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姑姑
從陸建華那兒出來，陸凌沒回學校。
他打了輛車，拎著個帆布包拐進了南城一片老小區。
這邊的樓都是九十年代初蓋的，外面牆皮都掉了好幾塊，樓道里電線裸露著。
雖然換了聲控燈，但也時好時壞，叫一聲等半天不一定亮。
陸凌熟門熟路地摸到三單元門口，沒急著上去，先跺了跺腳上的灰。
一月底了，京城的風還是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生疼。
陸凌下意識摸了摸，但立刻就把手放下了。
他在心裡嗤笑一聲：我又不打算一直當演員，這張臉有什麼可在意的？！
陸明慧早就在窗口等著，一見他來。
她很快就從樓道里走出來，羽絨服都沒拉好，一說話嘴裡就噴出白氣。
「小凌！凍壞了吧？」
姑姑今年三十六了，個頭不高，穿的很不講究，頭髮隨便扎在一起。
陸凌被她一把拉近前，立刻聞到她身上一股蔥花味兒，顯然正在做飯。
她長得不算普遍意義上的那種漂亮，但眼神特別尖，是京城土著那種——在菜市場能一眼看出哪把芹菜新鮮、哪條魚是剩貨的尖。
陸凌看著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來到這個世界，姑姑是唯一對他好的人。
陸凌穿越過來的時候，人正在《小李飛刀》劇組。
那時候陸明慧推了自己的工作，給陸凌當助理，就是怕他爹虐待他。
陸建華是她親哥，但是陸明慧寧願和他鬧翻，也要照顧著這個侄子。
「姑姑。」陸凌叫了一聲。
他的聲音還維持著少年的聲線，但壓得很好，帶一點恰到好處的鼻音，聽著像受了委屈的小孩。
陸明慧接過他的書包，上下打量兩眼，眉頭皺了起來：「瘦了，老陸是不是又沒給你好好吃飯？」
「還行，餓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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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行個屁，臉都凹進去了。」陸明慧拽著他轉身就往樓道里走，腳步很快，「走，姑姑給你下碗面吃。」
陸凌跟在她後面上樓。
聲控燈又壞了，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黑咕隆咚的。
陸明慧「啪「地拍了一下牆，燈亮了。
「姑姑，「陸凌在她身後開口，「你知道陸建華最近在搞什麼嗎？」
陸明慧腳步一頓，頭也不回的說：「你爹？他那破事我懶得打聽，怎麼了？」
「他剛才找我，說要搞張紀忠的《天龍八部》。」
陸凌落後幾級台階，仰著臉：「他想讓我出四百萬、他出六百萬，湊一千萬把大鬍子的投資份額擠掉。」
陸明慧聽完就是一驚，手裡的書包差點脫手。
「多少？四百萬？」她轉過身，站在樓梯拐角，居高臨下地看著陸凌，「他也配？」
「我答應了。」
陸明慧張了張嘴，又閉上了，過了好幾秒才說：「……先回家。」
進了門，屋裡暖烘烘的，陸明慧踢了踢門口的拖鞋讓他換上，自己系上圍裙進了廚房。
沒一會兒廚房裡就傳來切菜的「咚咚「聲，節奏又快又穩，一聽就是日常自己做飯的人。
陸凌坐在沙發上，環顧四周。
這房子兩室一廳，不大、但收拾得乾淨利落。
茶几上擺著個搪瓷缸子，插了幾棵乾花，電視柜上放著陸明慧年輕時候的照片。
旁邊還有一張他和姑姑的合影。
那會兒他才四五歲，缺了顆門牙，笑得清澈愚蠢。
陸凌盯著自己看了一會兒，冷笑一聲。
廚房裡水燒開了，咕嘟咕嘟冒著泡。
陸明慧的聲音隔著門傳出來：「紅糖沒有了，給你放了兩顆棗，將就喝。」
她端著一個白碗走出來，碗口冒著白騰騰的熱氣。
陸凌接過來雙手捧著，一股暖意從掌心往胳膊上面竄過來。
陸明慧在他對面坐下，手裡也端了個杯子。
她就那麼捧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小凌，你跟姑姑說實話，「她問，「這事是你爹先起的頭，還是你？」
「我說了，他找的我。」陸凌噓律幾下，喝了口茶，「我吃飽了撐的主動湊過去？」
「但你也沒推掉。」
「對。」面對陸明慧的質問他一點都不心虛，「姑姑，你也清楚，他給我挖坑也不是頭一回了！」
「那你還答應？四百萬不是小數目。」
「姑姑，就我和陸建華的關係——不光咱家人清楚，半個娛樂圈都知道，你見過他陸建華在乎嗎？
這不是我樂意不樂意的問題，不把他搞下去，我下半輩子永無寧日！」
陸明慧的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摩挲，指甲蓋被熱水燙得微微發紅。
她想起他哥對死去的嫂子和侄子的態度，外人都看不下去，別說她這個做姑姑的了。
「姑姑，別想了，「陸凌繼續，「我來找你沒別的意思，你幫我找個靠得住的人，開拍之後盯著錢的事。」
陸明慧的眼睛慢慢睜大了。
「你是說……「
「雖然說這事我們勉強達成合作，但我不得不防一手！」
陸明慧沉默了很久。
「行，我給你配齊一個團隊，保鏢、助理一個都不缺！」
陸凌放下杯子，認真地看著她：「姑姑，謝謝你。」
陸明慧擺擺手，起身往廚房走：「謝什麼謝，我是你姑姑。面好了，吃完趕緊回學校，別耽誤上課。」
她走到廚房門口，先看了一下鍋，然後回頭說：「小凌。」
「嗯？」
「你自己小心，老陸那個人，他不講情面的。」
陸凌靠在沙發上，看著廚房透出來的暖黃色燈光和鍋里翻滾的白霧，輕輕「嗯「了一聲。
「我知道。」
陸明慧把面端上來，熱騰騰的西紅柿雞蛋面，上面撒了把蔥花。
陸凌埋頭扒拉了大半碗，連湯都喝乾淨了。
陸明慧就坐在對面看著他吃，時不時問一句「咸不咸「、「夠不夠「。
吃完面，陸凌抹了把嘴，起身穿好外套。
「姑姑，我走了。」
「那些錢……「陸明慧跟著站起來，「你真打算就這麼給他？」
「反正是投資，不會賠。」陸凌系好鞋帶，起身站在她面前，「但他怎麼拿到的、跟怎麼花的，要看我高不高興！」
陸明慧有點沒聽懂，但也沒追問，她只是習慣性地擔心，其實陸凌這幾年的做法她一直看著，感嘆於侄子的搞事能力。
姑姑堅決把他送到樓下，陸凌攔了幾下沒攔住，還被她往他口袋裡塞了五十塊錢。
「打車回去，外面風大。」
陸凌捏著那張皺巴巴的紙幣，「姑姑！」
「怎麼了？」
「你做的面真好吃。」
陸明慧愣了一下，然後笑著拍了拍他的後背。
「少貧了，趕緊走吧。」
他打了輛車，拎著個帆布包拐進了南城一片老小區。
這邊的樓都是九十年代初蓋的，外面牆皮都掉了好幾塊，樓道里電線裸露著。
雖然換了聲控燈，但也時好時壞，叫一聲等半天不一定亮。
陸凌熟門熟路地摸到三單元門口，沒急著上去，先跺了跺腳上的灰。
一月底了，京城的風還是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生疼。
陸凌下意識摸了摸，但立刻就把手放下了。
他在心裡嗤笑一聲：我又不打算一直當演員，這張臉有什麼可在意的？！
陸明慧早就在窗口等著，一見他來。
她很快就從樓道里走出來，羽絨服都沒拉好，一說話嘴裡就噴出白氣。
「小凌！凍壞了吧？」
姑姑今年三十六了，個頭不高，穿的很不講究，頭髮隨便扎在一起。
陸凌被她一把拉近前，立刻聞到她身上一股蔥花味兒，顯然正在做飯。
她長得不算普遍意義上的那種漂亮，但眼神特別尖，是京城土著那種——在菜市場能一眼看出哪把芹菜新鮮、哪條魚是剩貨的尖。
陸凌看著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來到這個世界，姑姑是唯一對他好的人。
陸凌穿越過來的時候，人正在《小李飛刀》劇組。
那時候陸明慧推了自己的工作，給陸凌當助理，就是怕他爹虐待他。
陸建華是她親哥，但是陸明慧寧願和他鬧翻，也要照顧著這個侄子。
「姑姑。」陸凌叫了一聲。
他的聲音還維持著少年的聲線，但壓得很好，帶一點恰到好處的鼻音，聽著像受了委屈的小孩。
陸明慧接過他的書包，上下打量兩眼，眉頭皺了起來：「瘦了，老陸是不是又沒給你好好吃飯？」
「還行，餓不死。」
全網首發更新𝖳𝖶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
「還行個屁，臉都凹進去了。」陸明慧拽著他轉身就往樓道里走，腳步很快，「走，姑姑給你下碗面吃。」
陸凌跟在她後面上樓。
聲控燈又壞了，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黑咕隆咚的。
陸明慧「啪「地拍了一下牆，燈亮了。
「姑姑，「陸凌在她身後開口，「你知道陸建華最近在搞什麼嗎？」
陸明慧腳步一頓，頭也不回的說：「你爹？他那破事我懶得打聽，怎麼了？」
「他剛才找我，說要搞張紀忠的《天龍八部》。」
陸凌落後幾級台階，仰著臉：「他想讓我出四百萬、他出六百萬，湊一千萬把大鬍子的投資份額擠掉。」
陸明慧聽完就是一驚，手裡的書包差點脫手。
「多少？四百萬？」她轉過身，站在樓梯拐角，居高臨下地看著陸凌，「他也配？」
「我答應了。」
陸明慧張了張嘴，又閉上了，過了好幾秒才說：「……先回家。」
進了門，屋裡暖烘烘的，陸明慧踢了踢門口的拖鞋讓他換上，自己系上圍裙進了廚房。
沒一會兒廚房裡就傳來切菜的「咚咚「聲，節奏又快又穩，一聽就是日常自己做飯的人。
陸凌坐在沙發上，環顧四周。
這房子兩室一廳，不大、但收拾得乾淨利落。
茶几上擺著個搪瓷缸子，插了幾棵乾花，電視柜上放著陸明慧年輕時候的照片。
旁邊還有一張他和姑姑的合影。
那會兒他才四五歲，缺了顆門牙，笑得清澈愚蠢。
陸凌盯著自己看了一會兒，冷笑一聲。
廚房裡水燒開了，咕嘟咕嘟冒著泡。
陸明慧的聲音隔著門傳出來：「紅糖沒有了，給你放了兩顆棗，將就喝。」
她端著一個白碗走出來，碗口冒著白騰騰的熱氣。
陸凌接過來雙手捧著，一股暖意從掌心往胳膊上面竄過來。
陸明慧在他對面坐下，手裡也端了個杯子。
她就那麼捧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小凌，你跟姑姑說實話，「她問，「這事是你爹先起的頭，還是你？」
「我說了，他找的我。」陸凌噓律幾下，喝了口茶，「我吃飽了撐的主動湊過去？」
「但你也沒推掉。」
「對。」面對陸明慧的質問他一點都不心虛，「姑姑，你也清楚，他給我挖坑也不是頭一回了！」
「那你還答應？四百萬不是小數目。」
「姑姑，就我和陸建華的關係——不光咱家人清楚，半個娛樂圈都知道，你見過他陸建華在乎嗎？
這不是我樂意不樂意的問題，不把他搞下去，我下半輩子永無寧日！」
陸明慧的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摩挲，指甲蓋被熱水燙得微微發紅。
她想起他哥對死去的嫂子和侄子的態度，外人都看不下去，別說她這個做姑姑的了。
「姑姑，別想了，「陸凌繼續，「我來找你沒別的意思，你幫我找個靠得住的人，開拍之後盯著錢的事。」
陸明慧的眼睛慢慢睜大了。
「你是說……「
「雖然說這事我們勉強達成合作，但我不得不防一手！」
陸明慧沉默了很久。
「行，我給你配齊一個團隊，保鏢、助理一個都不缺！」
陸凌放下杯子，認真地看著她：「姑姑，謝謝你。」
陸明慧擺擺手，起身往廚房走：「謝什麼謝，我是你姑姑。面好了，吃完趕緊回學校，別耽誤上課。」
她走到廚房門口，先看了一下鍋，然後回頭說：「小凌。」
「嗯？」
「你自己小心，老陸那個人，他不講情面的。」
陸凌靠在沙發上，看著廚房透出來的暖黃色燈光和鍋里翻滾的白霧，輕輕「嗯「了一聲。
「我知道。」
陸明慧把面端上來，熱騰騰的西紅柿雞蛋面，上面撒了把蔥花。
陸凌埋頭扒拉了大半碗，連湯都喝乾淨了。
陸明慧就坐在對面看著他吃，時不時問一句「咸不咸「、「夠不夠「。
吃完面，陸凌抹了把嘴，起身穿好外套。
「姑姑，我走了。」
「那些錢……「陸明慧跟著站起來，「你真打算就這麼給他？」
「反正是投資，不會賠。」陸凌系好鞋帶，起身站在她面前，「但他怎麼拿到的、跟怎麼花的，要看我高不高興！」
陸明慧有點沒聽懂，但也沒追問，她只是習慣性地擔心，其實陸凌這幾年的做法她一直看著，感嘆於侄子的搞事能力。
姑姑堅決把他送到樓下，陸凌攔了幾下沒攔住，還被她往他口袋裡塞了五十塊錢。
「打車回去，外面風大。」
陸凌捏著那張皺巴巴的紙幣，「姑姑！」
「怎麼了？」
「你做的面真好吃。」
陸明慧愣了一下，然後笑著拍了拍他的後背。
「少貧了，趕緊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