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年夜飯
第二天，是臘月二十八，中國民俗「還年福」的日子。但是這天，從早到晚，我們都在爭分奪秒地訓練，把過年忘個一乾二淨。
第三天，臘月二十九。因為是農曆小月，這天是除夕。用過早餐後，連長又把我們召集起來，對我們一天半的應急訓練進行了總結，肯定了成績，指出了不足。末了他說：「參加核試驗，當然是個光榮的任務，但也是對你們的一次嚴峻考驗。不錯，你們都是連里的軍訓尖子，軍事素質和專業水平都是拔尖的。但是你們記住，只有核爆炸發生之後，你們才有真實的戰爭體驗，才會看到核武器的毀滅性。一旦進入爆區，就是進到了槍林彈雨。核輻射是看不見的子彈，不，它的殺傷力比子彈要強一千倍，一萬倍，一億倍！一旦輻射超過劑量，就會悄無聲息地殺死你的細胞，摧毀你的免疫系統，你的各個器官將會衰竭，就是再年輕英俊的小伙子也會變成一個斑禿駝背的老頭，而且這一切都是不可逆的，縱然是當今世界上最先進的醫療技術也治不了！因此你們，要牢牢地給我記住：進爆區就是上戰場！任何不熟練不規範的操作，都會釀成致命後果！」
說到最後，連長激動地喊了起來。
每次連長放出狠話之後，指導員都會出來打圓場。連長講過之後，指導員就笑眯眯地擺擺手說：「好了好了，你們都是好樣的，我相信你們會堅決執行連長命令的。今天是除夕，我跟連長商量過了，就放一天假，你們好好準備一下。明天早上七點，準時出發！」
散會後，我把沒有出完的黑板報出完，便給家裡寫信，按保密要求，只說我在部隊吃得好，穿得好，睡得好，過得特別特別的快樂，還說自己胖了好幾斤，並隨信寄了一張在海邊拍的胖乎乎的照片。
寫完信，指導員李國慶走過來說：「晚上的年夜飯，你到一排去吃。」我明白指導員的意思，說好的。我到連部後，一排又進了幾個新兵。去一排吃年夜飯，可以加深我與新老戰友之間的感情。指導員又說：「這次行動，我本是不想讓你去的，因為畢竟……連部還有許多事，但是毛連長硬要你去，我就同意了。」指導員的這句話讓我一愣。我原以為，在連長和指導員之間，指導員是最關心我的，沒想到參加核試驗這麼光榮的任務，他居然不想讓我參加。於是我說：「指導員，謝謝您同意我去，不然我會後悔一輩子的！」指導員一聽就笑了，甩著指頭說：「我就知道，你小子，心還在一排一班，還在訓練場上！」
指導員走後，小雪的聲音忽在我耳邊響起：「高叔，呆會兒吃年夜飯，您別喝酒！」
小雪這話說過之後，我的部分記憶忽又恢復。我愣了下。不對呀，在我印象中，連隊的年夜飯是沒酒的，況且連里也不准戰士們喝酒，怎會有人勸我酒呢？
這時一排長王大友走進連部，見我愣愣地站著，就笑著問：「小高，你這是……想家了？」
我忙掩飾道：「沒有啊排長，我是想，還有什麼工作沒給通訊員交接，怕誤了連里的工作！」
王大友說：「沒事沒事，我都跟他講了，文書檔案一攤子都交給他——餃子熟了，快去吧！」
我跟著王排長來到一排一班，一位頭髮花白老人立起身，大步走過來一把握住我的手。我不由雙目一亮，恭恭敬敬地叫了聲：「陳阿叔！」
陳阿叔是連隊駐地的擁軍模範，也是一位老黨員，年齡比我父親還大一歲。連部門前的那排椰子樹，就是他親手栽的。
陳阿叔握著我的手說：「我們小隊的黑板報，你出得好哇！昨天評了大隊一等獎，感謝您啊，小高！」
他這一說，我恍然驚覺。對呀，上個星期天，指導員連我去羅一村送鹽，正好碰到陳阿叔，他說小隊的黑板報讓雨淋了，問我可不可以幫出一下。指導員當即就對我說：「小高，你就把黑板報出起來再回連隊！」於是，我就用陳阿叔提供的板報文稿和彩色粉筆，出了一期黑板報，居然得了大隊一等獎。
面對德高望重的擁軍模範陳阿叔，我激動地說：「陳阿叔，應該是我們感謝您，您在連部門前栽了這麼多的椰子樹！」
陳阿叔不以為然地說：「小高，那是我應該做的！」
王大友拿出一瓶酒對大家說：「同志們，今天可是大年除夕，陳阿叔特意送來一壺酒，來，我們就喝上一杯，共同迎接新年的到來！」
大家一聽，都鼓起掌來。
想起小雪「不要喝酒」的提醒，我就說：「叔啊謝謝您的酒，但我喝酒過敏，您的心意我領了，謝謝阿叔！」
王大友怕陳阿叔不高興，就沉下臉說：「小高，陳阿叔的酒，你必須喝！他可代表的是鄉親們的一片心意！」
排長這一說，我還真的不好拒絕。
排長又笑，說：「我知道你講紀律，怕受批評，但是這回你可放心，連長指導員我都報告了，今天是軍地聯歡，就破個例，不醉就行，連長說的！」
見我極難為情的樣子，陳阿叔一擺手說：「王排長，你就不要為難小高了。來，小高，你舀點湯，我敬你，敬大家！」
我連忙舀了半碗湯，舉在手上，向陳阿叔，向王排長，向排里各位戰友一一敬酒。
年夜飯後，王排長把我叫到營區旁邊的木棉樹下，語重心長地說：「小高，這次參核演習對你來說太重要了。你要知道，要在連里立住腳，留下來，靠的還是軍事。我們連里，沒有一個文書提干，服役期滿都退伍了。你的這個指標，是我向連長爭取的。只是你進入爆區以後，要嚴格遵守參核紀律。一旦超過輻射劑量，你就是表現再好，也要受處分的。」
我感激地說：「謝謝排長，我一定好好努力，不負您的厚望！」
排長朝一班宿舍呶呶嘴說：「去吧，跟他們提前拜個年，你能上去，跟一班是分不開的，特別是幾個老兵。」
我說好的，就去一班拜年，說了一些祝福和感謝的話。幾位老兵都很高興。副班長劉猛問：「小兵，你們這次執行的是什麼任務，怎麼連你這個秀才也去了？」因為連長有令，我只得說：「具體什麼任務我也不清楚，可能是要我寫點東西吧！」
大家說說笑笑的時候，有人喲了聲，說班長吶，他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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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才注意到，一班長余得水不在班裡。我說是啊，他去哪了？
劉猛嘿嘿一笑，話裡有話地說，不會是去羅一村搞軍民聯歡了吧？
大家一聽，都很有內容地笑了起來。
第三天，臘月二十九。因為是農曆小月，這天是除夕。用過早餐後，連長又把我們召集起來，對我們一天半的應急訓練進行了總結，肯定了成績，指出了不足。末了他說：「參加核試驗，當然是個光榮的任務，但也是對你們的一次嚴峻考驗。不錯，你們都是連里的軍訓尖子，軍事素質和專業水平都是拔尖的。但是你們記住，只有核爆炸發生之後，你們才有真實的戰爭體驗，才會看到核武器的毀滅性。一旦進入爆區，就是進到了槍林彈雨。核輻射是看不見的子彈，不，它的殺傷力比子彈要強一千倍，一萬倍，一億倍！一旦輻射超過劑量，就會悄無聲息地殺死你的細胞，摧毀你的免疫系統，你的各個器官將會衰竭，就是再年輕英俊的小伙子也會變成一個斑禿駝背的老頭，而且這一切都是不可逆的，縱然是當今世界上最先進的醫療技術也治不了！因此你們，要牢牢地給我記住：進爆區就是上戰場！任何不熟練不規範的操作，都會釀成致命後果！」
說到最後，連長激動地喊了起來。
每次連長放出狠話之後，指導員都會出來打圓場。連長講過之後，指導員就笑眯眯地擺擺手說：「好了好了，你們都是好樣的，我相信你們會堅決執行連長命令的。今天是除夕，我跟連長商量過了，就放一天假，你們好好準備一下。明天早上七點，準時出發！」
散會後，我把沒有出完的黑板報出完，便給家裡寫信，按保密要求，只說我在部隊吃得好，穿得好，睡得好，過得特別特別的快樂，還說自己胖了好幾斤，並隨信寄了一張在海邊拍的胖乎乎的照片。
寫完信，指導員李國慶走過來說：「晚上的年夜飯，你到一排去吃。」我明白指導員的意思，說好的。我到連部後，一排又進了幾個新兵。去一排吃年夜飯，可以加深我與新老戰友之間的感情。指導員又說：「這次行動，我本是不想讓你去的，因為畢竟……連部還有許多事，但是毛連長硬要你去，我就同意了。」指導員的這句話讓我一愣。我原以為，在連長和指導員之間，指導員是最關心我的，沒想到參加核試驗這麼光榮的任務，他居然不想讓我參加。於是我說：「指導員，謝謝您同意我去，不然我會後悔一輩子的！」指導員一聽就笑了，甩著指頭說：「我就知道，你小子，心還在一排一班，還在訓練場上！」
指導員走後，小雪的聲音忽在我耳邊響起：「高叔，呆會兒吃年夜飯，您別喝酒！」
小雪這話說過之後，我的部分記憶忽又恢復。我愣了下。不對呀，在我印象中，連隊的年夜飯是沒酒的，況且連里也不准戰士們喝酒，怎會有人勸我酒呢？
這時一排長王大友走進連部，見我愣愣地站著，就笑著問：「小高，你這是……想家了？」
我忙掩飾道：「沒有啊排長，我是想，還有什麼工作沒給通訊員交接，怕誤了連里的工作！」
王大友說：「沒事沒事，我都跟他講了，文書檔案一攤子都交給他——餃子熟了，快去吧！」
我跟著王排長來到一排一班，一位頭髮花白老人立起身，大步走過來一把握住我的手。我不由雙目一亮，恭恭敬敬地叫了聲：「陳阿叔！」
陳阿叔是連隊駐地的擁軍模範，也是一位老黨員，年齡比我父親還大一歲。連部門前的那排椰子樹，就是他親手栽的。
陳阿叔握著我的手說：「我們小隊的黑板報，你出得好哇！昨天評了大隊一等獎，感謝您啊，小高！」
他這一說，我恍然驚覺。對呀，上個星期天，指導員連我去羅一村送鹽，正好碰到陳阿叔，他說小隊的黑板報讓雨淋了，問我可不可以幫出一下。指導員當即就對我說：「小高，你就把黑板報出起來再回連隊！」於是，我就用陳阿叔提供的板報文稿和彩色粉筆，出了一期黑板報，居然得了大隊一等獎。
面對德高望重的擁軍模範陳阿叔，我激動地說：「陳阿叔，應該是我們感謝您，您在連部門前栽了這麼多的椰子樹！」
陳阿叔不以為然地說：「小高，那是我應該做的！」
王大友拿出一瓶酒對大家說：「同志們，今天可是大年除夕，陳阿叔特意送來一壺酒，來，我們就喝上一杯，共同迎接新年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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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友怕陳阿叔不高興，就沉下臉說：「小高，陳阿叔的酒，你必須喝！他可代表的是鄉親們的一片心意！」
排長這一說，我還真的不好拒絕。
排長又笑，說：「我知道你講紀律，怕受批評，但是這回你可放心，連長指導員我都報告了，今天是軍地聯歡，就破個例，不醉就行，連長說的！」
見我極難為情的樣子，陳阿叔一擺手說：「王排長，你就不要為難小高了。來，小高，你舀點湯，我敬你，敬大家！」
我連忙舀了半碗湯，舉在手上，向陳阿叔，向王排長，向排里各位戰友一一敬酒。
年夜飯後，王排長把我叫到營區旁邊的木棉樹下，語重心長地說：「小高，這次參核演習對你來說太重要了。你要知道，要在連里立住腳，留下來，靠的還是軍事。我們連里，沒有一個文書提干，服役期滿都退伍了。你的這個指標，是我向連長爭取的。只是你進入爆區以後，要嚴格遵守參核紀律。一旦超過輻射劑量，你就是表現再好，也要受處分的。」
我感激地說：「謝謝排長，我一定好好努力，不負您的厚望！」
排長朝一班宿舍呶呶嘴說：「去吧，跟他們提前拜個年，你能上去，跟一班是分不開的，特別是幾個老兵。」
我說好的，就去一班拜年，說了一些祝福和感謝的話。幾位老兵都很高興。副班長劉猛問：「小兵，你們這次執行的是什麼任務，怎麼連你這個秀才也去了？」因為連長有令，我只得說：「具體什麼任務我也不清楚，可能是要我寫點東西吧！」
大家說說笑笑的時候，有人喲了聲，說班長吶，他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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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猛嘿嘿一笑，話裡有話地說，不會是去羅一村搞軍民聯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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