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演出結束
陸晨在洗手台前擰開水龍頭，接了一捧涼水潑在臉上。涼意讓他從舞台上那種高度集中的狀態里慢慢退了出來。他用袖子擦了擦臉，轉身走出化妝間。
通道口站著一個人，劉德明校長站在那，「陸晨，跟我來一下。」
後台走廊里幾個學生會幹事不自覺地讓出一條路。陸晨跟著劉德明穿過通道，拐過堆滿道具箱的轉角，來到了禮堂前廳。
前廳里站著十幾個人，大部分是中年人。教育局的、學校的、還有幾個不認識的，大概是兄弟學校來的領導。
劉德明把陸晨帶到孫國棟面前。
「孫局，這就是剛剛演唱的陸晨。」
陸晨沉默了一小會兒組織語言，「歌里寫的是一個等待的故事。我看電影的時候，覺得畫面和情感能對上，我就拉來試試。」
「你今天的表演，讓我想起我年輕時看這部片子的時候……」孫國棟的語氣比剛才低了一點，像是一個普通的中年人在說一件普通的往事。
他拍了拍陸晨的肩膀對著劉校長說道，「你們學校出了個人才啊。」
劉德明臉上的笑容堆得很厚，連說了三聲「是是是」，領著孫國棟往門口走去。
劉德明送完人回來，經過陸晨身邊時停下，「下周一的升旗儀式，你準備一段發言。」
劉校長剛走，就湧進來一堆同學，王德發沖在最前面，「陸晨牛杯，我就知道！你能行。」王德發的聲音在廳里炸開，帶著辣條味兒的唾沫星子差點噴到陸晨臉上。
接著就是嘰嘰喳喳各式各樣的聲音，「陸晨，那首歌你自己寫的？」
「你之前怎麼從來沒唱過歌啊？」
「謝謝大家的喜歡。」聲音不大，但在前廳的混響里聽得很清楚。
陸晨的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人頭，望向人群邊緣。一個身穿白色襯衫，深藍色的細絲帶，頭髮鬆散地垂在肩後。她背靠門框站著，雙手交疊在身前。燈光從她側面照過來，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臉上的微笑，眼睛彎成兩道淺淺的弧線。她的目光穿過人群，和陸晨的目光碰在一起。
陸晨朝她點了一下頭，鍾柳顏也點頭回應，她的笑容更深了，隨後轉身走出了前廳，消失在夜色里。
「你看什麼呢？」
王德發順著陸晨的目光望過去，那裡已經沒有人了，「沒什麼。」陸晨收回目光。
王德發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沒有追問，他清了清嗓子，用那種自封的「頭號粉絲兼臨時經紀人」的腔調，對周圍的人群大聲說：「各位各位，陸晨今天累了，有什麼問題明天再問。我是他經紀人，有什麼事可以先跟我說。」
「你什麼時候成經紀人了？」有人笑。
「從今天開始。」王德發的臉不紅心不跳，「你們誰想找陸晨簽名的，先來我這兒登記。」
人群發出一陣善意的鬨笑，但竟然真的有人湊到王德發跟前去問什麼了，陸晨被晾在了一邊。
陸晨靠在牆上，看著胖子幫他分散注意力。一直到各自的家長來喊，前廳里的人漸漸散去了。
「走吧。」他走到陸晨跟前，聲音沙啞了一點，剛才說太多話了。
兩人走出禮堂，五月十二日的夜晚，風是溫的，梧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路燈在路面上投下一個一個橘黃色的圓斑。
遠處操場方向傳來大家的說笑聲，聲音被距離拉得很遠，像隔著一層薄薄的水。
王德發走在陸晨左邊，書包里插著那捲橫幅，「老陸，叔叔阿姨讓我告訴你，他們在花壇那等你，我爸今天開車來接我，我先走了。」
陸晨看著他胖乎乎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樹的陰影里，然後轉過身，朝禮堂正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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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陸建國手裡的煙已經抽到菸蒂了，橘紅色的光點在夜色中明滅。看見陸晨走過來，他把菸蒂扔在地上，用鞋尖碾了一下，然後彎腰撿起來，走到垃圾桶旁邊扔進去。
周秀蘭站在花壇旁邊，深紅色短袖的領口被她攥出的褶皺還在，陸建國生硬的誇讚道，「唱得不錯。」
周秀蘭則什麼都沒說，她伸出手，把陸晨襯衫領口的一根線頭摘掉了，摘掉之後用手掌在陸晨的肩膀上拍了拍，像是拍掉灰塵，又像是不捨得把手拿開。
「餓不餓？晨晨。」她問。
「媽，你一問，我現在就感覺很餓了，之前還沒感覺的。」
「那咱回家，我給你下餛飩吃。」
「那我今天有口福了。」
一家三口往校門口走。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長又縮短，縮短又拉長。陸晨走在父母中間，陸建國走在他左邊，周秀蘭走在他右邊。
想他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學校要寫觀後感。他寫了《高山下的花環》，那篇觀後感很短，大概只有一百多個字，內容亂七八糟的他早就忘了，只記得結尾寫了一句：「我以後要成為趙蒙生，我要當英雄才不當狗熊。」
後來那篇觀後感被老師貼在了教室後面的學習園地里。陸建國來開家長會的時候看見了，站在那兒看了很久，他把那張觀後感從學習園地上揭了下來，放進了工裝口袋裡。
那張紙後來一直在他口袋裡。洗衣服的時候忘了掏，變成一團皺巴巴的紙球。陸建國把那團紙球一直壓在他的寶貝工具箱裡。
陸晨前世整理遺物的時候，看到過那張紙。三年級寫的字歪歪扭扭，鉛筆的痕跡被水泡過之後洇成一片模糊的灰色。「趙蒙生」三個字還認得出來，後面的字就只剩一團灰霧了。
「爸。」
陸建國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今天放的電影片段，你還記得嗎？」
陸建國沒有馬上回答。他走了幾步，步子比剛才慢了一點，「記得，你小時候寫過的。」
陸晨僵了一會才繼續往前走，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晚上，縣一中的校園貼吧里多了一個帖子。
標題是：「今晚音樂晚會唱《長安姑娘》的那個男生是誰？」
通道口站著一個人，劉德明校長站在那，「陸晨，跟我來一下。」
後台走廊里幾個學生會幹事不自覺地讓出一條路。陸晨跟著劉德明穿過通道，拐過堆滿道具箱的轉角，來到了禮堂前廳。
前廳里站著十幾個人，大部分是中年人。教育局的、學校的、還有幾個不認識的，大概是兄弟學校來的領導。
劉德明把陸晨帶到孫國棟面前。
「孫局，這就是剛剛演唱的陸晨。」
陸晨沉默了一小會兒組織語言，「歌里寫的是一個等待的故事。我看電影的時候，覺得畫面和情感能對上，我就拉來試試。」
「你今天的表演，讓我想起我年輕時看這部片子的時候……」孫國棟的語氣比剛才低了一點，像是一個普通的中年人在說一件普通的往事。
他拍了拍陸晨的肩膀對著劉校長說道，「你們學校出了個人才啊。」
劉德明臉上的笑容堆得很厚，連說了三聲「是是是」，領著孫國棟往門口走去。
劉德明送完人回來，經過陸晨身邊時停下，「下周一的升旗儀式，你準備一段發言。」
劉校長剛走，就湧進來一堆同學，王德發沖在最前面，「陸晨牛杯，我就知道！你能行。」王德發的聲音在廳里炸開，帶著辣條味兒的唾沫星子差點噴到陸晨臉上。
接著就是嘰嘰喳喳各式各樣的聲音，「陸晨，那首歌你自己寫的？」
「你之前怎麼從來沒唱過歌啊？」
「謝謝大家的喜歡。」聲音不大，但在前廳的混響里聽得很清楚。
陸晨的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人頭，望向人群邊緣。一個身穿白色襯衫，深藍色的細絲帶，頭髮鬆散地垂在肩後。她背靠門框站著，雙手交疊在身前。燈光從她側面照過來，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臉上的微笑，眼睛彎成兩道淺淺的弧線。她的目光穿過人群，和陸晨的目光碰在一起。
陸晨朝她點了一下頭，鍾柳顏也點頭回應，她的笑容更深了，隨後轉身走出了前廳，消失在夜色里。
「你看什麼呢？」
王德發順著陸晨的目光望過去，那裡已經沒有人了，「沒什麼。」陸晨收回目光。
王德發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沒有追問，他清了清嗓子，用那種自封的「頭號粉絲兼臨時經紀人」的腔調，對周圍的人群大聲說：「各位各位，陸晨今天累了，有什麼問題明天再問。我是他經紀人，有什麼事可以先跟我說。」
「你什麼時候成經紀人了？」有人笑。
「從今天開始。」王德發的臉不紅心不跳，「你們誰想找陸晨簽名的，先來我這兒登記。」
人群發出一陣善意的鬨笑，但竟然真的有人湊到王德發跟前去問什麼了，陸晨被晾在了一邊。
陸晨靠在牆上，看著胖子幫他分散注意力。一直到各自的家長來喊，前廳里的人漸漸散去了。
「走吧。」他走到陸晨跟前，聲音沙啞了一點，剛才說太多話了。
兩人走出禮堂，五月十二日的夜晚，風是溫的，梧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路燈在路面上投下一個一個橘黃色的圓斑。
遠處操場方向傳來大家的說笑聲，聲音被距離拉得很遠，像隔著一層薄薄的水。
王德發走在陸晨左邊，書包里插著那捲橫幅，「老陸，叔叔阿姨讓我告訴你，他們在花壇那等你，我爸今天開車來接我，我先走了。」
陸晨看著他胖乎乎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樹的陰影里，然後轉過身，朝禮堂正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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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陸建國手裡的煙已經抽到菸蒂了，橘紅色的光點在夜色中明滅。看見陸晨走過來，他把菸蒂扔在地上，用鞋尖碾了一下，然後彎腰撿起來，走到垃圾桶旁邊扔進去。
周秀蘭站在花壇旁邊，深紅色短袖的領口被她攥出的褶皺還在，陸建國生硬的誇讚道，「唱得不錯。」
周秀蘭則什麼都沒說，她伸出手，把陸晨襯衫領口的一根線頭摘掉了，摘掉之後用手掌在陸晨的肩膀上拍了拍，像是拍掉灰塵，又像是不捨得把手拿開。
「餓不餓？晨晨。」她問。
「媽，你一問，我現在就感覺很餓了，之前還沒感覺的。」
「那咱回家，我給你下餛飩吃。」
「那我今天有口福了。」
一家三口往校門口走。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長又縮短，縮短又拉長。陸晨走在父母中間，陸建國走在他左邊，周秀蘭走在他右邊。
想他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學校要寫觀後感。他寫了《高山下的花環》，那篇觀後感很短，大概只有一百多個字，內容亂七八糟的他早就忘了，只記得結尾寫了一句：「我以後要成為趙蒙生，我要當英雄才不當狗熊。」
後來那篇觀後感被老師貼在了教室後面的學習園地里。陸建國來開家長會的時候看見了，站在那兒看了很久，他把那張觀後感從學習園地上揭了下來，放進了工裝口袋裡。
那張紙後來一直在他口袋裡。洗衣服的時候忘了掏，變成一團皺巴巴的紙球。陸建國把那團紙球一直壓在他的寶貝工具箱裡。
陸晨前世整理遺物的時候，看到過那張紙。三年級寫的字歪歪扭扭，鉛筆的痕跡被水泡過之後洇成一片模糊的灰色。「趙蒙生」三個字還認得出來，後面的字就只剩一團灰霧了。
「爸。」
陸建國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今天放的電影片段，你還記得嗎？」
陸建國沒有馬上回答。他走了幾步，步子比剛才慢了一點，「記得，你小時候寫過的。」
陸晨僵了一會才繼續往前走，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晚上，縣一中的校園貼吧里多了一個帖子。
標題是：「今晚音樂晚會唱《長安姑娘》的那個男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