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越搞越大
吳景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你這是要我重新設計整個動作體系。」
「不止喬峰，」陸凌把紙翻了個面，「還有虛竹。」
說到自己的角色，吳景有點急：「虛竹有什麼問題？他不是憨厚老實就行了嗎？」
陸凌搖搖頭：「以前所有版本的虛竹，都在演一個天上掉餡餅的幸運兒。他誤打誤撞破珍瓏棋局、稀里糊塗得到七十年內力，像個中了彩票的憨厚農民。
演員演起來不是擠眉弄眼，就是撓頭傻笑；這是喜劇里的丑角，不是虛竹。」
「那虛竹是什麼？」
「虛竹是個被老天爺砸中的命運容器。」陸凌說，「無崖子傳功傳的不僅是內力，更是逍遙派的處事哲學。虛竹所有的笨拙都來自於他從不預設、從不強求，他的內核是『無我』……一顆完全空的佛心。
天山折梅手，書里寫可以將任何東西化為招式。但是我覺得：虛竹使出時，動作不是拳腳找事，而要做得離譜一點……
就像枯木逢春，他的手拂過石柱，石柱仿佛被賦予生命，變得柔軟；手指划過，空氣中留下淡淡的梅花光影。
整套動作柔美、流暢，充滿生命力，甚至有點女性化的優雅，與他樸拙的外表形成強烈反差。」
吳景臉上的表情簡直要哭了。
「對了，還有生死符。」陸凌還在繼續，「我想摒棄過去的冰塊特效，設計成掌心一團旋轉的冰晶星雲，晶瑩剔透，美得驚心動魄。
種入人體後，被種之處開出美麗的冰花，但肌膚下的血管開始詭異地扭曲，把美麗和痛苦融合在一起。」
終於有個不費勁的了，吳景飛快地插話，「這個主要看後期，動作設計不難。」
「還有閃避。」陸凌補充，「我希望虛竹的閃避不是招式，而是流水，符合道家「上善若水」的思想。
對手的刀劍砍來，他的身體像水一樣自動分流、聚合；沒有任何主動思考，完全是無意識的自然反應，這比任何精妙招數更能體現他『空』的境界。」
吳景搓了搓臉：「你這是……要我拍《黑客帝國》？」
「不。」陸凌說，「要你拍金庸——別怕，景哥，你可以參考一下港漫的《天龍八部》畫面。」
他把紙翻到最後一部分，「還有慕容復！」
吳景放棄了掙扎：「他又有什麼問題？」
「以前版本的慕容復，都在演陰險小人。」陸凌說，「出場就一臉算計，嫉妒喬峰、不擇手段，完全就成了臉譜化反派、主角的陪襯。」
「你覺得慕容復是什麼？」
「慕容復是被詛咒的王子，他一生都在模仿別人，從未有過自己。他的武打，應該是一種表演。斗轉星移不能是簡單的反彈，你幫我設計成鏡像同步，對手出招、慕容復以百分百鏡像的姿態同步打出同樣招式，形成照鏡子的感覺。
兩股力量在中央對抗、消解。當他反彈時，不是把武功打回去，而是讓對方看到另一個自己，從而被自己的武功所傷。」
吳景伸手止住他的話頭：「這些大部分都要靠後期，我這裡雖然麻煩，也不是做不到。」
「對，」陸凌點點頭繼續說，「慕容復學的是百家武學，他的武功沒有自己的風格，一場打鬥切換多種風格，但每種都像沒有靈魂的複製品。
可以設計他戰鬥前快速翻閱腦海中的『武功庫』，做幾個閃回點畫面……特寫他的眼神，裡面全是計算，不是自身武功的本能動作。」
吳景點點頭。
「最關鍵的……他的所有動作都要極度優雅、考究、一絲不苟，像在進行宮廷舞蹈。但隨著戰鬥失利，這種優雅要逐漸出現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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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他頭髮弄亂，鏡頭對準眼神、閃過驚慌的表情，但仍在強撐。他的武打動作，就是他人格崩壞的過程。」
吳景聽完沒說話，坐在那裡一點一點把手裡的油條慢慢吃完。
他苦笑一下：「我就知道天上不會掉餡餅。」
陸凌臉上毫無愧色，上了我的賊船……還想跑！？
「六脈神劍六套劍法，加上喬峰的氣壓、虛竹的空靈、慕容復的鏡面。」吳景掰著手指頭數，「這活兒我一個人干不完。」
陸凌面無表情地點點頭：「我知道。」
「我得找人，我自己做不來了。」吳景被他氣笑了，乾脆雙手一攤，「沒事，我去求袁合平袁導。」
「很好，他和你熟……《黑客帝國》的武指絕對沒問題。」
吳景乾脆不去看他的表情，掏出手機撥號：「我打電話求援，他要是能來，這活兒有戲，他要是來不了……」
陸凌有點好奇：「來不了怎麼辦？」
沒想到吳景做壞笑狀：「來不了也得找人來。」
吳景走到門外打電話，海風把他的聲音吹得斷斷續續。
陸凌坐在屋裡，能聽見他時不時拔高的嗓門。
「袁老師！是我！……對，內地……不是電影，電視劇、天龍八部……我知道您忙……派個人？……行！誰？……好，太好了！」
十分鐘後，吳景推門進來，這回臉上有了血色。
他拿起他自己帶來的那杯豆漿，一口氣都灌進嘴裡：「袁導自己沒空，但能派人來。」
「誰？」
「他弟弟袁翔仁帶幾個兄弟來，過幾天就到。」
陸凌點點頭，袁翔仁他知道，就是《武狀元蘇乞兒》裡面那個教周星星睡夢羅漢拳、還有《功夫》里賣秘籍騙小孩的兩個乞丐。
他也是香港武行里的老人了，雖然名氣不如袁合平，但功底紮實。
袁翔仁不僅在《功夫》里客串出演世外高人，還是這部電影的動作指導，正是他設計了那些充滿奇幻色彩又不失傳統功底的動作場面。
陸凌沒什麼可挑剔的，這只是部電視劇，完全用不著非得袁合平本人來負責。
袁翔仁足夠了，何況陸凌還有別的想法，他正好用的上。
吳景又說，「我們兩個人聯手，加上我那幫武行兄弟，這活兒能接，但得加點時間。」
「加多久？」
他盤算了盤算：「一周差不多！」
「行。」陸凌站起來，「王導好說話，一周就一周。」
中午，王京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了上午的談話，顛顛地跑來漁民家閣樓。
他太胖了，閣樓的樓梯又窄又陡，他爬上來喘得跟拉風箱似的。
「你……你小子。」他一屁股坐在陸凌的床上，床板咯吱響了一聲，「吳景說你搞了很多新想法？」
「他跟你說了？」
「全說了。」王京從兜里摸出包煙點上，「我拍了這麼久電影，頭一次聽說有人這麼設計武打，有意思。」
陸凌微微一笑：「王導有興趣？」
「當然有興趣。」王京吐出一口煙，「但我更想知道，你這麼設計角色怎麼辦？武打服務於角色、角色服務於故事。
你光把招式說通了，人物的內核呢？
「不止喬峰，」陸凌把紙翻了個面，「還有虛竹。」
說到自己的角色，吳景有點急：「虛竹有什麼問題？他不是憨厚老實就行了嗎？」
陸凌搖搖頭：「以前所有版本的虛竹，都在演一個天上掉餡餅的幸運兒。他誤打誤撞破珍瓏棋局、稀里糊塗得到七十年內力，像個中了彩票的憨厚農民。
演員演起來不是擠眉弄眼，就是撓頭傻笑；這是喜劇里的丑角，不是虛竹。」
「那虛竹是什麼？」
「虛竹是個被老天爺砸中的命運容器。」陸凌說，「無崖子傳功傳的不僅是內力，更是逍遙派的處事哲學。虛竹所有的笨拙都來自於他從不預設、從不強求，他的內核是『無我』……一顆完全空的佛心。
天山折梅手，書里寫可以將任何東西化為招式。但是我覺得：虛竹使出時，動作不是拳腳找事，而要做得離譜一點……
就像枯木逢春，他的手拂過石柱，石柱仿佛被賦予生命，變得柔軟；手指划過，空氣中留下淡淡的梅花光影。
整套動作柔美、流暢，充滿生命力，甚至有點女性化的優雅，與他樸拙的外表形成強烈反差。」
吳景臉上的表情簡直要哭了。
「對了，還有生死符。」陸凌還在繼續，「我想摒棄過去的冰塊特效，設計成掌心一團旋轉的冰晶星雲，晶瑩剔透，美得驚心動魄。
種入人體後，被種之處開出美麗的冰花，但肌膚下的血管開始詭異地扭曲，把美麗和痛苦融合在一起。」
終於有個不費勁的了，吳景飛快地插話，「這個主要看後期，動作設計不難。」
「還有閃避。」陸凌補充，「我希望虛竹的閃避不是招式，而是流水，符合道家「上善若水」的思想。
對手的刀劍砍來，他的身體像水一樣自動分流、聚合；沒有任何主動思考，完全是無意識的自然反應，這比任何精妙招數更能體現他『空』的境界。」
吳景搓了搓臉：「你這是……要我拍《黑客帝國》？」
「不。」陸凌說，「要你拍金庸——別怕，景哥，你可以參考一下港漫的《天龍八部》畫面。」
他把紙翻到最後一部分，「還有慕容復！」
吳景放棄了掙扎：「他又有什麼問題？」
「以前版本的慕容復，都在演陰險小人。」陸凌說，「出場就一臉算計，嫉妒喬峰、不擇手段，完全就成了臉譜化反派、主角的陪襯。」
「你覺得慕容復是什麼？」
「慕容復是被詛咒的王子，他一生都在模仿別人，從未有過自己。他的武打，應該是一種表演。斗轉星移不能是簡單的反彈，你幫我設計成鏡像同步，對手出招、慕容復以百分百鏡像的姿態同步打出同樣招式，形成照鏡子的感覺。
兩股力量在中央對抗、消解。當他反彈時，不是把武功打回去，而是讓對方看到另一個自己，從而被自己的武功所傷。」
吳景伸手止住他的話頭：「這些大部分都要靠後期，我這裡雖然麻煩，也不是做不到。」
「對，」陸凌點點頭繼續說，「慕容復學的是百家武學，他的武功沒有自己的風格，一場打鬥切換多種風格，但每種都像沒有靈魂的複製品。
可以設計他戰鬥前快速翻閱腦海中的『武功庫』，做幾個閃回點畫面……特寫他的眼神，裡面全是計算，不是自身武功的本能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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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景聽完沒說話，坐在那裡一點一點把手裡的油條慢慢吃完。
他苦笑一下：「我就知道天上不會掉餡餅。」
陸凌臉上毫無愧色，上了我的賊船……還想跑！？
「六脈神劍六套劍法，加上喬峰的氣壓、虛竹的空靈、慕容復的鏡面。」吳景掰著手指頭數，「這活兒我一個人干不完。」
陸凌面無表情地點點頭：「我知道。」
「我得找人，我自己做不來了。」吳景被他氣笑了，乾脆雙手一攤，「沒事，我去求袁合平袁導。」
「很好，他和你熟……《黑客帝國》的武指絕對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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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吳景做壞笑狀：「來不了也得找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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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凌坐在屋裡，能聽見他時不時拔高的嗓門。
「袁老師！是我！……對，內地……不是電影，電視劇、天龍八部……我知道您忙……派個人？……行！誰？……好，太好了！」
十分鐘後，吳景推門進來，這回臉上有了血色。
他拿起他自己帶來的那杯豆漿，一口氣都灌進嘴裡：「袁導自己沒空，但能派人來。」
「誰？」
「他弟弟袁翔仁帶幾個兄弟來，過幾天就到。」
陸凌點點頭，袁翔仁他知道，就是《武狀元蘇乞兒》裡面那個教周星星睡夢羅漢拳、還有《功夫》里賣秘籍騙小孩的兩個乞丐。
他也是香港武行里的老人了，雖然名氣不如袁合平，但功底紮實。
袁翔仁不僅在《功夫》里客串出演世外高人，還是這部電影的動作指導，正是他設計了那些充滿奇幻色彩又不失傳統功底的動作場面。
陸凌沒什麼可挑剔的，這只是部電視劇，完全用不著非得袁合平本人來負責。
袁翔仁足夠了，何況陸凌還有別的想法，他正好用的上。
吳景又說，「我們兩個人聯手，加上我那幫武行兄弟，這活兒能接，但得加點時間。」
「加多久？」
他盤算了盤算：「一周差不多！」
「行。」陸凌站起來，「王導好說話，一周就一周。」
中午，王京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了上午的談話，顛顛地跑來漁民家閣樓。
他太胖了，閣樓的樓梯又窄又陡，他爬上來喘得跟拉風箱似的。
「你……你小子。」他一屁股坐在陸凌的床上，床板咯吱響了一聲，「吳景說你搞了很多新想法？」
「他跟你說了？」
「全說了。」王京從兜里摸出包煙點上，「我拍了這麼久電影，頭一次聽說有人這麼設計武打，有意思。」
陸凌微微一笑：「王導有興趣？」
「當然有興趣。」王京吐出一口煙，「但我更想知道，你這麼設計角色怎麼辦？武打服務於角色、角色服務於故事。
你光把招式說通了，人物的內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