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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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的出租屋,安靜得只剩下空調外機的嗡鳴。他坐在桌前,盯著電腦屏幕上沒寫完的文檔,指節無意識地摩挲著脖子上掛著的那枚舊玉葫蘆。

  葫蘆很小,不過拇指肚大小,通體灰白,表面刻著幾道模糊的紋路,像是某種符文,又像是年深日久磨出來的裂痕。這是他小時候從老家抽屜里翻出來的,不知是哪一輩人留下的物件,穿一根紅繩掛在脖子上,一戴就是二十多年。

  困意像潮水一樣漫上來。他打了個哈欠,手指攥緊玉葫蘆,指腹蹭過那幾道凹凸的紋路。

  沒有車禍。沒有觸電。沒有從天而降的閃電。

  就是困。困極了。眼皮沉得像墜了鉛塊,意識像一根被抽走的線頭,悄無聲息地散了。

  最後一刻,掌心似乎傳來一絲溫熱,像錯覺。

  然後,一切歸於黑暗。


  不是空調房那種乾燥的涼,是山間清晨特有的濕冷,帶著松針和泥土的氣息,絲絲縷縷地往骨頭縫裡鑽。遠處有鳥鳴,清脆得帶著金屬質感,一聲遞一聲,在城市裡絕聽不到。

  意識浮上來的時候,他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的堅硬。不是床墊,是木板,鋪著一層薄薄的粗麻褥子,硌得後背發僵。

  然後他才意識到視野不對。

  睜開眼,視線的高度矮了一大截。對面的木桌桌沿在他眼睛上方,他需要微微仰頭才能看到桌面。一隻手下意識地伸到眼前——指節細小,皮膚細嫩,掌心卻有一層薄薄的繭。

  這不是他的手。

  心臟猛地一縮,他幾乎是彈坐起來。動作帶起一陣眩暈,腦子裡像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發脹。

  胸口貼著一塊溫潤的東西。

  他低頭,看見衣領里滑出一枚灰白的玉葫蘆,穿在紅繩上,貼著心口。舊玉,無光,紋路模糊,和他記憶里那枚一模一樣。

  「這不是我的東西嗎?」

  念頭閃過的瞬間,他一把將玉葫蘆塞進衣領深處,心跳如擂鼓。魂穿。這個詞從腦海里蹦出來,帶著一種荒誕的真實感。身體不是他的,但這枚玉葫蘆是。它跟著他來了。

  他強迫自己深呼吸,壓下喉嚨里的戰慄。空氣清冽,帶著淡淡的藥香和松木香。這是一間簡陋的木屋,木樑、木窗、粗麻被褥,床頭放著一柄未開刃的練習木劍,劍柄纏著磨得發亮的布條。

  記憶開始浮上來,像醒後回憶夢境,斷斷續續,卻真實得可怕。

  梁發,八歲,華山派弟子。師父岳不群,師娘寧中則。大師兄令狐沖……眼下再沒有別的師兄師弟。自己入門半年,每日打坐、扎馬步、背誦口訣。幾天前,丹田生出第一縷氣感,被師娘笑著誇了一句「這孩子有根骨」。

  他坐在床上,手指攥緊身下的粗麻被褥,指節發白。

  華山派。《笑傲江湖》。岳不群。令狐沖。

  這些名字像一塊塊石頭砸進水裡,濺起的漣漪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他穿越了。不是重生,不是轉世,是魂穿——一個現代普通人的靈魂,被塞進了一個八歲孩子的身體裡。

  窗外傳來一聲清越的呼喝,少年嗓音,帶著點散漫的笑意:「二師弟!再不起,師父的馬步樁可饒不了你!」

  他渾身一僵。

  門被推開,一個少年大剌剌地走進來。約莫十二三歲模樣,頭髮用一根草繩胡亂束著,青衫下擺沾著泥點,手裡拎著兩個熱乎乎的饅頭。少年把饅頭往桌上一丟,自己先啃了一口,含混不清地道:「昨兒師娘還說你氣感初成,需得靜養。我看你睡得跟小豬似的,哪像有傷?」

  梁發——他現在就是梁發——接過饅頭,嗓子眼裡擠出一聲:「謝大師兄。」,同時飛速地打量對方。

  令狐沖,未來的主角。此刻還只是個少年大師兄,門下唯一的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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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注意到令狐沖走路時重心偏左,右手虎口有層薄繭,氣息綿長,內功已有根基。這些細節從眼前滑過,被他下意識地收進心底。

  「發什麼愣?」令狐沖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吃完去偏殿,師父今日要考校你的樁功。你可是咱們華山派二師兄……」頓了頓,撓撓頭,「算了,現在也沒別的師弟給你丟人。」

  二師兄。

  梁發心裡一動。按他記憶中的原著,梁發應該是老三,勞德諾是老二。但勞德諾顯然還沒上山——令狐沖才十二歲左右,那勞德諾至少還得過幾年才來。到時候自己就得降為老三。

  這個念頭在腦海里轉了一圈,被他不動聲色地壓下去。他小口啃著饅頭,面上只作迷糊狀。

  「好了,別磨蹭。」令狐沖三兩口啃完饅頭,抹了抹嘴,「我先去練劍了,你趕緊的。」

  少年風風火火地走了,青衫下擺帶起一陣風。

  梁發坐在床邊,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胸口的玉葫蘆。它貼著皮膚,溫潤如常。他試著在腦海里默念:「系統?」「面板?」「屬性?」毫無反應。用力捏了捏,對著窗縫透進來的光看了看,依舊只是塊普通的舊玉。

  不是系統。不是法寶。至少現在不是。

  他深吸一口氣,把玉葫蘆塞回衣領深處,貼身藏好。這是他和前世唯一的聯繫,也是最大的謎團。在搞清楚之前,不能讓任何人看見。

  寧中則進來的時候,梁發已經穿戴整齊。

  這位師娘約莫三十出頭,眉目溫婉,但眼神清明,不是好糊弄的人。她伸手摸了摸梁發的額頭,確認沒有發熱,又搭了搭他的腕脈,點點頭:「氣息還算平穩。初生氣感,最忌貪功冒進,今日打坐減半,以穩固根基為主。」

  她笑了笑,眼角彎起柔和的弧度:「你大師兄當年可沒你這麼乖,頭一回生氣感,高興得半夜翻牆去摘桃子,差點摔斷腿。」

  窗外傳來一聲乾咳,隨即是一陣腳步聲,迅速遠去。

  梁發低著頭,輕聲道:「弟子記住了。」

  「去吧,」寧中則拍拍他的肩,「用過早飯,去偏殿找你師父。」

  早飯是清粥、饅頭、一碟鹹菜。梁發坐在飯堂的角落裡,小口喝著粥,同時用餘光打量著周圍。

  院子不大,幾間木屋圍成一個三合院,中間是練武場。場邊立著兵器架,木劍和真劍交錯擺放,石鎖、沙袋散落一地。遠處是陡峭的山壁,雲霧在山腰流動,松濤陣陣。

  這是華山。真實的華山。不是電視劇里的布景,是帶著濕冷空氣和草木氣息的真實世界。

  一個青衫中年人正在練武場中負手而立,背脊挺直如松。岳不群。他沒有回頭,只淡淡道:「沖兒,帶發兒過來。」

  令狐沖應了一聲,拽著梁發的袖子走過去。

  梁發跟在令狐沖身後,心跳微微加速。他知道這個人將來的一切——偽君子、辟邪劍譜、自宮、眾叛親離。但現在,他只是個八歲的孩子,面對一派掌門,什麼都做不了,什麼都不能做。

  岳不群轉過身來。面容清癯,目光平靜,看不出深淺。他看了梁發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又移開:「氣色尚可。今日不必站樁,打坐一個時辰,穩固氣感即可。」

  「是,師父。」梁發低頭應答,聲音稚嫩。

  遠處傳來一個軟糯的童聲:「大師哥!」

  一個約莫三四歲的小女孩被丫鬟牽著,搖搖晃晃地走過來。她穿著粉色的小襖,頭髮紮成兩個小髻,看見令狐沖就笑,伸手要抱:「大師哥抱!」

  令狐沖一把將她抱起來,舉過頭頂轉了個圈,逗得她咯咯直笑。

  岳不群眉頭微皺:「成何體統。」但語氣里並沒有真生氣,只是習慣性地端著臉。

  寧中則從屋裡出來,笑著搖頭:「好了好了,珊兒,別鬧你大師哥。」

  梁發站在一旁,默默看著這一切。岳靈珊,未來的小師妹。此刻還只是個三四歲的孩童,軟糯天真,什麼都不知道。

  這是真實的。這不是夢。

  偏殿裡光線昏暗,瀰漫著淡淡的檀香。

  梁發盤膝坐在蒲團上,按照原身記憶,擺出打坐的姿勢。但他不敢運功。

  原身的記憶是碎片化的——口訣、經脈路線、呼吸節奏,像一本被撕碎的書,缺頁少行。他怕練錯了,怕走火入魔。八歲的身體,丹田裡確實有一絲溫熱的氣感,細若遊絲,但他不敢引導它,只是靜靜地感受。

  一個時辰後,寧中則來檢查,見他氣息平穩,沒有貪功冒進的跡象,點點頭:「不錯,知道穩。」

  梁發垂著眼,恭順地應了一聲。

  晚上,他躺在硬板床上,盯著屋頂的木樑。

  這一天像一場漫長的夢。從出租屋的電腦桌,到華山派的木屋;從二十多歲的成年人,到八歲的孩童。沒有系統提示,沒有任務面板,沒有白鬍子老爺爺。只有一枚貼身藏著的玉葫蘆,和一個需要他一點點摸清楚的陌生世界。

  他復盤了所有信息:

  這是《笑傲江湖》的世界,華山派,氣宗。岳不群是師父,寧中則是師娘。令狐沖是大師兄,約十二歲。自己是二師兄,八歲,入門半年。勞德諾還沒上山,自己以後會變成老三。岳靈珊約莫三四歲。華山派此刻只有兩個男弟子——令狐沖和他。

  玉葫蘆跟著他來了,貼身藏好,不能讓任何人看見。他猜想過各種可能——系統?法寶?穿越媒介?但現在毫無頭緒。以後有了內力,或許可以輸一點進去試試。但現在,他什麼都不敢做。

  窗外,華山的風聲如濤。月光從窗縫漏進來,在地上切出一道銀線。

  路還長。他有的是時間。

  梁發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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