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雙珠舞蹈
第98章 雙珠舞蹈
專輯上線後的第二天晚上，橫店那邊的戲因為一些原因臨時取消了夜場拍攝。
娜扎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晚上七點半。
她沒有猶豫，直接訂了最後一班從義烏飛BJ的航班。
候機的時候她給高歡發了一條消息：「哥哥，我回來了。
高歡正在錄音棚里跟調音師商量第二首英文歌最後一版混音的細節，看到那條消息的時候愣了一下。
他回了一句：「你不是在橫店拍戲？
娜扎沒有打字，直接發了一條語音，點開之後聲音帶著一種「我不管了你看著辦「的任性：「戲取消了，我想你。我現在在機場，十一點到BJ。
66
高歡看著那條消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給央央金髮了一條消息：「我今晚不回公寓了，在錄音棚這邊住。你幫我跟保安說一聲，有人來找我的話直接放行。」
央央金回了一個問號，高歡沒有解釋。
娜扎落地的時候十一過五分，司機接她從首都機場到百花錄音棚不到四十分鐘。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衛衣，帽子拉起來，口罩遮住大半張臉，整個人裹得像一隻警惕的夜行動物。
她推門進來的時候，高歡正坐在控制台前看數據報表，屏幕上那個六十萬的數字還在往上跳。
娜扎在門口站了幾秒，等他把目光從屏幕上移開，看到她的那一瞬間，他的表情從工作狀態切換到了「你來了「的溫和。
他放下滑鼠，站起來，朝她走過去。
「你怎麼穿了這麼少？BJ晚上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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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橫店那邊直接過來的，沒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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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扎把口罩摘下來，臉上沒有什麼妝，素顏，但那雙眼睛在錄音棚暖白色的燈光下亮得像兩顆被水洗過的玻璃珠。
她看著高歡，沉默了兩秒，然後走過來，把臉埋進他的胸口。
高歡的手搭在她後背上，感覺她在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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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音棚的中央空調確實開得有點低，她穿的那件薄衛衣擋不住十月的涼意。
他沒有問她為什麼來，也沒有說那些「你應該提前說「之類的話，只是在她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先上去吧，樓上暖和。
錄音棚在胡同里，但樓上有一間休息室，不大，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小衛生間，乾淨但簡陋。
高歡有時候錄到太晚會睡在這裡，不常來，但東西都是齊的。
他帶著娜紮上樓，推開門，讓她先進去。
娜扎走進去，在床邊坐下，床墊微微凹陷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高歡，表情從剛進門時的激動慢慢沉澱下來，變成了一種更安靜的東西。
「哥哥，我今天在劇組的時候一直在想你，想你給我唱的那首歌，想那天在錄音棚里你說的那些話。」
高歡在她旁邊坐下，床墊又陷了一下，兩個人的肩膀幾乎靠在一起。
娜扎側過身，把腿收上來，整個人盤腿坐在床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像一個準備好好
談一件事的學生。
「哥哥，我想了很久，那天你唱《InMyFeelings》的時候，她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我聽到那句「Nana，doyou Iove me「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那麼喜歡過一個人。
你在歌里寫了什麼，我就在你身上做什麼，這句話我是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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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歡看著她，她的眼睛很亮，裡面的光還是那種近乎偏執的認真。
他忽然想起自己那天在錄音棚里唱那首歌的時候，餘光掃到孟子意從走廊離開的背影。
他當時沒有追出去，也沒有回頭看，因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但娜扎此刻坐在他面前，把自己最柔軟的部分攤開，用一種「你可以傷害我但我相信你不會「的姿態看著他。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很輕，像在安撫一隻把肚皮露出來的貓。
「我知道你是認真的。但你不用一直證明這件事。
娜扎的眼眶紅了一下，但沒有哭。
她靠過去，把臉埋在他的肩膀上，悶悶地說了一句：「那你今天陪我。哪兒也不
去。
高歡沒有回答，但他沒有推開她。
那天晚上的娜扎像一團解開了所有繩結的火，毫無保留地燒著。
她把自己全部打開了快兩點的時候，娜扎終於安靜下來了。
她趴在枕頭上，呼吸從急促變成了平緩，又從平緩變成了一種近乎睡著的綿長。
高歡從她身後把她撈起來，她像一隻被從水裡撈出來的貓，軟綿綿地掛在他身上，手臂搭在他脖子上，臉埋在他的肩窩裡。
他抱著她走進衛生間，浴室的空間不大，兩個人站在裡面顯得有些擁擠。
他把她放在洗手台上坐著，擰開淋浴噴頭試了試水溫，然後把她抱進浴缸里。
熱水湧出來的瞬間，娜扎在水汽里睜開了一下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閉上了。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說點什麼，但最終只是嘆了一聲，然後重新把臉靠在他肩膀上。
高歡擠了沐浴露搓出泡沫，從她的肩膀開始擦。手指的力度不重不輕，均勻地遊走在她的皮膚上，把那些汗和疲憊都洗掉了。
她的身體在熱水和泡沫的包裹下慢慢鬆弛下來，像一塊被反覆揉捏的麵團終於定了型。
沖乾淨之後，他用浴巾把她裹起來，抱回床上。
她的頭髮濕漉漉地散在枕頭上，裹著浴巾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張臉和一小截濕了發尾的脖頸。
她的眼睛半睜著，像一盞快要滅掉的燈，但那一小簇火苗還在閃，帶著一種「我還不捨得睡「的倔強。
「睡吧。「高歡說。
娜扎的手指從被子邊緣伸出來，勾住他的手指，力道不大，但很堅定。
「你明天————你在嗎？
「我在。」
她的手指鬆開了一點，然後徹底鬆開了。
她的呼吸從淺變深，從深變勻，終於沉進了睡眠里。高歡坐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確認她已經睡熟了，才輕輕把手抽出來，站起來走出了臥室。
走廊里的燈是聲控的，他走過的時候亮了一盞，走過去又滅了。
他下了樓，重新回到錄音棚的控制室。
整個空間安靜得只剩下電腦主機風扇的嗡嗡聲。
他坐在控制台前的椅子上，看了一眼手機，已經兩點四十了。
專輯銷量過了六十五萬張，漲幅在深夜慢了下來，但還在往上走。
他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睛，什麼也沒想。
門鈴就是在這個時候響的。
高歡睜開眼睛，看了一眼控制室牆壁上的掛鍾。
兩點四十五分。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從貓眼裡往外看了一眼。
劉施施站在走廊里。
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衣擺垂到膝蓋下方，領口豎起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
出一雙眼睛。
她沒有化妝，頭髮散著，像是剛洗過還沒完全吹乾。
她手裡沒有拎包，沒有行李箱，什麼都沒有，就那麼站在門口，像一個在雨里走了很久終於找到屋檐的人。
高歡開了門。
劉施施看到他開門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一直繃著的那根弦終於鬆了一點。
她沒有說話，只是往門裡邁了一步，走了進來。
門在她身後合上了。
高歡看著她，她站在玄關的昏暗光線里，大衣的扣子沒有系，裡面是一件很薄的真絲睡衣，淺灰色的，領口開到鎖骨下方。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笑了一下，那個笑容里有一種「我知道這很瘋但我還是來了「的坦然，然後把大衣脫了下來，搭在玄關的衣架上。
「你還沒睡？「她問。
「剛處理完一些事。「高歡說。
劉施施點了點頭，沒有追問是什麼事。
她走進控制室，目光掃了一圈，落在控制台上那台還亮著的電腦屏幕上。
屏幕上是一張專輯銷售數據的截圖，六十五萬的數據在深藍色的背景上顯得格外清晰。
「你的專輯，我聽了兩遍了。「她說。
高歡看著她，沒有說話。
劉施施轉過身，面對他，把散在臉側的頭髮別到耳後。
她的手指在耳廓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調整什麼，又像是在給自己一個緩衝的時間。
「我今天來，是因為我那天說想讓你教我跳舞的。
高歡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跳舞？
「嗯。「劉施施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她已經想好了很久的事，「我接了一部新戲，角色有跳舞的戲份，我很久沒練了，很多動作都生疏了。
央央金說你學過現代舞，我就想————「她停了一下，嘴角彎了一下，「你能不能教教我？
高歡看著她，她的表情很認真，但那雙眼睛裡還有別的東西。他不確定那是真的想學跳舞，還是想找一個理由留在這裡。但不管是哪一個，他都沒有拒絕的理由。
「現在？
「現在。
高歡走到控制室角落的音響旁邊，連上手機，在歌單里找了一首適合練舞的曲子。
鋼琴的前奏響起來，旋律緩慢而舒展，像水波一樣在房間裡盪開。
他退到房間中央的空地上，那裡鋪著一塊深灰色的地毯，平時是放監聽音箱的地方，現在被騰空了。
「你先做拉伸。「他說，「跳舞之前不拉伸容易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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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施施走過去，站在地毯上。
她沒有穿鞋，赤腳踩著灰色的地毯，腳踝的線條在暖白色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她按照高歡的示範做了幾個簡單的拉伸動作，腿伸直、彎腰、手觸腳尖，動作不算標準，但她做得很認真。每一寸肌肉的延展都在她的表情里留下了痕跡，像一幅正在被慢慢展開的畫。
高歡站在她旁邊，看她做完了一套準備動作，然後說：「你學過什麼舞？
「以前學過芭蕾。後來拍戲就停了，好幾年沒練了。
「芭蕾的基礎還在。
你先做一個plié試試。
劉施施深吸一口氣，雙腳打開與肩同寬，膝蓋向外打開，慢慢下蹲。
她的動作比高歡預想中好一些，畢竟有基礎在，但肌肉記憶消退得太久了，她的膝蓋在最低點微微顫了一下，整個人晃了晃才穩住。
「核心收緊。「高歡走到她身後，右手輕輕按住她的後腰，左手搭在她的肩胛骨上，「不要用腰來支撐，用腹部。」
劉施施調整了一下，這次穩了一些，但肩膀還是太緊。
高歡的手指在她肩胛骨上按了按，示意她放鬆。她慢慢把肩膀沉下去，呼吸從急促變得平緩，整個人像是從一根繃緊的弦鬆弛成了一根柔韌的藤。
「好，站起來。「高歡退後一步，「下一個動作，tendu。」
劉施施照做了。
她的腳背繃得不算直，腳尖在地上劃出一道弧線的時候，大腿的線條在睡衣的薄布料下若隱若現。
高歡站在旁邊看著她做完了一套基礎動作，然後說：「你的腳背不夠開。芭蕾的tendu不是單純的擦地，是從胯根開始轉開，然後延伸到腳趾尖。」
他走到她身邊，蹲下來，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她的小腿外側：「這裡，發力的時候從這裡開始轉。」
劉施施低頭看著他的手，那根手指貼在她皮膚上的觸感很輕，但溫度透過薄薄的睡衣傳過來，像一小枚硬幣落在水面上，漣漪無聲地盪開。
她重新做了一次，這次腳背的角度好了不少。
「好多了。「高歡站起來，「接下來做一組延伸。
他走到音響旁邊，換了一首節奏更慢的曲子。
大提琴的旋律在房間裡緩緩流淌，像一個人在黃昏里慢慢地走路。他回到地毯中間，站定，然後開始示範。他的動作很流暢，每一個過渡都從容不迫，像是他已經跳過無數次、不需要思考就能完成的日常。
劉施施看著他的動作，目光從他的肩膀移到他的手臂，從手臂移到腰，從腰移到腿。
他的動作里有一種鬆弛的精確，不刻意為難自己，也不放過任何一個該到位的地方。
她忽然覺得，高歡教她跳舞這件事，比跳舞本身更值得記住。
「你試一遍。「他停下來，站到旁邊。
劉施施深吸一口氣，按照他示範的動作重複了一遍。
她的手臂不夠開，身體的重心在轉身的時候有一瞬間失去了平衡，但她沒有停下來，穩住了，把整組動作做完了。
她停下來的時候，胸口微微起伏著，額角沁出一點薄汗，看著高歡，像一個在等老師打分的學生。
高歡沒有急著評價。他走到她身後，右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輕輕把她的手臂往上抬了一點。
「這裡，再開一點。你的肩胛骨要往後收，不是往前頂。
劉施施照做了，肩膀後收，手臂隨之打開。高歡的指尖從她的肩膀滑到她的手腕，幫她把手腕的角度也調整了一下。
他的手指擦過她皮膚的時候，她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後才重新開始。
「繼續。「他說。
接下來的一組動作更複雜一些，需要旋轉和重心的快速轉換。劉施施做第一遍的時候在第二個轉圈的地方失衡了一下，差點踩到自己的腳。高歡沒有說話，只是站在她旁邊，在她第三次嘗試的時候伸出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肘，幫她穩住了重心。
「你著急了。「他說，「這段的節奏不需要那麼快，先把動作做對，再去跟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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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施施深吸一口氣，重新做了一遍。
這一次她放慢了速度，每一個動作都做到位再往下走。
高歡站在旁邊看著她，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種專注不是那種審視的、找毛病的專注，是一種「我在認真欣賞你在做什麼「的專注。
做完最後一個動作的時候，她的手臂緩緩落下，停在身體兩側。
她站在那裡，胸口起伏著，額角的薄汗在燈光下亮晶晶的。她沒有馬上說話，而是安靜地站了幾秒，像是在消化自己剛才完成的那組動作。
然後她轉過身，看著高歡。「我做得對嗎？」
高歡看著她，她的眼睛在暖白色的燈光下很亮，剛才那組動作帶來的紅暈還沒有完全消退。
她站在那裡，赤著腳站在灰色的地毯上，像一棵被風吹過之後安靜下來的樹。
「比我想像中好。「他說。
劉施施的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她低下頭，把散在臉側的頭髮別到耳後，然後抬起頭看著他，說了一句讓他有些意外的話：「那你還教不教我下一組動作？」
高歡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你還有力氣？」
「有。「她說，語氣篤定，「你給我示範的那組，我想再看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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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歡沒有回答，轉身走到房間中央。
大提琴的旋律還在繼續，他重新開始示範那組動作，每一個轉身、每一個伸展都從容而舒展。
劉施施站在旁邊看著，這一次她沒有急著跟著做，而是認認真真地看完了全程。
等最後一個動作做完，她忽然問了一句：「你剛才做旋轉的時候，重心在左腳還是右腳？
高歡偏過頭看著她：「左腳。
「我看出來了。「她說，嘴角掛著一個小小的弧度，「你的重心在轉之前就已經先移過去了。你在做每一個動作之前，已經先想好了下一個動作的位置。」
高歡沒有說話，但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被她說中了什麼，「這就是技巧與高超的必然聯繫，有因才有果！」
窗外的京城夜色還很深。
遠處國貿的燈光透過窗簾縫隙，在灰色的地毯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
那道線不直，微微彎曲，像一隻還不想閉上眼睛的眼睛，安靜地注視著房間裡那兩個跟著音樂移動的身影。
劉施施在旋轉的時候裙擺微微飄起來，又落下去，像一朵在夜色里緩慢綻開的花，不是在等待天亮，只是在享受這片刻的安靜。
專輯上線後的第二天晚上，橫店那邊的戲因為一些原因臨時取消了夜場拍攝。
娜扎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晚上七點半。
她沒有猶豫，直接訂了最後一班從義烏飛BJ的航班。
候機的時候她給高歡發了一條消息：「哥哥，我回來了。
高歡正在錄音棚里跟調音師商量第二首英文歌最後一版混音的細節，看到那條消息的時候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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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扎沒有打字，直接發了一條語音，點開之後聲音帶著一種「我不管了你看著辦「的任性：「戲取消了，我想你。我現在在機場，十一點到BJ。
66
高歡看著那條消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給央央金髮了一條消息：「我今晚不回公寓了，在錄音棚這邊住。你幫我跟保安說一聲，有人來找我的話直接放行。」
央央金回了一個問號，高歡沒有解釋。
娜扎落地的時候十一過五分，司機接她從首都機場到百花錄音棚不到四十分鐘。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衛衣，帽子拉起來，口罩遮住大半張臉，整個人裹得像一隻警惕的夜行動物。
她推門進來的時候，高歡正坐在控制台前看數據報表，屏幕上那個六十萬的數字還在往上跳。
娜扎在門口站了幾秒，等他把目光從屏幕上移開，看到她的那一瞬間，他的表情從工作狀態切換到了「你來了「的溫和。
他放下滑鼠，站起來，朝她走過去。
「你怎麼穿了這麼少？BJ晚上涼。
66
「從橫店那邊直接過來的，沒帶衣服。
66
娜扎把口罩摘下來，臉上沒有什麼妝，素顏，但那雙眼睛在錄音棚暖白色的燈光下亮得像兩顆被水洗過的玻璃珠。
她看著高歡，沉默了兩秒，然後走過來，把臉埋進他的胸口。
高歡的手搭在她後背上，感覺她在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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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音棚的中央空調確實開得有點低，她穿的那件薄衛衣擋不住十月的涼意。
他沒有問她為什麼來，也沒有說那些「你應該提前說「之類的話，只是在她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先上去吧，樓上暖和。
錄音棚在胡同里，但樓上有一間休息室，不大，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小衛生間，乾淨但簡陋。
高歡有時候錄到太晚會睡在這裡，不常來，但東西都是齊的。
他帶著娜紮上樓，推開門，讓她先進去。
娜扎走進去，在床邊坐下，床墊微微凹陷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高歡，表情從剛進門時的激動慢慢沉澱下來，變成了一種更安靜的東西。
「哥哥，我今天在劇組的時候一直在想你，想你給我唱的那首歌，想那天在錄音棚里你說的那些話。」
高歡在她旁邊坐下，床墊又陷了一下，兩個人的肩膀幾乎靠在一起。
娜扎側過身，把腿收上來，整個人盤腿坐在床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像一個準備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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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我想了很久，那天你唱《InMyFeelings》的時候，她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我聽到那句「Nana，doyou Iove me「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那麼喜歡過一個人。
你在歌里寫了什麼，我就在你身上做什麼，這句話我是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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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歡看著她，她的眼睛很亮，裡面的光還是那種近乎偏執的認真。
他忽然想起自己那天在錄音棚里唱那首歌的時候，餘光掃到孟子意從走廊離開的背影。
他當時沒有追出去，也沒有回頭看，因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但娜扎此刻坐在他面前，把自己最柔軟的部分攤開，用一種「你可以傷害我但我相信你不會「的姿態看著他。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很輕，像在安撫一隻把肚皮露出來的貓。
「我知道你是認真的。但你不用一直證明這件事。
娜扎的眼眶紅了一下，但沒有哭。
她靠過去，把臉埋在他的肩膀上，悶悶地說了一句：「那你今天陪我。哪兒也不
去。
高歡沒有回答，但他沒有推開她。
那天晚上的娜扎像一團解開了所有繩結的火，毫無保留地燒著。
她把自己全部打開了快兩點的時候，娜扎終於安靜下來了。
她趴在枕頭上，呼吸從急促變成了平緩，又從平緩變成了一種近乎睡著的綿長。
高歡從她身後把她撈起來，她像一隻被從水裡撈出來的貓，軟綿綿地掛在他身上，手臂搭在他脖子上，臉埋在他的肩窩裡。
他抱著她走進衛生間，浴室的空間不大，兩個人站在裡面顯得有些擁擠。
他把她放在洗手台上坐著，擰開淋浴噴頭試了試水溫，然後把她抱進浴缸里。
熱水湧出來的瞬間，娜扎在水汽里睜開了一下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閉上了。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說點什麼，但最終只是嘆了一聲，然後重新把臉靠在他肩膀上。
高歡擠了沐浴露搓出泡沫，從她的肩膀開始擦。手指的力度不重不輕，均勻地遊走在她的皮膚上，把那些汗和疲憊都洗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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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乾淨之後，他用浴巾把她裹起來，抱回床上。
她的頭髮濕漉漉地散在枕頭上，裹著浴巾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張臉和一小截濕了發尾的脖頸。
她的眼睛半睜著，像一盞快要滅掉的燈，但那一小簇火苗還在閃，帶著一種「我還不捨得睡「的倔強。
「睡吧。「高歡說。
娜扎的手指從被子邊緣伸出來，勾住他的手指，力道不大，但很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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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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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的燈是聲控的，他走過的時候亮了一盞，走過去又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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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空間安靜得只剩下電腦主機風扇的嗡嗡聲。
他坐在控制台前的椅子上，看了一眼手機，已經兩點四十了。
專輯銷量過了六十五萬張，漲幅在深夜慢了下來，但還在往上走。
他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睛，什麼也沒想。
門鈴就是在這個時候響的。
高歡睜開眼睛，看了一眼控制室牆壁上的掛鍾。
兩點四十五分。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從貓眼裡往外看了一眼。
劉施施站在走廊里。
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衣擺垂到膝蓋下方，領口豎起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
出一雙眼睛。
她沒有化妝，頭髮散著，像是剛洗過還沒完全吹乾。
她手裡沒有拎包，沒有行李箱，什麼都沒有，就那麼站在門口，像一個在雨里走了很久終於找到屋檐的人。
高歡開了門。
劉施施看到他開門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一直繃著的那根弦終於鬆了一點。
她沒有說話，只是往門裡邁了一步，走了進來。
門在她身後合上了。
高歡看著她，她站在玄關的昏暗光線里，大衣的扣子沒有系，裡面是一件很薄的真絲睡衣，淺灰色的，領口開到鎖骨下方。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笑了一下，那個笑容里有一種「我知道這很瘋但我還是來了「的坦然，然後把大衣脫了下來，搭在玄關的衣架上。
「你還沒睡？「她問。
「剛處理完一些事。「高歡說。
劉施施點了點頭，沒有追問是什麼事。
她走進控制室，目光掃了一圈，落在控制台上那台還亮著的電腦屏幕上。
屏幕上是一張專輯銷售數據的截圖，六十五萬的數據在深藍色的背景上顯得格外清晰。
「你的專輯，我聽了兩遍了。「她說。
高歡看著她，沒有說話。
劉施施轉過身，面對他，把散在臉側的頭髮別到耳後。
她的手指在耳廓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調整什麼，又像是在給自己一個緩衝的時間。
「我今天來，是因為我那天說想讓你教我跳舞的。
高歡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跳舞？
「嗯。「劉施施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她已經想好了很久的事，「我接了一部新戲，角色有跳舞的戲份，我很久沒練了，很多動作都生疏了。
央央金說你學過現代舞，我就想————「她停了一下，嘴角彎了一下，「你能不能教教我？
高歡看著她，她的表情很認真，但那雙眼睛裡還有別的東西。他不確定那是真的想學跳舞，還是想找一個理由留在這裡。但不管是哪一個，他都沒有拒絕的理由。
「現在？
「現在。
高歡走到控制室角落的音響旁邊，連上手機，在歌單里找了一首適合練舞的曲子。
鋼琴的前奏響起來，旋律緩慢而舒展，像水波一樣在房間裡盪開。
他退到房間中央的空地上，那裡鋪著一塊深灰色的地毯，平時是放監聽音箱的地方，現在被騰空了。
「你先做拉伸。「他說，「跳舞之前不拉伸容易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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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施施走過去，站在地毯上。
她沒有穿鞋，赤腳踩著灰色的地毯，腳踝的線條在暖白色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她按照高歡的示範做了幾個簡單的拉伸動作，腿伸直、彎腰、手觸腳尖，動作不算標準，但她做得很認真。每一寸肌肉的延展都在她的表情里留下了痕跡，像一幅正在被慢慢展開的畫。
高歡站在她旁邊，看她做完了一套準備動作，然後說：「你學過什麼舞？
「以前學過芭蕾。後來拍戲就停了，好幾年沒練了。
「芭蕾的基礎還在。
你先做一個plié試試。
劉施施深吸一口氣，雙腳打開與肩同寬，膝蓋向外打開，慢慢下蹲。
她的動作比高歡預想中好一些，畢竟有基礎在，但肌肉記憶消退得太久了，她的膝蓋在最低點微微顫了一下，整個人晃了晃才穩住。
「核心收緊。「高歡走到她身後，右手輕輕按住她的後腰，左手搭在她的肩胛骨上，「不要用腰來支撐，用腹部。」
劉施施調整了一下，這次穩了一些，但肩膀還是太緊。
高歡的手指在她肩胛骨上按了按，示意她放鬆。她慢慢把肩膀沉下去，呼吸從急促變得平緩，整個人像是從一根繃緊的弦鬆弛成了一根柔韌的藤。
「好，站起來。「高歡退後一步，「下一個動作，tendu。」
劉施施照做了。
她的腳背繃得不算直，腳尖在地上劃出一道弧線的時候，大腿的線條在睡衣的薄布料下若隱若現。
高歡站在旁邊看著她做完了一套基礎動作，然後說：「你的腳背不夠開。芭蕾的tendu不是單純的擦地，是從胯根開始轉開，然後延伸到腳趾尖。」
他走到她身邊，蹲下來，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她的小腿外側：「這裡，發力的時候從這裡開始轉。」
劉施施低頭看著他的手，那根手指貼在她皮膚上的觸感很輕，但溫度透過薄薄的睡衣傳過來，像一小枚硬幣落在水面上，漣漪無聲地盪開。
她重新做了一次，這次腳背的角度好了不少。
「好多了。「高歡站起來，「接下來做一組延伸。
他走到音響旁邊，換了一首節奏更慢的曲子。
大提琴的旋律在房間裡緩緩流淌，像一個人在黃昏里慢慢地走路。他回到地毯中間，站定，然後開始示範。他的動作很流暢，每一個過渡都從容不迫，像是他已經跳過無數次、不需要思考就能完成的日常。
劉施施看著他的動作，目光從他的肩膀移到他的手臂，從手臂移到腰，從腰移到腿。
他的動作里有一種鬆弛的精確，不刻意為難自己，也不放過任何一個該到位的地方。
她忽然覺得，高歡教她跳舞這件事，比跳舞本身更值得記住。
「你試一遍。「他停下來，站到旁邊。
劉施施深吸一口氣，按照他示範的動作重複了一遍。
她的手臂不夠開，身體的重心在轉身的時候有一瞬間失去了平衡，但她沒有停下來，穩住了，把整組動作做完了。
她停下來的時候，胸口微微起伏著，額角沁出一點薄汗，看著高歡，像一個在等老師打分的學生。
高歡沒有急著評價。他走到她身後，右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輕輕把她的手臂往上抬了一點。
「這裡，再開一點。你的肩胛骨要往後收，不是往前頂。
劉施施照做了，肩膀後收，手臂隨之打開。高歡的指尖從她的肩膀滑到她的手腕，幫她把手腕的角度也調整了一下。
他的手指擦過她皮膚的時候，她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後才重新開始。
「繼續。「他說。
接下來的一組動作更複雜一些，需要旋轉和重心的快速轉換。劉施施做第一遍的時候在第二個轉圈的地方失衡了一下，差點踩到自己的腳。高歡沒有說話，只是站在她旁邊，在她第三次嘗試的時候伸出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肘，幫她穩住了重心。
「你著急了。「他說，「這段的節奏不需要那麼快，先把動作做對，再去跟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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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施施深吸一口氣，重新做了一遍。
這一次她放慢了速度，每一個動作都做到位再往下走。
高歡站在旁邊看著她，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種專注不是那種審視的、找毛病的專注，是一種「我在認真欣賞你在做什麼「的專注。
做完最後一個動作的時候，她的手臂緩緩落下，停在身體兩側。
她站在那裡，胸口起伏著，額角的薄汗在燈光下亮晶晶的。她沒有馬上說話，而是安靜地站了幾秒，像是在消化自己剛才完成的那組動作。
然後她轉過身，看著高歡。「我做得對嗎？」
高歡看著她，她的眼睛在暖白色的燈光下很亮，剛才那組動作帶來的紅暈還沒有完全消退。
她站在那裡，赤著腳站在灰色的地毯上，像一棵被風吹過之後安靜下來的樹。
「比我想像中好。「他說。
劉施施的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她低下頭，把散在臉側的頭髮別到耳後，然後抬起頭看著他，說了一句讓他有些意外的話：「那你還教不教我下一組動作？」
高歡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你還有力氣？」
「有。「她說，語氣篤定，「你給我示範的那組，我想再看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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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歡沒有回答，轉身走到房間中央。
大提琴的旋律還在繼續，他重新開始示範那組動作，每一個轉身、每一個伸展都從容而舒展。
劉施施站在旁邊看著，這一次她沒有急著跟著做，而是認認真真地看完了全程。
等最後一個動作做完，她忽然問了一句：「你剛才做旋轉的時候，重心在左腳還是右腳？
高歡偏過頭看著她：「左腳。
「我看出來了。「她說，嘴角掛著一個小小的弧度，「你的重心在轉之前就已經先移過去了。你在做每一個動作之前，已經先想好了下一個動作的位置。」
高歡沒有說話，但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被她說中了什麼，「這就是技巧與高超的必然聯繫，有因才有果！」
窗外的京城夜色還很深。
遠處國貿的燈光透過窗簾縫隙，在灰色的地毯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
那道線不直，微微彎曲，像一隻還不想閉上眼睛的眼睛，安靜地注視著房間裡那兩個跟著音樂移動的身影。
劉施施在旋轉的時候裙擺微微飄起來，又落下去，像一朵在夜色里緩慢綻開的花，不是在等待天亮，只是在享受這片刻的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