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殿下是在哄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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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戚珩似乎還有貴客,她跟著一同入遊船二層的時候,雅間裡已然坐了個人。

  來人似是等了一會兒,聽見聲音便起身,男人青衫長袍,玉簪束髮,面似冠玉,眉目清冷,一舉一動皆謙遜有禮。

  「臣見過太子殿下。」

  和沈靳從的爽朗,和戚珩的溫潤截然不同,他身上像是有著很深的規矩,似是不可撼動,冷肅而清正。

  雲歡看到男人面孔時,指尖微不可察地顫了下。

  戚珩進雅間時,免了侍從們的禮,溫聲:「表兄,不必多禮。」

  戚珩的父親梁王殿下,母家柳氏為開國國公之後,外祖父正位列三公之一。

  而柳策為新一代柳氏的翹楚,少年入仕,不過二十有五,已然是大理寺少卿。

  柳策行了禮,見戚珩身後跟了個嬌小的身影,他向來不喜歡多視多看,僅瞥了眼,自雲歡臉上停留了一許,仍是雲淡風輕。

  「太子殿下,禮不可廢。」

  戚珩拿他這位正經持重的表兄沒什麼辦法,抬手吩咐了入座。

  「坐吧,沒這般拘束。」

  「是」

  雲歡垂下頭,藏住了明艷的面容,在戚珩身後小聲地說:

  「殿下若是有客,我不如去裡間避一避。」

  戚珩倒是沒有阻止,微微點頭。

  李鑫得令上前:「沈小姐,這頭請。」

  雲歡隨著內侍來到隔間,這裡與他們的雅間僅一牆之隔,布置亦是清淨。

  坐下後,侍從們上了茶水點心,「貴人請用。」

  她道了聲謝,待人推出後,她閒著無事,見外頭日頭正好,起身推開窗。

  不想隔間的聲音,就這麼似有若無地傳了來。

  戚珩的聲音依舊溫和有禮:「表兄今日是有什麼要說?」

  柳策神色清潤,「殿下,數月前在承遠樓刺殺您的刺客,前幾日落網數人,經大理寺盤查,已然有了眉目。」

  戚珩平靜道:「是誰?」

  「千機閣」

  風一般輕柔的話鑽入耳畔,雲歡漫無目的地賞著河景,河邊小販繁多,行人絡繹不絕,叫賣聲紛紛,好一出人間煙火。

  柳策不覺擰眉:「千機閣,散於江湖,情報網遍布天下,無人知其來歷影蹤,手下藏於大齊各地,似羅網無孔不入,犯下血案無數,若是目標是您,既然數月前刺殺不成,必不會就此罷手。」

  果然戚珩慢條斯理地抬眸,「表兄的意思,千機閣還會再設法接近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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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策從不做猜測,事實為證:「殿下身為儲君,安危自是重要。」

  戚珩語氣平靜無波:「人,開口了嗎?」

  柳策點了點頭,「入了大理寺,必然能撬出線索。」

  「數人寧死不屈,只有一人經不住二十道刑法,此人說出建康之中藏著內應數人。」

  「依臣所見,可誘捕之剷除上下數枚暗樁。」

  隔壁很快便沒了聲響,窗邊陽光明媚,雲歡受不住,眯了眯眸。

  柳策公務繁忙,稟告後便道了幾聲禮下了船回大理寺,李鑫規規矩矩地代太子相送。

  行至船下,向來不苟言笑沉默的柳策卻忽然提了一句。

  「剛才隨太子殿下入內的姑娘是?」

  李鑫有些意外,柳大人一貫清冷,竟然也對沈小姐有了印象,他想了想,那張臉,很難讓人不記得。

  他一笑,也不多說:「是沈相府的大小姐,因得今日沈大人回城,殿下特意相邀的。」

  柳策遲疑,思索了一會兒。

  「她是沈家長女?」

  李鑫不知柳大人此言何意,點頭。

  「正是」

  柳策沒有再問,頷首道了聲「多謝李公公」後便匆忙離去。

  秋色撩人,夕陽照在水面,似浮光躍金。

  雲歡坐在畫舫的二層,聽著水聲,遠處是建康城的街景,人聲鼎沸,好一派熱鬧模樣,頗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晚膳還未用?」

  戚珩一進來便瞧見她獨自坐在窗邊的身影,她神色懨懨,眉心也攏著,好像被什麼情緒攏著,低落著。

  天色漸暗,風吹起了雲歡的衣擺,她驚心動魄了一下午,自然沒有,她點了點頭,坐了過來。

  「殿下和那位大人聊完了?」

  雲歡不知人怎麼稱呼。

  「是我表兄柳策,任大理寺少卿一職。」

  戚珩簡單解釋,抬手在桌上敲了敲,精緻的小菜便魚貫而入。

  雲歡「哦」了聲,並未多注意。

  菜也不多,共六七道菜,有建康特色的烤鴨、鹽水鴨,蜜汁糖藕,時令小菜兩三道,還有兩隻黃澄澄的螃蟹。

  飯食的香氣讓雲歡打起了精神,明顯一喜,眼睛粘了上去。

  但因戚珩在,雲歡想了想,若是當著太子的面伸手去抓螃蟹,再一掰一條腿地啃,有些不雅觀。

  雲歡忍痛,將筷子伸向了一碟什錦小菜。

  戚珩目光清淺,什麼也沒看到,他面前放著一整套蟹八件,以菊花水淨手,擦乾後長指翻飛,很快拆了殼,將蟹肉和蟹黃分別剔出,置於碟中,又澆上了蟹醋。

  雲歡看得眼饞,只好強迫自己移開目光,別看別看。

  修長的指推著一疊蟹肉闖進了她的視線。

  雲歡一愣抬起頭,有些驚詫。

  「?」

  戚珩沒說什麼,給了她一個愛吃就吃不吃他也不吃的眼神,伸手又去拆另一隻螃蟹。

  雲歡意識到,這隻蟹是他給她拆的,她一喜,「謝殿下。」

  戚珩輕描淡寫:「是不忍看你拆得那麼暴力,免得吃不著,螃蟹白活一場。」

  雲歡眉毛揚起來,笑了一聲。

  笑納了。

  等她吃完了兩隻螃蟹,飲了半杯黃酒,臉上爬上了熱意。

  戚珩見她吃的不多,大約猜到她並不是很喜歡江南的菜:「你的口味是隨了哪裡?」

  雲歡一頓,握住酒盞,眼裡有絲凝滯:「我四歲被人拐走,流落在關外,有記憶的時候,已經活在邊境的小鎮。」

  「那裡荒涼,混亂不堪,連通孔雀河,時不時犯洪水,吃食上粗糙酸澀。」

  「乍一回建康,還不大習慣精細的飯食,讓殿下見笑了。」

  這還是她第一次提起走失的回憶。

  戚珩輕聲「嗯」了聲,眉目始終溫柔,沒有多問。

  一個四歲的孩子被拐走,流落他鄉是什麼模樣,他大概也能想像得到。

  他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雲歡已然習慣,亦無需那些冠冕堂皇的關懷反覆提醒她曾經的困苦。

  雲歡的眸光收回,不經意地划過戚珩,太子長身玉立,一身玄色描銀的常服襯得俊美超然。

  這個姿色,比外面的景色好看許多,她看得堂而皇之。

  戚珩笑了笑,「若是常人,哪敢如你這般看我,早就垂了眼睛,不敢冒犯。」

  「殿下好看啊,不看虧得慌。」

  雲歡才不管,人都吃到了,她想看就看。

  戚珩笑了聲,沒有多說什麼。


  戚珩陪她一起飲酒賞景,自顧自端起酒盞抿了幾口。

  雲歡非常有理由懷疑,戚珩想把她灌醉了,然後做點什麼。

  戚珩沒有錯過她的神色,對上她的視線:「我倒是沒有這樣的想法,但若是你想…」

  他看著她,微微一笑:「也不是不行,反正還有一整夜的時間。」

  雲歡耳畔炸了,趕忙搖搖頭,表示:「我可沒有,殿下可不要污衊人。」

  她悻悻縮回,也不能怪她呀。

  畢竟每次他們倆單獨相處,最後都處到了榻上去,再加上每回都挺快樂的。

  大約真的是有些醉意,雲歡眯了眯眼睛。

  再一眨眼,戚珩盛了一盞桂花赤豆元宵遞到她面前,道:

  「若是旁的用不習慣,甜的總喜歡吧?」

  雲歡目光落在那裡怔住了,紅褐色湯汁里堆滿了胖乎乎的小元宵,最上面點綴著金黃的桂花,清甜的氣息涌了來。

  回想起今日的種種,自沈母騙她出去相看開始,到媒人幾番貶低,還想帶人來捉她。

  戚珩莫名出現,還把她帶走至此,一切都讓雲歡覺得不甚真實。

  忽然,她鼻音酸澀,悶聲:「殿下是在哄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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