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喬峰
《天龍八部》劇組用了一大批所謂的「老戲骨」，陸建華好好在京圈漏了一把臉。
接下來開始選主角了。
陸建華借用京影廠的老攝影棚海選，第一條就來了四百多號人。
棚里人頭攢動，有的站著、有的乾脆蹲著，還有人對著牆角背台詞，年輕點的在反覆整理頭髮。
陸凌看著那些年輕點的男演員們，露出不忍直視的表情——他們的裝束在陸凌看來，不是土就是非主流。
但沒辦法，這個年代就流行這個。
陸凌寧願面對陸建華也不想看這一屋子牛鬼蛇神。
他進了試鏡室，陸建華沒說什麼。
陸凌也不干涉老登，戴著棒球帽坐在角落，膝蓋上攤著個筆記本，拿著鋼筆一直在寫著什麼。
陸建華坐在監視器後面，左邊是寧壕、右邊是蘇省廣電派來的選角導演，總製片人的架勢擺得挺足。
「第一個！「寧壕在他的示意下開始喊。
進來一個三十來歲的男演員，身材魁梧濃眉大眼，一看就是照著「喬峰「的模子長的。
叫什麼陸凌不知道，沒印象，應該是不出名。
「演一段。「陸建華也沒什麼表示，乾巴巴地說，「就演喬峰得知身世後的獨白。「
那男演員深吸一口氣，陸凌一看就知道他使勁兒使大了。
男演員把拳頭捏得咯吱響，臉漲得通紅，聲音從低吼到咆哮，最後那句「我喬峰到底做錯了什麼「差不多是喊出來的。
演完了他還喘著粗氣，等他們評價。
寧壕一臉尷尬，陸建華什麼都沒說，擺擺手：「下一個。「
男演員臉一下子白了：「陸導，我……「
「你的喬峰太憤怒了。「寧壕看看陸建華，終於忍不住開口解釋，他的語氣不算嚴厲，但也沒留餘地。
「……喬峰發現自己活了三十年的世界全是假的，第一反應不是吼，是不知所措……類似一種整個人被抽空了的感覺，你回去再琢磨琢磨。「
選角導演也點點頭，男演員灰溜溜走了。
陸凌隨手在筆記本上畫了個叉。
一上午看了十幾個來面試喬峰的，沒一個過關。
中午休息，陸建華端著盒飯走過來，站陸凌旁邊。
「兒子，你什麼看法？「
陸凌抬頭看了老爹一眼。
陸建華在這種場合絕對不會露出什麼破綻，表情神色都挑不出毛病，看上去就是個正常的導演在跟後輩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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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行。「陸凌也懶得跟他計較，幹活的時候還是正經幹活，「喬峰這人的核心不是武功多高、嗓門多大，是孤獨。
他是契丹人，但從小養在漢人堆里，雖說他自己不知道，但電視劇是演給觀眾看的。
喬峰要隱隱透露出那種三十年來，身上一直藏著個大秘密的感覺。
還要很隱晦，不能太直白。這種孤獨演不出來，啥都白搭。「
陸建華嘴裡嚼了幾口飯，沉默了片刻：「那你覺得誰行？「
「張紀忠原來選的那個就行。「
「胡君？「
陸凌點點頭：「我看過他演的《藍宇》，他的演技很出色，眼神戲很精彩，形象也合適。「
「你認識？「
「不認識。「陸凌面不改色，「完全客觀評價。「
陸建華沒再問，他也不糾結是陸凌提出的人選，反正最後都是自己聯繫。
「我讓人通知他來試試。「
胡君來試鏡那天，陸凌特意又溜了進來，坐在一邊看。
胡君穿著黑色的皮夾克，下面是牛仔褲，比那些非主流看著正常許多。
他頭髮有點長，鬍子拉碴的，比陸凌記憶里年輕些，但後來那股子陽剛勁已經在身上了。
整個人像一頭隨時準備撲出去的狼。
陸建華還是讓他演喬峰得知自己身世的那場戲。
胡君沒急著開始，站在場地中央閉上眼，站了整整半分鐘。
他此時已經是成名演員，給他的待遇肯定不一樣。
全場都安安靜靜等著，連旁邊搬道具的場務都停了。
然後他睜開眼。
陸凌在斜對面看得很清楚，胡君的眼神一下子就變了。
臉上表情變得很複雜，既不是憤怒、也不是悲傷，是一種……空洞的破碎感。
像有人把他腦袋裡的東西全抽走了，只剩個殼在那裡站著。
「我喬峰……到底做錯了什麼？「
他的聲音不高，沒有像之前那個試鏡的演員那樣大喊。
用的嗓音很沙啞，這句話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這不是在質問，是自言自語，像在問蒼天、也像在問自己。
陸建華一下子就坐直了身子。
寧壕盯著胡君的臉，雙眼放光。
「……你們說我是契丹人……「胡君慢慢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像在看一雙不認識的手，「可我這三十年來，殺過多少契丹人？保護過多少漢人？你們……你們憑什麼？「
到這句話，他的聲音開始抖了，但眼眶裡沒有眼淚。
哭不出來——那種全世界都背叛了你的感覺，把眼淚全凍在心底。
「我爹……我娘……「他的表演感染力很強，陸凌也有些觸動，「我連他們最後一面都沒見到，我連他們死活都不知道。
棚里鴉雀無聲。
陸凌輕輕點了點頭。
陸建華的聲音有點發乾：「演的很好，過了！喬峰就是你的。「
胡君抬頭，眼神從空洞慢慢恢復了清明。
他沖陸建華鞠了一躬，沒說多餘的話，轉身走了。
陸凌看著他的背影，在本子上畫了個勾。
王語嫣的選角比喬峰還費勁。
陸建華見了不下幾十個姑娘，專業演員、歌舞團的、模特、各家公司推來的，照片堆了半張桌子。
「王語嫣不是漂亮就行。「他把一疊照片往桌上一拍，「她得有仙氣！你看看這些，妝太濃、眼神太雜……王語嫣是那種你看著她，覺得她不像真人、像從畫裡走出來的感覺。「
陸凌坐旁邊沒說話，心裡在糾結要不要提劉茜茜。
陸建華不知道陸凌的想法，他還在煩躁。
忽然，桌上的電話響了。
陸建華接起來聽了幾句，表情變得有點古怪。
「……行，讓他上來。「
「誰？「。
「老孫介紹了個人，成景飛、通產投資的老闆，說想談談投資。「
陸凌心中一動。
寧壕很有眼色地說了聲「我去看看燈光」，出門走了。
接下來開始選主角了。
陸建華借用京影廠的老攝影棚海選，第一條就來了四百多號人。
棚里人頭攢動，有的站著、有的乾脆蹲著，還有人對著牆角背台詞，年輕點的在反覆整理頭髮。
陸凌看著那些年輕點的男演員們，露出不忍直視的表情——他們的裝束在陸凌看來，不是土就是非主流。
但沒辦法，這個年代就流行這個。
陸凌寧願面對陸建華也不想看這一屋子牛鬼蛇神。
他進了試鏡室，陸建華沒說什麼。
陸凌也不干涉老登，戴著棒球帽坐在角落，膝蓋上攤著個筆記本，拿著鋼筆一直在寫著什麼。
陸建華坐在監視器後面，左邊是寧壕、右邊是蘇省廣電派來的選角導演，總製片人的架勢擺得挺足。
「第一個！「寧壕在他的示意下開始喊。
進來一個三十來歲的男演員，身材魁梧濃眉大眼，一看就是照著「喬峰「的模子長的。
叫什麼陸凌不知道，沒印象，應該是不出名。
「演一段。「陸建華也沒什麼表示，乾巴巴地說，「就演喬峰得知身世後的獨白。「
那男演員深吸一口氣，陸凌一看就知道他使勁兒使大了。
男演員把拳頭捏得咯吱響，臉漲得通紅，聲音從低吼到咆哮，最後那句「我喬峰到底做錯了什麼「差不多是喊出來的。
演完了他還喘著粗氣，等他們評價。
寧壕一臉尷尬，陸建華什麼都沒說，擺擺手：「下一個。「
男演員臉一下子白了：「陸導，我……「
「你的喬峰太憤怒了。「寧壕看看陸建華，終於忍不住開口解釋，他的語氣不算嚴厲，但也沒留餘地。
「……喬峰發現自己活了三十年的世界全是假的，第一反應不是吼，是不知所措……類似一種整個人被抽空了的感覺，你回去再琢磨琢磨。「
選角導演也點點頭，男演員灰溜溜走了。
陸凌隨手在筆記本上畫了個叉。
一上午看了十幾個來面試喬峰的，沒一個過關。
中午休息，陸建華端著盒飯走過來，站陸凌旁邊。
「兒子，你什麼看法？「
陸凌抬頭看了老爹一眼。
陸建華在這種場合絕對不會露出什麼破綻，表情神色都挑不出毛病，看上去就是個正常的導演在跟後輩交流。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都不行。「陸凌也懶得跟他計較，幹活的時候還是正經幹活，「喬峰這人的核心不是武功多高、嗓門多大，是孤獨。
他是契丹人，但從小養在漢人堆里，雖說他自己不知道，但電視劇是演給觀眾看的。
喬峰要隱隱透露出那種三十年來，身上一直藏著個大秘密的感覺。
還要很隱晦，不能太直白。這種孤獨演不出來，啥都白搭。「
陸建華嘴裡嚼了幾口飯，沉默了片刻：「那你覺得誰行？「
「張紀忠原來選的那個就行。「
「胡君？「
陸凌點點頭：「我看過他演的《藍宇》，他的演技很出色，眼神戲很精彩，形象也合適。「
「你認識？「
「不認識。「陸凌面不改色，「完全客觀評價。「
陸建華沒再問，他也不糾結是陸凌提出的人選，反正最後都是自己聯繫。
「我讓人通知他來試試。「
胡君來試鏡那天，陸凌特意又溜了進來，坐在一邊看。
胡君穿著黑色的皮夾克，下面是牛仔褲，比那些非主流看著正常許多。
他頭髮有點長，鬍子拉碴的，比陸凌記憶里年輕些，但後來那股子陽剛勁已經在身上了。
整個人像一頭隨時準備撲出去的狼。
陸建華還是讓他演喬峰得知自己身世的那場戲。
胡君沒急著開始，站在場地中央閉上眼，站了整整半分鐘。
他此時已經是成名演員，給他的待遇肯定不一樣。
全場都安安靜靜等著，連旁邊搬道具的場務都停了。
然後他睜開眼。
陸凌在斜對面看得很清楚，胡君的眼神一下子就變了。
臉上表情變得很複雜，既不是憤怒、也不是悲傷，是一種……空洞的破碎感。
像有人把他腦袋裡的東西全抽走了，只剩個殼在那裡站著。
「我喬峰……到底做錯了什麼？「
他的聲音不高，沒有像之前那個試鏡的演員那樣大喊。
用的嗓音很沙啞，這句話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這不是在質問，是自言自語，像在問蒼天、也像在問自己。
陸建華一下子就坐直了身子。
寧壕盯著胡君的臉，雙眼放光。
「……你們說我是契丹人……「胡君慢慢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像在看一雙不認識的手，「可我這三十年來，殺過多少契丹人？保護過多少漢人？你們……你們憑什麼？「
到這句話，他的聲音開始抖了，但眼眶裡沒有眼淚。
哭不出來——那種全世界都背叛了你的感覺，把眼淚全凍在心底。
「我爹……我娘……「他的表演感染力很強，陸凌也有些觸動，「我連他們最後一面都沒見到，我連他們死活都不知道。
棚里鴉雀無聲。
陸凌輕輕點了點頭。
陸建華的聲音有點發乾：「演的很好，過了！喬峰就是你的。「
胡君抬頭，眼神從空洞慢慢恢復了清明。
他沖陸建華鞠了一躬，沒說多餘的話，轉身走了。
陸凌看著他的背影，在本子上畫了個勾。
王語嫣的選角比喬峰還費勁。
陸建華見了不下幾十個姑娘，專業演員、歌舞團的、模特、各家公司推來的，照片堆了半張桌子。
「王語嫣不是漂亮就行。「他把一疊照片往桌上一拍，「她得有仙氣！你看看這些，妝太濃、眼神太雜……王語嫣是那種你看著她，覺得她不像真人、像從畫裡走出來的感覺。「
陸凌坐旁邊沒說話，心裡在糾結要不要提劉茜茜。
陸建華不知道陸凌的想法，他還在煩躁。
忽然，桌上的電話響了。
陸建華接起來聽了幾句，表情變得有點古怪。
「……行，讓他上來。「
「誰？「。
「老孫介紹了個人，成景飛、通產投資的老闆，說想談談投資。「
陸凌心中一動。
寧壕很有眼色地說了聲「我去看看燈光」，出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