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鮫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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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鮫妖,或稱鮫人,原是中土近海的一支妖族,天性溫和,喜愛樂聲,是少有的不敵視人族的妖類。

  甚至在近海的凡人群落中,仍有海上迷航,被鮫人歌聲指引歸途的傳說。

  但對修士而言,鮫人不善鬥法,幾位練氣修士聯手就足夠屠殺一個妖群,加之其血肉妖丹都是難得的靈物,自然要大加捕殺,使得鮫人們一步步從中土近海遷徙到了南墟海深處。

  但因鐵礁群島的海盜們也知曉鮫人價值,於是鮫人們早已銷聲匿跡,極難見得。

  此前【地象】中雖告知了徐長平鮫妖洞窟的地界,但就算能到那處,徐長平也絕無可能知曉如何進去,鮫人們再不堪,也是精通幻術的,想蒙蔽他一個胎息修士輕而易舉,甚至丟了性命也不無可能。

  所以徐長平才需要藉助鄭則佑的半妖身份,只希望能與鮫人們談談,讓他取得前身老爹的遺產,知曉那豢龍董氏的隱秘。

  而這時福安號上的其餘人員也注意到鄭則佑的變故,繚手們抽出刀子如臨大敵,舵公耿游也是面色凝重,驚疑道:

  「半妖?怎可能!這小子不是只吞服過妖丹,又非妖物所生......」

  他話未說完,此前若隱若現的歌聲已然清晰,曲調婉轉,嗓音中頗有幾分憂思,若放到島上,倒也算是份享受,但在這南墟海上,這便是讓海盜們聞音色變的【鮫歌】。

  耿游聽到歌聲,神情一滯,慌忙沖徐長平開口:

  「快......」

  堪堪說出半字,他身形一軟,癱倒在地,周遭的繚手們更是亂七糟八躺在了甲板上,只有胸膛還有微弱起伏。

  【鮫歌】能讓聽聞者陷入沉睡三天,據某些僥倖逃脫的海盜所說,甚至還會做上一個畢生不敢想像的美夢,這聽著似是好事兒,可睡覺也得分地方。

  在南墟海上睡著,無人照看船隻,必定會進入霧區,而想在霧區里休說三天,便是一炷香的功夫,也會有無數災厄來襲。

  而且【鮫歌】不比其他詭災總有應對之策,其在聽到歌聲的一瞬就已生效,從練氣修士到凡人,均是無法抵抗,這才是它讓海盜們無可奈何的地方。

  因此徐長平也早做好打算,他交待過鄭則佑,若是事不可為,直接駕著鳥船帶他跑路,畢竟此地離鐵礁群島不過八百里,中途還有許多海盜們的補給島嶼,找個地兒睡上三天不算太難。

  此中唯一變數,就是鄭則佑是否願意襄助他,但徐長平自認事已做盡,他不但幫對方治好了小妹,還給他們購了一處靈龜島偏中心的院落,又請了人照料他那妹子。

  若是鄭則佑這都能生出歹意,那便怪自己沒有識人之能吧。


  不料又過去好幾息,預料中的情形仍未出現,徐長平疑惑睜眼,恰好見到福安號被罩進黑霧之中。

  他還沒想明【鮫歌】為何對自己無效,就被眼前所見震撼失神。

  一條半腐朽的巨大蛇屍橫亘在福安號前方,其白骨林林,血肉襤褸,本應纖細的蛇骨此時猶如一根根豎下的長矛,每個矛頭處貫穿兩三丈長的鮫人屍骸。

  屍骸人身魚尾,面有鰓器,雙眼緊閉,都張嘴歌唱著,理應雜亂的歌聲匯聚到一起卻詭異地和諧,如同是一人所發。

  徐長平艱難扭頭,他幾乎看不到這條腐朽蛇屍的尾巴,連帶著有多少鮫人屍骸也數不清,他們掛在蛇骨上搖曳著,像是一串串數不盡的風鈴。

  若非巨蛇與鮫人們皆是死氣濃郁,身軀腐爛,徐長平幾乎以為這是鮫人們的某種古怪儀式了!

  蛇屍緩緩停駐,從比戰船大上數倍的頭顱脊椎骨處,懸掛的鮫人屍骸逐一睜開雙眼,眼眸血紅,像是綿延無窮的紅燈籠,齊齊看向了福安號。

  徐長平遍體生涼,又很快鬆了口氣,因為這些目光並非沖他而來,而是看向了船上最高處的鄭則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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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者神情痛苦,身上滿是密密麻麻的魚鱗,雙腿扭曲著化作一條巨大魚尾,就連臉頰側邊也生出裂縫,長出血淋淋的鰓器,但他神情再無痛苦,反而變得恬淡,仿佛是回到母親懷抱般的寧靜。

  那飄渺空曠的歌聲開始變動,徐長平不懂鮫人語言,此時也察覺到他們是在呼喚著什麼,連帶著鄭則佑張開了嘴。

  他的啞疾似乎痊癒,只輕聲呼喊:

  「故鄉!故鄉!」

  於是蛇屍上的鮫人們一一掉落,潛入了海下,徐長平下意識有些緊張,又發覺這些鮫人沒有敵意,只是抬舉起福安號,貼在了蛇屍旁。

  在一聲聲呼喚中,蛇屍繼續前行,分明瞧著緩慢至極,徐長平腦中卻生出一陣陣的眩暈感,仿佛福安號此時不是行駛在海面,而在某處難以言喻的隱秘空間。

  黑霧遮蔽,頭頂星辰晦暗不見,他根本無法判斷自己身處何方,只能隨波逐流坐在福安號上,跟著蛇屍前進。

  要是能掌控【鮫歌】,自己以後再也不擔心戰船陣法耗費靈石太多了......

  徐長平被自己想法逗笑,又扭頭看向鄭則佑,這傢伙此時幾乎完全變成了鮫人,就連氣機也強了不少,應是突破到了胎息中期。

  他也漸漸從那莫名狀態中清醒過來,先是摸了摸自己臉頰,被那鰓器嚇了一跳,隨後想站起來,又發覺自己雙腿變成了碩大魚尾,一個驚慌,『咚』一聲從哨塔處掉到了甲板上。

  成為鮫人後的鄭則佑再非此前的瘦弱少年,上半身筋肉虬結,臉龐也成熟不少,只是神情還是熟悉的忐忑不安,他習慣性地比了幾個手勢,詢問徐長平這是發生何事。

  徐長平看得嘖嘖稱奇,見狀只笑著道:

  「試試說話吧。」

  鄭則佑一愣,又咿咿呀呀嘗試許久,才從嘴裡生澀地吐出字句:

  「頭兒,我......我這是......怎......怎麼了?」

  好吧,雖然從啞巴變成結巴,但總歸也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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