原本的馬夫是沒有台詞的。
前幾天的演員馬，馬蹄斷了，今天換成臨時找的馬匹，被現場煙火聲響驚擾，失控了！
沒有向側方偏移。
四蹄翻飛，直直朝著楊蜜的方向猛衝而來！
她看得一驚，愣神間，聽見田曦微喊她：「臥槽，蜜姐！」
田曦微對著她猛推一把，及時閃開。
但後背還是傳來一陣疼。
被馬蹄刮到了。
「馮導，出事故了。」眼尖的場務瞧見後，趕緊提醒：「楊蜜好像被馬踹到了。」
「屁，她不是躺得好好的，別多事，你知道這一個鏡頭多少錢嗎，再不拍出來，拖延下去，今天的天光都要沒，等總製片過來了，發現我們這邊的拍攝進度這麼慢，獎金都要扣！」
執行導演馮濤正色道。
這話一說出來。
現場沒人再吭聲。
田曦微趴在地上，小聲的問：「蜜姐，你咋樣？」
「有點疼，沒事，等拍完，這個場面調度好大，馮導沒喊我，我現在不能起來。」
沒一會兒。
聽見馮濤舉著擴音喇叭喊：「好，前邊的幾個演員先起身，郭襄，程英，慢慢爬起來，城門那邊，小龍女的位置保持不變，大家堅持住，快拍完了……郭襄！你幹什麼！！！」
楊蜜正按照設計好的劇情，緩緩起身。
單手扶著傷口，忍著後背的疼，轉身往城門望去，眼裡有驚恐，以及視死如歸的決心。
等著馮濤喊咔，就檢查傷勢。
忽然聽見馮濤點名凶她，她沒敢動。
因為很確定，她一舉一動，都是按照劇本來的，沒出錯。
眼角的餘光，看見馮濤握著擴音喇叭走過來，盯著她：「楊蜜，你到底會不會演戲，出道多少年了，不會演戲就滾蛋！！！」
「我……我咋了？我是按照劇本上演的啊……」楊蜜小聲問道。
話還沒說完。
響亮的一聲啪！！！
馮濤一巴掌甩在楊蜜臉上：「你擋到劉藝菲了知不知道！！！」
楊蜜被打得一趔趄，臉頰發紅，往劉藝菲的位置看去，準確來說，是劉藝菲的替身，和劉藝菲同樣的身形，在城門口那邊，穿著小龍女的戲服。
她盯著那個替身，眼眶微微泛紅。
馮濤繼續說：「你把主角擋住了，機位怎麼拍，所有人又要重來一遍，都因為你耽誤事。」
聞言。
楊蜜心頭顫了顫。
明白了。
就因為她不是主角。
「我剛剛被馬踹到背了，位置變了。」楊蜜回過頭，解釋道：「曦微看見了的。」
曦微呢？
楊蜜往身邊看，看見田曦微往攻城器械那邊的武行走去，要了根長槍。
「別給我找理由……」
馮濤凶了句。
話剛說出來。
忽然聽見一句霧都腔調的怒罵聲：「找你個媽賣批的理由！！！」
砰的一聲響。
長槍重重砸在馮濤腦袋上。
現場一片安靜。
馮濤捂著腦袋，直愣愣的看著田曦微，怒目道：「你，田曦微是吧，你什麼意思？」
「看你不爽啊。」
田曦微揮動長槍，重重甩在馮濤大腿上。
哀嚎一聲。
馮濤抱著大腿倒地，腦袋剛剛被田曦微敲的位置，鮮血流出。
總導演那邊發現不對勁，立刻握著對講機：「場務，道具組，過去看看什麼情況，怎麼打起來了。」
「要不要報警？」
「報個屁的警，別鬧大，先看看情況，這個女娃娃怎麼這麼猛，以前是武行嗎。」
群演被隔離開。
道具組立刻上去，那擋板圍著。
攝像器材紛紛關閉。
現場被圍成一圈。
一些急著看熱鬧的群演，跑到城樓上，才看見狀況。
田曦微把馮濤，打得縮成一團，身上掛著的對講機早就碎了，半邊臉的血，還在嚷嚷著：「給總製片打電話，報警！田曦微，你之前拍的，全部剪掉！」
田曦微怒罵：「楊蜜被馬踹，你不當一回事，人家按照劇本來演的，你說她擋住劉藝菲了，上去就是一巴掌，我打你幾下，你就威脅我要刪我戲份，你這麼屌啊，你媽知道嗎！」
說完。
田曦微又是一腳，狠狠踹去。
踹個不停。
「好了，好了，曦微，算了，可以了。」
楊蜜這才回過神，拉著田曦微。
剛開始那幾下，看得心裡暗爽，知道田曦微是在替她出氣。
但是越看越心驚。
打得這麼嚴重，曦微肯定要被劇組開除了。
不值得啊。
幹這一行的，被導演罵，很正常。
她也不是第一回挨打。
有時候還得被逼著陪酒，這個圈子，十年前就是這樣的風氣了，階級分明得很，估計過個二十年，還是這樣。
見這一組的副導鄒宏偉繃著臉過來，楊蜜趕緊上前：「導演，誤會。」
「怎麼回事？」
「誤會，沒啥事。」楊蜜打圓場笑道。
語調有些發顫。
知道已經鬧大了。
同時還擔憂的是，會不會牽連到她？
要不要和田曦微撇清關係？
後背被馬踹的地方，疼得厲害，她沒敢看鄒宏偉，也沒敢看田曦微，微微低著頭，腦子嗡嗡響。
「就是郭襄被馬踢了，馮導覺得楊蜜沒演好，打了楊蜜一巴掌，程英看不下去。」旁邊的場記說道。
沒說楊蜜和田曦微的名字，因為根本記不住，又不是啥當紅演員。
演員太多了，說的都是角色名。
「看不下去，就把馮濤打成這樣？啊！懂不懂劇組的規矩，啊！」鄒宏偉沖田曦微凶道。
劇組打架很常見。
都是血氣方剛的漢子，乾的都是些糙活，難免拌個口角，急眼了會動手。
但通常是攝像和跟焦動手，燈光組的和美術組的動手。
演員居然和導演組的動手，常見嗎？
很常見。
執行導演，副導，或者是現場這個組的總導演，見演員調教不好，NG的次數多了，直接開罵，罵不過癮，抬手就打，抬腿就踹。
太正常不過了。
這年頭家長送孩子去學校，都向老師強調，孩子犯了錯隨便打，隨便體罰。
導演教演員演戲，教不會，打幾下咋了。
但是演員對導演動手的，罕見得很。
不想混了？！
田曦微抬頭向鄒宏偉看去：「你媽賣批的凶老子？」
聞言。
鄒宏偉臉色更沉，不搭理楊蜜，沖一旁的場記說道：「給總製片打電話，要統籌把田曦微的名字劃掉，她的戲份全部刪掉，讓她滾蛋！」
沒提片酬的事。
意思就是，演過戲份的片酬，也別想要了。
緊接著，鄒宏偉衝著在工程車那邊，看熱鬧的武行說道：「都過來，給我盯著她！」
倒是有幾個武行過來，盯著田曦微，剩下的懶洋洋的看著。
武行指導，在九寨溝那個組，鄒宏偉壓根就不是他們老大，工資是老大發給他們。
不過面子是要給的，按照規矩，確實是這個叫田曦微的演員做得不對。
見狀。
楊蜜心裡咯噔一下。
終於下定決心，她抬頭笑道：「我來打，我來打電話，真的沒那麼嚴重，沒必要的。」
她掏出手機，擠出人群，在聯繫人里，找到張紀宗的號碼。
猶豫再三，沒有撥打過去。
因為知道找張紀宗根本不管用，張紀宗肯定是向著劇組那幫人的，得找其他有分量的。
劉藝菲？黃小明？
她都不熟。
而且兩個主演，肯定不想為了田曦微和她這樣的小演員，得罪導演組的人。
都靠不住。
導演組那幫人，都是張紀宗帶起來的。
眼下，楊蜜只把期望寄托在一個人身上。
她點開方博文的手機號，打了過去：「方博文，你還在九寨溝嗎？」
「九寨溝這邊戲份結束時了，昨天全組都出發，來你們這邊匯合了。」
「我們組出事了，我被打了。」
「曦微打的吧。」方博文笑道：「她就這脾氣，下手沒輕沒重的，你打回去，別慣著她。」
「不是，是我……」
說到這裡，楊蜜語調忽然就哽咽起來：「我被馮濤扇了一巴掌，就是我們這個組的執行導演。」
「真的假的？」
「真的！我還被馬踹了。」
「沒騙我吧？」
「不騙你啊，方博文，我沒和你開玩笑。」
方博文罵了句：「馮濤腦子有病吧，打女演員，等我過來，開拍了，我騎馬往他臉上騎，消消氣，我快到了，收工了請你吃飯……」
稍微哄了哄楊蜜。
方博文頓了頓，笑道：「曦微呢，她啥情況。」
楊蜜瞄了眼那邊，握著長槍，趾高氣昂，出口成髒的田曦微……楊蜜焦灼道：「方博文，你的曦微，快被馮濤打死了！」
聞言。
方博文的笑聲沒了。
沉默兩秒，楊蜜聽見方博文正色道：「除了馮濤，還有誰？」
「還有那個副導，鄒宏偉，說要讓曦微滾蛋，馮濤就是他帶來的，一點都不專業，踹我的那個馬就是他找的，不是演員馬，我……」
楊蜜話還沒說完。
電話掛斷。
她接著打過去，發現方博文不接了，打不通。
咋回事啊，解決辦法沒說，找誰的關係也沒講，到底要怎麼處理，方博文啥都沒說……楊蜜急得腦袋發僵。
果然找方博文不靠譜。
方博文和她還有曦微一樣，都是小配角，在劇組有啥權力啊。
只能看張紀宗講不講良心了。
楊蜜正要撥通張紀宗的電話，忽然聽見拍攝景區入口小路，灰塵揚起。
伴隨運載道具皮卡的發動機轟鳴聲停下，方博文推門下車，立刻看見田曦微沖他招手：「張博文，我在這裡！！！」
方博文尋著聲音看去。
看見人群里，田曦微穿著盔甲，上面有血。
都是道具血。
臉沒破，人沒受傷。
倒是田曦微對面那個，繃著臉，瞪著田曦微的馮濤，半邊臉都是血。
還有幾個武行兄弟，圍著田曦微。
見狀。
方博文鬆一口氣，從總導演監視器那邊經過，直接抽走這個組總導演許州的擴音喇叭，沖田曦微喊：「方！我姓方！試戲那天就叫錯，現在還叫錯。」
「來了就好，來了就好。」
田曦微衝著方博文笑。
嘴角梨渦深陷。
看上去大大咧咧的，但是方博文知道，曦微這會兒，心裡不平靜。
太了解她了。
情緒一激動，就叫錯他名字，不是一回兩回了。
現場所有人，往方博文那邊看去。
「方博文你啥意思啊？」許州起身，撇一眼被方博文搶走的喇叭：「田曦微打人了，打了執行導演，這事不好弄說實話。」
「沒事兒，許哥，您先坐，我來處理。」
「你處理？」
「總製片就在後面，我朋友開車快，先到，黃小明，劉藝菲，馬上就來，我來處理就好。」
聞言。
許州明白什麼，回頭看去。
果然看見一個老熟人，這個組的武術執導，錢斌。
個頭不高，身材沒年輕時壯碩，是這行的老武指了，整個組的武行，都是跟著錢斌的。
許州沖錢斌打了聲招呼，發現錢斌裝沒聽見，只是招呼現場的武行都過來。
見狀。
許州立馬心裡有數，對方博文笑道：「我昨晚就和馮濤說了，要找演員馬，他也是想給劇組省錢，結果馬夫沒控制住，踹到楊蜜了，馮濤也真的是，過去就扇楊蜜一巴掌，田曦微看不下去，把馮濤打了一頓，鄒宏偉也急眼了，馮濤畢竟是鄒宏偉帶來的嘛，換做是我，我肯定也急。」
聽完。
方博文明白狀況。
這個組的導演許州，絕對是跟張紀宗跟了段時間，甩鍋的本事，學得快。
就是在明著告訴他，馮濤和鄒宏偉，和他沒關係。
別說方博文。
鄒宏偉都聽出味道了。
尤其是發現，武行都撤到方博文那一邊。
他抹了抹臉，衝著方博文邁步過來，伸手笑道：「方老師，恭喜啊，你的歌火了，我和田曦微，沒多大點事，都是誤會。」
「我知道，這場戲調度大，有點誤會，正常。」
方博文和對方握了握手。
對上田曦微的目光。
田曦微撇著嘴，丟下長槍：「算了算了。」
嘴上是這樣說。
心裡暗爽。
劇組真是個名利場，見識到了，出了名，分組這邊的導演組，都對方博文客客氣氣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方博文是主演。
「抱歉，曦微，我剛剛是凶了點。」副導鄒宏偉沖田曦微點了點頭，笑道。
對方都給台階了。
他來到方博文身邊，笑了笑：「我也有不對的地方，我也沒說好話，我……」
方博文打斷：「你有啥不對的？你只有叫錯我名字，這句話不對。」
緊接著。
方博文從馮濤問道：「馮導，沒事吧？」
「你說我有沒有事，我被田曦微打成這樣。」馮濤繃著臉，沒好氣道。
「濤子！」
鄒宏偉瞪馮濤一眼：「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馮濤抿了抿嘴，低著頭，吐一下口水，這才擠出笑：「算了，算了，這事就這樣了，趕緊幹活，大家都不容易。」
鄒宏偉立刻大聲喊：「好了好了，都是誤會，別看了，都干你們的活去。」
他抬頭指著城門那邊觀望的群演，本來就憋著氣，他大聲凶道：「那些群演，都下來！領隊呢，誰讓他們上去的，不想要今天工資是吧，領隊，今天還想不想簽單了！」
四下的人正要散開。
方博文卻舉著擴音喇叭，對著城門口那邊的楊蜜喊：「蜜姐，過來一下，剛剛是誰扇了你一巴掌？」
話音落下。
剛紛雜起來的現場，一片安靜。
馮濤身上的馬甲衣服還沒穿好，直愣愣的看著方博文。
鄒宏偉正往監視器那邊走，看方博文一眼。
這小子想幹嘛？
這事不是過去了嗎？
他望了望導演監視器那邊，看見這個組導演許州在沖他使眼色，讓他快走，別蹚渾水了。
鄒宏偉猶豫一下，沒走。
他直接把馮濤拉到他身邊，他擋著，沖挪著步子過來的楊蜜笑道：「楊蜜老師，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以後還一起拍戲，難免有摩擦嘛，你說是吧。」
楊蜜抿著嘴，沒吭聲。
知道副導演在給她台階下。
換做是以前，乾脆就算了，因為沒有人會幫她。
可是這次。
曦微幫她打導演組的。
方博文幫她找回面子。
她現在要是低頭了，不就是打曦微和方博文的臉……楊蜜抬頭，盯著鄒宏偉：「鄒導，話不是這麼說的，我明明都是按照劇本上來演，那匹馬沒控制好，和我有什麼關係，我才是受傷的，要不是曦微推我一把，我可能脊椎都踹斷了，憑什麼我起來還要挨巴掌啊。」
楊蜜越說越氣。
心裡委屈。
要是沒有曦微，沒有方博文，說不定被馬踹了，也就踹了，巴掌挨了，也就挨了，私底下還得被叫去陪酒，不去，就刪她戲份。
「和他囉嗦這麼多幹嘛，蜜姐，打回去。」田曦微正色道。
「打……怎麼打？」楊蜜深吸一口氣。
「就這樣。」
說完，方博文當著所有人的面，抬手一巴掌，直接扇在鄒宏偉臉上。
重重一聲啪！！！
現場演員，場務，服裝，道具，全都看著，這個組罵了他們半個月的副導，被方博文一巴掌打得臉歪向一邊，身子都站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