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劍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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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山的山道上,梁發跟在令狐沖身側半步,一路無話。

  快到山腳的時候,梁發先開了口。

  「大師兄,教你劍法的那位前輩,是風清揚吧。」

  令狐沖腳步猛地一頓,霍地轉過頭,眼睛瞪得溜圓,隨即趕緊壓低聲音,左右掃了一眼:「你怎麼知道的?!」

  「我私下翻看過華山早年的典籍記錄,知道有這麼一位前輩。」梁發說得平淡,「再加上你面壁半年,劍法脫胎換骨,思過崖上除了他老人家,再沒人有這般本事。串起來一想,不難猜。」

  令狐沖盯著他看了半晌,泄了氣,撓了撓頭:「你小子,什麼都瞞不過你。他老人家的事,我答應過不說,還望你別往外傳。」

  「我沒打算問。」梁發擺擺手,「就跟你說兩件事。頭一件,你劍法上的悟性、境界,都沒得說。但往後得多把心思花在內功上。最後那一劍什麼樣,你自己心裡清楚。」

  令狐沖沒吭聲。這話戳在實處,他沒法反駁。這幾個月交手,他嘴上不說,心裡早就認了,自己內力根基,遠不如梁發紮實穩固。

  「第二件。」梁發側頭看他,「在師父師娘跟前,收著點你的劍。」

  令狐沖皺起眉:「收什麼?我又沒惹事。再說了,練劍怎麼了?劍宗氣宗,不都是華山的功夫?」

  他心裡一直是這個想法。劍氣之爭在他看來本就無謂,劍也好,氣也好,練到高處都是本事,何苦鬥得你死我活。他剛得了風清揚傳授,心底里其實更覺得,精妙劍法從來都不輸枯坐練氣。

  梁發沒急著反駁,只問了他一句話。

  「早年玉女峰劍氣之爭,死了多少華山長輩,你知道麼?」

  令狐沖一愣。

  「師娘的父親,也就是咱們上一代掌門,就死在那場內亂里。」梁發聲音不高,字字沉,「師父師娘那一輩,親眼看著同門師兄弟自相殘殺,半座山門毀於內鬥。對他們來說,劍宗的劍從不是單純的招式,是同門喋血的舊恨,是刻在骨子裡的傷疤。」

  「我問你,要是今日有人害了師父、害了師娘、害了靈珊,回頭拿著劍在你面前耀武揚威,說你練的氣都是旁門左道,你心裡能平?」

  令狐沖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灑脫不羈,不愛拘禮,卻最重身邊人的情義。換位思考,若是有人傷了他在乎的人,他第一個不肯相容。

  他忽然懂了。

  不是他練劍錯了,也不是劍宗不對。

  是師父師娘心裡有疤。他拿著最頂尖的劍宗劍法在跟前晃,等於往人傷口上撒鹽。師父罰他面壁,也不是厭他的劍,是怕他一門心思扎進招式里,忘了氣宗的根,更怕舊事重演。

  「我懂了。」他長長吐出一口氣,說得認真,「往後我收斂劍勢,不張揚。潛心把內力練上去,不違師訓,不讓師父師娘傷心。」

  他沒說劍法不好,也沒說氣宗就一定勝過劍宗。

  他只是懂了,有些事,比爭對錯更重要。

  回山當日,令狐沖便上正氣堂銷罰。

  面壁半年期滿,依規即刻叩見掌門。岳不群端坐堂上,寧中則立在一側。令狐沖規規矩矩行禮垂立。

  「這半年思過崖面壁,可有自省?」岳不群語聲平淡,聽不出喜怒。

  「回師父,弟子先前貪多求快,重招式、輕根基,捨本逐末,是弟子的不是。」令狐沖恭聲答道,「半年來弟子日日打坐行氣,也想明白了,內力才是武學的根基。往後弟子必潛心修氣,打好根基,不負師父教誨。」

  他沒說劍法不好,只說根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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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不違心,也不衝撞師父的忌諱。

  岳不群靜靜看他良久。半年面壁,這頑徒果然收斂了往日的跳脫浮躁,沉穩了不少。

  「知錯能改,便是好事。起身吧。」

  「謝師父。」

  令狐沖告退離去,腳步輕緩,不復往日張揚。

  寧中則望著他的背影,輕聲道:「沖兒性子本純,此番面壁,倒是磨去了一身戾氣。」

  岳不群指尖輕叩案幾,眸色沉沉,未置一語。

  兩日之後,山門鐘鳴九響,遠客登門,來者不善。

  岳不群攜寧中則與眾弟子立於正氣堂階下,抬眼望去。七人緩步而來,為首三人身形熟稔,正是華山早年出走的三大劍宗棄徒:封不平、成不憂、叢不棄。

  三人身後,嵩山派陸柏負手而立,神色倨傲;泰山派玉璣子垂眸旁觀,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

  「封師兄,一別多年,別來無恙。」岳不群拱手行禮,禮數周全。

  封不平淡淡回禮,語氣生冷:「岳掌門不必客套。我等早已不是華山門人,今日上山,只為清理華山門戶。」

  「哦?」岳不群眉梢微抬。

  成不憂跨步而出,聲如驚雷,震得周遭松林簌簌作響:「岳不群!你執掌華山多年,獨尊氣宗、荒廢劍法,令華山劍術斷絕、顏面盡失!你配不上這掌門之位,我劍宗之人,取而代之理所應當!」

  陸柏適時上前,高舉五嶽令旗,厲聲喝道:「左盟主令!岳不群固步自封、德不配位,即刻卸任華山掌門,由劍宗賢人接任!令旗在此,誰敢違抗!」

  滿場寂然。

  岳不群眸光微冷,淡淡一笑:「五嶽結盟,為共抗魔教、守望相助,從未有盟主越權干涉別派內務、廢立掌門的規矩。陸師兄此舉,未免越俎代庖。」

  他側首看向玉璣子:「道長今日在此,可為五嶽公理做個見證?」

  玉璣子渾身一僵,連忙打圓場:「貧道只是旁觀,不敢置喙五嶽家事,和氣為重,和氣為重。」

  瞬間便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陸柏面色驟沉。

  成不憂早已按捺不住,長劍出鞘,直指岳不群:「廢話少說!手底下見真章!你若不敵,即刻退位讓賢!」

  隊列之中,令狐沖熱血上涌,身形剛動——

  肩頭便被一隻手掌穩穩按住。

  「大師兄。」梁發低聲勸阻,「你想好了?你要是上去,用什麼贏?」

  令狐沖身形一頓。

  「你用劍宗的路子贏了他們,當著師父的面,等於往師父心口上捅刀子。」梁發聲音壓得極低,「忘了下山我跟你說的話了?」

  令狐衝心里咯噔一下。

  剛才熱血沖頭,只顧著護門派,竟忘了這一層。

  他堪堪壓下心頭戰意,默然退了回去。

  方才這一幕,階上的岳不群全都看在眼裡。他遠遠望見二人交頭接耳,短短數句,原本已經打算挺身而出的令狐沖,竟生生收住腳步退了回來。

  「交給我。」梁發低聲說了一句,越眾而出。

  「師父、師娘,三位乃是華山棄徒,攜外客逼宮,身份不堪掌門親自動手。弟子願代為領教。」

  他轉身直面三大劍宗高手,不卑不亢:「晚輩梁發,華山三代弟子。依江湖規矩,長幼有序,諸位先賜教於晚輩,再論挑戰掌門不遲。」

  寥寥數語,堵得對方顏面盡失。

  叢不棄怒極反笑:「好一個牙尖嘴利的小輩!老夫先來會你!」

  話音未落,長劍疾刺而出,劍宗快劍刁鑽詭譎,招招搶攻破綻,迅捷無比。

  梁發不閃不避,起手便是正統華山氣宗劍法,蒼松迎客、有鳳來儀,招式中正平和,穩穩格擋。

  七八招往來,叢不棄越打越是心驚。自己劍招刁鑽多變,招招奔破綻而去,可對方劍勢沉穩如山,每一次格擋都恰到好處,舊力剛落、新力未生的空隙,被封得滴水不漏。

  第十招終了,雙劍相撞。

  「鐺!」

  清脆金鐵交鳴響徹演武場,雄渾內力順著劍身衝撞而來,叢不棄虎口劇痛,五指發麻,長劍脫手飛出,深深釘入青石板中。

  梁發收劍垂手:「叢前輩,承讓。」

  叢不棄捂著發麻的手腕,臉色青白交加,滿眼不甘,卻無言辯駁。

  「豎子狂妄!」

  成不憂怒喝上前,長劍出鞘,瞬間三道劍光連環迭出,正是劍宗絕學奪命連環三仙劍!三劍無縫銜接,直指咽喉、心口、丹田,招招狠辣奪命,帶著當年劍氣內鬥的凶戾之氣。

  寧中則眸色一凝,指尖攥緊劍柄。當年玉女峰之亂,無數氣宗弟子,皆殞命於這三劍之下。

  梁發神色不改,側身滑開第一劍,退步卸力避開第二劍,待到第三劍絕殺而至,再不退讓,長劍正面硬磕而上!

  「錚——!」

  巨響震耳,火星四濺。

  奪命連環三仙劍的絕殺之勢,被這含著渾厚氣宗內力的一劍,硬生生從中崩斷!

  成不憂踉蹌後退數步,虎口崩裂滲血,長劍脫手落地,整個人氣息大亂。

  他又驚又怒,顏面盡失,厲聲呵斥:「你這不是劍法取勝!你是仗著內力蠻幹!」


  不咄咄逼人,不刻意張揚,卻字字篤定。

  成不憂胸口劇烈起伏,數十年劍宗自信,瞬間被擊得粉碎,氣得渾身發抖,卻說不出半句反駁之詞。

  梁發不再看他,目光轉向始終靜立旁觀的封不平,拱手道:「封前輩,請賜教。」

  封不平緩步走出,身姿沉穩,氣度遠勝二人。他是三大劍宗之首,隱居深山多年苦修,內力遠非成不憂、叢不棄可比,即便不及岳不群,也已是江湖一流水準。

  「老夫封不平,隱居多年,自創一百零八式狂風快劍。今日,領教氣宗高徒的手段。」

  話音落,劍光炸起!

  一百零八式狂風快劍鋪天蓋地席捲而來,劍影重重,快得令人目眩神迷,招招銜接無痕,變幻無窮。

  封不平苦修此劍多年,若是空場獨自施展,整套劍法從容揮灑,兩三遍也內力不竭。可今日對手是梁發。

  梁發心中早有定計。

  他今日代表氣宗出戰,不為取巧破招,不為尋隙制勝,只為硬碰硬,以氣破劍,證氣宗大道。

  他全程不閃不避、不攻不襲,一柄華山普通劍法施展開來,招招格擋、式式硬拼。每一劍相撞,皆是內力正面交鋒!

  尋常拆招,招式往來消耗極微,可這般劍劍硬碰、寸寸對沖,內力消耗成倍暴漲。

  初時十餘招,封不平憑藉深厚內力,穩穩壓制,劍勢迅捷,絲毫不落下風,只覺虎口微微震顫。

  可二十招、三十招過後,連綿不絕的內力對沖,終是拖垮了他的節奏。

  每一次格擋碰撞,梁發渾厚沉凝的氣宗內力,便侵入他劍身一分,震得他手臂發麻、氣血翻湧。原本行雲流水的快劍,變招銜接漸漸遲滯,劍速肉眼可見地放緩,呼吸愈發粗重,額角滲出細密冷汗。

  旁人只見劍光交錯、叮叮噹噹不絕於耳,只覺二人斗得旗鼓相當。

  唯有封不平自己心知肚明。

  他的狂風快劍,被這硬生生的硬碰打法徹底克制。他的招式再精妙、速度再迅捷,每一次變招都要承接一次巨力震盪,內力飛速枯竭,劍勢越來越虛。

  梁發自始至終穩如山嶽,守得密不透風,既不搶攻,也不追擊,留足了對手顏面,卻死死鎖住勝負大勢。

  數十招過後,封不平握劍的右手已然微微顫抖,指尖發力不穩,長劍幾度飄搖。他心中清明至極——再斗下去,內力必然徹底耗盡,必敗無疑,甚至會被震飛長劍、當眾落敗,再無半分體面。

  梁發見狀,手腕陡然沉勁,全身內力凝於一劍,迎著封不平倉促遞來的一劍,再度正面相撞!

  「鐺!!」

  震天大響傳開,全場寂靜。

  封不平渾身巨震,踉蹌倒退七八步,死死攥著長劍,才勉強不曾脫手。只是劍身搖搖欲墜,手臂震顫不止,再也提不起半分劍勢。

  他垂眸盯著自己發抖的手掌,心口一片冰涼。

  數十年苦修劍宗快劍,一生執念,堅信劍宗招式可壓過氣宗根基。可今日,華山一個年輕氣宗弟子,僅憑一身渾厚內功、一套平平無奇的基礎劍法,硬碰硬將自己逼至絕境。

  無需破招,無需取巧,以氣壓劍,字字印證氣宗真諦。

  階下的令狐沖,望著場中三場比試落幕,心裡翻來覆去,不是滋味。

  他此刻才徹底回過神來。

  若是自己上場,憑獨孤九劍的破招之法,十招之內,他也能破了這三人的劍,贏的只會比梁發更輕巧、更漂亮。

  可那終究是依仗劍法取巧,不像梁發這般,以渾厚內功堂堂正正將對方壓服。

  令狐衝心中自有評判,這三個人,早已無關早年劍氣之爭的理念對錯。他們勾結嵩山,登門逼迫華山掌門退位,只為一己私慾奪權,人品本就不堪。縱然他們劍法尚有幾分火候,心胸格局終究狹隘。

  思過崖上風清揚傳授的獨孤九劍,他已然盡數學全。往後這套劍法,招式層面已經不需要再刻意鑽研精進。想要再往上走,一來需要足夠雄厚的內力作為根基,二來便是多行走江湖,與天下各路高手交手,不斷積累實戰見聞,打磨眼界。

  所以眼下,最要緊的,便是沉下心,苦修內功。

  念頭輾轉,他心中對於劍氣二宗長久以來的爭端,也生出新的感悟。或許從來沒有絕對的是非對錯,只是人身處在華山這座山門之中,很多事情,不能只論武學道理,更要顧全師門過往,顧全眼下華山的安危。

  他攥了攥劍柄,壓下滿肚子的複雜心緒,沒說話。

  「欺人太甚!」

  成不憂目眥欲裂,叢不棄亦是滿臉猙獰。二人快步上前,一左一右立在封不平身側,三柄長劍同時出鞘,隱隱結成合圍之勢,竟是不顧江湖規矩,意欲三人聯手圍殺梁發!

  劍宗畢生信仰崩塌,理智已然瀕臨失控。

  「放肆!」

  華山弟子齊聲怒喝,嗆啷拔劍之聲此起彼伏。

  令狐沖最先跨步而出,立身梁發身側,手握劍柄,目光凌厲,死死盯著三人。陸大有、施戴子一眾弟子齊齊上前,列成劍陣,護住同門。

  岳不群與寧中則緩步走下石階,一左一右立於最前。君子劍隱含威勢,寧中則神色凜然,夫妻二人並肩而立,瞬間壓住全場躁動,對峙之勢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封師兄。」岳不群語聲沉穩,響徹全場,「切磋較技,勝負已分。以三欺一、聯手尋釁,便是劍宗的武道規矩?」

  這句話落入封不平三人耳中,不是勸解,是赤裸裸的羞辱。

  敗於小輩之手,已然顏面盡失,此刻再被當眾詰問,三人心中執念徹底扭曲。

  封不平猛然抬頭,面色慘白又通紅,眼底滿是頹然與決絕,咬牙沉喝:「技不如人,無話可說!今日落敗,是我三人無能!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寧死不降,寧受折辱,也不肯承認劍宗不如氣宗。

  場面僵持之際,嵩山陸柏終於上前。

  他全程冷眼旁觀,心中早已驚濤駭浪。

  他本以為封不平三人出山,足以顛覆華山、逼迫岳不群退位,助力左冷禪吞併華山。萬萬沒想到,華山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三代弟子,竟有如此深厚的內力、如此穩固的氣宗根基,以一己之力,連敗三大劍宗高手。

  這一刻,陸柏心中只剩極致的忌憚。

  岳不群隱忍多年,華山看似式微,實則藏龍臥虎!這般底蘊,遠超嵩山預估,絕不可輕舉妄動。今日絕不能讓劍宗三人身死華山,否則嵩山再無插手華山事務的藉口。

  陸柏連忙打圓場,壓低聲音急勸:「封師兄!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不過是同門切磋,點到即止,何必玉石俱焚!暫且下山,從長計議為上!」

  封不平三人死死攥著長劍,胸中憤懣難平,卻也知曉此刻無力抗衡華山全員。

  良久,封不平重重冷哼一聲,拂袖轉身,帶著滿心屈辱與不甘,轉身下山。成不憂、叢不棄狠狠瞪了梁發一眼,緊隨其後,步履倉皇。

  玉璣子生怕被捲入紛爭,連忙稽首告辭,快步離去。

  陸柏看向岳不群,皮笑肉不笑拱手:「岳掌門門下英才輩出,令人佩服。今日之事,在下必如實回稟左盟主。」

  「恭候賜教。」岳不群淡淡回應。

  陸柏不敢多留,轉身快步下山。

  喧鬧盡散,演武場重歸寂靜。

  岳不群目光先落向梁發,心中頗有幾分讚許。他素來知道這名弟子內功紮實,只是今日親眼見到他獨力連敗三位劍宗好手,依舊暗自驚嘆,確是華山氣宗難得的人才。

  隨即他的視線,轉到令狐沖身上。

  在岳不群固有的印象里,令狐沖依舊還是半年前那個浮躁跳脫的大弟子,論修為,未必能敵得過封不平三人。可方才山門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令狐沖本來已經打算上前應戰,卻被梁發幾句私語攔下,轉瞬之間便收回了腳步,安分站回隊伍之中。

  這半年思過崖面壁,梁發時常上山探望。過去他未曾留意,如今回想,二人這半年來往竟是格外密切。今日二人這般私下低語,令狐沖一反往日衝動好勝的性子,異常安分,處處透著幾分反常。

  岳不群心中並無深重的猜忌,只是生出幾分疑惑。思過崖半年,這兩個弟子身上,怕是發生了一些自己尚不知道的事。正好借著晚間,將二人喚到書房,慢慢問個明白。

  「都散了吧。」他沉聲開口,「沖兒、發兒,入夜之後,來書房見我。」

  話音落,他轉身緩步走入正氣堂,身姿端嚴,氣度沉凝。

  寧中則緊隨其後,行至廊下,回頭看了眼並肩而立的兩個弟子,眼底露出一抹溫和笑意。

  山風穿過松林,簌簌作響。

  梁發站在原地,心底微微一沉,暗自思忖,不知道師父今夜召見,所為何事。他悄悄側過頭,瞥了一眼身旁的令狐沖,心中暗暗盤算,待會或許要和大師兄先行商議一番,斟酌說辭。

  令狐沖站在一旁,也是有幾分茫然。方才一日種種,在他心中掀起不少新的思索。華山前路,自己今後武道該怎麼走,許多從前想不通的道理,今日終於漸漸清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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