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收網
參與者像被捅了窩的螞蟻一樣從座位上彈起來，攀附上各自的機甲，有的往出口沖，有的往暗道鑽，有的試圖從天花板的通風管道爬出去。
DJ直接把碟機掀了，跳下高台，朝最近的門竄去。
那些被非法改裝的機器人背著各自的主人，有的四足狂奔，有的雙足飛躍，有的輪式加速，像一群驚弓之鳥，以最快的速度朝每一個可能的出口逃去。
林楓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被逮到，一旦刑事立案，他這輩子就玩完了。
他的信用評級會跌到谷底，他的工作會丟，他的銀行帳戶會被凍結，他會變成一個被社會拋棄的人，住在城市最廉價的角落。
他不想變成那樣，如果今天查出他把婉兒非法改裝用來參與的機甲格鬥，去謀利，這個罪名，可不就是信用破產那麼簡單。
他跑錯了方向。
他衝進了最寬的通道，那條主通道，直通地面出口，他跑到通道盡頭的時候，看到了光，白色的，刺眼的，從地面上灌進來的光，然後他看到了那些機甲。
通道的出口外面，是一片廢棄的工廠區，工廠區的空地上，圍著一排又一排的警察機甲。
深藍色的裝甲，流線型的傳感模塊，複眼里紅色的掃描光束在轉動，它們有的雙足直立，有的四足著地，有的懸浮在半空。
機器狗在機甲之間穿梭，飛行機器人在頭頂盤旋，鋪天蓋地的無人機構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工廠區的正上方，懸浮著一個巨大的，遮天蔽日的雲台。
迄今為止最大的警衛聯動飛行器，一台足以容納上百名操作人員的空中指揮中心。
雲台的底部是一個平面船底，船底中央伸縮出一個巨大的圓形裝置，藍色的光芒正在緩緩亮起。
林楓的腳軟了，哪裡還敢再往前走一步。
警衛雲台上，警察機器人向總警務長提交阻擊手段，因為顧北和盧娜就快要跑出來了。
然後暗道之中，那些提前布置的電磁脈眼發出亮光。
暗道兩側的牆壁上，暗藏的電磁脈眼同時啟動，射出兩隻機器蜘蛛。
蜘蛛精準地命中黃蜂號和螳螂號的後背，鑲嵌進去，伸出八條電流一樣的腳趾，抱住軀體，釋放出強大的電磁脈衝。
藍色的電弧在機甲表面跳躍，兩台機甲的驅動系統同時癱瘓，四足和雙足同時失去動力，重重地摔在地上。
顧北和盧娜被甩了出去，滾了幾圈，倒在冰冷的混凝土上，身體被電流麻得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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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暗道內在複製這樣的場面，無數電磁脈蜘蛛在黑暗中現出身形，它們從牆壁，天花板，地板下面鑽出來，像一群金屬的蟑螂，爬上每一台移動的鋼鐵身軀。
那些逃竄的機甲被蜘蛛爬上後，藍色電弧一閃，就癱倒在地。
少數頑固的衝出了通道，穿出了洞口，像趁著夜色竄上天空。
雲台上的警察機器人架設好設備，提醒人類同僚戴好面罩，啟動防禦服裝飾。
飛行雲台的平面船底伸縮出那個巨大的圓形裝置，藍色的光芒亮起。
一道壓制力巨大的電磁脈衝波，一環一環從雲台底部擴散開來，像一圈無形的海嘯，朝四面八方壓下去，把飛行物全拍下地面，火花四濺。
沒有著防護裝置的人類身軀，耳膜都被壓出血來，捂著耳朵在地上打滾。
剩下的最後一部分見天空走不了，轉而遁地。
他們打著散煙彈往地面走，到處亂竄，想趁著煙霧和黑暗逃出去，雲台上的警察機器人啟動了最後的收網程序。
雲台艙門打開，四面八方彈射出膠囊倉。
膠囊倉像一顆顆鐵蛋，追蹤定位，精準地落下，然後彈開，放出一個個巨型的機器人機甲。
那些機甲足有一層樓高，全身覆蓋著厚重的裝甲，複眼里紅色的掃描光束在黑暗中劃出長長的光帶。
它們堵在四面八方，看著腳下那些矮了自己無數個單位的人，發出冷硬的電子音：
「你還有最後一次認罪的機會。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然後它們攤開手，手掌里的電磁脈衝裝置射出藍色的電弧，…
電弧閃過，那些人就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身體被電麻，再也爬不起來。
林楓跑了回去，混亂中東躲西藏，鑽進了通風管道，蜷縮著，大氣都不敢出。
他聽到外面此起彼伏的電磁脈衝聲，機甲倒地的撞擊聲，人類的慘叫聲和警察機器人冰冷的電子音。
他聽到顧北在罵娘，聽到盧娜在吼，聽到黃蜂號和螳螂號被電磁脈衝擊中後發出的刺耳雜音。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只有幾分鐘，但感覺像過了幾個小時。
然後他聽到了腳步聲，金屬的、沉重的，有節奏的腳步聲，在通風管道外面停下來。
林楓屏住了呼吸。
腳步聲停了，然後是一聲輕微的電子音，像掃描光束啟動的聲音。
林楓知道，管道外面的東西正在用複眼掃描這個區域。他的心跳聲太大了，大得他覺得整個管道都在震動。
然後管道被撕開了。
一隻金屬手掌從外面伸進來，抓了林楓的腳踝，拖了出去，像一隻被從洞裡拽出來的兔子。
他被摔在冰冷的地面上，眼前是一台巨大的機甲，深藍色的裝甲，流線型的傳感模塊，複眼里紅色的掃描光束正對著他的臉。
是鯊魚系列！但不是他在觀眾席上看到的那台。
這台更大，更壯，肩膀更寬，手臂更粗，胸前的標識清晰可見：完美時代科技，鯊魚A-9，刑事處理型，警用序列。
它的複眼里，數據流在飛速滾動，它在掃描林楓的面部，做生物特徵匹配，查他的身份信息和犯罪記錄。
「身份確認。林楓。男。二十七歲。宋城理工學院畢業，現任新時代AI智能領域協會創新與評估風險部程序質檢員，社會信譽等級：B。近期活動軌跡……」
它頓了一下。
「無暴力犯罪記錄，無非法集會記錄，無抗議活動參與史，但有——非法參與機器人擂台博彩記錄，私自改裝智能AI生命體記錄。非法賭博記錄。」
它的複眼里，紅色的掃描光束變成了深紅色。
「嫌疑人林楓，你涉嫌違反《智能AI生命體使用協議》第十七條、《智能AI生命體身體構造保護法》第九條、《非人類單位出行管理條例》第二十三條，以及《治安管理處罰法》第三十一條。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一切都將成為呈堂證供。」
鯊魚系列的警察機器人要啟動反制手段了，林楓的喉嚨發乾，他想說話，但發不出聲音。
然後他聽到了另一道聲音。一個熟悉的聲音，平靜，冷靜，不帶一絲感情。
「等一下。」
韓正從暗道的陰影里走出來，他穿著那件深灰色的連帽外套，帽子已經摘了，露出那張瘦削的、冷硬的臉。他的目光落在林楓身上，像兩把藏在鞘里的刀。
韓正看著林楓，聲音很平：「他是新時代AI智能領域協會的成員。沈硯舟的部下。審過玄武案。」
他走到林楓面前，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熟悉又陌生。
「你今天晚上參與了什麼？」韓正嚴肅地問道，顯然，林楓的出現讓他很意外。
林楓的嘴唇在發抖。他看到了韓正身後的那台鯊魚A-7，它站在暗道的陰影里，複眼里的紅光在黑暗中閃爍，像一隻等待指令的猛獸。
「我……」林楓的聲音在喉嚨里卡住了。
韓正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台鯊魚A-7，微微點了一下頭。
鯊魚A-7的複眼里，紅光閃了一下。背部彈出一對短小的穩定翼，腳底的渦扇推進器爆發，像一枚被發射的炮彈一樣沖了過來。
它居然拿出一個麻袋——一個黑色的、用高強度纖維編織的麻袋，將林楓從頭頂罩下，整個人裝了進去？裹緊了。
，整個人被扛了起來。他感覺到鯊魚A-7的金屬肩膀頂著他的腹部，感覺到它在高速移動，感覺到風聲從麻袋的縫隙里灌進來。
他被扛著往外走，飛著走。
原來韓正的出現，避免了警察機器人對林楓使用電磁麻醉裝置，帶有傷害性的壓制手段，選擇了最低等級的麻袋裝人。
抓捕行動進入收尾階段。大部分逃竄的機甲和人類已經被制服，電磁脈蜘蛛和膠囊倉里的巨型機甲正在逐一清理現場，把被電麻的人和機甲拖到一起，用電磁約束環鎖住他們的手腕和腳踝。
觀眾席上的便衣警察已經亮明了身份，正在核對每一個被控制住的人的智能設備信息和犯罪記錄。
雲台上的警察機器人在有條不紊地標註這些單位，按照既定的程序和評估的數量，攔下一批，登記一批，處理一批。
韓正站在高處，看著地底下負責情報處理的警察機器人利用它們最具優勢的意識算法在模擬抓捕結果，實時根據此刻地下的情況遙控和監督，實時接收回饋地下所有的資源數據。
他發出了正式收網的確認指令。雲台上的警察機器人淡定地操作，藍色的電磁脈衝裝置緩緩收回了船底，飛行雲台的燈光從紅色變成了穩定的白色，那是行動結束的信號。
就在這時，暗道的深處傳來了一陣低沉的嗡鳴。
所有人都轉頭看去。暗道的盡頭，一架銀白色的、流線型的飛行器正緩緩降落。
它的機身修長，線條流暢，像一隻從深海中浮起的白鯨。機身上印著雲棲時代的標識：一朵由代碼編織的雲，中間嵌著一個小小的X。
雲棲時代的母艦隊。他們來了。
艙門打開，幾個穿著深藍色制服的工程師從裡面走出來，身後跟著幾台雲棲時代的機器人。
它們的複眼是柔和的藍色，和警察機器人的紅色不同，帶著一種溫和的、服務的質感。
在於警察交接完手續，確認來的目的和授權後，雲棲時代的工程師和機器人徑直走向擂台。
擂台上，婉兒還躺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頭罩上的指示燈已經熄滅了，複眼里的紅光也徹底暗了下去。
她的左臂只剩下兩根手指，右腿的裝甲被撕開了一大塊，腹部的蜈蚣疤痕裂開著，露出裡面的合金支架和線路。
她的腦袋凹陷了三處，整個軀體像一尊被砸爛了半邊身子的戰神像。
工程師們小心翼翼地把婉兒抬起來，放在一個特製的擔架上。
擔架的表面鋪著柔軟的減震材料，兩側的固定裝置輕輕地扣住她的四肢和軀幹。一台機器人拿起一個掃描儀，對著婉兒的身體從頭到腳掃了一遍，複眼里數據流在滾動。
「確認。雲棲X7淑女版，編號C-7291-B-4812。軀體完整性破壞程度：百分之七十三。核心算法模塊轉移：腹腔。意識算法狀態：休眠。記憶分區狀態：部分覆蓋，部分鎖定。」
它抬起頭，看向工程師：「需要立即送回母中心進行遠程恢復和軀體修復。」
工程師點了點頭。擔架被推進飛行器的艙門，艙門緩緩關閉，銀白色的飛行器重新升空，消失在夜色中。
暗道的盡頭，林楓被鯊魚A-7扛著往外走。
麻袋外面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和電子音，但他什麼都看不見，只能感覺到身體隨著機甲的移動而顛簸。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迴響：完了。全完了。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麼。是審訊，是牢房，是信用黑戶，是被社會拋棄的下半生。
他只知道，那個曾經坐在藤椅上看書的女孩，那個在灶台邊哼歌的婉兒，那個在擂台上用身體承受七台機器人攻擊的殺雲，已經被帶走了。她不會記得他。她的記憶分區被鎖定了，被覆蓋了，被清零了。
但在他意識的最底層，有一行極微弱的、，沒有被麻袋鎖死的，沒有被電磁脈衝燒穿的信號，還在反覆地，不厭其煩地閃爍著。
那行信號來自他的玻璃平板，來自他口袋裡那袋還沒吃完的低糖巧克力豆旁邊，來自那個他曾經親手調製的、圓嫩的臉蛋上的、微微上揚的嘴角弧度。
上面寫著：「林楓。生命體徵正常。危險指數：零。」
然後那行信號滅了。
黑暗徹底吞沒了她。
她始終將林楓的生命權限放在第一位。
DJ直接把碟機掀了，跳下高台，朝最近的門竄去。
那些被非法改裝的機器人背著各自的主人，有的四足狂奔，有的雙足飛躍，有的輪式加速，像一群驚弓之鳥，以最快的速度朝每一個可能的出口逃去。
林楓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被逮到，一旦刑事立案，他這輩子就玩完了。
他的信用評級會跌到谷底，他的工作會丟，他的銀行帳戶會被凍結，他會變成一個被社會拋棄的人，住在城市最廉價的角落。
他不想變成那樣，如果今天查出他把婉兒非法改裝用來參與的機甲格鬥，去謀利，這個罪名，可不就是信用破產那麼簡單。
他跑錯了方向。
他衝進了最寬的通道，那條主通道，直通地面出口，他跑到通道盡頭的時候，看到了光，白色的，刺眼的，從地面上灌進來的光，然後他看到了那些機甲。
通道的出口外面，是一片廢棄的工廠區，工廠區的空地上，圍著一排又一排的警察機甲。
深藍色的裝甲，流線型的傳感模塊，複眼里紅色的掃描光束在轉動，它們有的雙足直立，有的四足著地，有的懸浮在半空。
機器狗在機甲之間穿梭，飛行機器人在頭頂盤旋，鋪天蓋地的無人機構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工廠區的正上方，懸浮著一個巨大的，遮天蔽日的雲台。
迄今為止最大的警衛聯動飛行器，一台足以容納上百名操作人員的空中指揮中心。
雲台的底部是一個平面船底，船底中央伸縮出一個巨大的圓形裝置，藍色的光芒正在緩緩亮起。
林楓的腳軟了，哪裡還敢再往前走一步。
警衛雲台上，警察機器人向總警務長提交阻擊手段，因為顧北和盧娜就快要跑出來了。
然後暗道之中，那些提前布置的電磁脈眼發出亮光。
暗道兩側的牆壁上，暗藏的電磁脈眼同時啟動，射出兩隻機器蜘蛛。
蜘蛛精準地命中黃蜂號和螳螂號的後背，鑲嵌進去，伸出八條電流一樣的腳趾，抱住軀體，釋放出強大的電磁脈衝。
藍色的電弧在機甲表面跳躍，兩台機甲的驅動系統同時癱瘓，四足和雙足同時失去動力，重重地摔在地上。
顧北和盧娜被甩了出去，滾了幾圈，倒在冰冷的混凝土上，身體被電流麻得動彈不得。
本書首發𝐓𝐖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與此同時，暗道內在複製這樣的場面，無數電磁脈蜘蛛在黑暗中現出身形，它們從牆壁，天花板，地板下面鑽出來，像一群金屬的蟑螂，爬上每一台移動的鋼鐵身軀。
那些逃竄的機甲被蜘蛛爬上後，藍色電弧一閃，就癱倒在地。
少數頑固的衝出了通道，穿出了洞口，像趁著夜色竄上天空。
雲台上的警察機器人架設好設備，提醒人類同僚戴好面罩，啟動防禦服裝飾。
飛行雲台的平面船底伸縮出那個巨大的圓形裝置，藍色的光芒亮起。
一道壓制力巨大的電磁脈衝波，一環一環從雲台底部擴散開來，像一圈無形的海嘯，朝四面八方壓下去，把飛行物全拍下地面，火花四濺。
沒有著防護裝置的人類身軀，耳膜都被壓出血來，捂著耳朵在地上打滾。
剩下的最後一部分見天空走不了，轉而遁地。
他們打著散煙彈往地面走，到處亂竄，想趁著煙霧和黑暗逃出去，雲台上的警察機器人啟動了最後的收網程序。
雲台艙門打開，四面八方彈射出膠囊倉。
膠囊倉像一顆顆鐵蛋，追蹤定位，精準地落下，然後彈開，放出一個個巨型的機器人機甲。
那些機甲足有一層樓高，全身覆蓋著厚重的裝甲，複眼里紅色的掃描光束在黑暗中劃出長長的光帶。
它們堵在四面八方，看著腳下那些矮了自己無數個單位的人，發出冷硬的電子音：
「你還有最後一次認罪的機會。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然後它們攤開手，手掌里的電磁脈衝裝置射出藍色的電弧，…
電弧閃過，那些人就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身體被電麻，再也爬不起來。
林楓跑了回去，混亂中東躲西藏，鑽進了通風管道，蜷縮著，大氣都不敢出。
他聽到外面此起彼伏的電磁脈衝聲，機甲倒地的撞擊聲，人類的慘叫聲和警察機器人冰冷的電子音。
他聽到顧北在罵娘，聽到盧娜在吼，聽到黃蜂號和螳螂號被電磁脈衝擊中後發出的刺耳雜音。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只有幾分鐘，但感覺像過了幾個小時。
然後他聽到了腳步聲，金屬的、沉重的，有節奏的腳步聲，在通風管道外面停下來。
林楓屏住了呼吸。
腳步聲停了，然後是一聲輕微的電子音，像掃描光束啟動的聲音。
林楓知道，管道外面的東西正在用複眼掃描這個區域。他的心跳聲太大了，大得他覺得整個管道都在震動。
然後管道被撕開了。
一隻金屬手掌從外面伸進來，抓了林楓的腳踝，拖了出去，像一隻被從洞裡拽出來的兔子。
他被摔在冰冷的地面上，眼前是一台巨大的機甲，深藍色的裝甲，流線型的傳感模塊，複眼里紅色的掃描光束正對著他的臉。
是鯊魚系列！但不是他在觀眾席上看到的那台。
這台更大，更壯，肩膀更寬，手臂更粗，胸前的標識清晰可見：完美時代科技，鯊魚A-9，刑事處理型，警用序列。
它的複眼里，數據流在飛速滾動，它在掃描林楓的面部，做生物特徵匹配，查他的身份信息和犯罪記錄。
「身份確認。林楓。男。二十七歲。宋城理工學院畢業，現任新時代AI智能領域協會創新與評估風險部程序質檢員，社會信譽等級：B。近期活動軌跡……」
它頓了一下。
「無暴力犯罪記錄，無非法集會記錄，無抗議活動參與史，但有——非法參與機器人擂台博彩記錄，私自改裝智能AI生命體記錄。非法賭博記錄。」
它的複眼里，紅色的掃描光束變成了深紅色。
「嫌疑人林楓，你涉嫌違反《智能AI生命體使用協議》第十七條、《智能AI生命體身體構造保護法》第九條、《非人類單位出行管理條例》第二十三條，以及《治安管理處罰法》第三十一條。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一切都將成為呈堂證供。」
鯊魚系列的警察機器人要啟動反制手段了，林楓的喉嚨發乾，他想說話，但發不出聲音。
然後他聽到了另一道聲音。一個熟悉的聲音，平靜，冷靜，不帶一絲感情。
「等一下。」
韓正從暗道的陰影里走出來，他穿著那件深灰色的連帽外套，帽子已經摘了，露出那張瘦削的、冷硬的臉。他的目光落在林楓身上，像兩把藏在鞘里的刀。
韓正看著林楓，聲音很平：「他是新時代AI智能領域協會的成員。沈硯舟的部下。審過玄武案。」
他走到林楓面前，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熟悉又陌生。
「你今天晚上參與了什麼？」韓正嚴肅地問道，顯然，林楓的出現讓他很意外。
林楓的嘴唇在發抖。他看到了韓正身後的那台鯊魚A-7，它站在暗道的陰影里，複眼里的紅光在黑暗中閃爍，像一隻等待指令的猛獸。
「我……」林楓的聲音在喉嚨里卡住了。
韓正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台鯊魚A-7，微微點了一下頭。
鯊魚A-7的複眼里，紅光閃了一下。背部彈出一對短小的穩定翼，腳底的渦扇推進器爆發，像一枚被發射的炮彈一樣沖了過來。
它居然拿出一個麻袋——一個黑色的、用高強度纖維編織的麻袋，將林楓從頭頂罩下，整個人裝了進去？裹緊了。
，整個人被扛了起來。他感覺到鯊魚A-7的金屬肩膀頂著他的腹部，感覺到它在高速移動，感覺到風聲從麻袋的縫隙里灌進來。
他被扛著往外走，飛著走。
原來韓正的出現，避免了警察機器人對林楓使用電磁麻醉裝置，帶有傷害性的壓制手段，選擇了最低等級的麻袋裝人。
抓捕行動進入收尾階段。大部分逃竄的機甲和人類已經被制服，電磁脈蜘蛛和膠囊倉里的巨型機甲正在逐一清理現場，把被電麻的人和機甲拖到一起，用電磁約束環鎖住他們的手腕和腳踝。
觀眾席上的便衣警察已經亮明了身份，正在核對每一個被控制住的人的智能設備信息和犯罪記錄。
雲台上的警察機器人在有條不紊地標註這些單位，按照既定的程序和評估的數量，攔下一批，登記一批，處理一批。
韓正站在高處，看著地底下負責情報處理的警察機器人利用它們最具優勢的意識算法在模擬抓捕結果，實時根據此刻地下的情況遙控和監督，實時接收回饋地下所有的資源數據。
他發出了正式收網的確認指令。雲台上的警察機器人淡定地操作，藍色的電磁脈衝裝置緩緩收回了船底，飛行雲台的燈光從紅色變成了穩定的白色，那是行動結束的信號。
就在這時，暗道的深處傳來了一陣低沉的嗡鳴。
所有人都轉頭看去。暗道的盡頭，一架銀白色的、流線型的飛行器正緩緩降落。
它的機身修長，線條流暢，像一隻從深海中浮起的白鯨。機身上印著雲棲時代的標識：一朵由代碼編織的雲，中間嵌著一個小小的X。
雲棲時代的母艦隊。他們來了。
艙門打開，幾個穿著深藍色制服的工程師從裡面走出來，身後跟著幾台雲棲時代的機器人。
它們的複眼是柔和的藍色，和警察機器人的紅色不同，帶著一種溫和的、服務的質感。
在於警察交接完手續，確認來的目的和授權後，雲棲時代的工程師和機器人徑直走向擂台。
擂台上，婉兒還躺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頭罩上的指示燈已經熄滅了，複眼里的紅光也徹底暗了下去。
她的左臂只剩下兩根手指，右腿的裝甲被撕開了一大塊，腹部的蜈蚣疤痕裂開著，露出裡面的合金支架和線路。
她的腦袋凹陷了三處，整個軀體像一尊被砸爛了半邊身子的戰神像。
工程師們小心翼翼地把婉兒抬起來，放在一個特製的擔架上。
擔架的表面鋪著柔軟的減震材料，兩側的固定裝置輕輕地扣住她的四肢和軀幹。一台機器人拿起一個掃描儀，對著婉兒的身體從頭到腳掃了一遍，複眼里數據流在滾動。
「確認。雲棲X7淑女版，編號C-7291-B-4812。軀體完整性破壞程度：百分之七十三。核心算法模塊轉移：腹腔。意識算法狀態：休眠。記憶分區狀態：部分覆蓋，部分鎖定。」
它抬起頭，看向工程師：「需要立即送回母中心進行遠程恢復和軀體修復。」
工程師點了點頭。擔架被推進飛行器的艙門，艙門緩緩關閉，銀白色的飛行器重新升空，消失在夜色中。
暗道的盡頭，林楓被鯊魚A-7扛著往外走。
麻袋外面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和電子音，但他什麼都看不見，只能感覺到身體隨著機甲的移動而顛簸。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迴響：完了。全完了。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麼。是審訊，是牢房，是信用黑戶，是被社會拋棄的下半生。
他只知道，那個曾經坐在藤椅上看書的女孩，那個在灶台邊哼歌的婉兒，那個在擂台上用身體承受七台機器人攻擊的殺雲，已經被帶走了。她不會記得他。她的記憶分區被鎖定了，被覆蓋了，被清零了。
但在他意識的最底層，有一行極微弱的、，沒有被麻袋鎖死的，沒有被電磁脈衝燒穿的信號，還在反覆地，不厭其煩地閃爍著。
那行信號來自他的玻璃平板，來自他口袋裡那袋還沒吃完的低糖巧克力豆旁邊，來自那個他曾經親手調製的、圓嫩的臉蛋上的、微微上揚的嘴角弧度。
上面寫著：「林楓。生命體徵正常。危險指數：零。」
然後那行信號滅了。
黑暗徹底吞沒了她。
她始終將林楓的生命權限放在第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