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再議
會盟的第二天，泰安城裡沒有一個人走。
既然定了查兇手，就得查給大家看。五嶽的旗子插滿了半條街，各派人馬就地駐紮——不知道的，還以為五嶽在泰安安了家。
可查案的動靜，一天比一天不對。
消息一條條遞迴來：泰山山上，搜捕查案的人手盡數握在玉璣子手裡。天門舊日麾下的幾名弟子想重新梳理案發當日的線索——尋訪當日途經的山民，調取當日值守道觀門人的供詞——卻處處受阻。卷宗鎖死，人證隔絕，凡想深究內情的，都被玉璣子以「料理後事、安撫靈堂」為由調開。
外來的五嶽各派，終究是客。泰山自家門戶里的事，旁人無權越俎代庖。
晚飯過後，岳不群遣開其餘弟子，只留下令狐沖、梁發。寧中則也在。
房門合上，燭火跳動。
「查案這件事，我們做不得主。」岳不群緩緩道，「主導權在泰山手裡。我們是客，不能接管卷宗，更不能傳喚泰山門下對質。玉璣子把持一應事務——真要挖真相，難。」
「要什麼真相！」寧中則一拍桌子，「要我說，這案子根本就是他們自導自演！依我看，乾脆不跟他們攪和——咱們華山從此退出五嶽劍派，他左冷禪愛並誰並誰去！」
「師妹。」岳不群抬手壓了壓，「這是氣話。」
「怎麼是氣話——」
「他說並派，就並得成麼？」岳不群聲音不高，「旁的不說，華山不會答應，恆山不會答應，衡山也不會答應。咱們以不變應萬變，等他出招就是。此刻退出五嶽，反倒落個不顧同道的名頭，正中他下懷。」
寧中則哼了一聲，沒再言語，胸口還是起伏的。
令狐沖在旁聽著，拳頭慢慢鬆開了。師父這話他聽懂了——爭的不是一口氣，是誰先露破綻。
梁發立在一旁，始終沒接話。
他心裡透亮，只是這透亮沒有半分證據撐著，說不得。左冷禪要的本就不是真兇，他要的是一個靶子。靶子一出，後面的話才有的說。
……
查案之前，還有一件事要先辦。
泰山派不能一日無主。第三日，泰山派發下燙金英雄帖：玉璣子掌門，正式接位，恭請五嶽同道觀禮。
帖子是燙金的，紅綢也是新的——掛上了山腰斗母宮的廊柱，就掛在那片白幡旁邊。
岳不群夫婦帶著令狐沖、梁發上山觀禮。一路走，一路看那紅與白的對照。左邊白幡招魂，右邊紅綢賀喜，風一吹，兩種布條纏在一起，說不清是個什麼滋味。
觀禮台上，玉璣子一身嶄新道袍，接了掌教玉印，面向五嶽朗聲宣誓。底下泰山弟子跪了一地，山呼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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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不群帶頭道賀：「恭喜玉璣子掌門。望泰山派在您帶領下，光大祖業，報仇雪恨。」
「承岳掌門吉言！」玉璣子紅光滿面，團團作揖。
梁發垂手站著，用眼角掃了一圈台上。定閒師太垂目合十，臉上沒什麼表情；定逸師太把臉繃得像塊鐵板；莫大縮在最邊上，眼都沒抬。寧中則站在丈夫身側，面無表情，袖中的手卻把劍穗捏得死緊。
梁發心裡那筆帳翻過一頁：天門死了，玉璣子上位了。左冷禪在會上輸了一局，可在會下，五嶽已經有一塊地皮姓了玉——玉的後面站著誰，滿江湖看得懂。
觀禮畢，酒宴擺開。五嶽掌門同席，推杯換盞，賓主盡歡。
梁發站在師父身後伺候，看著這滿桌的笑，想起後山那些白幡來。
紅綢的下面，埋著白幡。
……
是夜，梁發起夜，路過院牆，正看見泰山派一名執事弟子打馬出門，直奔城西嵩山大營的方向。
他站在暗處看了片刻，沒出聲，回房睡了。
第二天晌午，嵩山令旗傳下：後日清晨，五嶽各派重赴斗母宮，通報天門道長遇害一案的查訪結果。
……
通報這日，斗母宮大殿，五嶽到齊。
殿外廊下還擠了不少聞訊趕來的江湖客——泰山派天門掌門遇害一案即將水落石出，誰不想聽個究竟。
天門道長的靈位擺在正中，白幡垂落。嵩山太保分立兩側，門下弟子布在殿宇廊下。玉璣子坐了泰山首席，身後站著一眾泰山長老；隊尾幾名天門舊部臉色憤懣，被身旁玉璣子的心腹死死壓著。
岳不群夫婦入座，令狐沖、梁發侍立身後。
玉璣子起身，對靈位躬身一拜，轉身面向滿堂。
「連日來，泰山門下四處尋訪，勘查現場，詢訪鄉鄰。」他聲音傳遍大殿，「只是兇手行事周密，不留活口，關鍵線索盡數斷絕。綜合各方殘跡，我泰山研判——殺害掌門師侄者，確係魔教中人。至於是魔教中哪一位親自動手，無跡可尋，無法核實。但禍根出自魔教，已成定論。」
話音落下，殿內嗡的一聲。
隊尾幾名天門舊部面色漲紅，想要站出來，兩側泰山弟子上前半步，幾人嘴唇哆嗦，終是把話咽了回去。
玉璣子退回一旁。
左冷禪大步踏出，立於殿中，聲若洪鐘，壓下滿堂嘈雜。
「諸位都聽見了！天門道兄一世正直，慘死魔教奸徒手下！魔教狼子野心，視我五嶽為眼中釘、肉中刺！」
他環視四座，語氣層層遞進。
「可恨我五嶽，名義結盟，實則四分五裂。明明知曉仇人出自魔教，可號令各不統屬，力量分散——縱有深仇，無從報起！我們苦苦追查，尚不能鎖定兇手名姓。既然如此，又何必執著其名？元兇出自魔教，這便足夠！」
「若是五嶽合而為一，凝成一股。無論魔教何人作祟，奉何人之令，我五嶽派舉全力興兵討伐，為天門道兄血債血償！若繼續各守門戶、一盤散沙——今日災禍落在泰山，他日，便輪到恆山、衡山、華山！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為抗魔教，為保全五嶽同道——五嶽並派，勢在必行！」
一番話擲地有聲。殿外廊下，不少江湖客低聲附和——在旁人聽來，這話大義凜然，句句在理。
「一派胡言！」
定逸師太霍然起身，拂塵一甩，聲音清亮。
「魔教為禍，恆山自會舉全派之力嚴陣以待。可抵禦外敵，不是吞併別家門戶的藉口！恆山祖師的基業，斷然不會併入什麼五嶽派——此事，恆山絕不答應！」
定閒師太緩緩起身，合十。
「貧尼深痛天門道兄之不幸。只是結盟互助，與合為一派，乃是兩回事。恆山，不從並派之議。」
寧中則端坐席位，神色寒凜，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華山一脈，傳承百年，亦不會輕易併入他派。此議，華山斷然不從。」
滿堂目光，刷地落到大殿末尾。
莫大先生坐在那兒，半天，慢悠悠開口：
「衡山沒什麼主見，也不敢有主見。」
他頓了頓。
「盟主要查案，衡山出人；盟主要打魔教，衡山出力。至於並派——衡山不敢置喙。諸位掌門做主就是。」
說完，閉上嘴，再不吭聲。
滿堂視線，聚向華山一席。
岳不群緩緩起身，一身青衫，神色端方。
「魔教兇徒殘害同道，天門道兄慘死，岳某心中同樣痛惜。」他環視四座，一字一字，「只是五嶽結盟，本意是守望相助、共抗邪魔。結盟抗敵是一回事，廢掉各家數百年傳承、合併為一派，是另一回事。」
「外敵在前，該做的是同心協力、互通聲氣、彼此馳援——而非消解自家門戶。倘若並派之後，五派舊人紛爭不斷、內耗不休，豈不是正中魔教下懷？」
「華山立場在此：五嶽並派，絕無可能。」
話音落地，殿內氣氛驟然繃緊。
嵩山一眾太保臉色盡數沉了下來。廊下嵩山弟子悄無聲息變換站位，隱隱封住大殿幾處出口，一股無形的壓迫罩了下來。
令狐沖胸中憤懣，一步就要踏出去。
梁發手臂極輕地碰了他一下。
左冷禪望著拒不鬆口的恆山、華山，又看看裝死的莫大，眼底有火，面上卻沒發作。今日強逼，只會激起各派同仇敵愾，得不償失。
他向前踏出一步。
「很好。」他聲音平平，「既如此，此事暫且擱置。但天門道兄血仇未報，魔教虎視眈眈——並派之議，日後還要再行會商。」
「傳令：自今日起，五嶽各派整飭門下，修繕武備，嚴加戒備，提防魔教再襲。」
說完，袍袖一拂，轉身先走。
群雄陸續散出斗母宮。
下山的長街上，人流如織。梁發豎著耳朵，聽見的議論已經全變了——
「聽說了麼，天門道長是魔教殺的……」
「魔教也太猖狂了，五嶽再不抱團，誰也跑不了……」
「並派有什麼不好？擰成一股繩，魔教敢來麼……」
一夜之間，滿城都是這套話。
回到客棧，關上門，隔絕了街面上的沸沸揚揚。
寧中則一屁股坐下，冷笑：「說得冠冕堂皇！什麼抗魔保五嶽，說得好聽，並派？做夢！」
岳不群立在窗邊，望著街上往來的江湖人影，半晌，才緩緩道：
「他把血債推給魔教，再拿魔教當由頭，把五嶽往一處推。如今滿城都信了這套話——往後咱們要辯，千難萬難。」
令狐沖一拳砸在桌上：「難道就任他一直這麼牽著咱們鼻子走？他說什麼就是什麼——咱們也太被動了！」
岳不群回過身，聲音平平：
「並派之勢，沒那麼簡單。他出他的招，咱們接咱們的。」
他停了停，又補一句：
「都早些歇著。往後的日子，不太平。」
既然定了查兇手，就得查給大家看。五嶽的旗子插滿了半條街，各派人馬就地駐紮——不知道的，還以為五嶽在泰安安了家。
可查案的動靜，一天比一天不對。
消息一條條遞迴來：泰山山上，搜捕查案的人手盡數握在玉璣子手裡。天門舊日麾下的幾名弟子想重新梳理案發當日的線索——尋訪當日途經的山民，調取當日值守道觀門人的供詞——卻處處受阻。卷宗鎖死，人證隔絕，凡想深究內情的，都被玉璣子以「料理後事、安撫靈堂」為由調開。
外來的五嶽各派，終究是客。泰山自家門戶里的事，旁人無權越俎代庖。
晚飯過後，岳不群遣開其餘弟子，只留下令狐沖、梁發。寧中則也在。
房門合上，燭火跳動。
「查案這件事，我們做不得主。」岳不群緩緩道，「主導權在泰山手裡。我們是客，不能接管卷宗，更不能傳喚泰山門下對質。玉璣子把持一應事務——真要挖真相，難。」
「要什麼真相！」寧中則一拍桌子，「要我說，這案子根本就是他們自導自演！依我看，乾脆不跟他們攪和——咱們華山從此退出五嶽劍派，他左冷禪愛並誰並誰去！」
「師妹。」岳不群抬手壓了壓，「這是氣話。」
「怎麼是氣話——」
「他說並派，就並得成麼？」岳不群聲音不高，「旁的不說，華山不會答應，恆山不會答應，衡山也不會答應。咱們以不變應萬變，等他出招就是。此刻退出五嶽，反倒落個不顧同道的名頭，正中他下懷。」
寧中則哼了一聲，沒再言語，胸口還是起伏的。
令狐沖在旁聽著，拳頭慢慢鬆開了。師父這話他聽懂了——爭的不是一口氣，是誰先露破綻。
梁發立在一旁，始終沒接話。
他心裡透亮，只是這透亮沒有半分證據撐著，說不得。左冷禪要的本就不是真兇，他要的是一個靶子。靶子一出，後面的話才有的說。
……
查案之前，還有一件事要先辦。
泰山派不能一日無主。第三日，泰山派發下燙金英雄帖：玉璣子掌門，正式接位，恭請五嶽同道觀禮。
帖子是燙金的，紅綢也是新的——掛上了山腰斗母宮的廊柱，就掛在那片白幡旁邊。
岳不群夫婦帶著令狐沖、梁發上山觀禮。一路走，一路看那紅與白的對照。左邊白幡招魂，右邊紅綢賀喜，風一吹，兩種布條纏在一起，說不清是個什麼滋味。
觀禮台上，玉璣子一身嶄新道袍，接了掌教玉印，面向五嶽朗聲宣誓。底下泰山弟子跪了一地，山呼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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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岳掌門吉言！」玉璣子紅光滿面，團團作揖。
梁發垂手站著，用眼角掃了一圈台上。定閒師太垂目合十，臉上沒什麼表情；定逸師太把臉繃得像塊鐵板；莫大縮在最邊上，眼都沒抬。寧中則站在丈夫身側，面無表情，袖中的手卻把劍穗捏得死緊。
梁發心裡那筆帳翻過一頁：天門死了，玉璣子上位了。左冷禪在會上輸了一局，可在會下，五嶽已經有一塊地皮姓了玉——玉的後面站著誰，滿江湖看得懂。
觀禮畢，酒宴擺開。五嶽掌門同席，推杯換盞，賓主盡歡。
梁發站在師父身後伺候，看著這滿桌的笑，想起後山那些白幡來。
紅綢的下面，埋著白幡。
……
是夜，梁發起夜，路過院牆，正看見泰山派一名執事弟子打馬出門，直奔城西嵩山大營的方向。
他站在暗處看了片刻，沒出聲，回房睡了。
第二天晌午，嵩山令旗傳下：後日清晨，五嶽各派重赴斗母宮，通報天門道長遇害一案的查訪結果。
……
通報這日，斗母宮大殿，五嶽到齊。
殿外廊下還擠了不少聞訊趕來的江湖客——泰山派天門掌門遇害一案即將水落石出，誰不想聽個究竟。
天門道長的靈位擺在正中，白幡垂落。嵩山太保分立兩側，門下弟子布在殿宇廊下。玉璣子坐了泰山首席，身後站著一眾泰山長老；隊尾幾名天門舊部臉色憤懣，被身旁玉璣子的心腹死死壓著。
岳不群夫婦入座，令狐沖、梁發侍立身後。
玉璣子起身，對靈位躬身一拜，轉身面向滿堂。
「連日來，泰山門下四處尋訪，勘查現場，詢訪鄉鄰。」他聲音傳遍大殿，「只是兇手行事周密，不留活口，關鍵線索盡數斷絕。綜合各方殘跡，我泰山研判——殺害掌門師侄者，確係魔教中人。至於是魔教中哪一位親自動手，無跡可尋，無法核實。但禍根出自魔教，已成定論。」
話音落下，殿內嗡的一聲。
隊尾幾名天門舊部面色漲紅，想要站出來，兩側泰山弟子上前半步，幾人嘴唇哆嗦，終是把話咽了回去。
玉璣子退回一旁。
左冷禪大步踏出，立於殿中，聲若洪鐘，壓下滿堂嘈雜。
「諸位都聽見了！天門道兄一世正直，慘死魔教奸徒手下！魔教狼子野心，視我五嶽為眼中釘、肉中刺！」
他環視四座，語氣層層遞進。
「可恨我五嶽，名義結盟，實則四分五裂。明明知曉仇人出自魔教，可號令各不統屬，力量分散——縱有深仇，無從報起！我們苦苦追查，尚不能鎖定兇手名姓。既然如此，又何必執著其名？元兇出自魔教，這便足夠！」
「若是五嶽合而為一，凝成一股。無論魔教何人作祟，奉何人之令，我五嶽派舉全力興兵討伐，為天門道兄血債血償！若繼續各守門戶、一盤散沙——今日災禍落在泰山，他日，便輪到恆山、衡山、華山！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為抗魔教，為保全五嶽同道——五嶽並派，勢在必行！」
一番話擲地有聲。殿外廊下，不少江湖客低聲附和——在旁人聽來，這話大義凜然，句句在理。
「一派胡言！」
定逸師太霍然起身，拂塵一甩，聲音清亮。
「魔教為禍，恆山自會舉全派之力嚴陣以待。可抵禦外敵，不是吞併別家門戶的藉口！恆山祖師的基業，斷然不會併入什麼五嶽派——此事，恆山絕不答應！」
定閒師太緩緩起身，合十。
「貧尼深痛天門道兄之不幸。只是結盟互助，與合為一派，乃是兩回事。恆山，不從並派之議。」
寧中則端坐席位，神色寒凜，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華山一脈，傳承百年，亦不會輕易併入他派。此議，華山斷然不從。」
滿堂目光，刷地落到大殿末尾。
莫大先生坐在那兒，半天，慢悠悠開口：
「衡山沒什麼主見，也不敢有主見。」
他頓了頓。
「盟主要查案，衡山出人；盟主要打魔教，衡山出力。至於並派——衡山不敢置喙。諸位掌門做主就是。」
說完，閉上嘴，再不吭聲。
滿堂視線，聚向華山一席。
岳不群緩緩起身，一身青衫，神色端方。
「魔教兇徒殘害同道，天門道兄慘死，岳某心中同樣痛惜。」他環視四座，一字一字，「只是五嶽結盟，本意是守望相助、共抗邪魔。結盟抗敵是一回事，廢掉各家數百年傳承、合併為一派，是另一回事。」
「外敵在前，該做的是同心協力、互通聲氣、彼此馳援——而非消解自家門戶。倘若並派之後，五派舊人紛爭不斷、內耗不休，豈不是正中魔教下懷？」
「華山立場在此：五嶽並派，絕無可能。」
話音落地，殿內氣氛驟然繃緊。
嵩山一眾太保臉色盡數沉了下來。廊下嵩山弟子悄無聲息變換站位，隱隱封住大殿幾處出口，一股無形的壓迫罩了下來。
令狐沖胸中憤懣，一步就要踏出去。
梁發手臂極輕地碰了他一下。
左冷禪望著拒不鬆口的恆山、華山，又看看裝死的莫大，眼底有火，面上卻沒發作。今日強逼，只會激起各派同仇敵愾，得不償失。
他向前踏出一步。
「很好。」他聲音平平，「既如此，此事暫且擱置。但天門道兄血仇未報，魔教虎視眈眈——並派之議，日後還要再行會商。」
「傳令：自今日起，五嶽各派整飭門下，修繕武備，嚴加戒備，提防魔教再襲。」
說完，袍袖一拂，轉身先走。
群雄陸續散出斗母宮。
下山的長街上，人流如織。梁發豎著耳朵，聽見的議論已經全變了——
「聽說了麼，天門道長是魔教殺的……」
「魔教也太猖狂了，五嶽再不抱團，誰也跑不了……」
「並派有什麼不好？擰成一股繩，魔教敢來麼……」
一夜之間，滿城都是這套話。
回到客棧，關上門，隔絕了街面上的沸沸揚揚。
寧中則一屁股坐下，冷笑：「說得冠冕堂皇！什麼抗魔保五嶽，說得好聽，並派？做夢！」
岳不群立在窗邊，望著街上往來的江湖人影，半晌，才緩緩道：
「他把血債推給魔教，再拿魔教當由頭，把五嶽往一處推。如今滿城都信了這套話——往後咱們要辯，千難萬難。」
令狐沖一拳砸在桌上：「難道就任他一直這麼牽著咱們鼻子走？他說什麼就是什麼——咱們也太被動了！」
岳不群回過身，聲音平平：
「並派之勢，沒那麼簡單。他出他的招，咱們接咱們的。」
他停了停，又補一句：
「都早些歇著。往後的日子，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