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前往江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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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叔叔!」耳旁響起小雪的聲音。

  抬頭一看,發現自己站在驛館二樓的窗前。

  小雪的聲音宛如來自遙遠的天際:「您已回到建安十四年,也就是公元二零九年十月。您現在所處的位置在江東京口。」

  再一看,不遠處果然是長江。江水在冬日灰濛濛的天空下呈現出鐵灰色,波濤洶湧,撞擊著岸邊的礁石,發出沉悶的轟響。江面上,數艘東吳的艨艟戰艦正在操練,旗幟獵獵,號角聲聲。

  這才想起,我身上的錦袍是昨日孫權派人送來的——雲紋蜀錦,金線繡邊,價值不菲。料子很好,觸手溫軟,但穿在身上卻覺得沉重,仿佛這華美的衣袍是某種無形的枷鎖。

  我來江東已經半月有餘。表面上是應孫權之邀前來聯姻,迎娶孫權之妹孫尚香,鞏固孫劉聯盟。實際上,這是周瑜設下的圈套——他想把我困在江東,然後趁機奪取荊州。

  這半個月來,我參加了三場宴會,五次圍獵,兩次詩會。每次周瑜都在場,每次他都談笑風生,但那雙銳利的眼睛始終在觀察我,評估我,尋找我的弱點。

  「主公。」房門被輕輕推開,趙雲走了進來。

  他一身白色戎裝,外罩銀色軟甲,腰佩青釭劍,英氣逼人。但此刻,這位在長坂坡七進七出的虎將,眉宇間卻帶著凝重。

  「子龍。」我轉過身。

  趙雲拱手道:「周瑜又在府中設宴,請主公赴會。這次說是賞梅宴,京口幾株百年古梅開了。」

  我走到銅鏡前,整理衣冠。鏡中的劉備,兩鬢已見霜色,眼角有了皺紋,但雙目依然有神,脊樑依然挺直。

  「子龍,你覺得這次是鴻門宴嗎?」

  趙雲沉默片刻,手按劍柄:「周瑜這半月來屢次設計,先是宴會灌酒,後是圍獵時誤射流箭,昨日詩會上又讓文士以言語相激。每一次,都暗藏殺機。這次賞梅宴,不得不防。」

  我點點頭。這些,我都知道。

  但有一件事,超出了周瑜的預料——孫權之母吳國太,明日要在甘露寺相看我這位未來的女婿。

  「更衣吧。」我說,「既然周瑜設宴,我豈能不去?倒要看看,他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趙雲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主公,要不要多帶些護衛?末將總覺得……」

  「帶十人足矣。」我打斷他,「帶多了,反而顯得心虛。周瑜若要殺我,不會在宴會上動手——他還要顧全孫劉聯盟的大義名分。」

  趙雲深深看了我一眼,不再說話。

  周瑜的府邸在京口城東,臨江而建,氣勢恢宏。宴會設在臨江閣——一座三層木樓,飛檐翹角,雕樑畫棟。站在閣上,可俯瞰長江,視野極佳。

  我到時,閣中已坐滿了人。除了周瑜,還有魯肅、張昭、顧雍、諸葛瑾等江東文武數十人。個個衣冠楚楚,談笑風生。

  「劉皇叔到——」侍從高聲通報。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有好奇,有審視,有不屑,也有善意——魯肅就對我露出溫和的笑容。

  周瑜從主位起身,迎了上來。他約三十四五歲,面如冠玉,目似朗星,頭戴進賢冠,身穿紫色錦袍,腰佩古錠刀,儒雅中透著英氣。

  「皇叔光臨,蓬蓽生輝。」他拱手笑道,聲音清朗,「今日寒梅初綻,特邀皇叔共賞,還請皇叔勿嫌簡慢。」

  我拱手還禮:「公瑾盛情,備感激不盡。」

  分賓主落座。我的位置在周瑜右手邊,尊貴異常。趙雲按劍站在我身後,目光如鷹,掃視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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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過三巡,周瑜忽然道:「聽聞皇叔善劍,年輕時曾師從名家。不知今日可否讓我等開開眼界?」

  來了。我心中冷笑。這是要試探我的武藝,若表現太差,會被輕視;若表現太好,又會引起忌憚。

  「公瑾過獎了。」我放下酒杯,謙遜道,「備雖年少時習過劍術,但多年未練,早已生疏。況且如今年近五旬,體力大不如前,恐貽笑大方。」

  「皇叔過謙了。」周瑜一揮手,「取劍來!」

  兩名侍從抬上一把劍。劍鞘烏黑,鑲嵌寶石,華貴異常。周瑜抽劍出鞘,劍身寒光凜凜,刃口有細密的雲紋,確是一把寶劍。

  「此劍名為青虹,乃春秋時歐冶子所鑄,削鐵如泥。」周瑜將劍遞給我,「請皇叔一試。」

  我接過劍,入手沉重,約有七八斤。劍身微顫,發出嗡嗡輕鳴。好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魯肅眼中有關切,張昭有審視,顧雍有好奇,而周瑜眼中,則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期待我出醜。

  我走到廳中空地,深吸一口氣。

  在原本的歷史中,劉備的武藝並不突出,但在這個時空,我驚訝地發現,這具身體有著不錯的武功底子——是二十多年戰場廝殺磨鍊出來的。那些記憶,那些本能,已經融入了肌肉和骨骼。

  我起手式,緩緩舞動。

  不是花哨的表演劍法,而是實用的戰陣劍術。每一劍都簡潔有力,直取要害;每一次轉身都沉穩如山,無懈可擊。劍風呼嘯,捲起地上的花瓣紛飛;劍光閃爍,在閣中劃出一道道寒芒。

  我使了一套完整的劍法。這是劉備年輕時在涿郡學到的,後來在戰場上不斷完善。它不華麗,但實用;不飄逸,但致命。

  舞畢,收劍。氣息微喘,但平穩。

  閣中一片寂靜。只有江風穿窗而過的聲音。

  周瑜的臉色變了變,隨即恢復笑容:「皇叔好劍法!寶刀未老,雄風猶在!來,再飲一杯!」

  我回到座位,將劍還給侍從,心中冷笑。周瑜的試探,反而讓我看到了他的焦慮——他急於除掉我,說明他對我有所忌憚。

  宴會繼續進行。周瑜和他的部下輪番敬酒,想灌醉我。我始終保持清醒,來者不拒,但每次只飲半杯。

  魯肅幾次想替我擋酒,都被周瑜用眼神制止。

  「子敬,」周瑜笑道,「皇叔海量,你何必擔心?來來來,皇叔,我再敬你一杯,祝孫劉聯盟,永固金石!」

  我舉杯相應:「願孫劉同心,共抗曹賊。」

  酒至半酣,周瑜忽然問:「皇叔,聽聞明日國太要在甘露寺設齋,邀皇叔前往?」

  來了。這才是今晚的重點。

  「確有此事。」我放下酒杯,「國太相召,備豈敢怠慢?明日一早便去。」

  周瑜眼中閃過一絲陰霾,但很快掩飾過去:「皇叔連日勞頓,不如多休息幾日。甘露寺在城外十里,山路崎嶇,車馬難行。」

  「無妨。」我說,「備半生奔波,什麼路沒走過?況且國太有召,便是刀山火海,也要去的。」

  周瑜不再說話,只是喝酒。但他的手指,在案几上輕輕敲擊,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宴會持續到深夜。離開時,周瑜送我到府門外。

  「皇叔,」他忽然低聲說,「江東雖好,終非久留之地。荊州事務繁忙,皇叔還是早日回去為好。」

  我看著他,月光下,他的臉半明半暗:「公瑾說得是。待婚事一定,備即刻返回荊州。」

  我們目光相交,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和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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